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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监狱没什么消遣,看报纸是囚犯多弗现在唯一的乐子。但是海底实在是太黑了,报纸上的小字让多弗眼睛酸涩,他只好闭上眼睛休息。那一瞬间多弗竟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不过,正如海贼中流行那句话一样:命运是个捉摸不透的婊子。在多弗以为自己被命运彻底厌弃时,她又娇笑着贴了上来,亲吻他的侧脸对他说“我爱你”。
就像现在,多弗感慨衰老,命运就把青春还给了他。
在多弗睁开双眼前,他还在海底监狱。多弗不那么年轻的身体上锁满了镣铐,但是等他睁开双眼后,多弗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他站在坚实的地面上,有寒冷的海风吹过他的脸颊,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把枪,一把已经上膛的枪。多弗顺着自己的枪口看过去,他的枪对准的是他的弟弟,他多年前就已经死去的弟弟。
多弗觉得这是一场梦,但是刺骨的海风告诉他不是。疼痛能确定真实,多弗看着坐在地下的柯拉松,想到了一个确认梦境的办法:他对着他弟弟持枪的手臂扣下了扳机。枪支跌落到冰面,一声沉闷的痛呼从柯拉松嘴里传出,看着柯拉松的眼睛,多弗终于确定了这不是一场逼真的梦境。
过去的记忆迅速从多弗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在所有人的注目下,刚才还愤怒着的唐吉诃德少主现在却突然大笑起来。多弗大笑着收起了枪支,表现出发自内心的愉悦。重回青春,改写历史,没有人会不喜悦于这样的机遇。但是其他人却都很不安,干部们都躁动不安地看着多弗。只有维尔戈,那个穿着海军制服的年轻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着脸色。
多弗却没有在意他们的不安,他只是在上下打量柯拉松,打量他浑身血迹,狼狈至极的弟弟。这种不合时宜的怀念目光简直让柯拉松毛骨悚然,得知自己背叛的多弗应该杀死他而不是怀念他。失血只是让柯拉松觉得寒冷和晕眩,就算是多弗的枪口也不能让他惧怕,可现在多弗诡异的变化却让他真切地感到了恐惧,陡增的肾上腺素使他苍白的脸颊出现一种不自然的潮红。柯拉松有一种预感,他接下来要遭遇的,也许比死亡更糟糕。
多弗终于结束了他的笑声,他神情很轻松地面对柯拉松,
“我真的没想到还能再一次看到你,柯拉松!”
多弗环视四周,看着自己年轻时布下的鸟笼,
“呋呋,这可真够粗糙的……”
多弗嘲笑了一句年轻的自己,然后他又再次看向柯拉松,
“……而且还是在这时候。”
二十八岁的多弗腰背很挺拔,不过他现在看起来更放松更自信。他看着柯拉松的目光完全不像是看着背叛自己的弟弟,他的眼里不再是那种浓烈的愤怒,而是变成了一种兴味。多弗像是打量一件商品那样打量柯拉松,这个在未来十分成功的“商人”正在重新评估柯拉松的价值。比起直接杀死背叛者,四十一岁的多弗觉得自己还能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于是多弗笑着对柯拉松说了一句话,说了他们第一次重逢时的那句话,那句话让柯拉松脸上的潮红再次褪去,甚至更加苍白。
他说:“欢迎加入,罗西南迪。”
罗西南迪的第一次加入是成为一个恶党,而第二次加入则是成为一个英雄,拯救了一个国家的英雄。
柯拉松不知道那个雪日的多弗经历了什么,那个男人好像突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一个更强大,更令人畏惧的多弗。多弗告诉身边的人,他得到了一个新的情报来源。于是,多弗就知道了他们每一个敌人的弱点,也知道他们的宝藏藏在何处。多弗借此迅速地在地下世界崭露头角,组建自己的势力。他甚至还劫持了一艘运押天上金的军舰,用此换来了一个七武海的位置。
