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暴雨,昏暗潮湿的荒野里人迹罕至,只有一座斑驳荒芜的庄园伫立在此。身披斗篷的年轻魔剑士甫一触碰厚重大门上缠绕的玫瑰藤蔓,它们迅速弯折枯萎,腐朽的木门从外向内洞开。被近似血脉共鸣的悸动引诱,维吉尔径直走了进去。
令人不快的体验,庄园深处暗藏着的强大力量彰显着它斯巴达族裔的身份,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力量。维吉尔沉思着,迎面是一片堪称恢宏的玫瑰园,在午夜的暴风雨里妖异盛开。风裹挟着被吹落的柔韧花瓣袭上魔剑士的眼睛,在亲密接触之前被冰蓝色的刀光切割,坠落的雨水混合物里散发不详的香甜气味。
维吉尔沿着毫无园艺设计可言的玫瑰花园向里走,等发现状况不对劲时已经被花海包围,面前一堵花墙再次堵住去路,一朵完全开放的娇艳花朵从繁复的枝桠里主动伸出脸庞,似乎在诱惑不速之客采撷。魔剑士伸出手,却被锋利的不起眼花刺刺伤,指尖滴落的鲜红血珠与脚下的玫瑰花瓣骤然混为一体——整朵花瞬间凋谢了。
年轻的魔剑士感到一阵被愚弄的恼怒,婴儿蓝的眼睛里凝聚着愤怒的魔力光焰,受伤的手握住随身爱刀,仅仅拔出一小截银白的刀身,动作就被打断。那份强大力量的主人,或许就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此刻正在他身后,从背后把他完整抱在怀里,两只从红色大衣衣袖里伸出的手在他胸前握拢,他听见身后的人(或许是人,也或许不是)沉重的叹息,一阵颤栗从脖颈回荡到全身,他此刻动弹不得,完全被动,对方恬不知耻地把头耷在自己的右肩上,透过一层破旧的斗篷传递灼热的吐息。
“你折断了我的玫瑰,维吉。”维吉尔听见再熟悉不过的,耍赖的抱怨,从幼年时就一如既往地善于毁灭自己理性思考的声音,纵使时光在稚嫩的音色上略增笔墨,然而就算他肉体彻底毁灭,灵魂被消磨殆尽,也绝对不会认不出来。
“我为毁坏了你拙劣的艺术作品而感到抱歉,但丁,虽然称它们为艺术作品不失为对我的一种冒犯,”他尽量抑止因力量不对等而产生的(维吉尔坚定地这么认为)颤抖,冷静地回答“那么回答我,你的力量从何而来。”
被唤作但丁的人从胸膛里发出一阵愉快的笑声,像是等待接对手戏的演员般流利地,用一种戏剧特有的腔调说出了下一段台词,“为了你而来,我午夜的幽灵”,他顿了顿,微微欠身,低沉的,吟唱一样的语调继续从那张仿佛永远不愿意休息的嘴里冒出,“我曾在冰冷的地狱流浪,恶魔的血和酒让我迷失方向,直到最仁慈的利刃,我的兄弟,最仁慈的利刃给我安宁。”
“不要紧张,我亲爱的哥哥。”半魔中理应年幼的那个磨蹭着扯下另一个的兜帽,堪称虔诚地亲吻那头银白色的,被梳理得当的头发,“不必狂喜”,他喃喃自语,“你是我应得的所有祝福,你是我的所有物。”
也是这祝福为代价的所有诅咒。他隐去了后半句,但年轻的半魔并没有忽略胞弟眼底的痛楚,它像锋利的剑刺穿了维吉尔的心肺,却在刺穿的那一刻流淌出蜜与酒。
“停止说蠢话,弟弟,就算以你的标准都称得上是可怜,你看起来是做了笔不菲的交易,失去的东西让你缅怀至今”,维吉尔停顿了一下揣摩措辞,“无论你失去了什么,我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所有物,失去的东西就亲手拿回来,我从不认为我的弟弟是一个只会找母亲哭闹的懦夫,别擅自把我当作你的附庸,或是你交易的筹码。”
而我也曾失去珍视之物,如果不曾失去,也就不会变得强大。维吉尔终于推开了身后不算太认真的束缚,面对面四目相对,却同样不曾把话说完。
“别这样,哥哥,你不知道我已在这里等待了多久,但每一个等待的夜晚都有意义,今夜我能有荣幸邀请你一起参观我的所有吗,倘若你能忘掉所有烦恼之物,只是为我停留,那我的幸福将与你永存。”
但丁后退半步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一朵盛放的玫瑰被理应年轻的半魔献给理应年长的那一位,暴雨冲刷下却不曾减损一分颜色。
“我接受你的邀请,或是威胁。”一根幻影剑在雨水间隙中成型,维吉尔露出了冷笑,或者说他只是上挑了一下嘴角,艳丽的花朵顷刻间四散成红色魔力粉末消失。他伸手再次打理被雨水搅乱的碎发,不曾捕捉到眼前的但丁浸透怀念的绝望眼神。
“那么,至少我们可以先进屋换身衣服,烤烤火,或者洗个热水澡。”在维吉尔改变想法之前,但丁转身向走向主屋,花墙自动让出了一条直线道路。
啧,维吉尔在心里摇头,他或许已经来不及为今天的心血来潮后悔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