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山田阳射在有勇气有担当的人生花季十五岁得到了一个同桌,虽然这个同桌看起来不是很活。
山田从小就梦想成为一名光荣的电台DJ。这是个英雄满天飞的时代,“大家都太nervous了!”小山田在幼稚园的时候就眨巴着水汪汪的绿眼睛,手舞足蹈地对妈妈说:“我将来要当DJ,让更多人听到我的声音然后happy起来!”他还记得妈妈当时揉了揉他金黄色的头发,温柔地说了好些鼓励的话。
而现在他那头柔顺的金黄色头发正被他那个“看起来不是很活”的同桌死死揪在手里。
“痛痛痛痛痛——相泽我错了你松手啊——”
相泽消太,山田阳射的同桌,刚才被山田从楼道一路传到教室但威力不减的过大笑声吵醒,现在正在用过人的体术技巧把山田摁在楼道的白墙上进行行为素质教育。
“吵死了,闭嘴。”黑发少年面无表情,手上却又使了点力。
“哇——”
然后山田的惨叫戛然而止。路过的学生们对相泽猩红的眸子和飞舞的凌乱发丝显然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地窃窃私语:“喏你看,我就说山田又在被相泽揍吧,给钱给钱。”“什么啊,这周又吃不起学校的猪排饭了啊。话说山田也太弱了吧……”
相泽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黑着脸又重复了一遍:“闭嘴。”
山田阳射这次真的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了,因为他觉得他叛逆的头皮此刻正在相泽友好的邀请下挣脱束缚,大有不管不顾离家出走之势。
他们大概这样僵持了五分钟。直到上课铃响,相泽才松开山田,转身走进教室;山田战战兢兢地跟在他后面,心疼地揉着自己的发根,不时抬头瞟两眼走在前面稍微有点驼背的同桌直犯嘀咕:“我干什么了?”
(一个空白段)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山田都在走神。他绞尽脑汁冥思苦想,怎么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揍。今天的他像平时一样睡过了头,像平时一样凭着自认为很迷人的微笑顺利从风纪员眼皮子底下溜进了校门,又像平时一样心情舒畅地走向一年级A班的教室——然后他就被揍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山田终于鼓足勇气,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后下定决心准备向殴打他的人问个究竟。刚准备开口时,就听到右边飘来一句语调平平的:
“你太吵了,我要睡觉。”
此时的相泽消太整个脸都埋在交叠的臂弯里,只露出乱糟糟的黑色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巨型鸟窝。
山田冷不丁被打断 ,再加上刚才深呼吸时用力过猛,他那些没能说出口的话不合时宜地变成了停不下来的嗝,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欢快地蹦出来。
“巨型鸟窝”又说了一句:“不准在楼道笑那么大声,我要睡觉。”
山田这才意识到相泽是在回答他那个没能问出口的问题,赶忙说:“啊啊嗝,sorry啊相泽嗝!我下次嗝会注意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明明头皮快被整个掀掉的是他自己;但是关于相泽消太,山田觉得他对他这个同桌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以及几乎是无条件的迁就,并且这种情感在开学第一天他看到相泽第一眼的时候就悄然而生。他将这定义为“对可能成为最好的朋友的人的直觉好感”,尽管他这个“可能成为最好的朋友的人”到目前为止只对他说过类似于“闭嘴”“你好吵”之类的命令性短语,并且只在对他使用个性的时候正眼瞪他。
没关系。山田一边打嗝一边给自己打气。总有一天,我会和相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他这么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嘴角微微的上扬。
(多个空白段)雄英是一所课程强度很高的英雄学院。相泽和山田所处的英雄科除了基础的书本教学之外,还要进行大密度的实战训练。对立志成为伟大英雄的十五岁少年们来说,每一次模拟实战都是对他们能力和技巧的试炼,哪怕是朝夕相处的同班同学,也没有谁会对谁手下留情。
这次的模拟实战,两人被分到了同一组的敌人方。这没什么,偶尔站在敌人的立场上反而能更专注地寻找破解对手战术的方法。只是这次英雄方的两位同学有点不好对付:广原静美,个性是静音,可以为自己或他人在一定范围内选择性滤去周围的声音,个性强度与到音源的距离成正比,很适合灾后安抚的相关工作,对敌人的通讯也有很大的干扰作用;重锤力郎,除了正常手臂之外,背部还长有两只末端带巨锤的粗壮分肢,是一个十足的力量型对手。
显然广原的个性完全克制了山田的,重锤的异形个性也不在相泽的抹消范围内。情况有些棘手,但山田看起来却志在必得。
