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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的时候山田万事屋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委托他们收下他带来的礼物。那人相貌平平,穿着随处可见的牛仔裤和羽绒服,手里提的却尽是昂贵的东西。
两个弟弟面面相觑,很快明白过来是谁搞的鬼。“让那个黑道混蛋死心吧!”三郎瞪大了眼睛,“我们才不稀罕他的东西!”
长子叹了口气,挥挥手拦住了想要上前赶人的弟弟。送礼物的人有多任性他再清楚不过了,对方似乎还算收敛,没让一帮小弟穿正装戴墨镜齐刷刷在万事屋门口大张旗鼓地列队,已经很是贴心。
他心知自己的态度并不很重要,碧棺左马刻有的是办法,总能达成他的目的。
“收下吧。”
来办事的小弟礼貌地道谢。人走之后山田一郎回头进厨房做饭,又哄了两句让弟弟们去拆礼物。对方买给一郎的其实并不多,大头都是给两个小孩的。想来是用了一番心思,二郎和三郎虽然不满,却也看得出这都真心实意。两个人头碰头说起悄悄话,叽里咕噜一阵又起了口角开始吵闹。山田一郎早已习惯,只发号施令让他们来厨房打下手。
从前他也会收到左马刻的礼物,对方是个好哥哥,大大小小的节日都会给合欢准备,认识一郎后便会顺手多买一份。推辞不了,后来一郎收到的东西越来越用心越来越昂贵,再后来就什么也没有了。
其实他也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从何开始,毕竟他和左马刻的关系也只是刚刚缓和而已。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平静的,他想。
中王区的墙倒塌后,山田一郎从梦野幻太郎那里收到了饴村乱数最后的委托,“合欢姐姐不在了,左马刻一定很伤心吧,所以就拜托一郎啦!”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承载的却是两个人戛然而止的人生。
于是后来的某一天他敲开碧棺左马刻的门,窗外还下着雨。左马刻愣在原地,两个人在门口对峙了半晌,他侧身让一郎进来。
他瘦了很多,居家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上去比带走乱数的那一天更萧索。
山田一郎换好拖鞋进门,左马刻的公寓很大,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雨声。
新年前夜,收到任务完成的汇报,左马刻又转了一笔钱让下属早点回去陪家人,熄灭屏幕把手机放在餐桌上。
MTC正惯例跨年聚餐。一开始只有左马刻和铳兔,心狠手辣的成年人本不该有这样煽情的习惯,圣诞节连祝福短信都不会发,谁知跨年夜在酒吧碰了个正着。两个人面面相觑,各自腹诽,大过年的这人怎么连个伴儿都没有,当真可怜。最后他俩去左马刻家烫了顿火锅,空啤酒瓶散了一地。
后来理莺来了,三个人都无依无靠,上没老下没小,跨年聚餐便成了惯例。按顺序今年应该去理莺家,但谁也不想露宿荒郊野岭,左马刻当了小半个月宅男屋子乱得不行,火锅就又约在了铳兔家里。
入间铳兔心明眼亮,“又给池袋送礼了?”
“嗯。”左马刻夹了块牛肉。
铳兔不置可否,左马刻解释了一句,“顺便而已。”
“……顺便?”铳兔心里涌来不好的预感。
“嗯,顺便,”左马刻神情自若,“本来是想给……”
名字哽在咽喉,左马刻好像被硬生生按下了暂停。他伸出去的筷子还停在空中,僵硬的嘴唇又动了动,没说出口。
铳兔低头叹了口气,理莺夹了块肉放进左马刻碗里。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好一会儿左马刻才找回声音,“看不起谁呢?都说了我没事。”
“正是因为你看上去没事,我们才担心。”
“你们?”左马刻挑眉,重音落在第二个字。
“很多人都在担心你,左马刻,”铳兔抬眸,透过薄薄的镜片看着他,“只是你不知道,或者不相信。”
三个人都喝了酒,四仰八叉睡在客厅。连多年行军最谨慎的理莺都完全放松下来。天蒙蒙亮的时候左马刻就醒了,头痛欲裂,四肢像灌了铅。再睡也睡不着,他从卧室翻了两床被子出来分别给两个队友盖上,留下一张纸条打算回家洗澡。
新年第一天回家有惊喜,左马刻站在走廊上,又收获了一个醉鬼。醉鬼还是个小鬼,刚满二十,在他家门口不知道坐了多久,脚边七八个空啤酒罐,靠着门蜷缩起来已经睡着了。
“喂喂喂,小鬼,”他轻轻踢了踢对方的小腿,“不在家陪你那两个鼻涕虫弟弟,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山田一郎迷迷糊糊睁开眼,脸上挂着不正常的潮红。他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晕乎乎地认出来人,“……左马刻?”
