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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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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1-09
Words:
6,17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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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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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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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

【超洋】纪念忒修斯诞辰不知道多少周年

Summary:

超洋无差

一些虎头蛇尾的流水账和一谈恋爱就萎的干柴。

烂,慎。

Work Text:

“你们俩以前认识吗?”
听见这样的问题,徐洋和付思超对视了一眼,他们虽然脸上写满坦荡,但很难让人不感到其中有涌动的暗流。
“我们见过。”徐洋说话时候眉眼低垂,显得尤为诚恳。
“但不太熟。”付思超习惯性用笑容作为句号,十足的亲切温柔。
这就是关于他们过去的关系,所有可以为外人道的部分。

 

1.
十八岁,几乎称得上每个人生命中最烂漫年景。
滋生发酵的漫长期待和即将飞驰的白驹在这条单向轴上被辉煌的数字分割,青春年代酝酿的所有旖旎想象恨不得在这一年里抽条生长结出果实。
徐洋的十八岁在考学里度过,生活散碎,散碎于他也算一种计划,像流水线上的罐头,运输分装,再依据色彩规整堆叠,也可徐徐填满一室。出了长椿街地铁站向南,是他与母亲租住的小小寓所,他那时已主攻民打,每天在附近的琴房练习四个小时,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拎着沙锤铃鼓,与隔壁渗进来的胡琴琵琶随意应和。回到罐头样陌生却安全的寓所后,第一眼见到的总是母亲的背影,有时候是西红柿鸡蛋,或者肉酱打卤,酸香或酱香从厨房的窄门向他迎面扑来,他匆匆地洗完澡,热气腾腾的面条与温牛奶已在桌上等他,母亲坐在边上,以电视里的新闻为背景音,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直到困意袭来,他在短暂属于自己的小床上沉沉睡去,落入每一个梦境的拥抱。

那天的梦不太一样。
徐洋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除了名字,记忆里几乎没有海洋的痕迹,被眼前一望无际的邃蓝包裹起来那一刻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梦。
一条孤舟,准确来说更像一条有年月的渔船,有简陋的驾驶舱,仪表盘上方悬着一组玛瑙削成的薄片风铃,船舱顶上还竖着半褪色的渔旗。他在甲板上醒来,发动机没开,隐约闻得见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被包裹在海风的咸腥里。叫不出名字的海鸟次第掠过,渔船是它们觅食的指针,只是并非每一根指针都指向有效终点,它们在平静海面盘旋过一阵,悻悻而去,翅膀摩擦掀起呼啦啦的声响,从船头到船尾,继而飞向远处。
忽然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左边的舷板上,片刻后一个人挠着头爬起来,手里还举着离他练习的鼓房不远的一家手抓饼。他们互相注意到对方的存在,隔着驾驶室脏兮兮的小窗对视。
“这哪儿啊?”对面传来稚气未脱的京腔,那人一步步走上前来,把咬了一口的饼小心翼翼装进塑料袋,扎好口,在徐洋面前站定,“你谁啊?”
似乎是无礼的问法,可他声音软乎乎的,也不让人感到冒犯。徐洋听着声音暗自揣测,也许面前这人比自己还小几岁呢,他这才发现他面貌是模糊的。也难怪,毕竟是梦中。他这样对自己解释。
对梦里出现的人物角色,实在没有什么自我介绍的必要。徐洋正待扭过头去,一只白皙纤秀的手已伸到他面前:“你好,我叫付思超。”
“徐洋。”他颇为无奈地伸出手与眼前的人晃了晃,内心对这莫名的仪式感嫌弃不已。
“唉,好,徐洋,你能受累告诉我这哪儿吗?我练完琴买个饼的功夫,刚进家门准备开吃,上一秒还在沙发上坐着呢,下一秒就,'嗖',上这儿来了。”
名叫付思超的无脸男连珠炮似的语速听得他有些懵,原来一个梦还会有这样完整的设定,他笑自己青春期脑洞忽然大得莫名,也不知为什么就向着面前这个梦中的NPC郑重其事道:“是我梦里。”
不知道面前人是什么样的表情,但他再次开口已是好一会儿以后的事情。“徐洋,是徐洋吧?”面前的男孩喊,“你能打我一下吗?”