“呐相泽,所以你一会儿准备用‘那个’喽?”他用膝盖碰了碰蜷缩在睡袋里的相泽,绿眼睛里满是期待。
相泽消太从开始分组的时候就钻进了睡袋。说实话他对在哪一组,和谁一组并不在意;只是虽然山田平时很吵很烦人,但和他分到一组让相泽感到安心,大概是平时经常在一起的缘故。
他点了点头,算是对山田的答复;又从睡袋里掏出一袋能量饮料,吸了一口之后问道:“你的战术呢。”
“战术嘛,当然是由我去对付重锤,相泽你去control广原喽。你也知道我的个性在广原面前完全无效嘛……”
“不行。”相泽一口吸光了剩余的能量饮料,叼着包装袋说:“我需要你诱使广原现身,然后我会制服她,最后我们一起对付重锤,这样才合理。”
“OK! That’s it!就按相泽你说的办!”山田看着相泽从睡袋里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竟然生发出一种坚定不移的必胜决心。
“只要我和相泽一起,we are bound to win!”
“喂喂,”相泽皱了皱眉,瞥了他一眼:“别随随便便说这种自大的话啊。”
(一个空白段)“山田!相泽!真没想到会和你们分到一组啊!”重锤挥舞着背后的锤子向他俩跑来;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纤弱少女便是广原静美。
“Hey重锤!等会儿battle的时候,请一定要使出全力哦!我和相泽是不会手软的!”山田说。
相泽看着山田像一只快乐的鹦鹉一样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很想朝他脑袋上来一记爆栗。
“那是当然,总之还请多多指教了!”
“多……”
“多多指教。”相泽忍无可忍,一把捂住山田持续制造噪音的嘴,连拖带拽地将他带离了广原和重锤的视线。
片刻的准备后,模拟实战正式开始。
所谓模拟实战,就是通过随机分组挑选出英雄方和敌人方,并在校方提供的特殊训练场进行对战。这一次,英雄方的任务是在半小时内守住通讯塔,而敌人方的任务则是击溃英雄的防线。击溃的意思是指使失去行动能力或是主动认输。
“相泽你快把耳塞带上,now it’s my show time!”山田冲相泽眨了下眼睛,金色的发尖欢快地跳动。
山田真正发动个性的时候还真不是闹着玩的。他的声音攻击兼备分贝大和频率高的特点,让攻击对象感到难以忍受的眩晕和强烈的呕吐欲望完全不在话下,状态好的时候,甚至能将对方的耳朵震出血。相泽哪怕戴了耳塞,还是觉得心跳在抑制不住地加速。
另一边,广原和重锤制定的方案是二人严守通讯塔,在广原“静音”个性的加持下等山田和相泽的到来,再由重锤用正面对战的方式结束战斗。
可他们没想到,山田在刚开始时就选择毫无顾忌地全力开腔。使用个性是一件耗费体力的事,开局就让攻击主力这样一番折腾,实在让人好奇他们后期该怎样支撑下去。
广原的能力尚未有限,自保有余而顾他不足。在山田穿透力极强的音波攻击下,她自身虽未受影响,但重锤看起来却十分勉强,全身肌肉紧绷着,面露痛苦之色。
“重锤同学请再坚持一会儿,我现在就去让山田安静下来。”广原扶着有些站不稳的重锤,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尽管这不在计划之中,而且让一个女生打头阵是在有损他重锤力郎的颜面,可眼下看起来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
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走起路来脚步轻飘飘的,没过多久就发现了独自一人,边走边嚎着《Cherry Bomb》的山田。她暗暗握了握拳,悄悄地靠近他。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一条灰白色,三指宽的布条从暗处利刃似的划破空气,刹那间束缚住广原的双臂;广原被勒得生疼,一下惊呼出声。
布条的另一头是站在建筑物阴影里的相泽,少年把捕缚武器紧紧攥在手里,黑色的战斗服下小臂肌肉的纹理若隐若现;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显得愈加血红,半长不短的黑发很是嚣张地在空中飞舞着。
这就是山田心心念念的“那个”——相泽的捕缚布。
(很多空白段)从高一入学那天起,山田阳射就发现他的棺材脸同桌有个很不好的习惯——不吃午饭。他总是看到相泽吸着一袋能量饮料走向训练场,然后在大家开始午休的时候一声不吭地回到教室,有时拖着一条扭伤的腿,有时带着一胳膊的淤青。
山田在多次劝说“Health is everything”无果后,决定直接偷偷跟过去给同桌塞点巧克力什么的。至于为什么要“偷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结果山田阳射刚迈进训练场,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相泽试图用手里的一捆布条拘捕满场乱窜的robot trainers,但不幸把自己缠成了一个大型的茧。
山田憋着呼之欲出的爆笑走近地上那一大坨,看着里面的活物不自在地挣动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戳了戳“茧”里放弃挣扎的“蛹”,说:“Need some help?”