左马刻皱眉,俯身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他无语,把人扛起来打开门。
家里没有客房,留给合欢的房间更不可能让人进去,左马刻把人放进主卧。他心想自己今天怎么成了老妈子,这些不应该是铳兔那混蛋警官的活儿吗?宿醉加发烧,山田一郎整个人都快神志不清了,说话断断续续的,还想解释给左马刻听。
“本来……是想来、来道谢的,收了这么多礼物……还没当面说谢谢呢……”
“行了行了,不需要谢,”左马刻转身拧了一张湿毛巾过来搭在他额头上,“昨天在和铳兔理莺吃火锅,家里没人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趁二郎三郎睡着了偷偷溜出来的,”喝醉了的山田一郎似乎格外听话,问什么答什么,“手机忘在房间里了。”
“……了不起,”左马刻气笑了,“那喝酒干什么?”
“来做客……不得带点东西吗?”山田一郎眼睛都睁不开了,“本来是想一起喝的……可是等你太冷了,我就想着喝酒暖一暖。”
左马刻沉默了一会儿,“……明天带你去医院。”
“不、不用,”一郎摆摆手,“我没事……”
“带你去看看脑子。”
“……”
“真是出息啊小鬼。”
“我才、才不是小鬼!我是大哥!我成年了!”山田一郎用力抬起头反驳,他挥手想去打左马刻的头,被人轻轻一挡抓住了。
“成年了的小鬼还是小鬼,”左马刻嘲笑他,又把他的手臂塞进被子里,“先睡吧,我给你弟弟打个电话报平安。”一大早起来发现哥哥不见了,那两个兄控指不定怎么闹腾。
听见弟弟两个字,山田一郎又和睡意抗争了一会儿。意识越来越沉,渐渐一片漆黑。彻底睡着之前,他似乎听见左马刻不耐烦的低沉声音。
“……知道了知道了,”他对着电话那头无奈道,“会照顾他的。”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山田一郎还不怎么清醒,左右打量了一下,床头没有熟悉的手办。他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这竟然是左马刻的房间。
脑子里天旋地转,一郎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左马刻推门进来的时候还穿着围裙,“醒了?”
一郎睁眼看他,“嗯。”
“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再喝碗姜汤,”他熬了两个多小时,“你发烧了,待会儿去医生那里看看。”
“不用了,小事,”一郎坐起来,“不麻烦医生了。”
左马刻闻言皱眉,又挂上一副生气的表情,“小鬼就乖乖听话……”
“我不是小鬼,”山田一郎不悦,平静地打断他,“我不是三年前那个小鬼了,你不用这么对我。”
左马刻被他堵得呼吸一滞,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他昨晚也就睡了两三个小时,早上走路都是飘的。捡了个醉鬼回来忙了一上午,就换来这么一句话。
“只要你想,你就可以是,”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松开死死捏着的门把手,“不用逞强,你也才刚成年吧?”
