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魈荧 - 做梦人

Summary:

-有你的地方,即使是恶梦那又如何?

简单的爱情故事

有点战损(?)时间线在璃月主线后 本文与游戏剧情毫无关系 魈荧是真的

Notes:

我流魈荧,ooc 预警,钟离派蒙来客串 私设如山 本文与游戏剧情毫无关系是我想象力的捏造物

会有下篇,嘛先挖坑吧,等学期变得比较善良时会更新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让我做个宁静的梦吧,不要离开我,那条很短很短的街,我们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岁月。

——会唱歌的鸢尾花

 

 

对魈而言,人类是一种奇特的生物,与仙人之身的自己实在是有太多差异。

拿比方说,凡人尽都将自己梦境分为为好梦噩梦 – 因梦境里的故事而为梦境定义。当梦见自己与恋慕者终结成了归属,自己发了大财生意兴荣享尽齐人之福时人会将它归类为美梦。但是一旦梦见使得自己不安害怕沮丧难过的事情时却将之称作噩梦;梦见恐怖的怪兽正准备将自己吃下腹,梦见了自己一夜之间忽然失去了所有自己的财富,最亲近深爱的人的死亡….. 这些都足够使人类从梦里醒来后向别人倾诉到:我昨夜做噩梦了,太恐怖了,希望不会再有了。甚至从魈的角度看来,或许人类内心里所谓的 “噩梦” 应该就是单纯自己讨厌憎恨也无法在现实中接受的事物,人之私心驱使下为安慰自己而发明出来的词介。

但是,若他要以人类 “梦”定义里规划出自己的梦境,或许会发现到其实自己从未做过美梦。

也不奇怪;因为自己不是富贵的福星,许愿必应的神灵。他也不是什么为人类带来安宁的神明 – 倒不如说自己更像是祸害之首,一颗划过夜空的扫把星。他经过的地方只带来了死亡的痛苦,而他降魔的傩面前俯视的是永无止境的黑暗。没人会对他祈祷,他也不曾稀罕过。多余的称颂与赞美反而令他这个本不该活着的存在感到困惑及反感。他并不需要这些肤浅的奉承…. 因为他所做的事也不是什么值得光荣的事,只是无尽的杀戮,夺取生命。他活着的意义为此,也只是如此而已。

但他坚定如石,多年不变的决心却在少女坚持不懈的突破下开始从根基上开始露出了细小的裂缝。

少女名字叫荧。她是一位文武双全的小姑娘,而她的容貌,魈曾不经意地在望舒客栈喝着闲茶的街坊低语中听人描述到 - 像洁白如香艳的琉璃百合花,头发怕不是用璃月港最上好的金色丝绸制成的棉线,而她散发出的是连荻花洲最娇贵的霓裳花也无法媲美的独特气质; 就像是外邦远处流入的新歌,犹如阳光普照般的气质一般鲜活。如此好的少女人人必都喜欢,自然多的是来自百姓对她的美言美语。但是本人却看似毫不在乎着自己在众人中的印象,或者应该说,她是对于街帮热情的赞美不知所措而单纯地感到害羞吧。每听到人对自己的褒义时,只见她回敬人一个浅浅的笑,并含着稍微少女独有的娇羞语气说了轻轻的 "谢谢" 两个字,然后又开始持续地为璃月需要帮助的百姓服务着,毫无怨言 - 而这些魈全都看在了自己的眼里一一记录。

对于璃月百姓为年轻姑娘多数多样的赞颂魈都不太明白,但荧这不被旁人的眼光影响,视手上所领取的工作为第一的行为魈打从心底地赞赏。能在这尘世间看到心净如水的人实在是太少,不被话语左右自己对人的态度更是稀有难见 - 这是魈能理解并能与之感到共鸣的事。人民这些过于夸大的赞词并不会影响他看待荧的眼光,更别说是自己原先对人类漠然的态度; 毕竟再多么美丽的人也只是人类,都如出一辙般的被众人关注继而慢慢凋零.... 终究逃离不了坠落的那一时,并不需要他的关心。

荧是一位无论是外表内涵都善良美丽的女孩,魈看得十分清楚。但是她还是人类 - 最后还是会老去,然后归回黄尘吧。如璃月寥寥无几的名人一般, 像云朵一样逐渐消逝的存在。他可以不必在乎,继续像平日里完成着自己的使命即可。