“嗷!”付思超在巨痛之中捂住自己的脸。
看眼前这片突如其来一望无际的海面也知道他一定卷入了什么超自然事件。
他从震惊中平静下来,又开始打量面前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年纪的人。
这个长着一双小狗眼睛的叫徐洋的人有一双铁钳子一样的手,他并没打他,只是伸手在他脸颊肉上准确地拧了一把,就把他关于“这是个梦境”的单纯幻想拧个粉碎。
这根本不是梦,也许是徐洋的,但肯定不是他的。如果是徐洋的梦就再好不过。付思超在这种事情上超乎自己想象的随遇而安,只要徐洋从梦里醒来,他就可以立即回到常轨,一切没什么可怕。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问徐洋:“兄弟,你没得什么绝症或者受伤昏迷吧?”
小狗脸男孩憨厚地笑了,向他伸出手。
他迅速扭过头去,眺望远处的海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脸疼。
海面平静,与冻死猫狗的深冬北京相比,船上温柔怡人得多。付思超吹着海风,对这刻暖意十足珍重,忍不住微笑起来。
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
这艘没有开动的破旧渔船随着波浪任意东西,前方原本蔚蓝的天幕忽成浓重的黑色,与其说是他们要漂进不见天日的雨幕里,不如说是排山倒海的积雨云向他们急冲过来,付思超扯住徐洋手臂,指着面前极速迫近的暴风雨:“你这梦怎么回事!拜托了大哥,我不会交代在你这吧?”
徐洋难得地有些脸色铁青:“潜意识,也不归我管。”
他说的在理。付思超放弃与这个和他一样无力的人纠缠,即便他可能是这个超自然现象的宿主。
人在绝望时刻信仰会像宇宙大爆炸那样变得瞬时丰富起来,他眼看自己身处的小船无畏地被吸进雷声大作的黑洞,闭起双眼对着满天神佛虔诚祈愿,就算是一场别人的梦,他在梦里宁可上演鲁滨逊漂流记,也绝不下海去喂鲨鱼。
再睁开眼人已经在家里沙发上,手抓饼犹带温热,塑料袋口系成的蝴蝶结,与他刚才在船上紧紧扎好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沉吟,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郑重其事地输入:徐洋。

 

2.
心诚则灵。
这一晚他们相聚在一座荒岛,距离第一次见面已经好几天。付思超手里的多肉葡萄快要见底,黏腻的芝士奶盖覆盖在深紫的水果冰沙上,他嘴唇还胶着在吸管口,猝不及防踩在粗粝的沙滩上,抬眼看见了徐洋。
“你怎么老在吃。”脸上是戏谑的笑。
“你怎么又睡觉。”尾音里都是无奈。
付思超想起上次的海难模式结尾,都是情急之下的无心之语,谁承想真要来上演鲁滨逊漂流记。
带他们来的渔船已成了一堆废铁,舷窗的玻璃消失无踪,舵盘掉在最远处,船身的铁皮被强行剥离,反倒是那面旧旗,在风里半死不活地摇晃着,还有那串切成薄片的玛瑙风铃,从他们到来开始就叮呤当啷地吵个不停。

“所以我们要干嘛?”徐洋问付思超。他现在觉得这个梦境是一个迫真RPG闯关游戏,付思超就是给他下达指令的NPC。
“这我的梦你的梦?”付思超歪头看他。
“鲁滨逊漂流记这个剧情是你开的。”理直气壮。
付思超不做声。
十八岁的徐洋还没学会分辨气氛,接着拱火:“不会真在荒岛等一艘船吧?那咱俩说不定以后得天天见了。鲁滨逊多少年?三十年,得有三十年。咱老哥俩能耗到退休。”
付思超想起每次吃零食都被残忍打断的悲惨遭遇,恨恨地把杯子里的奶茶喝干,吸管发出呼哧呼哧的刺耳声响,少年人声音带上怒气依然清澈:“不等了,自己做一艘。”

艺术生的造船知识基本来自浪漫的文学作品渲染。付思超发出“自己做艘船”的豪言壮语之后靠着沙滩上一块平坦的礁石开始葛优瘫。
徐洋也不太明白,但他来自伟大工人阶级模范的故乡,也许骨子里有点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天分。
他站在同一块礁石上审视这座岛,远处树影摇曳,纵然是荒岛,也一副椰林海风悠然景象,无人居住的破败树屋甚至有两层,第二层的房顶被强劲海风削掉一半,圆木零落四散。徐洋指着满地木头,踢踢付思超膝盖:“走吧,船在那呢。”