多弗充分利用了这个合法身份,和他新得到的两个部下。只是一夜的时间,德雷斯罗萨的明君就变成了暴徒,而来自地狱的恶党则成了英雄。多弗解救了这个国家,以英雄的身份加冕称王。而审判旧君主则成了柯拉松的工作,这让柯拉松也成为了德雷斯罗萨的英雄,因为他在所有国民面前,砍下了那个无辜国王的头颅。鲜血溅到柯拉松的脸上,台下是国民的欢呼,身后是多弗的大笑。柯拉松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刃,流着泪加入这场狂欢。
柯拉松不是英雄,他只是一个傀儡。再一次回到多弗身边的他完全被寄生线操纵。他不需要再装作哑巴了,因为这次他真的不被允许开口。罗西南迪再度演绎柯拉松,只不过从前的扮演由他自己完成,而这次则由多弗完成。多弗操纵柯拉松在纸上写字,向自己汇报任务情况,但实际上柯拉松所有的任务都是多弗操纵他完成的。
这种毫无意义的举止仿佛能给多弗带来很大的乐趣,他似乎沉溺于这种自欺欺人的角色扮演,像是一个被亲弟弟的背叛逼疯的可怜兄长。但是柯拉松看得出来,这只是个幌子。多弗是怪物而不是疯子,他这么做一定是想要利用自己做些什么。而当多弗拒绝战国条件丰厚的交换要求时,柯拉松心里的选项就只剩下了一个,罗,那个侥幸逃走的,吃下手术果实的男孩。
多弗还是不肯放过罗。
十五岁的罗有很多困惑,这些困惑让他彻夜难眠。他现在居住的小岛十分偏僻,居民们对外界的认知基本只有报纸这一个来源,但是这些报纸不但不能解决罗的问题,反倒带给了他更多。
多弗朗明哥在过去的两年十分活跃,报纸上总会刊登他的事迹,从劫持天上金的恶党到政府承认的七武海,现在又成了德雷斯罗萨的英雄和国王。罗在这些报纸的照片里总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柯拉松没有骗罗,多弗朗明哥真的没有杀他,甚至还重新接纳了他。可是他却没有来和罗汇合,他抛下罗,让罗独自在他们约定好的岛屿孤独地等待了两年。
罗看着照片里柯拉松模糊的身影,他心里的不安和困惑与日俱增,柯拉松真实的处境是什么?他是在继续自己的海军任务吗?还是真的加入了多弗朗明哥?或者是最可能也最糟糕的那个选项,柯拉松的人生已经完全被多弗朗明哥操控了?
这个折磨了罗两年的疑问被新一期报纸推进,在关于德雷斯罗萨的报道里详细地描写了柯拉松,这位德雷斯罗萨新英雄,是怎样干脆利落斩下前任君主的头颅,怎样加入民众的狂欢,与他们一起歌颂德雷斯罗萨光明的未来的。罗看着相片里高举着刀刃的柯拉松,杀死国王的举动把罗的疑问推上了顶峰。
这个从各种灾难里侥幸逃生的男孩,看向了窗外波涛汹涌的大海,看向他救命恩人所在的方向。初步掌握恶魔力量的罗,决定去找柯拉松问个明白。
而多弗朗明哥等待的,正是罗的这个决定。
德雷斯罗萨,一夜之间变成了爱与激情与玩具的国度。只是一个夜晚,所有人就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好像岛上那些能说话有思想的玩具们是一个真正的物种。岛上没有人对此提出质疑,就连外来者,一个从小学习医术的外来者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好像每一个踏上德雷斯罗萨的人都会自动接受这一切。
十五岁的罗穿着宽大的卫衣,用墨镜遮住自己引人注目的金色眼睛,坐在德雷斯罗萨繁华的街区之中。罗握着一杯咖啡,身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玩具们,他看起来像是闲坐,但是多弗知道,他其实是在人群中收集信息。影像电话虫忠实地传达自己看到的影像,实时投射在皇宫里的大屏幕上。
“是罗!”
baby5惊呼了一声,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罗。新来的砂糖不认识屏幕上的那个人,她吃掉了插在手指上的所有葡萄,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向多弗询问,
“是要我把他变成玩具吗,少主?”
“不,不是他,砂糖。是另外的人,但是我需要他看着你,看着你把那个人变成玩具。”
砂糖重新把手指插满葡萄,她随意地点点头,
“听您的吩咐,少主。”
“呋呋呋呋……”
多弗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弟弟,青年苍白的面颊毫无血色,柯拉松做不出任何表情,除了红色染料在唇上勾勒出的怪异笑容。
“柯拉松,你能想象那场景吗?”
