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因为那是真的
五军之战是一场难辨胜负的战争。
很难说清楚哪一方取得胜利;放眼望去尽是白骨与鲜血堆积成山。待到尾声,五军皆元气大伤。其中孤山统领索林身中剧毒,死亡的浓重阴影笼罩住他。半兽人统领阿佐格被索林砍去半臂,仓惶撤退,亦是苟延残喘。
人类与精灵之战队,虽然统领巴德与瑟兰迪尔都无大碍,但同样损失惨重。人类没有永生,他们可以用热血与情怀去解释战死沙场的冲动。但伊露维塔的首生儿女们本应永生,他们大概毫无理由参战而身死异乡。
林谷领主埃尔隆德随灰袍巫师甘道夫赶来时,索林已是半身冰凉。矮人王需要中土最好的医师治疗,而众人都清楚,林谷有埃尔隆德这么一位名医。埃尔隆德在帐篷里仔细检查了索林的伤势,转头道:“伤是次要,但这毒会要了他的命。此毒厉害,且有魔君索伦的诅咒,我一时奈何不了,只能暂时用维雅抑制毒发,再作它法。”
众军之首皆在,听见埃尔隆德的话,无不露出凝重表情,只有精灵王瑟兰迪尔除外。
他看起来很淡漠,仿佛那是与他全然不相关的人。
甘道夫来回渡步,难得露出烦躁之色,直接问出了问题关键:“埃尔隆德,依你看我们现在该如何?”
几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领主。
埃尔隆德微有无奈,对甘道夫摊手:“你找我过来救人命,没说要我为你出谋划策。”
甘道夫一拍额头:“噢算了吧,老朋友,在座各位都知道你脑子好用。我需要你的帮助,这时候该如何呢?五军都损失了不少力量!”
埃尔隆德没有立刻回答甘道夫。他正专心致志的给索伦疗伤。
他将风之戒维雅贴在索林的额头上,轻声念着繁琐的精灵咒语。这咒语瑟兰迪尔听不懂,他想那大概是诺多的偏门语言。待索林脸色稍有好转,埃尔隆德这才将手收回,神色也凝重起来,站起身,望了一眼眼前的各军统领,沉吟道:“如果要问我的意见,以现在的形势,客观来说,应该乘胜追击,几军联合,将半兽人大军彻底剿灭。”
进攻或退兵,原本选择只有两个,埃尔隆德的决定并未使人惊讶。
巴德甚至还赞同的点点头,附和道:“我觉得埃尔隆德领主说的对,这是宰杀阿佐格的好机会。他已经受了重伤。”
甘道夫其实心中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的人缘不是很好,总被人诬蔑是人贩子。他想埃尔隆德的口碑一直不错,借由埃尔隆德之口说出,信服力要高的多。
果然,就连丹恩铁足看起来都并无排斥。
埃尔隆德又道:“这是天赐的机会,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半兽人身形庞大,撤退速度必不会快,更何况阿佐格受伤,一时军心散漫,这时正好围剿。不过我们损失也重,要继续进攻则需几军一起合作,不然难有作为。”
丹恩用铁足顿顿地:“你要我跟人类与精灵合作?那可不能白白答应,你得治好索林!不然合作的事,谈都别谈。”
他这样说,几双眼睛就齐刷刷的从埃尔隆德面上转到索林半死不活的灰面上。
埃尔隆德一叹,道:“丹恩王,索林毒之奇特,刚才我已简单说了。我在这里可确保他无性命之忧。我会时刻看守他,帮他配制解药。”
丹恩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点。他一直觉得有些愧欠索林,毕竟矮人亡国后他躲了数十年,这时候才敢出来透透气。
矮人之首有同意的意思,人类之首巴德早就连连点头,埃尔隆德这才把目光落到金发精灵瑟兰迪尔身上。瑟兰迪尔就在埃尔隆德的眸光下,跟方才一样淡漠的,一样事不关己的,摇了他的头。
“埃尔隆德领主,我不反对你的说法,但这与我的军队无关。我要撤兵。”
简单且坚决,跟瑟兰迪尔一贯的风格一般,冰冷无回转。
身旁的巴德难掩失望之色,丹恩原本压下去的脾气立刻上来了:“老精灵,我们好不容易心平气和的谈合作,你是看不起我们矮人与人类吗?我们死去的士兵绝不比你们精灵少,甚至还要更多!”
瑟兰迪尔讽刺道:“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他看了一眼丹恩,又看了看巴德,显得非常意兴阑珊:“陶瑞尔结识并爱上矮人,所以她深陷爱情之苦,已追随奇力心碎而死。我唯一的儿子莱戈拉斯也离开,由北而上寻找北方游侠。认识矮人的代价是死亡,认识人类的代价是流放,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尤其你们都是背,信,弃,义之徒。”
最后几个字说得尤为重,简直就像在念给昏迷的索林听。如果索林还清醒着,大概会直接扑过来和瑟兰迪尔拼命,可惜他现在昏迷着,被瑟兰迪尔骂了也不知情。丹恩却有些恼羞成怒了,他不是很聪明,但这么明显的针对他还是听出来了。
他想起战火前的对峙,不由大骂:“谁才是懦弱者,谁才是背信弃义,瑟兰迪尔你心里清楚!你压根没资格评论别人!”铁足往前一步,握着铁锤的手臂也挥了挥。
瑟兰迪尔全然不受影响,他的表情很冷漠。
倒是埃尔隆德,上前了几步,站在丹恩与瑟兰迪尔中间,将两人隔开。
他面向瑟兰迪尔,精灵也很狼狈,发丝散乱,身上有好几处伤口,眼底有些发红。
埃尔隆德将这一切看尽眼底,却没说什么,只是平静的对瑟兰迪尔道:“精灵王,你知道,这是杀死阿佐格,粉碎半兽人的绝佳机会,也许是唯一的机会。人类与矮人可以结成同盟,不过我们需要你的精灵军,精灵是不可比拟的神射手,适合远距离攻击。”
瑟兰迪尔的语调更讽刺了:“不知领主跟我说这些用意为何?我自然知道密林的精灵个个箭术一流。我也知道半兽人此刻不堪一击,可我也说了,我不想帮叛徒,也不想再有任何一个密林精灵枉死。就算死,他们也该回到家,而不是流离失所在这里。”
埃尔隆德心知瑟兰迪尔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就如他也不愿林谷的任何一个精灵,无谓的牺牲在可避免的战争里。
可是——埃尔隆德沉声对瑟兰迪尔道:“我只是想提醒你,身为战士,战局为重。”
瑟兰迪尔仰头看向埃尔隆德,一刻也未犹豫:“你错了,埃尔隆德领主。在作为一名战士之前,我是幽暗密林每一位子民的国王。”
他言尽,并不多做解释,直接转身出了大帐。巴德无奈的望向埃尔隆德,丹恩在一旁骂出了不少难听的话,甘道夫叹气,走上前对埃尔隆德道:“他还是老样子。”
……
孤山的夜晚尤显苍凉。时逢夏季,月色也好,可这座王城也许荒废太久,已了无生气,就连最暖的月也映得惨淡。瑟兰迪尔坐在孤山堡垒不远处的干秃橡树下。他刚刚处理完军务,待到一忙完,心里就觉得空。
他无可避免的想起儿子莱戈拉斯走时的决绝。甚至没有回头。他不明白什么地方出错了,他用生命去爱的儿子会这样讨厌他。
瑟兰迪尔也无可避免的想起他视若女儿的精灵陶瑞尔,为了相识不久的矮人,竟然生生心碎死去,甚至还带着笑意。他对陶瑞尔说,你会这么痛,因为那是真的。
痛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至少,这份痛,对于瑟兰迪尔来说并不是陌生的。
身侧传来平稳的脚步声,瑟兰迪尔正要转头,眼前出现了闪闪发光的东西。那是一条纯粹上等的白宝石项链,耀眼夺目,且眼熟非常。
不。不是眼熟,这分明就是——分明就是他不惜大军攻城想要夺回的……
瑟兰迪尔抬头,看见在月色下埃尔隆德淡灰的眸子。
埃尔隆德将瑟兰迪尔的手抬起,摊开,把项链放在他的手里,然后坐到了他的身旁,这才道:“如今这条项链,按你的话,算是物归原主了。”
瑟兰迪尔瞪着烁烁发光的宝石,一时词穷:“我发动了军队都没能夺回……况且索林早就把项链给了丹恩那个老家伙。丹恩不可能会让出项链,那是他威胁我嘲笑我的把柄。你是怎么做到的?”