碧棺左马刻转头离开,关门的动静不小。山田一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抓着枕头。
他没出去,左马刻也没再进来。两个人隔着一扇门沉默。
……不应该是这样的,一郎低头看向自己汗涔涔的手心,自己这是怎么了。按原来的想法他们应该一起跨年,喝酒,或许还能借着酒劲接吻,像从前一样。总之不该是这样。
蝴蝶又飞走了。他睁着眼没由来地想。
意识到自己喜欢碧棺左马刻的那天晚上,山田一郎梦见一只白蝴蝶。雨夜里它从窗外飞来,停留在陶瓷花瓶边缘。
他偷偷跑出去喝酒,被左马刻逮了个正着。脾气不好的大人拎着衣服把他提回事务所,一路上都怒气冲冲地皱着眉。
打开门,左马刻顺手开灯,山田一郎伸手把灯关上,就看见左马刻生气地转过头来要训他。狭窄的玄关一片黑暗,山田一郎拽着他的衣领吻上去。
有车从落地窗外经过,车灯把室内照得一片昏黄,忽明忽暗。山田一郎颤抖着睁开眼,看见左马刻长长的睫毛近在咫尺,那么安静地垂下来,像蝴蝶的翅膀。
在那个夜里,生平第一次他触摸到某种“美”的概念。那是平静海面下的暗涌,在喧哗中沉默,像是一种刺痛。
那时候他还太年轻,还不懂这世间的美都带着刺,情与怨皆是罪恶,爱和恨同样伤人。
他和左马刻表面相似,实质截然不同。他们同样负担着弟妹,一郎在等待,他知道他的弟弟们会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们会一起承担这个家;但是左马刻不一样,他必须彻底沉进黑暗里,才能把他的妹妹推向光明。
你知道你们都是黑夜里挣扎求生的人,可你看他就像看太阳。
溶于黑暗的左马刻整个人都像是在褪色,苍白的发苍白的脸,唯有一双眼睛灼灼其华,像燃烧的火焰。后来山田一郎梦见他的眼睛,都烟一般烧得他心头疼。
簓和空却走后,MCD就剩下他们两个人。那时候左马刻还不知道这只是他人生盛大失去的开始,一郎也不明白一切相遇都有别离。
从落日到黎明,命运像海潮将他们卷起。一直到那个闹剧一样的夜晚,山田一郎带着弟弟们回到池袋的家。基地人去楼空,曾经名扬四海的传说级组合TDD好像从来没存在过。
山田一郎短暂的青春结束了。蝴蝶飞走了,只停留了一个雨夜。
但它真的来过,那不是幻觉。
最后妥协的人是碧棺左马刻,白毛混蛋端着碗走进房间,把粥递到他手边。山田一郎看了看热气腾腾的粥又看了看左马刻瘦削的脸,说,“我不要这个。”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抱我。”
左马刻一顿,“……你确定?”
一郎把粥接过来放在床头柜,“确定。”
“你生病了,脑子不清醒,我不占你便宜。”
“黑道还说这种正人君子的话,你不心虚吗?”
左马刻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倾身吻了过来。
等到第二天退烧后,左马刻才开车送一郎回池袋。两个弟弟如临大敌。左马刻嗤笑一声,看着他们一左一右把一郎接上去,自己转身走了。
按照一郎的说法,送去的东西两个小鬼应该挺喜欢。领不领情左马刻无所谓,他只是想送而已。家里留给合欢的、她从来没见过的房间里堆满了这几年陆陆续续买的礼物,而她再也收不到了。
一郎还有弟弟可以去爱,小孩总是幸运的。
在那之后的周末,一郎就抽空去横滨。忙的时候左马刻会让司机来接,有空他就自己开车来。
生活平静得不真实。山田一郎坐在左马刻的车上,总觉得脚底踩着的是一层薄冰。他知道他们的关系里藏着炸弹,那个彼此心照不宣小心翼翼避开的雷,似乎稍稍提及就会把一切炸得支离破碎。
但炸弹总是会爆炸的。起因是山田一郎收到了一条表示想要见面的短信,来自天谷奴零。
……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
他们争执了几句,话题就向不可控的方向偏去,场面一发不可收拾。一郎说如果不是他我们家不会变成这样,左马刻安慰了他几句,赞同道确实,不是他我们也不会走到那一步。一郎顿了一下,说这倒不是他的错。
然后左马刻突然愣住了。他像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盯着一郎的眼睛,“你的意思是…全是我的错吗?”
一郎吓了一跳。他心想这一天终于来了,火气隐隐上涌,“这句话可不是我说的。”
“一郎……你还是怪我是吗?”
“……是又怎样?”一郎正视他,“你别说得好像自己是个受害者一样。”
这句话似乎有些过了,他总是心软的那一个。一郎心里叹气,正想说点什么挽回,就听见左马刻沙哑的声音。
“我他妈难道不是受害者吗?”
“……你什么意思?”
“你又是什么意思?!”左马刻的暴怒猝不及防,“当时那个情况我又能做什么?”