扛木头捆木头的活动穷极无聊。奇怪的是付思超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四体不勤,在搬运重物的活计上他天赋斐然。徐洋把数不清第几块从房顶拆下来的圆木递给他,忍不住感叹:“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
“呵呵,”付思超干笑,“我搬着两米巨琴爬七楼的时候你还在教室转笔玩呢。”
徐洋惊讶:“你也学音乐啊?”
付思超把木头扛到岸边,堆成一排,扭头大喊:“自我介绍一下,流行电子音乐制作人付思超。”
他踌躇满志的脸在徐洋看来依然是模糊的一团,好在快乐会传染,徐洋也朝岸边的方向大喊:“什么时候给我写个歌!”

拆了小半层树屋,厚度堪能做船的木头只有区区几块,徐洋在旧渔船里淘出了卷拖网的卷轴绳索,把用于他们新船基座的最厚实的圆木两两捆绑在一起,再将绳子干脆切割。付思超累得够呛,躺着沙滩上脱了鞋有一搭没一搭踢腾,余光瞥见还在埋头苦干的徐洋。
“你刚才说,你也是学音乐的。”
徐洋闻言,把手里拿着琥珀色薄片在他眼前晃晃,又想起什么,从一团乱麻样的绳堆里拎出那串叮当作响的风铃:“我学这个,打击乐。”
“啊,”付思超点点头,“把头栽鼓里那帮人。”
徐洋伸出手比个动作,付思超赶紧捂着脸扭到一边。
心有余悸。
沉默半晌,付思超又问:“你手里那是什么玩意儿啊?切绳子那个,刀吗?”
“你说这个?”徐洋改握为捻,在付思超面前展示,“这就是那个风铃啊,我自己磨了一下边,可以当刀使。”
他摸了摸前襟口袋,又掏出一片来:“给你也磨了一个。荒岛求生呢,带着防身。”
付思超眯着眼睛接过来,碰到徐洋指尖新添的结软痂的小伤口。他近视,手上摸见带着体温的薄片上似乎有纹路,眼里一片模糊,摸索着避开锋刃把玛瑙片揣进衣兜:“你不说我是NPC吗?你还给NPC准备防身家伙什儿啊。”
“民族打击乐手梦里会出现流行电子NPC吗?”
作为一个人的身份终于得到正名,付思超笑得开心,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猫到徐洋旁边帮他捆起木头。过了一会儿又想到什么:“那什么,虽然也不是天天见,但是下礼拜二,以防万一,你晚点睡,我乐队有排练。”

 

3.
付思超确实不是每天都来,每次也只停留很短的时间,他一走,他们的荒岛之旅就像电视被迫换台,切换到完全与之前无关、徐洋也记不清的内容去。为此他创建了一个记事本,记下自己每天生活的点滴,企图从每个见到付思超日子里拼凑规律碎片。
在偶然中寻找规律,是人类特有的野心与惰性。
当徐洋注意到的时候,比起寻找规律,他甚至还要更进了一步:他企图创造规律。
他努力回忆起上次付思超来的情况,想要复制那天的生活,在同一个时间点踏进练习室,打同样的练习曲,从不挑食的人破天荒地向母亲提出夜宵的菜单。严格的控制变量有时奏效,有时失效,这在任何一个严谨的实验者看来都是失败的象征,只有徐洋还在持续分析,堪称虔敬。
并非因为寂寞。他人缘不差,有围坐一桌喝酒的兄弟,有事也不乏人倾诉。
他最懂得顺应自己的心。也没有什么理由,他想,只是想见他。
周二的晚上,例行无所事事地熬夜的时候,他从公寓窗户向外看,西二环车水马龙,人很渺小,也不会发光,面貌与声音全隐没在车灯街灯和引擎轰鸣里。他想起熟悉的手抓饼,炸鸡腿,泡芙盒子和附近门店的奶茶杯标。
付思超,他默念这个名字,脑海里没有浮现任何一张脸。他也会是这人群中一个暗点吗?