埃尔隆德不以为然,淡淡道:“这很简单。对于出兵,丹恩开出了他的条件。对于救矮人王索林,我也开出了我的条件。”
瑟兰迪尔挑挑眉毛:“这不像是菩萨心肠,医者仁心的林谷领主会做的事。”
埃尔隆德替瑟兰迪尔整理他微乱的衣领,神色如常:“是的,我做了一件不光彩的事。”他叹道:“可我知道这条项链对你具有非凡意义。”
瑟兰迪尔把冰蓝目光移回晶莹的白石上。
月色下的白石,触感冰凉,可光芒却是风华绝代。那是出自数千年前,远在第一纪元之时,最上等的矮人工艺打造。如今的矮人工匠只怕再难复制这样的完美成品。瑟兰迪尔把手心收拢,将宝石握紧,对埃尔隆德道:“这条项链,是我没能送出去的定情之物。”
没能送出,所以抱憾终生。
埃尔隆德敛了眼,缄默着不答。瑟兰迪尔偏过头看看他,轻轻笑了。
他还是偏着头,借着月光道:“你看起来好像在介意。”
埃尔隆德抬了抬眼,直视瑟兰迪尔。
金发精灵却耸肩:“可我也知道,我并非你心中唯一的一抹金色。你心底有个身影,从来都不愿提起,而我并未介意。”
这些事,心照不宣,瑟兰迪尔从未天真的觉得,自己在埃尔隆德心里当称唯一。
果不其然,埃尔隆德眼神有了些淡淡疏离,一直在替金发精灵整理衣领的手也随之放下。
瑟兰迪尔轻轻一叹,反而主动勾上埃尔隆德的手指,温柔的放在唇边。
他的目光柔柔,柔软的唇瓣摩着埃尔隆德的手指。领主的手指修长,形状优美,有点凉,有点干,瑟兰迪尔亲了亲,张嘴含吮住指头。
他们很久不曾如此亲密。瑟兰迪尔已有些忘记了埃尔隆德的力量与温度。
埃尔隆德的手指在瑟兰迪尔口中湿软下来,金发精灵微凉的气息扑在他面上,目光幽幽,少有的柔和。埃尔隆德低低的吟了一声:“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不轻不重的咬了他的手指一口:“叫我瑟兰。”语调上扬,却似在笑。
埃尔隆德心中一动,将手指抽出,弯身攫住他的唇。瑟兰迪尔顺从的张口。
月色曲折,弯曲落在精灵绞缠的发丝之上。空气变得火热,橡树枝杆随之摇曳,金发精灵的气息越发不稳。埃尔隆德的手从衣襟里探进去,精灵白皙的肌肤温良如玉,他触摸到了凹凸不平的一个伤口,瑟兰迪尔发出忍耐的呜咽声。
“这里伤到了,会留疤。”埃尔隆德低声道。
瑟兰迪尔瑟缩了一下。埃尔隆德的指尖在疤痕上用了力,瑟兰迪尔抬手握住领主的腕子。
他目光有愠怒,道:“别这么动它,会疼。”
埃尔隆德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瑟兰迪尔道:“碍事的半兽人砍的,不过没事,我已经把它的头砍下来了。”他握着埃尔隆德的手腕,阻止手指接触他的伤口,用了一些蛮力。
埃尔隆德没再坚持,他只是低头,隔着衣物轻轻吻了吻伤口所在。瑟兰迪尔觉得浑身发酥,却见埃尔隆德眸光已恢复清明,情动也已渐渐退去。
领主的灰眸在月色下清清淡淡,他喉间含着一声低叹,复而又将瑟兰迪尔的衣领合上。金发精灵被撩拨起了火,却见爱人反倒冷静了,不满的瞪他。埃尔隆德在听到半兽人后,沉思了片刻,盯着瑟兰迪尔,道:“白日的事,你不再考虑考虑么?”