或许这就是他最为致命的失算,魈忍不住在自己的客房里叹息道,而在桌上自己的手掌正紧压着一封刚来的信。送信者在薄薄纸片上的余温明示着她在这里曾来过。

她笔下的璃月文字一竖一划都显得不太工整,酷似刚上了学的孩童的字体。但字体里她给予他的预告却十分简单清晰

“我明日会来望舒客栈,有些东西需要交给你”

“如果我来了但是又没有见到你的话,那我一定会告诉钟离先生魈欺负我,还请先生一定要为我讨回公道。”

“所以说,请你不要再躲我了。那么魈,明天不见不散,可别忘了!”

“啧。” 被少女颇有小孩子气的信给搞得不知是该气还是笑的魈不住自己叹气道,眼里还依然央着从字迹里看出的荧平日里那贪玩爱闹的笑,居然在他的脑海里还存有一丝的可爱讨喜。若她真如一般人类女子一样容易被自己的身份吓退,又像其他的璃月人民一般相信着各种流言谣传,那他尽管将她当成普通的人类看待就好。但不,这荧偏偏就要与众人唱着反调子走,反其道而行之还因此为乐,即使是见到了自己发病的一面还仍然死咬着他不放。

他将荧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放入柜子里。信封上那独属于她的味道仍残留在他的掌心上,隐约地融入了自己的气息,令他深深感受得到她的存在。

或许,他下了结论;或许他最为致命的失算不是他无法对少女淡漠无情,而是荧对他十分地执着吧。

 

-

 

“你来,只是为了这个?”

“要不然你以为我特意是来这里是要干嘛?蹭饭?我可没这么坏…” 荧看着魈写着满满诧异疑问号的脸忍不住大笑出口,顺手地将失去花瓣的花根儿扔到了附近地板上。房里白色花瓣散发出的独特清香随着少女的采拔飘溢而出,它们的味道却无法像平常一样让魈放松下来。 ‘’难不成我还故意来骚扰本璃月家名声浩荡的三眼五显仙人得来不易的清净?我区区一名四海为家的孤独旅行者何德何能这么做,难道你说不是吗?”

随之,她又将另一片花瓣摘下。“嘛,虽然说我本意的确是因为想看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了所以才顺手接下了钟离先生的委托,但是看到你像现在这样活泼乱跳我也心安理得。毕竟,”小巧的手将花瓣放入了身旁的玻璃瓶子里,荧又接着说道。“我们最后一次离别的时候你身上发生的事还是很令我担心。”

魈不发一语,只管看着纯色的花瓣因地心引力慢慢地落下,陪同着躺在瓶子底的同伴一同沉睡着。那看起来多么地安详啊,花瓣们被隔绝在瓶子里与世无争的样子,无忧无虑。魈不是不知道她口里所说的事是什么事,他也能在荧一如往常的淘皮语气里听出一丝丝被隐藏起来的担忧; 但是由于她的问题是关乎到自己不愿意被人知晓的隐私,他原想直接以沉默唐塞过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的她却不像平日里将过去的事搁下不谈并且选择了直桶蜂窝地提问自己发病的事,该说这是在魈意料之外会发生的,还是因为她本来就是一名有话直说的人,所以这一点也不令他讶异。

他那天的意识虽然是有些不太清晰,但是她双眼里流露出的神情如今还央印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是他的内心里的直觉依然对他说: 那个是恐惧,是对于他的恐惧。

她害怕,但他察觉出那种害怕与其说是怀有恨意的惧怕; 不如说更像是正面的一种惧怕 - 好像她在为他害怕着什么。

魈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你真的没事吗?那天… 我看到你很痛苦。”

少女已经把手里秃顶的花根放下,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后背靠着墙壁的他 - 像是要将他身上瞪穿一个洞一样,而锐利的眼神使他感受到何为人类话语里的 ‘不适’ 。他曾单纯认为这个词指的是身上感官的不惬意,但此刻荧话里给予他内心的就是这奇特的不适感。魈恨不得此刻能够以自己的仙法抒发出自己内心想对荧表达出的歉意让她知道并且请求着她原谅,但是自己口舌像是顽皮的孩子打破了妈妈最心爱的花瓶还在自己藏起玻璃碎片时被发现似的打成了复杂的结。

他只能笨拙的吞吐着字,努力地不让自己的眼对上相映的视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不必操心。”

“你真的肯定吗?” 荧满脸狐疑。“去白术那儿诊过了状况?”

