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太陽升起，光線從摩天大樓群的縫隙穿透下來，照著整個曼哈頓區彷彿煮沸一般喧鬧起來。兩層厚窗簾隔著的飯店房間內仍然一片漆黑，棉被一角露出的黑捲髮微微的顫動，宣告著房間主人的甦醒。
閔玧其的生理時鐘從來沒讓任何人失望過。就像他本人多次公開炫耀的一樣，就算是熬夜寫歌的日子裡也從不賴床。但他不得不承認，如果沒有咖啡因他就無法從起床的昏沉中醒來，大腦基本上完全沒有運轉的那種。
所以當他睜眼看見有些違和的天花板時，也只是多眨了幾次眼，就起身準備去盥洗了。
啊，視線好奇怪。站起身的時候好像哪裡不太對，但他也只把這歸咎於時差和忙碌的回歸行程。至於牆邊大小不對的行李箱、椅背上與他風格不合的外套，就不是現在的他有辦法注意得到的了。
正面迎上飯店浴室的鏡子時，閔玧其才意識到起床後所有怪異感受的來源。
嗯。
他再次確認自己大概是沒醒。只是睡前偷看直拍產生的錯覺吧，他是很喜歡這張臉沒有錯，但真正出現在倒影裡又是另一個問題了。他甚至側頭確認自己脖子上沒有樹枝狀的黑色紋路，扯了扯嘴角，檢視一下身上現在穿著的衣服。最後他難以置信的用力擰了一把臉頰肉，就看見不屬於他的世首帥臉孔扭曲了。
「呵，好像狗狗。」在這個極致荒謬的情況下，閔玧其意外乾脆的接受了自己突然變成金泰亨的事實，甚至饒富興致的摸了摸頭上蓬鬆柔軟的頭髮。他好像沒有這麼仔細的看過泰亨的臉，再次確認了臉上痣的位置之後，鏡子裡的臉也沒有變得更熟悉些。人常以為記憶會像影片檔或文字記錄一樣清晰，但其實是非常模糊的。他每天更新的記憶資料庫裡，金泰亨也只是套了幾十層濾鏡的影像嗎？
不對。
現在完全不是能在鏡子前面思考哲學議題的時間點。閔玧其後知後覺的想到，現在是在金泰亨的房間裡，因此他自己的身體怎麼了這件事才是更大的問題。得在身體走出房門前弄清楚才行，他克制住想多看幾眼鏡子的衝動，快速盥洗完畢後套上行李箱裡最素的衣服，抓了房卡就走出房間。
日程上的起床時間還沒到，走廊上靜悄悄的，空蕩蕩的地毯在眼前彷彿要無限延伸至世界盡頭。閔玧其一邊慶幸沒有遇到任何成員或工作人員，一邊疾走到電梯口。電梯裡鏡子裡的影像再次提醒了他帶著金泰亨身體的事實，也讓他遲來的意識到一件事情。
櫃台人員一開口就用韓文詢問他的需求，拿備用房卡給他時毫不遲疑，在他致謝之後堆起的笑容底下的激動。
金泰亨的臉就像萬用卡，閔玧其總覺得可以用這張臉刷開這棟建築裡的每一扇門。
不過現在，閔玧其需要刷開的門只有唯一的那扇。
房間裡的安靜從門縫滲透出來，連開門的提示音都被吞沒消失，床上的人顯然還在沉沉的睡著，閔玧其走近，抱著僥倖的心態，試探性地叫喚：「泰亨？」
閔玧其再熟悉不過的，骨節分明的手從棉被下伸了出來抓住被角，緩慢卻又果決的把棉被拉往頭頂，只留下淺色的髮梢露在外面。閔玧其的身體發出介於「哦」和「嗯」之間的含糊低音，翻了個身，姑且算是回應了他。
「泰亨吶，起床，快點」閔玧其把棉被掀開一角，湊近他耳邊試圖叫醒他。
「嗯......」棉被下的人撒嬌似的攀上他的手臂，接著用完全不像半夢半醒的力道把閔玧其拉到身邊。「再睡一下......」隨著令人安心的味道和溫度，睡意慢慢席捲上來。閔玧其心中警鈴大作，得快點才行，兩個人都在閔玧其房間床上不說，自己的身體抱著金泰亨的身體，不管被工作人員還是成員看到都會出大事的。
「金泰亨起來！」閔玧其心一橫，轉身往自己身體痛覺最敏感的地方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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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場守候已久的站姐和粉絲終於等到防彈走進出境大廳時，還是無法壓抑內心想尖叫的衝動。當他們看清楚走在最前面兩個湊得異常近的身影時，驚訝和疑問更是在人群中炸開。
『！！？？那是V和SUGA嗎？』
『等一下，其他成員呢？為什麼只有他們走這麼前面？』
『他們兩個同車？？？』
更別提他們看到金泰亨扶著閔玧其的背，邊走邊一直對著他很認真的說些什麼時，幾乎要懷疑自己時差是不是沒調過來。只能反射性的狂按快門，希望清醒過來時數據不會就此消失。
閔玧其多少察覺到了周圍的巨大騷動，但畢竟是習慣了，也只當是美國的粉絲特別熱情或是今天天氣特別好之類。反而是金泰亨警惕的看了旁邊一眼，間接讓「SUGA」的尖叫聲又更大了一些。