瑟兰迪尔一听,原来埃尔隆德又旧事重提,简直无趣至极:“我说的很清楚,我已决定撤兵。更何况……”精灵露出一点漂亮的笑意,挥挥手里的项链:“我的目的已达到,我没有留下来帮助他们的理由。”
埃尔隆德却道:“若你愿意放下心中芥蒂,这是密林与孤山消除仇恨的绝佳机会。长远考虑,对幽暗密林的外交,有利而无害。可若你现在退兵,丹恩与索林不论输赢,都一样会把帐记在你头上。”
瑟兰迪尔笑了:“是,我忘记了,你素来老谋深算。”
他向后靠,又恢复了兴趣缺缺的模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可我说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子民牺牲。这不是精灵的战争,这不值得。”
埃尔隆德却沉了眼:“这是整个中土的战争,即使精灵也不能置身事外。”
瑟兰迪尔睁开眼。他的双眸蓝如浅浅湖泊,在月光下冷凝的盯着埃尔隆德:“你这样说,只是因为你不懂我。你不懂我体会过的失去之痛。”
话一出口,瑟兰迪尔就觉不妥,只是后悔已晚。
埃尔隆德沉眼盯着月光下的精灵王,良久缓缓道:“……我不懂?瑟兰,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未曾失去?”这似是个问题,只是埃尔隆德并未等待瑟兰迪尔的答复。
他缓缓直起身子,穿戴整齐,转身离去。
瑟兰迪尔望着领主的背影,懊恼的想,他好像真的生气了。金发精灵没有追逐那个背影,他低头怅然的望向白石项链,直勾勾的看了许久,将项链贴在心窝上,蜷缩住自己。
2 索林之死
埃尔隆德一路回到大帐前,甘道夫站在帐篷外,望着漆黑的天幕,沧桑之眼不知在想什么。望见埃尔隆德走过来,甘道夫点头向老友示意。
埃尔隆德上前,望了望灯火通明,暖的发热的帐篷内,对甘道夫道:“比尔博从白天守到现在,未曾合眼。他该去休息。他帮不了索林。”
甘道夫叹气:“可索林一日不康复,你知道比尔博无法休息。没有一个人,在爱人生死煎熬时能够合上眼。”
埃尔隆德淡淡道:“我替索林治疗时,他说了胡话。我听见他对比尔博的承诺,等这场战争过去,他就要带比尔博回夏尔相伴偕老。”
甘道夫苍老的面目上浮现出难过的裂痕。他思前想后,也无法确定将那个与世无争的霍比特人卷入这场战争中,是否自己做错了。霍比特人有最纯洁的心灵,可不代表他们不会受伤,不会心碎。而他却恰恰忽略了这一点。
埃尔隆德看出甘道夫的愧疚,并不出声安慰,只是拍拍老人的肩膀。
领主转身进帐篷,又仔细的检查了索林的伤势。他心中已有了能够解毒的药方,只是不达十成把握,并且要凑齐这些东西,也需要一两天时间。这一两天,能够维系索林生命的,大概就只有风之戒与他的咒语。
比尔博一直沉默着,双目发红看着埃尔隆德的动作。直到他替索林掖好被角,才颤抖着开口:“埃尔隆德领主……求你救活他。”
埃尔隆德弯下身子与比尔博平视:“我保证,我会尽力而为。”
待到黎明之时,比尔博趴在索林身旁,哆嗦着哭泣着睡去。埃尔隆德走出大帐,看见甘道夫还站在原地,而身旁一个人类士兵急急的禀报着什么,甘道夫的脸色越发的差。
这是一个阴郁天。放眼望去,无一丝阳光。
埃尔隆德上前,道:“出了什么事?”
甘道夫面色难看,沉声道:“瑟兰迪尔在黎明之前带着他的精灵军队撤离军营,返回幽暗密林。”他抬头看埃尔隆德:“这件事你一早知道吗?”
埃尔隆德一时间有些怔然,他几乎本能的望向远处精灵王歇息的军帐,隔了半刻苦笑道:“我猜到了他会走,我只是没想到,他会不告而别。”
领主笑容中的苦涩,反倒使得甘道夫心情好了一些。世间大都一物降一物,除了幽暗密林的精灵王,甘道夫还真想不到能有谁让埃尔隆德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来精灵王不是个好商量的爱人。”他怜惜的拍拍埃尔隆德。
领主却未有甘道夫语气里的故作轻松。
他笑容散去,目光却未变,仔细一看竟有恍惚。“我对此感到无力,甘道夫。”
在老友面前,埃尔隆德惆怅道:“我和瑟兰的价值观有很大的差异。平时因聚少离多才相爱无事,可这隐患一直都在。”
甘道夫也不禁正了脸色:“埃尔隆德——”
后者只是简短道:“有时我怀疑,也许我们不是同一类人,所以才会这么累。”
连一个亲吻,都觉得冰凉。
甘道夫怔了怔正要说话,却见比尔博从帐篷中出来,满面急色:“索林又发烧了,领主你快去看看他!”硬生生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埃尔隆德随比尔博进了帐篷,甘道夫只好作罢,转身去会见不知所措的巴德与丹恩。少了精灵大军,人类与矮人想要彻底打败半兽人,一举擒王,胜算又小了不少。
很快入夜。
晚上起了风,疾风阵阵,竟有入骨的凉。
埃尔隆德从帐篷出来,走到城墙之上,望着城墙下把守的人类士兵。
明知半兽人已逃窜,被突袭的可能小之又小,把守的人类士兵看起来并不凝重,甚至还有说有笑。甘道夫与一位埃尔隆德并不相识的人类将领走来,两人低声讨论着什么,看见埃尔隆德点点头。
“索林如何?”
埃尔隆德道:“外伤已全好,唯留毒素,这个需要时间。”
人类将领对林谷的精灵主人早有耳闻,弯身致敬,埃尔隆德不喜人类这一套,忙摆手止住了他。三人对眼下局势浅谈分析,直到人类随口的一句话引起了埃尔隆德立即的注意。
“你说半兽人撤退的军队一分为二?”
人类将领点头:“不错,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掩人耳目吧。毕竟若是分成两队撤退,我们要一举攻下,也不得不分散火力,那我们的势力也会削弱。”
埃尔隆德关注的却不是这一点,他问道:“一支军队该是由北回安格班,那另一支呢?往南是林谷,往西是萝林。萝林有盖拉德丽尔夫人,她魔力很强,半兽人不是对手。我来之前在林谷设了结界,任何黑暗之物接近,都会被风之戒召唤的洪水淹没。”
(此处与地图不符,均为我胡编乱造)
人类又道:“我想半兽人也猜到了,他们往东而去。”
要回北边的安格班,却往东而去,由此绕了原路。而东北位置,恰好就是——
甘道夫露出了担忧:“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瑟兰迪尔与他的西尔凡精灵们撤退的方向,正是由东而上。东边是两支山脉,只有山中之峡谷得以穿行,若走的是同一方向,那么两兵相碰的可能性,非常之大。
精灵损失惨重,只余一半兵力,其中伤残无数,精灵王还受了伤。这时若是碰上力大无穷凶残暴虐的半兽人,后果显然不堪设想。
埃尔隆德是个深思熟虑的精灵;他做事情喜欢面面俱到,思前想后,把每一种可能性都思考一遍。可是此刻,他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这一种就使他冷静全无,心中除了惊慌与愤怒,别无其他。
“立刻召集一支兵马,我要向东,瑟兰迪尔恐有危险。”他这样道,随即想起,并未从林谷带来一兵一卒。以丹恩与瑟兰迪尔关系之恶劣,矮人不可能出兵支援,埃尔隆德顿了顿,只好对人类将领道:“我请求你借我一支精兵。”
这是个有些过分的请求,尤其精灵王已经带兵撤退,人类毫无理由出兵帮助。
他们不是盟友。
人类将领却又十分尊敬林谷的领主,更何况埃尔隆德曾经救过他以及他的部下。正进退两难,埃尔隆德却已将身弯下,作势鞠躬,那是一个十分低的姿态,即使在人类中,也代表了乞求。更何况高人一等的精灵。
“请千万别——”人类吓了一跳,连忙阻止埃尔隆德,连连道:“您是我们的恩人,曾救我们于水火。这支精兵,我借你便是。”
埃尔隆德沉声道谢,片刻未犹豫,连夜组织兵队,向东北的山脉出发。
费时约有一日,第二日傍晚时分,埃尔隆德马不停蹄,终在山脉窄道之中找到了精灵军。他所料不假,半兽人与精灵碰上,两方正打得不可开交。埃尔隆德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局,很快看见那一头灿烂金发,手握双刀,迎敌而战。
身后的人类士兵上前,道:“可要立即参战支援?”