“就算再怎么医术高超的大夫也无法治疗我的恶疾,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没必要去。” 他继续将自己的注意力转放到了手上的清心上 – 它们看起来比在他前面这位女人来得更令人平静。“相比起人类的药草,这些清心花瓣在我身上能起更大的作用。清心本性属寒,其气味沁心凉脾苦中带涩;是一个具有养心安神效果的传统药方。你十九八成也应曾听旁人道说过,毕竟还是比较著名的。但是,” 魈端着手里的清心仔细的看,心形的叶子在他指下还沾有清晨露水的湿润感。他不禁暗自感叹少女的腿力;她大概是采集了花后立马冲来这儿的吧? “仙人用的清心较为刁钻些,如果不是野生清心所制的药那药就会对仙人无效。”

“啊… 难怪钟离先生执意要求我摘这清心还得去庆云顶那儿摘花,还真是讲究呢。不枉我爬山爬得满背是汗。” 荧不住感叹道,接而突然的一声叹气从她的嘴中吐露出来。“只是可怜了这些清心。明明它们好美好美,但是因为只有花瓣和叶子能来下药就这么连根拔起去花去叶不要根,那花茎和花根不就废了么?看着还是觉得怪可惜的。”

“为什么? 你心疼它们吗?”

“心疼,但是也没办法。它们生来是花茎花根,本来就没有办法与美丽的花朵与叶子站在同一个起跑线吧。但是…  魈你不会为他们感到怜惜吗?明明没有不起眼的花茎的话花和叶子就没地方长出来,而没有根的花儿会因为没有养分死去。但是没有人会纪念着花茎花根的牺牲为它们呤诗作画,这真的很令人感到惋惜。”

“……”

见到魈不出一语的严肃样子,荧察觉到了自己刚才似乎无意间说了什么令他不开心的话,就连忙地想将话题转回正轨上。“啊,其实我是说-”

“难道那不是花茎花根的本分吗?为什么要纪念它们呢?”

“嗯?你的意思是?” 啊,原来他不是生气吗。

“它们本来就是为了长出花叶而生出的结构,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就没了继续生存的意义,又为何要纪念已逝去的它们呢?” 魈眉头一紧,困惑情绪爬上了他的脸上。“反而,长不出花的草茎若连自己的基本本分都无法完成,还不如直接拔除为好。还是即使这样你依然想要纪念它们么?”

好比他自己与昔日的同伴为璃月的使命犹如这无声无息的根茎一般。无人问津,也没必要缅怀。就像这样即可,互相避开恐惧着彼此的存在会是最好维护着保护人与被保护人之间关系的方案。魈感觉到自己的胸口又再次绷紧,隐藏在脑后的邪灵们又开始了对自己杂乱喧哗的唆使。他握紧拳头,手指不理会着自己的力度埋入了皮肉之中,而眼前的姑娘并没察觉有什么异样并沉醉在自己的思考里,接而回应。

“唔… 虽然魈说得十分有道理,我也不能反驳事实。但是啊” 片刻,荧含笑捡起了地上的最后一朵清心花细细端望。 “我不想人忘记它们的功劳,它们都尽力了啊。因为得到了不喜欢的结果就唾弃自己忠心耿耿的同伴,四处散播自己多么能干多么悲惨并且忘记同伴对自己的付出,甚至一股假正义地奚落说着 ‘连自己本分都做不好的人还不如去死’ 这种人,我果然还是无法接受。”

拳头逐渐松开,魈感觉头里的噪音随着少女的坦白而退却,而内心里好像什么在芽生,即将破土而出。

“虽然很天真吧,但是还是想让这些根茎知道自己的存在不是毫无意义的啊。因为就算是全世界觉得它们比不上花朵有用,至少我打从心底地敬佩着它们。” 话毕,荧将手里的花瓣再次放入玻璃瓶子里,对着飘下瓶底的花瓣们虔诚地双手合十。 “愿天空岛存在着让根茎快乐的世界吧。”

...真像荧会说的话。

那模样认真得让魈的唇角不住地上扬并且略呈弧形,头里的雾已然散开,飘逝不见。 “且不论你的请求能否实现,但你这是在向谁祈祷?连神明都不依次称呼,是为不敬。”