里面的人像是反应了很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轻笑一声,闷闷地开口:“你怎么才来啊白痴。”
总之山田就成了唯一知道相泽在练习使用捕缚布技巧的人。每天中午,山田都会在学校食堂买两份便当,带去训练场地,在相泽练习的间隙和他一起解决午饭;有的时候他也会在兜里揣几粒奶糖之类的,在他们回教室的路上假装不经意地分给他“最好的朋友”——至少他这么认为。男孩们的友情就这样在粘牙的蔗糖和淀粉混合物里热烈地生长起来,与此同时,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正静静地破土而出。
山田看着相泽每天一点一滴的进步,骄傲自豪地就差当场来一曲《我的太阳》。他知道捕缚布是一样很难驯服的武器,要想彻底驾驭它起码要用五到六年的时间;当然,他更知道自己的同桌是怎样一个不服输的少年,只要是他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成。
所以此时此刻,当精疲力竭,体力快到极限的山田听到广原的尖叫后知后觉地回头查看时,他觉得他俩这把稳了。
“消……消太,it’s your turnnnnn……”长时间高强度地使用个性终于超出了少年身体所能承受的范围。山田很勉强地挤出了一个笑容,然后躺倒,开始挺尸。
“真是的,不是说好一起对付重锤的吗。”相泽利落地把广原捆在一边,走到大喇喇躺在地上的山田身边,踢了踢他的脚,懒洋洋地开口道:“喂,你到底打算躺多久。”
“我……我不行了消太……I’m so……sorry……我先睡……”
然后这只快乐大鹦鹉就陷入了沉睡。
“搞什么啊……真是不合理。”相泽不爽地抓了抓胡乱的头发,转身开始寻找通讯塔。
(一个空白段)相泽的出现着实让重锤吃了一惊,他还以为世界重回那可爱的安静是因为广原成功给山田消了音;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广原失败了”这个事实。
不管怎么说,至少山田闭了嘴。他一个人对付相泽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事实证明,鲁迅所言不假:“没事儿您就歇着,别乱立flag”,重锤真的过分小看自己的对手了。黑发少年先是灵敏地躲开了他先后落下的重锤,随后一抖腕,手中的捕缚布便纠缠住他挥舞的双锤。黑色的身影旋即飞燕般轻巧地跃至他背后,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重锤奋力地想要挣开布条的束缚,但布条韧性惊人,勒在肉上让人痛得直抽气。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重锤随手抄起散落在地上的座机、收音机之类的场景道具向后砸去,力道之大堪比一尊人形大炮;相泽躲闪不及,被一只飞来的台灯击中了右臂,吃痛地皱了皱眉,但手上力道分毫不减。
要是山田那个笨蛋在就好了。相泽消太这样想着。
然后他极度不爽地拽住捕缚布的一头,泄愤似的向下猛力一扯,终于放倒了重锤。
五分钟后,本轮模拟实战因英雄方失去行动能力而结束,敌人方获胜。
(多个空白段)“消太你好棒!我都听他们说了!Excellent!Marvelous!Unbelievable!”