「金泰亨你有在聽嗎？」閔玧其不滿的拍了他的背，「"SUGA"跟"V"不一樣，有很多不會做的事情，所以你不能像平常一樣想到什麼就說什麼，眼神那些也要注意。」
金泰亨失笑，「哥也知道自己偶包很重啊。」他在自己瞳孔發射出的警告視線下收斂了笑容「好啦好啦，我可是演員呢。」金泰亨露出一個閔玧其式的營業表情，「而且我對哥的事情，或許意外的相當了解哦？」
「總而言之，稱呼先改過來吧。」閔玧其對這個照鏡子一樣的體驗似乎還算滿意，從包包裡掏出護照，早金泰亨一步進了特殊通道。
超～怪。金泰亨幾乎就要表情管理失敗，因為即使有點生硬，走之前閔玧其確實是說了那句話。
「玧其哥，我先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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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戶外的天空染上橘紅的時候，頭等艙內大半數人已經陷入沉沉的睡眠。金泰亨在放倒的座椅上翻過身，瞥了眼身邊對著螢幕沉思的身影，向空服員所在的走道探出頭。
幾分鐘後，閔玧其的桌上多了一杯熱美式，他不解的抬頭，剛好撞上金泰亨得意的微笑。他沒有在鏡子或任何影片裡看過自己的臉上出現這種表情，有點，怎麼說，金泰亨的樣子？
「為什麼是熱的？」他壓下心底湧出的奇怪感覺抱怨道，而且防彈少年團的V在飛機上前所未有的要了咖啡這種事就算稀有，還不至於上新聞吧。「因為空調很冷。」金泰亨傾過身，理所當然地回答完便窩回座位上。閔玧其滿肚子的話想說卻找不到措辭，只能拿起杯子，把思緒拉回螢幕上最新的一行歌詞上。
金泰亨躺得越久，越覺得左肩的痠疼感從關節處那一點漸漸擴散。
搭乘長途班機因為保持同個姿勢太久，加上氣壓變化大，最容易引起舊傷的疼痛。閔玧其是粉絲間出了名的雜學博士，不可能不清楚這點，但卻從來沒提起，一定是怕身邊的人擔心吧。
下次搭飛機一定要準備暖暖包，金泰亨在心底下定決心，一邊小心的動了動肩膀。尤其是等他們換回來之後，他想。如果不是因為交換了身體，他每天見面的同事究竟隱藏了多少事情，是粉絲、他、甚至其他成員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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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落在韓國之後，金泰亨和閔玧其達成了共識，那就是盡量一起行動，不造成對方和團體的困擾。「但是哥，我們到底為什麼會突然互換身體啊？」金泰亨無意識的摳著沙發邊緣，被閔玧其用遙控器揮開手阻止了。「我要是知道的話早就說了。」總不能坦白說我每天晚上都會看你的直拍吧，閔玧其煩躁的拋著遙控器，最後還是忍不住用它敲了敲金泰亨的膝蓋，被金泰亨搶走放到旁邊。「明天的拍攝怎麼辦，要試著跟南俊哥說嗎？」金泰亨小心翼翼的開口，但隨即否定了自己的念頭「但南俊哥大概不會相信吧......」
「......哥？你們要吃宵夜嗎？」田柾國踩著拖鞋走到客廳，在他們回頭時仍收不住微微詫異的表情。「......沒事吧？」他睜著圓圓的眼睛又補了一句，「我、我可以在這裡嗎？」
讓最小的弟弟擔心到底算什麼啊，閔玧其挫敗的把遙控器丟回桌上。除此之外還有個念頭突兀的冒了出來，讓他感到有些不滿。他和金泰亨單獨待在一起，真的是那麼值得意外的事嗎？
「沒事，我也打算睡了」金泰亨搶在閔玧其之前開口，「宵夜你們吃吧。」他有模有樣的拖著腳步走遠，卻差點習慣性的在自己房間拐彎，被閔玧其發現之後不好意思的抓抓頭笑了。
「玧其哥今天心情很好嗎？」田柾國眨了眨眼，閔玧其看著他，也眨了眨眼。好在最小的兩個弟弟一向不靠言語就能溝通，田柾國歪頭，表達完他的困惑後，便轉身往廚房走了。閔玧其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睡覺吧，他想。總會有辦法解決的，因為他不是自己一個人。
*先不要跟成員說*
*哥會想辦法*
金泰亨躺在床上，盯著有自己頭像的訊息通知，把自己往深灰色的被子裡埋得更深。
*好*
玧其哥總是最值得信賴的，他說了交給他，那就一定會沒事的。