“不要这样说啦,我生来又不是提瓦特人怎么知道这里有什么神明… 啊,巴巴托斯也是神,差点给忘了。但是,毕竟这里是璃月,那是不是应该对摩拉克斯祈祷会比较好些?嗯,就这样决定吧。” 对着自己自言自语的荧达到了满意的结论后笑得灿烂,而魈看着入迷。他回忆起街坊们对荧的赞美对着她的脸仔细对比着,发现他们说得一点不假,甚至还与原物不称当。

此刻的荧真美丽。

“那么,尊敬的摩拉克斯岩王爷殿下,小的祈愿天空岛存在着让根茎快乐的世界,一定要让它们往生幸福。谢谢。” 荧小声说完后,便顺势地抬起了头望着魈的眼睛瞧。那眼睛水溜溜的,像极了璃月城门外内乖巧的柴狗群。“你说这样子祈祷,祂成了人还会听到吗?”

“不晓得,或许不会吧。”

“啊这,你这是什么答复啊!” 荧赌气地将手里剩下的清心花根抛向了魈的胸口,换来了魈一脸正经的嗤笑。“勿乱丢垃圾。”

“反正我会清理的!哼!”

她鼓起双颊嘟起了嘴的模样十分可爱,魈想。甚至到了夜晚,荧离开后她的容貌也未从魈的思绪中离去,成为了他聒噪恶毒的低语梦境里精神的铁锚。

魈依然不知当天祛去他扰乱的心灵是清心的疗效还是少女的话语,但是这一夜他睡得很平静。

 

-

 

“你说,魈他最近病没好,反而还加重了?”

只见钟离点了点头无声地回应了荧的问题,一边为三人小心地倒茶。清新的茶香味随着沸热茶水碰着温度略冷的瓷杯的那一刻化为了轻纱白雾,飘溢到了丹橙的夕阳里融化了。如果把现在的括静的时光放入自己平日里,她或许会面带大笑地对钟离说此番好景色配上一杯上好的花茶,再加一席好酒菜与久违的友人谈一宿话会是一件十分逍遥快乐的事。但很可惜,此刻的荧已无心品茶。

“欸,仙人也会生病吗?而且,为什么魈生病的事只有荧知道但派蒙却不知道呀?” 派蒙望了望旁边的知己好友荧好奇地问道,手还不忘将刚上桌的水煮鱼给勺进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碗里。“嗯,这个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抱歉了派蒙。其实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我答应了人不能和任何人说。” 荧将一片炸萝卜丸子塞进了派蒙的饭碗里道歉到,而派蒙果然不负众望地将之吞咽下去,又边勺了口饭配佐边用她圆滚滚的眼睛直望着荧,毫无避忌地继续追问。“只是生了一场病而已,难道这种事也不能跟人说吗? 魈还真是一个难以莫测的人呢。”

“派蒙,嚼着食物时不要说话,有失礼宜”

“啊,对不起钟离先生。”

“无妨。但是你刚才所言不错,也可能需要再多些补充。” 钟离举起了自己还尚温的饮料温闻起了茶(看他的样子他应该还是很满意它的味道)然后将之吸啜入了嘴里徐徐咽下。“与其说他难以莫测,倒不如说… 行为‘孤僻’这个说法用在魈身上反而更为恰当。他本就不怎么喜欢依赖或投靠他人,自然地会不喜欢太多人知道自己虚弱的时机。还请你们不要太过介意。”

“…我是不会介意的。但是,返回话题;魈现在是怎么了?” 荧放下了手里在半空中悬浮着的筷子笔直地向钟离问道, 话语里透露出的不安接而再次迎来了派蒙又一次的注视。桌子上,她的饭菜压根没碰过一分 – 脑子里满是担忧二字的她哪还有心思像派蒙一样大快朵颐啊? 这病都拖一个礼拜了… 魈居然还没有转好的迹象,这到底是什么病。魈还好吗? 吃了饭吗? 睡得好吗? 连魈怎么样了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还可以在这儿搁着,休闲地与璃月前任的岩帝吃饭恰话呢?