埃尔隆德想了想摇头:“别正面应敌,我们不如丹恩铁足军队,没有蛮力,需要取巧。你们绕路上山,搭好弓箭,等我指示。”
人类士兵称是,回身指挥军队绕路而行,往山上而去。一滴冰凉落在眼帘,埃尔隆德抬头望去,却见层云万里,已下起阴雨。
他沉吟片刻,伸出手掌,五指朝天,缓缓念出一道古精灵的咒语。
这是他不常用的能力,事实上埃尔隆德除了可预见未来(当然预见的画面大都很玄,他完全参不透,不如不见),他偶尔也能操纵自然的少量元素。他曾召唤洪水,只是这次,不知能否成功(参考lotr埃尔隆德的介绍,我没想把他神化)。
半刻之后,脚下山脉的大地忽然蠕动起来,泥土沸腾,两旁山脉的泥石也由高空落下,砸向窄道。“瑟兰迪尔!”埃尔隆德一声高喊,金发精灵似有触动,微微转身望见埃尔隆德。他立时明白了领主的意思。
精灵是轻盈之物,尤其密林的精灵,更是爬山爬树最为在行。
瑟兰迪尔迅速用精灵语下达了命令,四周精灵不再立恋战,反而跳跃起身,就着降落的泥石窜上高山。早在山上做好准备的人类士兵也纷纷伸出援手,将精灵拉到安全位置。而半兽人则不能;他们体重如吨,行动缓慢,许多已经被滚动的泥石砸到,满地哀号。有些就着力气上了山腰,埃尔隆德却一扬手臂,顿时利箭如雨而下,直射半兽人,直接把半兽人射死射伤,落入如野兽般张开巨口的滚动泥泞,被活活埋没。
瑟兰迪尔一直在等候,直到最后一个西尔凡精灵也上了山,这才灵活一个跳跃,三两下爬到山腰间的平地。埃尔隆德已在上头,将手伸向他。
瑟兰迪尔握住。那手触觉冰凉,握住他的力气却很紧,紧得使他发痛。
埃尔隆德将金发精灵拽到平稳的地上,瑟兰迪尔呼出一口气,心知若不是埃尔隆德来的及时,以精灵残队现在的能力,只怕又是一场恶战。
当下对埃尔隆德感激道:“谢谢你。”
埃尔隆德的语气却含着怒意,这对于他来说十分罕见:“为什么不告而别?”
我知从留不住你,只是为何不告诉我?
瑟兰迪尔没有回望埃尔隆德。他移开了眼,沉默的看向其他地方。这个倔强的,无声的拒绝之意使埃尔隆德心中感到了深深的疲倦。
正在僵持,却听见山下有骚动之声。人类士兵匆匆望了一眼,白了脸色跑过来:“埃尔隆德领主,是甘道夫与比尔博!他们——他们——”
埃尔隆德心中一惊,不再顾瑟兰迪尔,跑到崖边向下看去。
是甘道夫,是比尔博,和马背上面如死灰的,埃尔隆德未有闲暇去兼顾的;索林。
……
索林死了。
就在埃尔隆德带兵离去后不久,索林毒发病急,急需风之戒与埃尔隆德的咒语。比尔博心急如焚,与甘道夫商量,心知索林等不及埃尔隆德归来,便带上一匹好马,将索林绑在马背上,一路狂奔寻埃尔隆德而来。在路上索林已是情况垂危,待到中午居然清醒了一会。他微笑着对比尔博说,你已经这么会骑马了。
他说,你回去吧。回到夏尔那个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回到你的藤椅,回到你的热茶与书籍,回到你原本属于的地方。我只求你,带上阿肯宝石。那原是我想送你的东西。
比尔博怕了——他宁愿索林依旧昏迷不醒,也不愿索林这么悲伤的交待他。
就像在交待后事。
只差了一点。就差了那么一点。索林是在进入山谷窄道——在比尔博撕心裂肺的呼唤埃尔隆德时,咽下了他最后的气息。也许若他们快了几分钟,只需要几分钟,一切都会不同。比尔博哭倒在索林冰冷的身侧,他捧着索林的脸。
“我回不去……”比尔博崩溃的哭泣,泣不成声:“你说的那些,我都回不去……”
阴雨连绵,越发的大。比尔博用厚厚的毛毯将索林围紧抱着矮人,仿佛他还未死去。
埃尔隆德双手负背伫立在冷雨里,远远望着比尔博,一动不动。他答应过比尔博,会竭尽所能将索林救活。他甚至连药方都已配好,只需齐集材料便可研制解药。
他知道,索林的毒虽然罕见,但他能治好。
他甚至能根治。
可身为医生,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人。他走的那么急,埃尔隆德甚至都没想到索林。想到又何妨?埃尔隆德这样问自己。答案使他对自己产生了厌恶。
与疲倦。
雨水被什么遮挡了。埃尔隆德抬眸看见一把雨伞。他转头,瑟兰迪尔站在他的身侧,同样望着远处的比尔博,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悲喜,找不到怜悯。
一如既往地事不关己,就像远远在看一出戏。
埃尔隆德静静望着金发的精:“现在你可以继续撤兵了,瑟兰,不会有人再阻止你。索林一死,丹恩绝不会善罢甘休,也不会与任何人结成同盟。追击半兽人一事,已是无望。现在你想去任何地方,都不会再有人拦你。”
瑟兰迪尔平静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他顾左右而言他。
“别这么淋雨。”他对埃尔隆德道。“你是医师可你也会病的。”
黑发精灵只是摇头。
他盯向瑟兰的侧脸,再问道:“为什么不告而别?你若要走,为什么不向我道别?”
瑟兰迪尔目不斜视,不发一言。他不愿抬头看埃尔隆德的眼睛。他知道眼中会有什么。
鲜明的怒意,或深深的失望。
埃尔隆德面对瑟兰迪尔的沉默,咽下一声叹息。隔着雨幕,他隐约还能看见蜷缩哭泣的比尔博。许是雨声淅沥,淹没了比尔博的饮泣声,一切都只静止成了画面。
埃尔隆德轻轻道:“瑟兰,你说不愿再让幽暗密林的精灵牺牲他乡。可你仓皇撤返也未能全身而退。世事往往难料,由不得人。生命也从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精灵的永生珍贵,难道他人的生命就不珍贵了?”
瑟兰迪尔却冰冷冷道:“难道我除了为密林的子民负责外,还要为天下苍生负责么?”