相泽刚走进更衣室,迎面就撞上刚从恢复女郎那儿回来的山田。对方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元气,像某款消消乐游戏一样情绪昂扬地表达着对他的赞美,叽哩哇啦的更像一只鹦鹉了。
“你看起来倒是很精神。”相泽白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嫌他吵。
“睡了一觉之后就感觉好多了!Recovery Lady说以后最好不要再像今天一样用嗓过度,否则可能会造成permanent damage……哎呀不说我了,话说消太你真是太厉害了啊,居然击败了重锤同学!啊没能看到live还是好可惜……”
“谁让你不打声招呼就直接睡着啊。还有不是你自己说我们肯定会赢的吗,现在那么惊讶又算什么啊。”相泽打开自己向来不上锁的储物柜门,发现里面被塞满了能量饮料。
他回头看山田。
山田阳射突然对外面的天气产生了莫大的兴趣,被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我醒来之后你们还在做实战总结,所以就去买了这些……”
正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金发少年的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小太阳;轻柔的风在男孩的衣摆上缱绻,窗外传来阵阵蝉鸣。
“谢谢。”相泽转过身去,平淡的语调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山田发誓他看到相泽极浅地笑了一下。
看起来就像是流星划过漆黑的夜空,短暂却耀眼。
“消太你跟我有什么好客气的嘛哈哈……唉唉消太你干什么!”
山田被吓得差点发动个性——因为相泽消太开始在他面前脱衣服。男孩的长袖套衫被掀起一半,皮肤因为常年包裹在衣物里而格外苍白。十五岁少年的身体带有原初的青涩和激荡的朝气,流畅的腰线和深陷的腰窝昭示着主人平日训练时的卖力和认真。
“啊?当然是做在更衣室里该做的事啊。难道要像你一样傻子似的坐在这吗。”相泽的脑袋被衣服整个包住,讲起话来含糊不清。
这下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山田面前,一览无余。
山田觉得一定是更衣室里太闷了,否则自己怎么会热的快要烧起来。
不行,他山田阳射必须要做点什么。
“啊啊,那个,消太我先出去咯,门口等你!”说完,他一刻不敢耽搁地逃出了更衣室。
等相泽把自己从套头衫里解救出来,山田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他右肩伤先前被重锤击中的地方开始抽痛,连抬手都变得有点困难。但他没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啊。”相泽揉了揉疼得越来越厉害的肩膀,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衣服换好。
与此同时,落荒而逃的山田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数着自己的心跳。他不明白像这样澎湃的心律意味着什么,他不过是看了一眼没穿上衣的相泽;好吧或许不止一眼,但那撑死了也就是一具在生理构造上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身体,何况相泽本人都没什么反应,反倒是自己显得自作多情了。
“Take it easy,dude,”山田小声对自己说,“一定是因为相泽白得像个女孩子,所以你才会这么紧张的,you see,It’s nothing serious.”
他用这个牵强到北极偏北的理由成功说服了自己,心绪渐渐平复。年少的心事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到相泽换好衣服出现在更衣室门口时,山田已经啥事儿都没有了。
“走吧消太,去看看学校餐厅今天有什么供应!”山田搭上相泽的肩膀,看起来兴致很高的样子。
“不去。”不出所料地被拒绝了。
“我们实战赢了不是吗,不应该celebrate一下吗!”
“可我不想吃饭。”
“你就当陪我走一趟嘛,pleeeeeease——”山田看起来可怜兮兮。
其实相泽消太本来想说的是“我为什么要陪你走一趟”,但出口却变成了:
“好吧。”
“Yeahhhhhh——”大鹦鹉快乐地大喊。
“都说了不要在楼道大声笑了啊!”相泽等了他一眼。
“对……对不起……”
(多个空白段)上次的模拟实战已经过去了很久,一年级A班的学生正在积极地为将要到来的期末考试做准备。
但有人看起来却并不是这样。
“山田,把耳机拿下来,还有拍拍你边上的相泽同学。”年轻的英语老师头疼地看着后排的这对同桌,恨铁不成不锈钢地叹了口气。
相泽消太不喜欢英语,所以他选择在英语课上补他永远也补不完的觉;山田阳射英语太好,所以他选择把英语课当成一节四十分钟的课间。他二人可以说是贯彻落实了“各取所需”的人间至道,对于两个只有区区十五岁的少年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啊。
山田有点不好意思地摘下耳机,象征性地拍了拍同桌的手臂。过了好一会儿,相泽才慢慢抬起头,目光空洞不明所以地愣怔了几秒,花了点时间重新开机之后发现还在上课,默默的又拔掉了自己的电源。
英语老师的表情看起来快哭了。。
山田竭力忍住笑出声的欲望,冲老师摊了摊手,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可这在老师眼里就成了为所欲为明目张胆跟自己作对,并且还不知悔改耀武扬威。
“山田阳射,相泽消太!你们两个,放学之后给我留下打扫顶楼天台!不清理干净不许回家!”