只是自己也長大了，不再是那個做錯事需要哥哥陪著去道歉的小練習生了。他的哥哥，他的偶像，什麼時候才會發現自己也可以是幫助他解決煩惱的，可靠的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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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的，金泰亨的臉很好看，這次的雜誌怎麼拍都會很好看的。
「泰亨吶。」閔玧其一邊幫自己做心理建設，一邊迷迷糊糊的往休息室椅子走時，突然被金泰亨叫住。金泰亨揉了揉他還沒上妝的臉，「這張臉只要不笑就會看起來很兇。」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頂著閔玧其的臉，金泰亨現在說什麼都很像一本正經的在亂說話。「所以哥要放鬆一點。」他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音量補充道。
的確是呢，閔玧其想，天生有張哀愁的臉需要花費好多力氣才能看起來無害。但是好看就是好看啊，化妝的時候怎麼樣都不會無聊。他盯著鏡子，專注得沒有聽見Cody低聲討論泰亨今天化妝怎麼這麼有精神，朴智旻叫了他第三聲他才回過神來。
「泰亨今天發生什麼好事了嗎？」朴智旻充滿興致的玩著他捲髮上最翹的那一搓，最後輕輕戳了他的臉頰。「你開心的時候很好，我也很開心。」金泰亨平常不開心嗎？閔玧其忍不住想，他好像一直覺得金泰亨做很多事情都游刃有餘，但他也很清楚，這個傾聽總是比表達更多的弟弟，私底下一直努力想要進步，想要做得更好。
「嗯，我很開心。」金泰亨的聲音帶著笑意，從嘴裡發出來的時候也讓閔玧其由衷感到快樂。閔玧其不確定自己這樣代替金泰亨表達是不是正確的，但有這樣的同齡朋友，是一定會感到開心的吧。他和朴智旻交換了心照不宣的微笑，起身走向佈景。
「首先是團體拍攝，請向中間靠近一點！」攝影師的聲音在棚裡迴盪著，讓從不擔心相機的金泰亨也突然有了必須要繃緊神經的實感。他不著痕跡的把不小心站太靠內的閔玧其往旁邊扶了一下，同時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指尖。哥放心，我就在你身邊。不知道能不能傳達得到，金泰亨想。接著密集的閃光燈便罩住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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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紮實實一直持續到夜晚的行程終於結束。和練舞不同，消化行程累人的點通常不是體力消耗。對現在疲憊至極卻怎樣也無法入睡的閔玧其來說，在表演以外的時間見太多人，本身就是一種精神力的磨損。他輕輕的吐出一口氣，想驅散在腦中恣意衝撞的雜訊，最終還是放棄的拿起手機，打開相簿一張一張的翻看。
早上的拍攝他做得差強人意。當然他自己絕不會認為短短幾天就有辦法成功扮演另一個人，但是面對相機總是讓他面部肌肉不自覺僵硬。他翻了半天終於看到一張群組裡傳的側拍，是他覺得最像「防彈少年團的V」的，他順手存了下來，退出群組畫面後下意識點開釘選在最上面的對話。
*圖片*
*哥努力了，誇獎我吧*
腦中殘存的「防彈少年團SUGA」的部分立刻跳出來批評說這才不是你平常會說的話，但閔玧其不想理會。演別人一整天很辛苦，他累了，現在他想要說什麼就說什麼。
晚安，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也對房子另一端自己身體裡的金泰亨說。但房間門突然喀啦一聲的開了，嚇得他好不容易聚攏的睡意嘩一下散開。他看到他自己，不，應該說是帶著他身體的金泰亨熟門熟路地走進來，往他躺著位置的左側倒下，幾乎是一碰到床就陷入了深深的睡眠。
這下好了，他該拿他自己的身體怎麼辦。閔玧其二十八年來潔身自好，結果某天被發現半夜偷偷蹭隊友床，還一直睡到天亮。他甩甩頭，把幾乎成型的新聞頭條從腦中趕開。可惡，六點起床的話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在大家起床前蒙混過去。他一邊想著辦法一邊震驚於自己對這一切的適應程度，金泰亨一直都是閔玧其的人生劫數，或許早在他意識到的很久之前，他就已經認知到並且接受了這點。