他总算是抬了眼,冰蓝色眼瞳浅的几乎看不见颜色。“埃尔隆德领主,你说生命皆为同等,维护这片土地匹夫有责。那么我为何未见到林谷的一兵一卒?你为何不肯让你伊姆拉崔的诺多精灵们加入五军?你们对我的诸多要求,怎么不见你原封不动的要求自己?”
埃尔隆德眼中渗入了些苦涩,道:“可我与你不同,瑟兰。我做不了你能做的事。”
“瑟兰,我不是国王。我是名医师。”
他望着金发精灵,低声道:“……我没有听我指挥的军队,我只有需要治疗的病人。”
他微低了头,似是还想说什么,却仍是化成叹息。
他背手退离雨伞的范围,缓缓在雨幕中离去。瑟兰迪尔僵硬在冷雨里,一直望着埃尔隆德略显疲倦的背影,直至雨水太大,再看不清切。
3 奇怪的花与奇怪的萤火
战争戛然而止,仓促的就像一个笑话。
埃尔隆德回到军营,与老朋友甘道夫道别。伤患大都无恙,他来此本为了救治伤员,如今仗打完了,埃尔隆德不日就要起程回林谷。甘道夫心知自己大概除了白吃白喝就是招摇撞骗,还整天粘着埃尔隆德求免费看病,偶尔也会良心发现一下,使劲猫着腰道谢。
埃尔隆德并未太在意,温和的聆听甘道夫各种歉言。
甘道夫花样道歉了一万遍之后,左右看看,才神色闪烁的贴近埃尔隆德,低声说:“瑟兰迪尔回幽暗密林了?你这番回林谷,又不知跟他何时能重逢。老朋友,你知道他的性子,为何不与他修补关系呢?”
埃尔隆德温和的表情有了一点变化,甘道夫有一种错觉,领主非常疲惫。“甘道夫,”埃尔隆德道:“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
灰发巫师扬扬眉。
领主低声道:“我需要时间去想,我爱的这个精灵,与我是否合适。”
暮色下埃尔隆德的语气越发的轻,直至最后竟失了神:“瑟兰迪尔是一个国王,他有需要守护的领土与臣民,国王的责任迫使他变得尖锐与强硬。我知道他的心底有柔软,可是那在很深的地方,而有时我会对这颗心坚硬的外壳,感到力不从心。”
埃尔隆德很少会这么细入的谈起他与瑟兰迪尔之间的感情,即使面对老友甘道夫,埃尔隆德也总是点到为止。所以尽管甘道夫知道,精灵王对于领主,不仅仅只是个漂亮的情人,他却也不曾知道,瑟兰迪尔竟令埃尔隆德着紧至此。
灰发巫师张张嘴,他想说句玩笑话缓和气氛,疏解埃尔隆德紧皱的眉头。
然而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无言以对。
……
再说瑟兰迪尔,带着大军一路往东北而行。
入夜后在森林边缘的溪边扎营休息,翌日清早则继续返回幽暗密林。精灵是很效率的族群,尤其是幽暗密林的西尔凡精灵,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搭好帐篷,把秩序维持的井井有条,没需精灵王操太大的心。
加里安在溪边的岩石上找到瑟兰迪尔。月下的精灵王靠着岩石,手中的白石项链在水中映出五颜六色的光彩。加里安与瑟兰迪尔认识近千年,是精灵王少数的知心好友之一,也没顾什么君主礼仪,直接坐到瑟兰迪尔对面。
“你找回项链了。”
加里安指指那东西:“现在你只需找到他的坟墓,将白宝石献在他的坟墓上。”
瑟兰迪尔盯着手里的东西,睫毛微颤。
“……他没有坟墓。”他轻轻地说,气若游丝。“没有遗体,没有葬礼,也没有坟墓。”话到尾处,却显得异常恍惚。
于是褐发精灵一叹,干脆的说:“你这份伤感不全是为了没能收到项链的那个人,你的伤感是为了埃尔隆德。”被自己下属这么直接的戳破,难得瑟兰迪尔没横眉以对。
他隔了一会,很洒脱的对加里安道:“你是对的。我有些伤心,因为我亲眼看见了埃尔隆德眼中对我的失望。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很差劲的精灵。而为了我甚至还间接导致了索林的死亡。”
加里安开口:“瑟兰迪尔——”
“可是我不意外,我一直预料,早晚埃尔隆德都会对我失望透顶的。”
瑟兰迪尔望着加里安,蓝眸含着落寞:“也许我和埃尔隆德并不合适。”
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相爱就可以,比如他有身为幽暗密林国王的可为不可为,比如埃尔隆德有作为伊姆拉崔领主的道德原则。这些看不见的条约束缚了他们,在精灵之间划下一道很深的鸿沟。他们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愿去跨越那道鸿沟。
不知道这样的感情,还能维系多久。
加里安张张嘴,他知道瑟兰迪尔是个表面强硬,内心却隐藏柔软的精灵。他想说句玩笑话,缓和精灵心中的伤感。
然而他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无言以对。
……
埃尔隆德在整理行装时,发现了他用咒语封好在瓶中的一朵春日梧桐。他忆起,从林谷来的匆忙,他本是要将林谷的最后一朵梧桐花赠与瑟兰迪尔。以前情浓之时,埃尔隆德曾心动的想,瑟兰迪尔总让他想起,缤纷花海中纯白细致的梧桐花瓣。
他没能送出去,这最后一朵花。
埃尔隆德轻轻一叹,正要将花瓶摆放好,却见梧桐花芯中,竟隐隐发着光。馥郁的香气自瓶中散开,那光芒忽明忽灭,顿时令领主起了戒心。他松开手起身后退,却未来得及。光芒一下扩大,笼罩住埃尔隆德,将他彻底包围。
埃尔隆德还未有所反应,便堕入了深深的黑暗。
……
瑟兰迪尔沿着小溪边缘,森林边境往帐篷走。他的脚步轻盈,思绪繁乱。叮咚溪水清流缓和了他的落寞,却也使他忆起一些情景的碎片。他亿起,大概是许多年前,在林谷的溪边,埃尔隆德与他彻夜缠绵,情浓之时曾注视着他,问的一个问题。
他问的是,待局势一定,可愿意随他一同西渡。
那么专注,那么认真,还有一点忐忑的问题。不等瑟兰迪尔回答,埃尔隆德又道,你不必担心凯勒布里安,你信我,我绝不负你。
自己怎么回答的呢?瑟兰迪尔侧着脑袋想,想了很久才意识到,他根本未曾回答。他只是轻笑着翻身,压在埃尔隆德身上,轻轻摆腰,低身吻住那双灰眸,迫使他不再追问。
瑟兰迪尔轻轻一叹,眼光不经然掠过森林,却见树木深处有点点萤火光芒。
这不是萤火虫的季节,那火光忽明忽灭,顿时令瑟兰迪尔起了警觉。
他冰目微微眯起,急步后退,却未来得及。萤火光芒点点缠绕住他,笼罩住瑟兰迪尔。金发精灵脚步失了稳,还未有所反应,已是堕入深深的黑暗。
……
灰袍巫师甘道夫重返白吃白喝游遍中土的旅程。走了数百步,巫师掐指一算,唇边掠起一丝促狭的笑意。他的朋友们会有一夜好梦。而某些曾不当讲的历经数千年的真相,也许终可水落石出。
4 精生若只如初见 (上)
埃尔隆德领主睁开眼,他看见一双蝴蝶流连细舞,飞过眼前。
那是很少见的极其珍贵的蝴蝶品种,而且如果埃尔隆德没有记错,早在第一纪元就绝迹了。他盯着萤蓝色的细碟,发了一会怔。
然后领主看了看身边,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情况有点玄。
他身处在一座鸟语花香的宫廷庭院里。四处繁花遍野,芬芳浓郁,抬眼望去还能看见远方层层的琼楼玉宇。耳边有泉水细细流动之声,埃尔隆德转头,看见一座天然清泉,顺着花园中心,沿着花丛流淌。曲折的水流,摇曳的绿叶,彩色的石子与娇艳的花朵铺满了地。
景致如画,美不胜收。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埃尔隆德认得这座庭院。他一直编写精灵史,收集了大量古老的资料,他绝不会认错,这可不正是第一纪元失落已久的明霓国斯!