前排的香山睡同学回头看着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的俩后桌,笑得连红色眼镜框都抖了三抖。
窗外有飞鸟划过天空,空气里混杂着说不出的黏腻味道。六月的太阳仿佛把时间都烤化,成了稠稠的糖水,把每个人柔柔软软地包围——夏天到了。
山田刚想开口解释点什么,下课铃就响了。英语老师气呼呼地走出教室,高高细细的鞋跟在地上踩出愤怒的鼓点。相泽看起来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处罚不以为意,调整一下姿势又睡了过去。
“喂,值日生,你们想好自己的英雄名该叫什么了吗?听说下节班会课要确定下来呢。”香山推了推眼镜问道。
“什么值日生啊,香山你很过分诶!”山田大声叫嚷着表达不满,没注意到边上幽怨地升起了一股起床气。
“啊吵死了啊……”相泽又摆出了那副“好烦什么也不想干只想揍山田”的日常表情。
山田决定把同桌残暴的想法扼杀在萌芽时期,于是赶紧接话说:“啊消太你醒了!话说英雄名你想好了吗!”然后小心翼翼地等待对方的反应,像一只打碎了花瓶的大金毛。
所幸相泽并没有要贯彻落实残暴想法的意思,只是沉着脸说:“还没。”
山田仿佛一下子活了过来,兴冲冲的样子:“嘛你还没决定好吗!”
黑发少年专注于把桌上的试卷推到一边,好给自己更宽大的睡觉空间,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不想在媒体面前露脸,再说我对名字也不怎么讲究。”
“好!那么——”山田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么你就叫Eraser Head吧!”
“哈哈哈Eraser Head是什么鬼啦!橡皮头吗哈哈哈……”一旁的香山睡极其不给面子地笑得很嚣张。
“行,那就这个。”
“相泽你认真的吗,这可是你要使用一辈子的英雄名啊喂!”香山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泪。
相泽今后要使用的英雄名,居然是我起的吗……山田感觉脸有点烫。而他的同桌看起来倒不是很在意,偏了偏头问:“那你呢?”
“我……我还在想啦……”山田挠了挠头,“可能会是什么Micphone之类的吧……”男孩露出了少有的犹豫表情。
“香山的英雄名又是什么呢?”山田像击鼓传花一样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香山睡。
“我早就想好了,”女孩习惯性地推了推并没有从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我的英雄名要叫做‘Midnight’。”
“‘Midnight’是午夜的意思……的确和你的个性很搭呢。”山田忍不住称赞道。
“别别别,还是Eraser Head最搭哈哈哈!”香山笑得直锤桌。
短暂的课间休息在年轻人的几场谈话间转瞬即逝,接下来的两节课也都很快地过去了。一天的学习在闷热的暑气中告一段落,而山田和相泽还在提着水桶往返于教室和顶楼天台间。
“呼!”山田把盛满水的水桶重重砸在了台阶上,撑了撑腰:“我们休息一会儿吧消太!这都已经是第五趟了!”
“不行,赶紧打扫完,我要回家。”
“就一会儿 !这是……这是合理休息!Just one minute!”山田委屈巴巴地举起一根手指,眉毛都快拧成一团了。
“……那随便你。”
于是他俩就坐在了天台的一级台阶上。太阳逐渐敛去了刺目的金芒,天空被染成一片橙色;丝丝缕缕的云彩像紫菜汤里的蛋花一样随意地点缀着天幕。不远处的训练场已空无一人,地面也因夕阳的照耀而金灿灿的。少年们看着缓缓变幻着的天光,各自怀着心事。
过了好久,山田轻轻开口道:“消太你今后一定会成为职业英雄的吧。”
“嗯,我会努力。你呢,以后打算去做什么?”