“你能做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做了什么,”一郎整个人分外平静,“我只知道你已经那么做了。”
碧棺左马刻感觉那条巨大的伤口又被撕开了,白骨森森鲜血淋漓。或许它从来没愈合过。
“所以你就觉得全是我的错?!”
一郎默认了。话说到这一步,他竟然觉得畅快。他早知道总会有这一天。
“……那我问你,山田一郎,”左马刻揪住他的衣领让他站起来,“如果当时赢的是你,你会怎么做?”
“如果赢的是你,失去的也是你,你又会怎么做?”
一郎睁大了眼睛,“……你问这种不会发生的事情有什么意义?”
“不会发生的事?”左马刻反问,“在你站在台上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做出选择了不是吗?你不也一样,为了弟弟想要打倒我吗?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山田一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此刻他脑子里空空一片,与此同时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委屈。
“……所以我就他妈的活该吗?”
封存几年的情绪撕开了一条口,哗啦啦摧枯拉朽,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多的愤懑,这么多的疼痛。
“我他妈活该吗?”
碧棺左马刻被他的眼神惊到了,慢慢松开他的衣领。
“你可能不知道,当时你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山田一郎感觉心在滴血,“我像一条狗一样被你捡起来留在身边,又像一条狗一样被你踢开,你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吗?”
“包括后面合欢的事,你想都不想就认定是我的错。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比不过合欢,我也把二郎三郎看得更重要。可是……但凡你多相信我一点、哪怕就一点,我们都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碧棺左马刻,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他妈是我活该吗?!”
左马刻被他沉痛愤懑的眼神震住了,哪怕他们在rap battle上兵戎相见想致对方于死地的时候,山田一郎都不曾露出过这样的眼神。
空气沉重到无法呼吸,死一样的寂静淹没整个房间。左马刻慢慢后退了一步,“其实她、她一直很憧憬你……”
他又没能把名字说出口,但是一郎懂了。
“她想长大、想帮我分担,想成为你一样能够独当一面的人,这些我都知道……”
“可是我不需要、我不需要……我不需要她这么做,”他说,“她根本不用这么做,她只要无忧无虑地生活就好了。我会替她摆平一切,我变成什么样无所谓,只要她想要,我什么都能拿来给她,哪怕要我的命。”
“她只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那个晚上左马刻放弃的不止一郎,还有那个“决不伤害同伴”的、问心无愧的自己。
“……你有没有想过这对她来说也不公平,”一郎低头捂住眼睛,“她总会长大的。”
“想过的,”左马刻诚实道,“我只是……”
“不能接受。”一郎接话。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左马刻说,“合欢她……真的回不来了。”
“左马刻,”一郎唤他,“你恨我吗?”
“……恨。”
“再说一遍。”
“……恨。”
“再说一遍。”
“……恨……”
到最后他的声音抖得不像话,眼泪下一秒就要决堤。一郎见状上前一步,猛地把他抱在怀里。
“可是我爱你,”他闭上眼,左马刻的体温总是比他低,此时也一样,“我也恨过你,可我还是爱你。”
“——合欢一定也是爱你的。”
怀里的人克制不住地发抖,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脖颈流入衣领。
“……对不起,”左马刻终于卸下了所有盔甲,“对不起一郎、对不起……”
“对不起……”
一郎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泪水,哽咽道,“别复读了,说点、说点我想听的。”
“……我爱你。”
他说,“我爱你。”
从前他把碧棺左马刻想得太好,后来又想得太坏。少年懵懂的初恋总是盲目的,再后来,彻骨的心寒和被抛弃的怨恨又蒙住了他的眼。
但其实碧棺左马刻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和自己一样都是伤痕累累的普通人,千疮百孔的躯壳披上脏污的盔甲,一场雨哗啦啦地浇下来,脚边尽是血色。
那晚山田一郎又梦见蝴蝶,飞过黑夜的暴风雨,白色的翅膀又轻又薄,美得像一幅残骸。他打开窗它就飞进来,停留在他左肩。他问蝴蝶什么时候走,蝴蝶说不走了。他说那你要留下来吗,留到什么时候。蝴蝶就回答永远。