领主虽说不是个纯粹的学者,不过也沾了学者的脾气。
这时候领主的第一反应不是掐大腿看看是不是摔坏脑子做梦了,反倒兴致勃勃地四处探看,将眼前的宫殿与记载中的比较。
在美轮美奂的庭院中走了一会,埃尔隆德开始怀疑这不仅仅是个梦境了。
因为他眼前出现了一个女精灵,正微笑着向他缓缓而来。问题是埃尔隆德认为他的梦里,无论如何是绝不该出现这个女精灵的!
他呆愣的望着青春年少还犹带一点婴儿肥的少女盖拉德丽尔向他走来。她一头标志性的卷曲金发随意披散背后,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裙,下巴也不如埃尔隆德印象中那么尖细。
盖拉德丽尔步到埃尔隆德面前,对他笑道:“埃尔隆德大人,您怎么还在花园里,不怕那些小精灵趁您不在闹翻天么?”
伟大的领主有点头晕。‘埃尔隆德大人’是个什么鬼?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尊敬的岳母大人会尊称他‘您’?!天可怜见,她在埃尔隆德心目中才是战神一样的诡异存在啊!
这么少女完全不符合盖拉德丽尔的风格啊!
领主到底是个冷静的精灵——这时候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一不小心就把自己给弄穿越了。毕竟他知道,盖拉德丽尔年少之时,一直居住在多瑞亚斯的明霓国斯!
不过在明霓国斯亡国时她就追随凯勒鹏撤退了,之后好一阵子去向不明。
他张口想要问些问题,结果说出来的居然是:“你说的对,课堂就快开始了。我若晚到,其他小精灵不要紧,瑟兰迪尔一定借机胡作非为。”
维拉,他想说的不是这句啊?
还有,‘瑟兰迪尔’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也穿过来了?
盖拉德丽尔又露出无比少女的笑容:“小瑟兰一直是个调皮鬼,没少让您头疼!”
她眼中又释放了期待的光芒:“待您的课程结束,我还想找您看看我昨日写的诗。有两句不知是否最为通顺,想请您替我参谋。”
许是兴趣在此,盖拉德丽尔说到诗词,整个精容光焕发,周身金色光泽更甚。这般开朗健谈,甚至还有点书虫性子的模样,是埃尔隆德从未在岳母身上见过的。
埃尔隆德表面维持着淡然地微笑,内心简直惊涛骇浪风雨飘摇。他简短的拜别了盖拉德丽尔,双腿就仿佛有自主意识的,在诺大的明霓国斯宫殿里行走。他所及之处,凡是廊柱,皆为按照欧罗密的山毛桦树的模样凿削出来。廊柱上方挂满一盏盏黄金灯笼,不论昼夜,都烁烁发光。脚下的彩色石子,似能反映日光的照射,美若琉璃。
富丽堂皇,气宇轩昂,每一处都沾染着迈雅美丽安赐予的圣光。
贝尔兰最接近于维林诺的地方。
埃尔隆德一边迅速行走,一边思考。他能感到微风的吹动,能闻到花香的馥郁,他碰了碰身旁的廊柱。他是有触觉的。领主掐掐自己的手背。他也有痛觉。
不像是做梦。
埃尔隆德真的怀疑,他因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穿回了过去。疑心还未落实,他就走到了宫廷中的学院。学院很大,坐落在巨型的图书馆之后,穿梭过琳琅满目数之不尽的书目,埃尔隆德来到学院中阳光灿烂的教室前。
教室中穿来孩童清脆的笑声,看样子已有小精灵在等待。埃尔隆德恨不能立刻转身就跑,可是就像是早有预谋,他非但跑不了,一双腿还非常沉稳的步入教室中。
阳光透过巨大的木窗棂,洒入教室,照在并排坐着的四个幼小精灵上。
埃尔隆德的眸光落在那四个小精灵上,几乎是立刻的,认出了幼精灵瑟兰迪尔。
没办法,这小家伙从出生起就太招摇了,其他三个黑发小精灵虽然也很可爱,不过毕竟没能留住阳光的跳跃。
只有这最后一个,年纪看来还是最轻的金色小脑袋,细软的幼儿头发蓬松着,恍如吸入了阳光那么耀眼。还有他浅蓝如水的眼睛,埃尔隆德不会认错那一双眼睛。
不过大概也只有发色与眼睛一样了吧……眼前的小精灵,小小的身体穿着银色衣袍,短手短脚,身上肉乎乎的,坐在椅子上的腿不住踢动。
像一团白白的棉花。
小瑟兰看见埃尔隆德进来,几乎是讨好的,甜甜的唤了一声:“埃尔隆德老师午安!”
噢天——埃尔隆德做梦也没想到,会听见瑟兰迪尔这么稚嫩的童声!
明霓国斯的皇族贵族中,幼年辛达小精灵很少,整个宫廷下来也只有四位不及100岁。
(100岁等同于人类6岁左右)
很明显小小的瑟兰迪尔在这四位中地位超然。他给埃尔隆德道了午安,轻轻仰头,身旁的另外三个奶声奶气的小精灵也一起问候埃尔隆德。
然后又齐刷刷的看向瑟兰迪尔,好像在等他的下一个指示。
小瑟兰心情就很好了!
他悄悄打量埃尔隆德——不知为何平时有条不紊的教师看起来有点恍惚。
他乖巧的说道:“埃尔隆德老师,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您能开课了!”