为什么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夜幕已然悄悄地攀上了提瓦特的天空,而璃月的夜生活也悠然的以黑暗中灯火的点燃为契机而开幕。即便如此少女的思绪仍停留在那个点上,不能像傍晚的匆匆散去一般,随心离开。

是因为自己看到他痛苦过,然后自己抱着像对待每一位委托人的心态一样,想向需要帮助的他伸出自己的手帮助他吗?

是因为他是自己的朋友,是在这提瓦特大陆上少之又少能倾听她多多少少的牢骚并且沉默地陪伴着她的友人。所以理所当然,顺理成章地为他担忧并希望他能再与自己在轻策庄的竹林石道上并肩而行?

还是… 不,没有 ‘还是’ 了。果然还是因为魈是自己的朋友,而朋友是不能抛弃自己的友人的;就算是他也不会在自己有难时置自己于不顾的。所以她会这么担心是当然。

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想别的毫无关联的事了。荧想着,再顺手地勺了口饭入口里压了压自己矛盾的思绪;而这一切在智慧男人的丹凤眼底下哪能忽视得掉。只见钟离细啜了一口茶后放下茶杯无声揣摩着,然后开始妮妮道来。

魈的病与其说是病,不如说是他身为夜叉的工作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因为他所杀的冤魂鬼兽实在是太多;所以死者累积下来的咒诅怨言便反射性地在它们逝去后停留在了魈体内 – 这也是夜叉毕生捎带的诅咒,他们在这一切痛苦中所换来的是璃月百姓的福祉与安宁,而岩王帝君同等地给了他们在璃月安居的权利;也应许他们如果他们不想,祂不会强迫他们继续做夜叉的使命。虽说如此,若往已经满了水的水杯里继续地倒水,水必定会溢出来 – 这也和夜叉与怨气的关系一样…. 于是带来了无数夜叉被沾污而迎来了末期的结局。

天上月光如冰一样光色惨淡,街坊人海茫茫,比肩继踵。隔壁坐着的小派蒙早已被睡意袭取打起了呼噜声,但她内心静得恐怖。茶水在微微颤抖的手里荡起了小小波纹。

“这就是为什么你叫我把清心给他吗?” 他当日为她解释那花的语气在耳边反复响起。平日里荧最爱听的声音现在竟成为了铨住她的沉重枷锁,将她拉入情绪的暴风雨中。自己的声音因无法想象脑里男人所承受的痛楚而生硬地被哽咽住,卡在了喉咙深处,而她却不能将它像痰一样随意吐出来,让自己舒畅。于是她选择将之转换为另一种不可言喻的情绪好让她能有动力继续探讨魈的事。“那为什么它没有起到它应该有的效果?”

威俊的丹凤眼微微的抬起,它们在街上灯笼的光芒下被带出了琥珀般的深金色,活得像一只在阴影里洞察人家的黑猫。“以普遍理性而论,我所给的药量是足以帮助魈压抑着他的病情;但这个是建立在没有受到任何额外刺激的情况下的推测。”

“旅行者,你可否记得最近有什么可能会刺激到他的病情加剧的事曾发生?”

只见荧拧起了眉头,陷入沉思,而手指在桌面上划起了圈。片刻后她抬起了眼注视了对面依旧沉着的男人,试探性的开了口。

“我不知道这件事算得上刺激与否。但是,那件事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子。”

那天,一如往常。

晴空万里,天上无云。是个采摘琉璃袋的好日子。

“那天,我和魈约了在无妄坡见,到悬崖边碰面。”

虽然天气很好,但是无妄坡依然如常地阴暗,乌云滚滚。偶尔四处还会飘着在空中不可碰着也无法采集的蓝火,为这地方增添了不少诡异气氛。但荧不在乎,毕竟连七七这一奇人都见过,也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我比他早到了,因为不想迟到。”

悬崖上的风很冷,惹得荧不住将颈上随身携带的薄围巾给裹得再紧些。因为等魈而傻傻地站了好一会儿后的荧想了想,决定不浪费时间先开始採摘悬崖边她看见的琉璃袋。

“爬着爬着,就随着琉璃袋花群到了以前见到小九九的地方 – 那已经残旧破烂了的村庄。钟离先生知道吗? 她是个可爱的小孩子,但是我却无法完成她给予我的委托;因为找不着她。但是嗯,这不太重要。”荧倒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得似乎在寻找恰当的词语来描述当天她遇到的事一般,而钟离很耐心地又咽了一口茶,等待她开口。