断断续续,十八岁走到结末,他们的船也做了大半,侧板还没装上,人已经变成特殊密友。付思超早就兴致勃勃装点好了船头。竖在船头的是一根在岸边捡到的流木,形状奇特,顶端像个兽头,那面褪色到看不清字的破烂渔旗挂在兽头的脖子上,居于同一位置的还有那串缺了两片的风铃。风铃声音依然清脆,看不清脸的付思超献宝一样拉着他的手来看。
“怎么样?酷吗?”
“……挺朋克”

付思超有时候傻乎乎的。
艺考放榜后一周他们才在梦里见面,染了头发的男孩站在他面前,一手端着喝到一半的奶茶,一手举在自己眼前,上下左右地看。
“怎么了?”徐洋扯住他手腕。
“我猜你录取了想去的学校,这不,出新品了,买了两杯,想带给你一起庆祝一下。结果就我这一杯跟着来了,”他把带着唇印的吸管转到徐洋嘴边,“要不就试试我的?”

有时候也能感觉到他闷闷不乐。
付思超并不是会把情绪摆在明面上的人,他一样的插科打诨,惯会逗贫,处久了也爱撒娇卖萌,直到一个人干活的时候,哼的歌惨惨戚戚,徐洋这才知道,他不高兴。
付思超吃完了他带来的零食,徐洋酷爱给人做饭,无师自通地去浅滩挖蛤蜊来烤,边烤边问:“怎么了,让人惹了。”
“可不咋的,”和东北人相处久了,他说话也带上东北风味,“我乐队要完了,键盘吉他都跟人跑了。”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吉他可不遍地跑,”徐洋隔着衣袖捻起一个张开的贝壳,把贝肉递到付思超脸边,“聚散常有,玩乐队再正常不过,看开点。”
无脸男好像是对着贝肉大力呼了几口气,徐洋几乎可以想象他鼓起脸来小河豚样的弧度,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呢你,”付思超吸溜一声把贝肉连着汤水吸进嘴里,“好吃,挺贤惠。我说你不理解我,你又不玩乐队。”
“谁说我没玩过乐队。”
“哇,那你打架子鼓啊?”语气夸张。
“对啊。”
“那咱可得合作一把。”
“行啊,等你鼓手也跟人跑了。”
得到的回应是反捏在他脸上的手。

船完工那天,付思超好像没有多兴奋,就算在这个未知世界,做好一艘船以后会发生什么永远无人知晓,可如果这暗示离别,他恐怕难以接受。他们两个人坐在浅滩看涨潮,这次他哼的歌多少带上点茫然。
徐洋掏出自己那片玛瑙,敲在礁石上,打简单的重音拍子。
“徐洋,”他听见付思超喊他,“我乐队前段时间找到新吉他了。”
“嗯。”徐洋温顺地应答,等他的下文。
“我们的鼓手要出国了,”他深吸气,“他挺厉害,天才,灵魂人物。”
“嗯。”
“没一个长留的,我这个乐队是不是就算组失败了?”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向别人这样说,但这是徐洋,徐洋很不一样,他从梦里来,像上天降示的一个神迹,他应当被允许在这里病急乱投医,于是忍不住问出困扰许久的问题。
徐洋沉默。半晌指着面前那堆初具雏形的木头:“那是房还是船。”
这回说不出话的变成了付思超。
徐洋又问:“你还拉琴写歌吗?”
付思超第一次听人把四因论讲得这样言简意赅。
又这样有用。
“我不管,我累了,”付思超躺成大字型,徐洋以为他要放弃,难免有点失落,“我也要跑,我要有个新乐队,我要拉琴,写歌,还要有个鼓手。”
恍惚间徐洋好像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对他闪烁,告别他们所处的初冬深夜,在这个错乱的孤寂时空,海风和煦,太阳才刚刚落山,有星星带着光芒遗落在这片海滩。
“你答应要给我当鼓手。如果你也跑了,那我这乐队就真不是乐队了。”
很好,原来他也是他的目的因。

 

