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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挑在天气不怎么好的时候上门拜访,故而喻文州那天没出来迎接他也实属正常。门边倚着的是黄少天,冰雨就立在他身侧,明明锋利而纤长,却像一块结实的盾牌,护卫在蓝溪阁前。
态度已经非常明显了,但林敬言从他伸出的腿上迈过,顺手理了理黄少天领口的玫瑰。“怎么不说话?”林敬言摘下一片蓝色花瓣,“我猜昨晚……是叶神。”
“操!”
黄少天一秒变脸,冰雨归鞘,勾着林敬言脖子笑嘻嘻道:“可惜不是你啊……林、先、生。其实我想过邀请你的但是队长不同意,所以你才挑这种时候过来吧!你故意的是吧是吧?看不出来你心也挺脏啊!亏我当初替你说了那么多好话,还认真考虑过要不要找你毕竟——”在他说完之前那枚花瓣被按在他还半张着的嘴唇上,隔着它黄少天品尝到林敬言手指上冰冷的血腥气,他眨眨眼,舌尖一挑将花瓣卷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
“少天,让林先生进来。”喻文州的声音这时才从层层帷幔后传来,一如往常的温润。
黄少天并没有松开他,揽着人就往蓝溪阁最深处的隔间走去,边走还边说:“你听听,我们队长都让你气成什么样子了,叶秋前脚走你后脚就到不能换个时间来吗?不厚道啊老林,你先去的中草堂吧,别特么装了我都闻到味儿啦!”
喻文州气成这样难道不是因为你吗?你倒真是会卖乖啊!懒得和他计较,林敬言随意笑笑:“你鼻子够灵。”
“色令智昏!见色忘义!重色轻友!”黄少天痛心疾首地看着他,“你说你费的什么劲,老王那护犊子的能放人吗?就算他同意了,难道蓝溪阁的人比不上那边了?你这样是要被王杰希骗得渣都不剩的!虽然我出道比你晚一点吧但我跟王杰希打交道绝对经验比你丰富,我告诉你啊……”
“让林先生见笑了。”黄少天未说完的话被喻文州一句憋了回去。他坐到林敬言旁边,斜着身子将双腿交叉搭在一侧扶手上,手指同样在嘴边比了个叉,向后一仰,林敬言只好往他那边挪了挪,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总比倒在腿上好。
喻文州的目光从林敬言掀开挂毯的一刻就没移开,他似乎对林敬言的手很感兴趣,林敬言也看看自己保养得极好的双手,打趣道:“可惜是黑的。”
戴着黑色护指的那位轻轻一笑:“就算林先生这么说,也难在蓝雨找到一位合适的继承者吧。”
“继承者?”林敬言一愣,随后苦笑,“叶神这么说的?现在想这个也太早了点,倒是叶神自己……”
“叶秋有叶秋的打算你们老盯着他干什么。老林你怎么变得这么不坦率了,想要个什么样的直说啊我帮你去训练营里挑,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要多大年纪需不需要跟你一样癖好?其实不一样最好,这样才有活力有创新有发展嘛!”
“你当是相亲,还是集市里挑菜?”
“我靠老林你居然还有这想法,看你人模狗样没想到也是衣冠禽兽!不行,不能把孩子送去你那儿遭祸害,虽然我们队长不像王杰希那么母爱泛滥但也会心疼的是吧队长?”
黄少天话在早这儿等着,林敬言也不和他多费口舌,直接征询主事人的意见:“履行约定而已,喻城主,何况这趟买卖对大家都有好处。”
按照约定确实由每家出一人参与,呼啸却必须派林敬言领队,获利均分,损失么……这也是呼啸押的筹码。但林敬言没从微草要到人,这似乎印证了叶秋的话。
“有去无回——明天看王大眼的态度,自己掂量着来。”这是叶秋让黄少天转述的。
喻文州把玩着手中的水晶球,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他不说话,黄少天也默契地闭上嘴,林敬言就更不会多说一句了,烟雾缭绕的昏暗隔间里只有报时沙漏执着地提醒着三人白日将尽。
黄少天大概觉得姿势舒服,竟然枕着林敬言就睡着了。
林敬言也困,他从微草的地盘连夜赶到花城用了太多传送阵消耗不少体力。这是好听的版本,另一版本是被方士谦直接赶出来还追着打了一路,偏偏又不能真跟他动手。黄少天最终还是滑到林敬言大腿上,这人身上的信息素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敬言闻到了不属于他的微弱的烟草味道,一想那是谁留下的,熏香蒸腾中也就没了困意。
“说说要求。”
如林敬言所料,刚刚在蓝雨站住脚跟的喻文州不可能拒绝这次机会。“其实人也差不多齐了,差个一击必杀的剑客,要不让黄少去?”感受到喻文州忽然变得凌厉的目光,林敬言赶紧摆摆手,“开玩笑的,只要Beta。”
喻文州微笑:“蓝雨也不是毫无诚意,合适的人选都带来了,还请林先生到后院挑选。”
将黄少天在沙发上放平,林敬言想了想,给他盖上自己的外套,这才跟着喻文州穿过藤萝缠绕的走廊来到庭院里。
院子里果然站了一排少年,身高参差不齐,倒是整齐划一地穿着蓝溪阁的制服,看样子是送来学东西的。林敬言靠在栏杆上随意扫了眼,没发现特别出彩的,想来也是,好苗子蓝雨怎么舍得拿出来?
“林先生要不要走近看看?”
“不必了吧,又不挑长相。”林敬言干笑,却真的依言走下台阶,只觉得背后喻文州的眼神更冷了几分。他挨个走过,拍拍这个肩膀,摸摸那个脑袋,对喻文州说:“试试身手?就算是个有去无回的任务,也不能太差不是?”
再看少年们的表情,果然事先不知道自己被叫来是做什么的,还以为就要被哪位大人看中,从此飞黄腾达;再不济被组织派去哪家当卧底,也是能出人头地的。可带他们出来的导师神色极不自然,总是满面笑容的喻大人也板着脸,少年们总算醒了。
“林先生怎么好吓唬后辈。”话虽这么说,喻文州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不管林敬言话里几分真假,训练营里再差也是蓝雨自己人,喻文州还不太愿意别人决定他们的生死。
场面冷了一会,看起来是没有毛遂自荐的了。林敬言心中暗叹可惜,觉得实在不行就撺掇黄少天去,总要把蓝雨拉下水才行。就要离开,这时一道清亮的嗓音开口叫住他:“且不管什么标准,先生你看看我怎么样。”
那语调随意得很,话也实在不像个新丁能说出来的。林敬言回头,对上一双大眼睛。
没有其他同伴眼中的失望之情,少年忽闪的长睫毛和微翘的嘴角让林敬言心头一跳。
三个月前,呼啸领地,九人小队秘密出发,目的未知。嘉世军团和中草堂并未派人参与,而是额外提供了物资。
叶秋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喻文州看着近日更新的林敬言档案上副手一栏的“方锐”两字,不觉捏皱了纸张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