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我唔知你知唔知點解我成日都接你返學放學，如果你唔知嘅話，我想同你講……我中意你。」
被前暗戀對象在眾人面前表白該有甚麼感覺？尤其是我現正暗戀的人也在現場。
Teh……下意識望向我現暗戀對象，他就坐在對面，呆呆的聽着Bas向我告白。那錯愕的表情讓我有一瞬間誤會他喜歡我，不想Bas從他身邊搶走我。
應該是我又想多了，那可能只是他對於好朋友將要與別人交往而感到失落而已，於是我把視線重新放回Bas身上。
Bas娓娓道來他為甚麼喜歡我，才發現早在我喜歡上他前，他就已經喜歡我了，原來我並不是單戀。如果我倆早一點剖白心跡，該多好呢？
縱使已不再為向我表白的人心動，但任誰也會因真誠的表白而動容。眼眶漸漸濕潤起來，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內疚，或許兩者皆是。
「我諗兩位同學需要啲空間，去課室出面溝通下啦。」老師提供了一個很好的下台階。
我們站在教室外，背靠着牆，等候着對方先開口。事實上我不知道該說點甚麼，我為bas送上祝福不過是因為氣Teh，想報復他。誰知竟換來Bas真摰的告白，霎時間得知Bas對我的感情，叫我不知如何是好。
「我知你中意Teh，但我都想你知道我中意你，我會一直喺你身邊支持你，我……」
「我想等考完晒試先再講。」一個Teh已經夠頭疼，過多的情感我應付不來。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Bas，只是卑劣地以考試作藉口，拖著他的感情，自私地繼續維持朋友的關係。
考試迫近，確實不能再浪費時間。對我而言，溫習是分散注意力極佳的方法，只要一頭栽進書堆裏，就甚麼都不用想，任由知識霸佔大腦每一個角落，沒空亂想。
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試日，我正打算快速越過走廊前住考室，不知道是誰在考場附近放爆竹，那種爆開的聲音十分刺耳，我連忙摀住耳朵往一旁躲避，靜候燒完的一刻。
只是一轉頭，整個空間便清靜下來，爆竹聲消失得無影無蹤。許久沒見的人在不遠的地方凝視着我，我朝他點了點頭，走近說了聲加油，才往考室走去。我是衷心希望他能考到好成績，重新考進Anantasart。說到底，我還是深愛着他。無論如何，我都想他過得好好的。
自考試過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Teh。不知道他考得好不好，過得怎樣，會不會像我想他一樣想我？他一點一點地淡出我的生活，時空彷彿與未和好時交錯。
他的身影消失於我眼前，卻存活在我腦海之中，肆意摧殘着我。我一時看着我們的聊天紀錄發呆；一時盯着那張在山頂上拍的合照抽泣；一時又因為那張合照還保留在他IG而雀躍。
我有時會想倘若我成為女人，他是否就會和我一起？及後又會對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嗤之以鼻，終究想不通為何要屈就自己去喜歡一個人。
同樣我也不希望Teh為了我委屈自己。我怎麼能輕易奪走他辛苦考取的學位呢？
人人都跟我說Teh對我很好。沒錯，他對我很好，異常的好，我是知道的。他花時間與我溫習生字，把所有生字卡都轉贈給我，為我製作詞語簿，為了我甚至連學位都不要了。
他把他認為最好的全都給了我，但他不明白，其實這些我通通也不想要，我想要的從來都只有一樣，是他而已。
我知道他沒法實現我這個願望，除了他心裏有個追了兩年的女孩外，他還認為男孩之間的感情不會有結果。他不能向我報以相同的情感，所以默默地為我做了許多他認為對我好的事，而這一切於我眼中都是在補償我。他越是待我好，我越覺得自己可悲，可以不要可憐我嗎？
本以為從水底上來後，我們便能在陽光下牽手，怎料迎來的卻是又一次的拒絕。再多的勇氣都會被磨滅耗盡，我已經不想再糾纏下去。
哭過、頹廢過、生活停頓過，想明白後就無謂執着於這段感情。Teh，愛你太累了，所以我要把對你的愛收回，留給別人了。
感情從來都不易處理，一時三刻根本放不下他。可失戀歸失戀，日子總是要過的。放榜前Bas打電話來邀約我去玩，就兩個人去，說要放鬆心情，我應邀了。
Teh，我正努力地忘記你。
與Bas去遊玩的這天是少數過得如此舒心的日子，去我想去的地方，吃我想吃的東西，只要是我想做的事Bas都陪我做。
美好的一天迎來終結，紳士如他一如既往地載我搭船。他把車停泊在碼頭一旁，靜止了好一會，然後解開了安全帶，慢慢向我傾身靠近。我很清楚他想要幹麼，也沒有阻止他，因為我覺得可以一試，或許是時候放下Teh接受Bas。