多弗摇晃了一下手中的酒杯,暗红色的酒液映出多弗的微笑,坐在宽大座椅上的国王动了动他的手指,柯拉松从怀里拿出了纸笔。被操纵的傀儡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后,举起来展示给多弗,
“当然,那一定很有趣。”
“呋呋呋,绝对会很有意思的。”
离罗闲坐的位置不远,一个小小的舞台处传来阵阵喧哗,伴随着热情的音乐,身边的人群开始向那里聚集。这些人好像都是为了这场表演而来,不想引人关注的罗也只能起身加入人群。
台上的是一个热辣的舞娘。玫瑰,阳光,踢踏舞,这是德雷斯罗萨最棒的午后时光。罗却左顾右盼,想要寻找一个离开的时机。一曲终了,舞娘摘下耳鬓的玫瑰,扔给台下鼓掌的观众们。鲜花循着轨迹,轻盈地落入外来者的怀中。罗讶异地抬头,看向台上美艳的女郎。舞娘动人的眼眸与罗对视,眼波流转间,她仿佛在用眼神向罗诉说着什么。罗把目光转向附近的小巷,然后再次看向台上的女郎,她轻轻地向罗颔首,提起舞裙致意。
表演结束,人群散去。观众和舞娘重新在小巷处见面,名为紫罗兰的女郎把长发别在耳后,
“你是来找人的,对吗?”
十五岁的罗还不能做到日后红心船长那样的镇定自若,他极力显得沉稳,只是背在身后的手掌做好释放能力的姿势。
“你是什么人?”
“一个向导,带你去见你想见的人。”
“多弗朗明哥…他已经知道我来了…”
罗环视四周,像是想要找出隐藏在附近的多弗朗明哥。
“别担心,只有我一个人。”
紫罗兰微笑着,
“如果你想离开,随时都可以,没有人会阻拦你。”
罗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紫罗兰,
“但是…”
紫罗兰的长发被微风吹拂,一缕发丝落在额前,
“如果你想见柯拉松的话,就只能跟我走了。”
“我给了他选择,柯拉松。”
王宫的房间里现在就只剩下多弗和他的弟弟了,罗和紫罗兰的投影在他们面前播放。
“我给了他自由,这两年我甚至都没有去找过他。可他还是来到了这里,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柯拉松不能说话,不能动,他只能用充满怒火的眼睛瞪视着多弗。
“命运啊……柯拉松……”
多弗感慨地说。
“你说得对,罗确实和我不一样。经历了…那些事以后,我才真正了解他是一个怎样的人。那时候我觉得很失望,但是…现在不会了…”
多弗看着投影,罗没有选择离开,他正跟着紫罗兰向皇宫走来。
“…我很高兴他是这样的人。”
多弗微笑着看向柯拉松,与那充满怒火的眼睛对视,
“恭喜你,你的小朋友来看望你了。”
德雷斯罗萨有一片能够媲美阳光的向日葵花田,王宫的顶层就是最好的观景台。国王和他的家族成员一起登上顶层,等待他们的客人。罗走上王宫顶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唐吉诃德家族,其乐融融地聚集在一起,包括柯拉松。
罗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
“柯拉先生……”
多弗揽过身边柯拉松的肩膀,大笑着转向罗,
“呋呋呋,柯拉‘先生’?看来罗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高大的国王向罗举起酒杯,
“站在那干什么,罗,不过来一起喝一杯吗?”
所有人都轻松自然地聚在一起,就像是柯拉松和罗的出逃从未发生过一样。
柯拉松垂着头,像是醉酒的模样。紫罗兰,那个危险的女郎就站在他身后,面前则是更危险的多弗。罗不想和多弗发生冲突,唐吉诃德兄弟之间的关系就像一团乱麻,罗不知道柯拉松到底是什么打算,他不想破坏柯拉松的安排。但是有一点罗可以确定,那就是在多弗面前,他不可能和柯拉松进行一场有意义的交谈。所以罗必须带柯拉松离开这里才能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多弗朗明哥他们应该不知道我的能力……”
罗在心里安慰自己,
“发动能力只需要一秒钟,我走过去,拉住柯拉松,然后就立刻发动能力逃出这里。”
想到自己能力的奇妙,罗就安心了很多。他下定决心,走向多弗和柯拉松所在的位置。
“柯拉先生,你没有去找我,我在那里等了你两年。”
罗试图和柯拉松交谈,接话的却是多弗,
“我替他向你道歉,罗。家族需要他留下。”
“柯拉先生,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我想他可能是喝醉了。别这么紧张,罗!我和柯拉松已经和好了,毕竟我们是亲兄弟,没什么事情是不能原谅的。”
多弗喝了一口香槟,看着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罗,笑得有些欣慰,
“看来你的铂铅病已经完全好了。”
罗紧紧地盯着多弗,他看起来毫无警惕,很放松地喝着酒,搭在柯拉松肩上的手臂也完全没有用力。
“只要我碰到柯拉先生就……”
但是有一只手却比罗的更快,小小的女孩手掌先一步拍在了柯拉松的腿上。
“柯拉先生?!!”