山田深吸了一口气,又想了很久才说:“DJ或是职英?也有可能两个同时……”
“兼职吗,那会很忙吧。”相泽看了看身边的男孩,后者脸上是与平时不同的认真神情。
山田没有答话,整个人看起来快要融进暖洋洋的余辉里了。夕阳像一块橘子糖,一点一点融化在视野尽头,呼吸仿佛都染上了甜丝丝的味道。
长时间的用眼让相泽的眼睛愈加干涩——他的干眼症好像更严重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眼药水,转开盖子准备开始滴。
“嘶——”右肩传来猝不及防的刺痛,让相泽在抬手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了消太,哪里不舒服吗!”山田一下子回过神来,看着皱着眉头的相泽,一时着急得有点手足无措。
“没什么。”少年捏了捏右肩,微微弓着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就是上一次实战的时候受了点伤,过几天就好了。”
“可你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没什么’的样子!”山田大力地夺走相泽手上的眼药水瓶,声音不自觉的大了起来,“跟我走,我们去找recovery lady!”
“都说了过几天就会好了啊,眼药水还我。”相泽揉了揉逐渐布满血丝的双眼,伸手去够被山田举得高高的小瓶子。
(多个空白段)然而生活总是要来点意外才足够多姿多彩。就像现在,相泽在够眼药水瓶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上半身整个扑在了山田腿上。
山田一下子愣住,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热烈地炸开,但又说不清楚;一种混杂着窃喜,惊慌和罪恶感的心情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甚至有先要揉一把相泽乱糟糟头发的冲动。倒在他腿上的少年颇有点自暴自弃的意思,干脆趴那儿不动了。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了黑发少年的右肩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捏了起来。
“那个,消太,要不我帮你滴眼药水吧反正你的肩膀会痛……”他在开口的时候就充分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说到后来声音几乎轻不可闻了。
可是山田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他预想中的类似于“不要,让我起来啊笨蛋”之类的话,而是听到枕在他腿上的人别扭地说:“你到底打不打算滴,我眼睛好干。”
“啊?啊!滴滴滴我滴!”山田一瞬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绿莹莹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整个人看起来与众不同,白里透红。
“但是消太你这样侧着我该怎么滴呢……嗯……这样……”山田扶起相泽,自己又往上挪了两级台阶;然后让相泽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把腿围在他身侧。
山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相泽:少年额前的碎发滑落到两边,整张脸看上去干净又清爽;即便他现在还是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棺材脸,而且眼睛里蔓延的血丝给人一种凶神恶煞的感觉,山田还是觉得自己的同桌好看极了。
“那么我要滴了哦。”山田的手微微颤抖着,像是给自己壮胆一样宣布了自己的下一步行动,然后小心翼翼的滴下了第一滴眼药水。
然而一阵不合时宜的风使这滴可怜的液体在着陆前偏离了航向,直直砸向相泽的脸颊。
啊噢。
“对对对对不起!”山田眼睁睁看着同桌的瞳孔上染上一层更为深色的红,赶忙用拇指揩去自己的“罪状”。
山田想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否则怎么会看到相泽脸红。
不管那么多了,当务之急是先帮消太滴眼药水,然后带他去recover。山田对自己说。
好在接下来幸运女神眷顾了他,山田顺利地将眼药水滴进了它们该进的地方。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但是他自己知道,别说是滴一次,就是再让他冒着生命危险滴一百次,他也还是会兴冲冲地转开那瓶眼药水的瓶盖。
大半个太阳已经消失在天的尽头,黄昏正进入尾声。
“我决定了!”下楼的时候山田突然开口,脸上的笑意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
相泽回头看他,问:“决定什么啊。”
“我的英雄名!我决定我的英雄名要叫什么了!”
“叫什么。”
“Present Mic!P-r-e-s-e-n-t,Present!”山田低头,眉眼弯弯地看着相泽。
“挺适合你的。”相泽移开视线,难得地笑了。
“诶诶,话说my birthday is coming,消太你会来我家玩吗!”
“到时候再说。先期末考试啊,过什么生日。”
“Are you kidding?Don’t be a wet blanket!”
“好啦我会去的啦。”
“我就知道消太你最——”
“说过多少遍了不要在楼道那么大声啊!”
“对……对不起……”
没打扫完的天台,没复习完的考试,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心事和对未来没来由的迷茫,十五岁像是一个鼓胀胀轻飘飘的气球,摇摇晃晃地飞向前方闪着光的天空。
反正夏天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