這樣一想之後，他突然覺得沒有什麼值得煩惱的了。被剛剛的意外趕走的睡意又重新攀上他的指尖，他拿了沙發上的毯子把身邊的人裹得嚴嚴實實，或許是感受到熟悉的觸感和氣味，金泰亨發出了一串含糊的語助詞後便安心的開始和閔玧其搶枕頭了。閔玧其到這時已經再沒有力氣跟自己的身體計較什麼了，便放任金泰亨跨越過兩個人肢體接觸的安全界線，把頭安置在枕頭和自己的喉嚨中間。
「好累噢。」低低的聲音在他的下巴附近震動，閔玧其忍不住發笑，同時感覺到心裡城牆的最後一塊磚瓦也就此坍塌。究竟要多疲憊才會連睡覺都在喊累呢？他的手在旁邊的腦袋上一下一下的輕拍著，很快就把自己和對方同時哄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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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回歸期進入尾聲，下一個作品的壓力馬上就會緊追上來。身為防彈的主要創作者，並且身為金南俊和鄭號錫的哥哥，閔玧其總是有自己一定要做到最好的使命感。飛機上寫完的歌詞已經通過製作人的初次審核，但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太滿意。沒有完整器材的環境終究是讓他沒辦法安下心來，想到這，他立刻起身去敲自己的房間門。
門很快地打開，淺髮色的腦袋稍稍探出來，看到來的人是他馬上露出細微的，可以稱作是放心的表情。「怎麼了嗎？」金泰亨試著架上的香水一邊問道，閔玧其順手幫他挑了一瓶，是自己平常心情好會用的那一款。「我今天需要去工作室一趟。」金泰亨很快就理解了這個狀況，「吃完晚餐就去？」他拿出櫃子裡的筆電包和充電線，「我們還需要帶什麼嗎？」
「你負責帶SUGA去就好。」閔玧其笑著接過他手上的東西，一邊把桌上的MIDI鍵盤也掃進袋子裡。他不但開始適應了這個情況，並且多少察覺到自己是快樂的。和金泰亨有共同的祕密讓他快樂，被歸納進「我們」裡面讓他快樂，更重要的是，他好像再也不需要自己一個人去解決什麼事情，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
他在金泰亨的目送之下避著成員，安全的從房間移動到客廳，金碩珍已經替他們拿好了碗筷，在餐桌旁用手機看外送的進度。「哥。」交換身體後，也只有叫金碩珍的時候讓他沒覺得違和，好像叫一聲就能讓他回到原本的自己一點。「晚餐快來了，你等一下去叫柾國一起幫忙拿。」原來被使喚的感覺是這樣的嗎？閔玧其在心中偷笑，金泰亨的身體對他來說好用很多，雖然手臂和腳比他粗不了多少，但能拿起的重量比他多上一些。
他看著自己的身體和鄭號錫一起出現在餐桌前，輕鬆的討論著什麼的樣子。成員陸續從房間裡出來，在餐桌前聚攏。是時候了，他不著痕跡的看向金泰亨，對方微微拉動嘴角，像是在跟他說知道啦看我的。
說出這樣的話對金泰亨來說總是特別困難：「我今天要寫歌，晚上不回宿舍。」
「哥趕進度也帶上我啊！」金南俊調侃道，「這次主打就讓讓我吧。」他開玩笑地請求，卻發現他的二哥沒有像往常一樣笑出聲。
「咳嗯，」金泰亨在閔玧其的目光中艱難的又補了一句「泰亨跟我一起去。」
晚餐結束前的整整半小時，金泰亨跟閔玧其都沐浴在成員濃濃的疑惑目光裡。閔玧其在他們猶豫著開口之前迅速擦了嘴起身，「走吧，」他套上外套，「哥說要幫我寫歌呢！」他炫耀道，假裝沒看到金泰亨幾乎笑出來的扭曲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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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碼鎖第二次發出錯誤的提示音，冷白色的手插了進來，熟練的按出正確密碼，門順利打開了。閔玧其有點沮喪，身體互換了之後，金泰亨怎麼更像天才實驗室的主人。他悶悶不樂的跟在金泰亨身後進了工作室，雖然本人不知情，但現在的他看起來就是金泰亨被誰訓過之後，像垂頭喪氣的大型犬的樣子。金泰亨為他拉出椅子，把他安放上去之後又幫他轉向螢幕前。「安心寫吧，」這兩天金泰亨為了不叫錯已經很少叫他哥，閔玧其不知不覺也習慣了。「需要用到聲音的時候再叫我」金泰亨用閔玧其平常習慣的姿勢躺上沙發，打開了遊戲介面，整個人看起來適應到不行。