他很緊張，我也很緊張，緊張得手心也滲出了汗。謐靜的車廂只餘下我倆逐漸急促的呼吸聲，以及被無限放大的心跳聲。
我看著他把右手放在坐位之間的扶手上，左手搭在我左側的車門處，把我圈在懷裏，讓我無處可逃。
他的鼻尖緩慢地抵上我的鼻尖，我感受着從他鼻腔中呼出的熱氣，整個車廂潮濕又曖昧。
我半瞇着眼，等待着他的嘴唇下一秒貼上來與我纏綿，交換彼此的氣息。收窄了視線，我不大看得清眼前的事物，只能依靠其他感官去感受Bas。
而Bas越是靠近，屬於他的白檀香味越發清晰。這一瞬間腦海忽然辨別到，他不是Teh。身體的自然反應比思考要快，我猛地睜開眼，用力推開了Bas，慌忙地解開安全帶，打開了車門，逃生般似的拼命往外跑，極速竄到船上。
我邊大口地吸入空氣，邊跟着船隨海浪搖晃。夜晚的陸風輕輕刮着臉龐，舒適清涼，使人越發清醒。不用多想也感受到Bas被我推開有多麼失望，被拒絕的失落我清楚得很，畢竟我曾經也是他。
Teh落荒而逃的背影成了夢魘，經常來到夢中折磨我，不斷喚醒那種被拋棄的無助和悲愴。
不僅如此，我頻頻夢回與teh在水中熱吻的那刻。只不過親吻過後，teh往上游去，我則慢慢下沉，由得海水灌進肺部，逼走氧氣，那窒息感尤其真實。那段日子基本上就是哭着睡去又哭着醒來，過得渾渾噩噩。
手上的電話震了震，是Bas傳來訊息。
「對唔住，我唔應該咁突然錫你 嚇親你
你可唔可以原諒我？」
22：15
為甚麼要道歉呢？明明沒有做錯。
「唔係你錯 係我問題」
22：30
電話在放榜日響個不停，我興奮地告訴朋友們，我如願以償地考進Anantasart，他們也紛紛在群組報喜，唯獨是Teh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Mod把大家都約了出來，說放榜了就該好好慶祝一番。我沒想到Teh也出席這次聚會，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他，相比起上次見面，他好像瘦了又憔悴了。
朋友們許是感受到我和Teh之間尷尬的氛圍，所以故意只留下我們二人，為我們製造和解的空間。
「你考成點呀？」我先打破窘境。
「呃……入咗A2。」Teh難為情地回答我。
「哦……」唉……不應該問的。
「你之前咪話中意我嘅……我……」他支支吾吾地提起舊事。
「哦，冇嘢啦，我放低咗喇，唔好放喺心。」我揮揮手故作瀟灑。
「唔係呀……我想講對唔住同埋……其實我都中……」突然很害怕聽見他將要說出口的字詞。
「得啦，唔好再提啦。男人老狗咪咁婆媽，當無事發生過okay？」喜歡也好，不喜歡也罷。如今我不想聽到他的答案了，如果退一步還能當朋友，那就讓我自私一點。
「噉……我哋仲係friend？」我三番四次中斷他說話，阻止他提起我們的感情事，他大概也察覺到我不想在此事上糾纏，只好無奈地放棄這話題。
「梗係。」我向他投以一個自認為很好看又自然的笑容。
男孩子之間向來如此，不論此前吵得多激烈，矛盾多大，說和好就突然可以和好如初，繼續摟著肩稱兄道弟。
終於和好了，但我絲毫感覺不到歡愉。
回家後，我從紙箱裏拿出他特意為我整的詞語簿，一頁一頁地翻着，撫摸着每一頁的剪紙，邊看，眼淚邊溢出眼框，滑過臉頰，最後跌落在紙張上，化開成花。
簿上的生字全變成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進心臟，刺得我好痛好痛。眼前的字詞很快變得模糊不清，我索性把它緊緊地摟在懷中痛哭一場。
這晚我猶如初生嬰兒般嚎哭，撕心裂肺。
我發誓，這是會最後一次為他流淚。我明瞭某些人只能止步於某些關係，就如我們。
真的該放下了。
「不如我哋去睇日落？」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我邀請Bas一起盡情揮霍青春。
有別於上次，此時此刻的天空萬里無雲，正是欣賞夕陽西下的好時光。
「我想以後都同你一齊睇日落，你話好冇？」我在Bas清澈的眼眸裏看見自己。
『考到嗰日我陪你跑上嚟嘞。』腦海突然浮現Teh昔日的諾言。如今景在，我在，而他不在。
人事變遷而景物依舊，內心正醞釀出新一種情感。
太陽朝着海平線徐徐落下，照得海面波光粼粼，不時折射出耀目的波光。天空淡黃一片，落日餘暉灑落在Bas身上，使他整個人都沐浴在金黃的光線當中，耀眼得很。
黃昏的光線似乎有點刺眼，Bas受不住強光的照射，瞇了瞇眼睛。我向他走近了一點，伸過手替他擋着陽光，他轉過頭對我莞爾一笑，這個笑容比陽光還要燦爛，讓我也不自覺地跟着他笑。
「好。」
今天的夕陽美艷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