像是童话在现实中上演,在女孩的触碰下,柯拉松居然变成了一个玩偶。罗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迅速释放出自己的能力,
“room!”
蓝色光膜在罗掌心张开,那个玩偶也掉落在地下。随着玩偶的跌落,罗却突然愣在了原地,他好像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
罗的表情从惊怒变成了茫然,蓝色光膜失去了主人的支撑,很快就消失了。罗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正常,罗的神情从警惕变成了放松。罗看向多弗,眼神里带着从前的信任,只是有一点困惑,
“多弗?”
罗环顾四周,身边都是他熟悉的面孔,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呋呋呋,别傻了,罗!”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多弗突然大笑着拍打罗的肩膀,
“这可是为你开的欢迎party,恭喜你结束试炼!”
“欢迎回来!罗!”
“干的不错,小子!”
不远处的干部们好像也迅速接受了这个说法,没有人质疑突然失踪的柯拉松,就像他本来就不存在。干部们只是笑着对罗说些欢迎的话。
罗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一样,他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是很快,连这种感觉都消失在他的大脑里,他只是下意识地询问多弗的话,
“什么试炼?”
“当然是你成为新一代红心的试炼,不然你以为这两年你在外面是在做什么?”
多弗很亲昵的揽住罗的肩膀,
“吃下手术果实,治愈自己的铂铅病,回归家族,这些你都做得很好,罗。”
过去的记忆被多弗的几句话串联,所有不合理之处都被大脑自动矫正。罗皱起眉,变回了那个曾经背着炸弹走进唐吉诃德驻地的阴沉少年,
“我讨厌party……”
“别这么扫兴!”
多弗想要揽着罗走向人群,可罗却停下了脚步。他们一起低下头,一个玩偶抱住了罗的小腿,从玩偶的面孔上看,它似乎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嘴巴上的缝线阻碍了它。罗挑起眉,
“这是什么?”
“抱歉!是我的玩偶!”
刚才那个独眼的女孩走过来,
“你应该乖一点的……”
砂糖像是诱哄一只宠物那样说着,可手上的动作却毫不温柔。她掐住了那个玩偶的脖颈,然后粗暴地把它从罗腿上扯下来。
“我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
罗向这个陌生的女孩询问。
“算是吧?我叫砂糖,不用和我说你的名字,我知道你是谁,下一任红心。”
女孩露出了一个很刻意的可爱笑容。
女孩一边和罗交谈,一边用双手抓着那个玩偶,它正滑稽地挣扎着,充满棉花的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
“我以为你会更大一些……”
砂糖对手里的玩偶说,然后她就这样抓着玩偶的脖颈,炫耀一样向罗展示,
“……但是,看起来还不错吧!”
玩偶的眼睛是一对纽扣,虽然它竭力与罗对视,但是那东西可传递不出任何感情。罗眼里能看到的,只是一个滑稽可笑的玩偶,在它年幼的主人手里挣扎。罗看着玩偶,难得诚实地回应,
“确实挺可爱的……不过你应该小心点,它看起来很不听话,别让它伤到你。”
“呋呋呋,很有前辈的自觉嘛,罗。”
“我可不是在关心她!多弗!”
“呋呋…我可没这么说。”
他们转身走向热闹的人群,而砂糖则把被遗忘的玩具紧紧抓在手中。
“咯咯咯咯,他居然说你可爱,看来他还真是一点都不记得你了,柯—拉—先—生。”
砂糖和她的玩偶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玩偶脸上有表情真的很奇怪,而且你的嘴巴还是用线缝着的。你在生气吗?还是要哭出来了?嘻嘻嘻你的纽扣眼睛可流不出眼泪……”
被遗忘的玩具依旧在砂糖手中挣扎,而不远处的罗和多弗却在举杯相庆。多弗笑着和罗碰杯,眼神却看向砂糖怀里的玩偶,
“敬红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