埃尔隆德简直是神差鬼使的,自动自发的翻开眼前一本厚重的书。
噢——埃尔隆德望着密密麻麻的辛达语干巴巴的想——原来他是语文老师。
压抑住很想甩书直接走人挖个地洞穿越回中土的冲动,埃尔隆德努力的,连贯的开始教幼精灵辛达语法。
一堂课下来小瑟兰与另外三个小精灵都非常听话。
埃尔隆德虽然也不太明所以,不过直觉告诉他,不管是老瑟兰还是小瑟兰,都不可能在语文课上这么听话。虽然他也不太了解,瑟兰迪尔上学时该是个什么样。
三个黑色小脑袋,一个金色小脑袋,一动不动的认真听课。
埃尔隆德心神恍惚,很快就把一整章给讲完了。
“这章说完了。”埃尔隆德轻轻道,还有点不在状态。
小瑟兰揉揉眼睛,腾一下站起来,对埃尔隆德道:“那我们能下课了吗?您说过一天只讲一章的。况且我们还有弓箭课!”
他朝身旁的另外三个小精灵悄悄地挥了挥短短的小胳膊,那些小精灵立刻点头附和:“是的,我们一天只能听一章的……”
“是的,弓箭课师傅已经在等待了!善良的小精灵都不能迟到的!”
“请让我们提早下课吧!”
四个小精灵满怀希冀的看他。
埃尔隆德心知肚明,以自己平时的事事讲求原则,一板一眼,根本不会提前让学生下课。不过今日他自己都晕晕乎乎的,正好把这些小精灵先解散,一个精坐着好好思考当下的情况。
领主露出了和善的笑容,道:“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小瑟兰顶着乱糟糟的金发欢呼起来,利落迅速的把书本都收拾好,用白藕一般的小手臂拎起书包,抱着小型弓箭,头也不回往教室外面冲。
另外三个小精灵忠心耿耿的跟着他,虽然埃尔隆德怀疑,他们都比小瑟兰要大一些。
冲到教室门口,小瑟兰回头对埃尔隆德灿烂的微笑,粉嫩白皙的小脸在阳光下简直笑开了一朵花:“谢谢您,埃尔隆德老师,明天见!”
他冰蓝色的大眼睛闪着灵动的光,话一说完就迈开小短腿咚咚咚跑了出去。
然后是默契的一连串的咚咚咚声。
埃尔隆德原本都把心思转移到比较棘手的,自身穿越这件事了,结果小瑟兰这一个笑容硬生生把他注意力又给掰回来了。
为什么呢?
说起来——埃尔隆德总体上还是很了解他的精灵王的。
用那么漂亮夺目的笑容,用那么乖巧听话的声音,尤其眼睛流光溢彩,那十有八九心怀不轨,怀揣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久而久之,精灵王现在一露出酥人骨头的笑,领主已经基本免疫,反倒是警铃大作,脑中的算盘立刻开工,计算精灵王又拿了什么主意。
不知道小的瑟兰迪尔是不是跟大的一副德性。
埃尔隆德叹气,劝告自己应该对天真烂漫的孩童有点信心。精之初,性本善,奶声奶气的小精灵能有什么鬼主意呢?
埃尔隆德,你不可用对成人瑟兰迪尔的标准,去衡量他的童年,虽然他们是同一个精灵,不过毕竟一个长了几千年的心眼啊!
埃尔隆德再叹气。他再叹气。
然后他就坐不住了,一双腿开始特别自作聪明的往外头走。
几个幼精灵早就跑的没影,埃尔隆德略一思考。既然他们说下午还有弓箭课,那么不妨去会会弓箭课的师傅,顺便远远看着小瑟兰。
领主拿定了主意,终于有了点其它心思,继续观赏梦幻绮丽的明霓国斯。
明霓国斯建造在山谷之中,又名千石窟宫殿。名副其实,依附着数以千计的洞穴。辛达精灵以宝石与花朵装饰这些洞穴,远观就仿佛跌宕起伏的漂亮乐章。
埃尔隆德钦佩的想,不知谁是明霓国斯的建筑设计师,有机会必要拜访。
他一点也不意外自己找到了练习弓箭的宽大场地。他身体潜意识似乎对明霓国斯的每一个地方都很熟悉。场地宽广,阳光四射,不过空空如也,并没有精灵在练习射箭。
埃尔隆德微微皱起眉头。
他往前几步,亭廊里经过一身劲装的黑发精灵战士,似乎刚刚练习射箭完毕。
埃尔隆德上前唤住他,指了指操场,意有所指:“下午的弓箭课呢?还未开课?”
那黑发精灵自然是认得宫廷中这位大名鼎鼎的学者,立刻回答:“埃尔隆德大人,今日的弓箭课取消了,帕瓦提尔师傅今日抱恙,早上就已经通知下午的学生了。”
……那我们能下课了吗?您说过一天只讲一章的。况且我们还有弓箭课!……
那双滴溜溜的冰蓝的大眼睛。
埃尔隆德深深叹气,果然,不管大的还是小的,都是一副德性。说不定就是小时候用这么甜美乖巧的样子骗人,屡试不爽,大了以后才更无法无天。
弓箭课取消了——可是埃尔隆德亲眼看见,记得清清楚楚,小瑟兰迪尔是抱着弓箭撒腿跑开的。而他自早上便知,没有必要携带弓箭。
他想去哪里?埃尔隆德心中越发不安,神色也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把年轻的精灵战士看的也跟着不安起来,小声问:“埃尔隆德大人,出什么事了?”
埃尔隆德只是心中隐隐觉得不妥,又说不上什么事。
他一路走来,绕了大半个宫殿都没再见到金发小精灵。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小家伙跑了出去。
可这只是直觉,并非有凭有据,埃尔隆德也解释不清楚,只好委婉道:“你能不能带几个士兵,跟我出宫到边境走走?我怀疑我的那几个顽皮的小学生偷跑出去了。”
年轻的精灵战士其实已经无聊很久了。没办法,他资历尚浅,每次去边境巡逻都轮不到他,虽然他的箭术高超,不过总被保护在后方,心中也不免郁闷。
郁闷的时候没处发泄,就来练箭吧——没想到埃尔隆德大人居然想带他去边境?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哟——精灵战士立刻站直行礼,在埃尔隆德无奈提醒他:“我不是长官,你不必行礼时”,就一溜烟跑了。
片刻后回来,身后跟着十数个同病相怜,水平很高不过怀才不遇只能每天跑来练习的年轻精灵。一群年轻人跃跃欲试的模样,使埃尔隆德难免有些啼笑皆非。
不过他扬起的嘴角,一想到那个金灿灿的小脑袋,就又放下了。
没有大张旗鼓,也不用偷偷摸摸,直接从明霓国斯的侧门出去,由年轻精灵带路,很快来到了明霓国斯森林处的边境。
再往森林里走,那就危险了。尼多瑞斯的森林中,有时会有黑暗的生物。
比如大蜘蛛,比如虎豹,比如凶残成性的半兽人。
就连队伍里最勇猛的年轻精灵,都没往森林里深去过。但很显然——没有那个必要。
他们就在森林最边缘的地方,茂密的枝叶下,听见了几个小精灵的尖叫声。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
林木密集,埃尔隆德立刻带领年轻战士们,迅速来到尖叫声的源头。
只见白日的几个黑发幼精灵,手中弓箭已落地,瑟缩着往后退。
而不远处正是一只看来也并未成年的巨型蜘蛛。蜘蛛一只腿将金灿灿的头发按倒在地上,小小的瑟兰迪尔动弹不得,疼得不断呼救。
埃尔隆德见了此景,不知怎的,竟想起了不久前独自撤退的精灵王。
他赶到时,那一头金发同样也是被邪恶包围着,情况凶险。
总是这样——不告而别,总是这样——有心欺骗,总是这样!屡教不改!