“那边的琉璃袋,发着蓝光。” 她循循续到。

发着可疑蓝光的琉璃袋如引导夜里路人的灯火一样在悬崖墙上长成了一条线,而单纯的荧贪那琉璃袋长得新鲜饱满,见到就是摘。不一会儿,自己的包袱已经满是那紫色花朵了。

但是荧却没发现到自己已经处在陌生的林间深处。

“我开始着急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怎么往后走也走不回自己原先来过的路。而先前也没想到做路标,因为我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迷路啊… 这说起来都觉得好醜。如果可以的话想把那时的我给掐死算了。然而,我在慌乱中出了个傻点子。”

既然没有了后路,那干脆直接跟着发光的花一块走不就好了吗? 说不定,就能绕着悬崖,绕着绕着就可以回到和魈约定的地方。

这么想着的荧继续地往前走去,不再顾着採琉璃袋而是仔细观察着四周。神秘的蓝火数量好像增加了,甚至有些颜色鲜艳。近看能看见它们微微的颤着,舞动着,像似活着的影子又好似张牙舞爪的猛兽不禁让人后背发凉。内心早已被恐惧侵入的荧恨不得抛下包袱直接往后方逃去,但她亦清楚逃跑或留在原地不会改变现状。

“我只想着一定要回去找魈,不能耍约。所以一直走。”

“但是,不知为何我的脚好像是被人灌了铅一样变得好沉重。这感觉还延伸上了腰腹,然后到了双臂。”

像一只拖着被陷阱捆住脚的鹿一般,拖延着自己迟早被猎手狩猎的命运一般,又好似一只失足掉入装满雨水的水缸里的一只田鼠一样挥舞着四足地挣扎着,为的是自己活下去的执念。但比起活着逃离出无尽森林的梦魇,与魈在无妄坡上相见的约定却成了荧心心切切的执念。

所以当少女的双膝再也无法承受胴体续增的重量倒下,当她僵硬如石的双手放开了满盈的包袱落在了地上,降下盛开的琉璃袋花瓣时,她那早已惨白冰冷的唇齿间无息地吐露了一个简短的单字,一人的名字。

进而听见风剧烈的吹箫声,暴风在狂笑。

她感知到因温度差距而显得陌生的肌肤碰着她的手臂,但那熟悉的味道使她放下自己绷了已久的防御心,让她不禁往温软里再贴近些。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力气促使她睁开眼睛,像刚破壳的雏鸟见世界一样眯着眼睛看。

只见魈的手臂在发光,他手臂上的纹饰宛如鲜花一般在诡异的绿光下绽放。

荧循着纹路看上了他的脸,经过了因用力紧咬而紧闭的嘴与自己熟悉的鼻梁接而对上每次都能令她安心的双眼。但接下来没有预警的发生还是使她惊呼出了声。

血泪划过了蜜柑般的轮廓,滑下了男人的双颊,滴落到了她的下颚,形成了艳丽的深红,竟为他英俊的脸加了几份可怖之气。

“魈…!” 荧惊慌失措,奋力挣扎,想从地上的包袱中挖出自己事先准备的急疗药物,自己身体却被抱着她的男人握得更紧。男人的甲指埋入她的皮肤像是威胁一般阻止荧从他怀里离去,力度之大让荧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魈,不要这样,你受伤了。让我帮你。”

“别… 动。”

“但是-” 荧将目光转向了魈,泪光满脸地写着为他所怀的担忧与恐惧。

“我把你身上剩余的怨气带走,虽然不知道它在你身体里的分量怎么突然又少了,但是其余的,让我拔除吧。如果这样也不行,那么…” 他吞咽,接而续到。 “我将你解脱。”

“别说了。” 透明的泪水参入了深红里化淡,像是只为荧一人而作的胭脂一样将她玉白的肌肤染上了妖艳的美丽,让她的心被怜惜魈的痛点起了熊熊大火 “别再说了,明明是你才-”

荧的话尚未落下,魈发出了来自喉间的一声悲鸣,接着一声惨叫,荧身上残有的那一线力量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跌落了精神的谷底。

而下一次睁开眼时,央入她视线里的是望舒客栈的一间客房里的木质天花板。身上原有的锈红血迹被一间洁白的衣服替代,而墨绿头发的男人早已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