4.
“过了十二点是我生日。”徐洋以这句话作为回复的开头。
付思超立马忘了自己刚才的邀请,他慌慌张张的,伸手摸上徐洋柔顺的发顶:“怎么不早说呢,我说什么也得给你整点礼物不是?这是你脑内吧?要不你给自己放个烟花?”
徐洋一巴掌把他手拍到一边,又说:“我架子鼓打得还行。”
“这不巧了吗,”付思超声音雀跃,“那我送你一个前途无量的制作人当礼物吧。”
少年人喜不自胜,豪情满怀。
付思超站起来:“难得这么巧,坐船兜兜风吗?”徐洋点头,紧跟在他身后向他们的船走去,惊讶地发现原本和他身量差不多的人个头儿又蹿了一节。
原来他们认识这么久了。
潮涨满了,用麻绳拴在礁石上的朋克木船在海面浮起来,风铃叮当作响,越走近越觉得欢快。付思超率先跳上船,徐洋解开石头上的麻绳,紧跟着翻身上去。
他们在幽蓝的海上飘荡,好像回到第一次碰面那天,忽略中间全部枯燥和让人心动的片段,只剩下白天到黑夜,就可以衔接成一段永恒。
徐洋把自己摊开在船上。手心传来搔痒的感受,是付思超,按弦的指尖长满茧子,在他生命线上摩挲。
“听歌吗?”
天上的星星明明灭灭,男孩稚气未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气息温热打在耳边,唱完了一整首生日快乐歌。
“许个愿吧。”手指潜进指缝。
“土不土啊你。”轻轻回握。
“我想见付思超,”徐洋在心里默念,“真的付思超。我要抱抱他。”

天幕幽蓝,蓝如重墨,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前头没有星星。但他们沉溺于彼此,无人察觉,直到听见惊雷炸响。竟真是昨日重现。
黑洞样的暴雨又来,简陋的木排很快被激流冲散,徐洋撑着最大的一根浮木,手里的麻绳另一端拴着不会游泳的付思超。
“我一开始以为真是鲁滨逊漂流记呢,”这种时候这人还在耍贫嘴,“原来要跟你演泰坦尼克号。”
“你得相信我没有海难情结。”徐洋也笑。
“咱俩不会交代在你梦里吧,呸。”他吐出一口扑面的海水,半是质疑地发问。
“也不好说,可能真跟盗梦空间似的,咱俩一进去,我就疯了,”徐洋想到什么,居然甜蜜地笑起来,“其实也差不多,我觉得我现在就有点儿疯。”
付思超还在咳嗽,心里已把种种可能盘算过一遍,喉咙里痒意消弭,他终于能回话:“这可不成。”
徐洋听出他话里意思,再看位置,发现自己已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力气大得莫名的付思超转了向,朝向了远离风暴漩涡的那一端。
并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仅仅是一场离奇的梦而已,他却有自己要被扯成两半的痛感。
“超儿,”他第一次这样亲密地喊他的名字,“还会见面吗?”
他看见对面的青年,仍是模模糊糊的面貌,一篇薄薄的玛瑙片被他从前襟口袋里掏出来,粗糙磨就的边缘并不锋利,磨断绳子用了好几秒时间,熟悉的,在他耳边唱过歌的声音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付思超说:“徐洋,生日快乐。”

5.
梦境里的人永远不会消失。徐洋想。
时间已过去好几天,几天里他做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梦,如果情况可以控制,他会在梦的中段强迫自己醒来,去捕捉付思超出现的蛛丝马迹。可惜一无所获。
有时候他也妄想,也许下一次付思超还会在那间原木搭成的小小船屋旁,吃着鲍家街往北随便哪家小店里新鲜出炉的小吃。

那是他的梦境,梦是愿望的达成。
他看着指尖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木刺划伤的破口。如果梦真是愿望的达成,那他和付思超永远不会分离。

因为睡眠不足,白天徐洋的精神多少有些恍惚,合练后的休息时间,他撑着下巴在排鼓边上打盹儿。
有人远远地喊他:“徐洋,有管弦的同学找。”
来人脸上线条和缓,笑起来眼里有波光,戴一条鼠灰色围巾,在寒冬里显得柔软而暖意洋洋,他身后竖着一个奇高的琴盒,徐洋好像感到一些什么,又不敢相信。

同龄的青年见他看过来,朝他缓缓挥手,手心的玛瑙残片看来再熟悉不过。徐洋冲上前去,捧着他的手端详,薄片上写着拉美爱语,刻着象征忠贞的荆棘与花蕾,边缘残破菲薄,锋利如刀。
“徐洋,”这声音熟悉,“前几天我掉进一个哗啦啦下大雨的洞里。”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对面这人还一副严肃的样子:“今天是我的生日,洞里有人说,让我来找你,我们可以实现彼此的一个愿望。”
话音还没落,他已被拥进怀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