同樣的beat已經在耳機裡播放第五遍，閔玧其還是覺得腦袋一片空白，得寫出來才行，他用椅子在原地轉了一圈，獲得了彷彿自己分身的金泰亨關注的一眼。
不是自己想要的樣子、開始覺得無趣了、自己也不喜歡了，這世界上大概有一百種寫歌卡住的理由，但沒有一種有辦法說服他，反而讓他覺得很悲傷。他走出去為自己倒了杯水，在工作室正中央的地毯上坐下，開始對著金泰亨的方向發呆。金泰亨一局遊戲結束也沒看見他移動分毫，便放下手機，從沙發上下來與他視線平行。「這樣很怪。」閔玧其失焦的眼神清明了一瞬，皺起臉抱怨道。「我的臉現在又看起來很兇了，」金泰亨戳了戳閔玧其的眉間，「出去走一走嗎？」
幾分鐘後，和金泰亨一起坐在藝人休息區的閔玧其忍不住嘲笑剛剛一瞬間冒出漢江之類想法的自己。已經不是能夠隨意在人多的大街上亂晃的身份了，得打起精神來才行。閔玧其看著玻璃帷幕外的燈光，身邊金泰亨好像也在思考著什麼，完美的重現他自己迷惘時的樣子。
「雖然哥應該不喜歡被這樣說，但我覺得，哥想得太複雜了。」金泰亨突然開口，沒等閔玧其接話便自顧自的說下去。「因為我很喜歡哥的音樂，所以我知道的。」他很真摯的看向閔玧其，被閔玧其不自在的躲開了。「只要是哥認真寫出來，讓哥感到幸福的曲子，聽的人也會接收到的。」金泰亨早一步站起身，吃力的試圖把他自己的身體從椅子上撈起來。
「走吧玧其哥，再寫不出來就得帶哥去漢江了。」
大概不會需要出去了，閔玧其心想。放鬆下來之後，他閉上眼就能聽得見漢江邊的音樂和人群聲，在那之外還有一些聲音在心中漸漸成型。他熟練的把樣本拉上音軌，那些無法命名的情緒，終究是找到了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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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上回宿舍的車時已經是幾乎天亮的時間，閔玧其的眼神卻仍然閃著光芒，亢奮得不像熬了整夜的人，被金泰亨埋怨才安份的蜷縮回後排座椅上。玧其哥快樂的時候好像小孩子，如果可以，金泰亨希望他能夠一直當小孩子就好。人們總是被光彩奪目的星星所吸引，卻總在接近後捨不得它繼續燃燒。他忍不住開口，「哥如果能少辛苦一點就好了。」他也知道這句話聽起來太過天真，閔玧其大概會覺得好笑的吧。他悶悶的聲音撞上前排座椅又反彈回來，在空調中消散。
原本一直想說些什麼的閔玧其聽到反而頓了幾秒。怎麼可以。交換身體就算了，金泰亨怎麼可以連自己的想法都猜得一清二楚呢？雖然只有短短幾天的時間，這些戰戰兢兢的日子裡，一直都是他倚仗金泰亨多一些。閔玧其心目中的外星人、他令人心疼的弟弟，怎麼就走到他面前，替他把所有坎坷都撫平，只留下安穩的部分呢？
泰亨吶，謝謝你。閔玧其幾乎就要說出口，卻在那之前硬生生阻止了自己。
不對。不是這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五臟六腑暫時回到應在的位置。心底涓滴累積而成的，彷彿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金泰亨，我喜歡你。」
金泰亨愣住了。
閔玧其不知道對方還有沒有在呼吸，像是過了一世紀之後，金泰亨才不順暢的吐出句子。
「......哥，為什麼、不對，那我可以親你嗎？」
「不可以。」
在金泰亨反應過來之前，閔玧其就用手遮住他的眼睛，懷著複雜的心情吻上自己使用了二十幾年，但現在卻不屬於自己的嘴唇。
睜開眼之後，閔玧其看見金泰亨，精確來說是真正的金泰亨的臉，在他面前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咦？怎麼……」
他還來不及慶幸拿回自己身體的掌控權，那張他很喜歡的臉的主人立刻熟練地擺出讓人難以拒絕的表情「哥，可以再一次嗎？」
啊，完蛋。閔玧其心想。
「才不要，呀，要是又交換了怎麼辦……等一下……唔……」
「嘻嘻」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