他知道这一次睁开眼,碧棺左马刻会在他身边。
山田一郎还是和天谷奴零约了时间见面,瞒着二郎和三郎。两个弟弟却早已知晓,又气又怕,最后还是决定装作不知道,不让哥哥担心。
赴约的那天两个人后悔了,蠢蠢欲动想跟上去。碧棺左马刻一个电话打过来。
“乖乖在家呆着,”白毛黑道穿了件黑色皮草,头发扎成低马尾,大冬天还露着脖子,“别给你哥添乱。”
好半天二郎才反应过来这是谁,“你这个欺负哥哥的混蛋!”他骂道,“我才不要你管。”
“再说一遍,别去给你哥添乱,”左马刻似乎有点无奈,“你哥那里有我,你俩好好在家呆着。”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三郎一咬牙摆摆手,狠狠摇了摇头,二郎看懂了。
“那、那你要保证哥哥的安全!”二郎大声说,“不许让那个坏大叔欺负他!”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左马刻挂了电话。没多久目的地就到了,他把车停在一条街远的地方,剩下的路自己走过去。路过一家奶茶店,他偏着头想了想,买了一杯大杯全糖打包。
一郎和零坐在靠窗的位置。咖啡厅暖气很足,没多久一郎就脱了外套。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桌上的手机叮铃一声,一郎打开一看,是左马刻的短信。
“聊不下去就出来,我在外面等你。”
他忍不住笑了笑。
“……所以我不会回去,”天谷奴零坐在他对面话还没说完,“没承担责任的父亲也没资格享受儿子的爱吧。”
一郎抬头看他。
“做过的事我也不后悔,”他说,“他们爱你就够了,不必爱我。”
“本来也没打算爱你。”
“真是残忍啊一郎,”天谷奴零姿态夸张,“客套话都不打算说几句吗?”
“说,只是不想对你说而已,”一郎淡淡道,“那你要去哪儿?大阪?”
“这是秘密,”天谷奴零露出标准的欺诈师笑容,“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哦。”
一郎皱眉,“说得好像我稀罕一样。”
“哈哈哈哈,”天谷奴零开怀大笑,“山田家有你们三个就好,没必要多我一个。”
“不过现在看来……”他看向窗外,“你们要有新的家人了对吧?”
一郎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下雪了。左马刻站在街对面,手里提着杯奶茶,一头白发几乎要溶进雪里。他没有打伞,大大咧咧地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放松神情半垂眼眸的时候,有种近乎妖异的冷漠。
电光火石间山田一郎想,他是不是又瘦了。
天谷奴零戏谑的声音响在对面,“放心,我是个开明的父亲,不干涉儿子谈恋爱。”
一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可以恨我的,一郎,”天谷奴零突然说,“你们能走到今天,我很骄傲。”
山田一郎一时语塞,不知该先回答哪句话。犹豫的时候天谷奴零笑了笑。
“今天就聊到这里吧,”他收回那副在一郎眼里看来有点不适应的欣慰表情,“我结账,你先走,别让人等急了。”
一郎穿好外套走出咖啡厅,雪越来越大。他连忙跑过街去,左马刻已经看见他了。走向左马刻的时候一郎有种奇异的感觉,好像过去压在他生命里的阴云此刻都随着他的步伐烟消云散,他一步步走过这条街,就一步步走向新的人生。
他不由得开朗地笑起来,碧棺左马刻安静地看着他。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耍酷,”一郎取下自己的围巾给左马刻围上,“不怕感冒吗?”
左马刻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热的。”
“干嘛买奶茶,甜兮兮的。”
“不然大冬天的你想喝冰可乐吗?”
“……本来不想的,你这么一说就想了。”
“不准。”
左马刻伸手搭上他的肩膀,勾住脖子,手垂在一郎胸前。一郎围巾没了受不了他毛茸茸的皮草,笑着往他怀里躲。左马刻揽着他往车的方向走。
趁一郎不注意,左马刻回头,果然天谷奴零正叼着烟看他们。左马刻眼神淡淡的,一双红眸看不出深浅,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天谷奴零笑了。
一郎好不容易适应过来,左马刻这身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靠着倒也暖和。现在他走着轻飘飘的,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最后他说,“今年冬天真冷啊。”
吐出的话语化为白色雾气飘进风里。
“没关系,”左马刻说,“春天会再来。”
一郎闻言微愣,忍不住转头看了左马刻一眼。左马刻目视前方,神色如常。
“……是啊,”又过了一会儿他说,“春天会再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