身后的精灵们一看这蜘蛛明显战斗力很弱,一个个比拼着拉好弓箭,嗖嗖嗖十几支箭射得大蜘蛛立刻翻身倒地身亡。
立竿见影的,简直丢了蜘蛛的脸。
小精灵被蜘蛛的脑浆喷了满身,满脸嫌弃的爬起来,头发都湿了,粘在白皙的脖子上。
几个黑色脑袋跑过去,担忧的看他:“瑟兰迪尔,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幸亏哥哥们来了,不然我们都得去曼督斯殿堂报道了!”
小瑟兰迪尔非但没有担惊受怕,反倒双目亮晶晶,松开紧握的小小拳头。
手心中是一颗火红的坚硬浆果,颜色鲜艳,在灿阳下色泽剔透如红色宝石。
他得意地说:“没事,我从这只臭蜘蛛的巢穴取来了我的宝石,受一点惊吓有什么要紧!”说的那么自如,一点悔意都没有,好像他为了一颗像宝石的果子险些丧命,险些让别的精灵跟他一起丧命,完全只是个孩童的游戏!
埃尔隆德的眸子越来越浅淡了,一语不发盯着小小的瑟兰迪尔。
瑟兰迪尔又露了那个使人心神荡漾的漂亮笑容,对身旁的精灵战士甜甜的道谢。
那黑发的年轻精灵拍拍精灵宝宝的小脑袋,往后靠了靠:“你不用谢我,这多亏了埃尔隆德大人,他预测到了你们也许会遇险,带我们来找你的!”
他侧身,露出了身后的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适时的展开温和有礼的微笑,望着小瑟兰迪尔一刹那五颜六色很精彩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了盖拉德丽尔的意思。她说,小瑟兰一直是个调皮鬼,没少让您头疼。
事实上,不管是小的还是大的,都没少让他头疼。
不过有一个区别。
大的是精灵王,他不能不敢更是不舍去责罚他的任性,最多在做爱时狠狠折腾折腾他。
小的嘛……这时见到他,还得尊称一声埃尔隆德‘老师’。
很明显,他们的地位有了颠倒性的变化。
埃尔隆德温润有礼的,淡淡道:“你们几个欺瞒师长,不顾后果私自出宫。如此冲动妄为,身为你们的老师,我必须做出责罚,引以为戒。”
他回头看了看身侧的一个精灵,道:“临走之前我叫你带上的长鞭,拿出来吧。”
四个小脑袋立时抬头,不能置信的看他。其中两个黑发的小家伙立刻就哭了。
埃尔隆德却绝无回转,对精灵道:“对准后背挥鞭。可留力道,切勿伤身,不过要疼。”
那精灵战士一路跟着埃尔隆德出宫,早就对眼前的智者料事如神,谦和的态度佩服的五体投地。再说整个宫殿的精灵都知道这几个辛达贵族的小精灵脾气骄横,总是闯祸,早晚要惹出大麻烦,还不如趁不严重,责罚一下,让他们受点教训!
当下点点头,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在黑发小精灵的后背上挥了一鞭。
“呜哇——!”
小精灵委屈的哭出来,还没哭完,身旁的也挨了一鞭。两个抱头痛哭,很快第三个小精灵也跑来抱住他们,背后火辣辣的,疼死了!
满地的鬼哭狼嚎,看样子幼年的精灵宝宝们和端庄优雅还沾不上边。
精灵战士心中不太好受,不过挥出了习惯,鞭子一扬,就朝白着脸的小瑟兰迪尔挥去。空气里传来鞭子的破风之声,却赫然而止。
埃尔隆德突然抬手,握住了长鞭。
“且慢。”
众人的目光朝他看来,只见宫廷的老师微笑着温和道:“瑟兰迪尔是始作俑者。若不是他,其他三人未必会偷跑出宫。既然如此,当罪加一等。”
“他的这一鞭,我来抽。”
埃尔隆德看见金色小脑袋立时血色全无的模样,心情简直好到无以复加。
5 精生若只如初见 (下)
瑟兰迪尔睁开眼,首先听到的是不绝于耳的哭喊声。
刺眼的烈阳令他恍惚,他不由得退后一步,退到屋檐下的阴影中,才看清楚眼前的画面。拥挤的集市,正值中午,热闹非凡。瑟兰迪尔看见屋檐外被捆绑在木梁的一排孩童,年纪尚幼,一个两个睁着大眼睛看他,满面惊恐。
惊恐?——瑟兰迪尔顺着那些孩童的目光,低了低头,看见自己正要挥出的马鞭。
马鞭?——瑟兰迪尔不由得再次将四周的景物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才得以肯定,他不在精灵大军歇息的森林边缘,甚至他所处的地方,看起来离森林非常遥远。
身后传来一把凶恶的声音,对外面的孩童喊道:“再不听话,就跟刚才一样鞭子伺候!瑟兰迪尔可不心慈手软,你们可以试试看!”
显然刚才已有孩子体验了瑟兰迪尔的鞭子,被这么一吼,哭也不敢哭了,抱成一团缩在角落。那凶恶的声音变得正常一些了,就在瑟兰迪尔身旁。精灵回头看见满身灰尘的人类。这人类体格强壮,与自己一般高大,脸上还有长长的刀疤。
“还是你的鞭子有用,一鞭下来个个都不敢跑了。要我说咱们以后都该跟你学两招。你总能卖出最多的孩子,质量还是最好的!老板夸你夸的我耳朵都出茧子了,这年头人贩子行业都有职场竞争了!”
于是临危不乱,正襟危坐,幽暗密林的精灵王瑟兰迪尔,彻底愣了。
人类汉子又恶狠狠的用眼神威胁那一排孩子,正要转身进到屋檐里,瑟兰迪尔伸手拦住他:“人贩子?”
外头阳光太猛烈,人类汉子颇为不耐烦,直接拍掉瑟兰迪尔的手往棚屋里走。
精灵跟在他身后,又追问了一句:“我卖孩子?”
往棚屋里走了一半,汉子在桌前坐下,掏掏耳朵:“老板没告诉你吗?上个月又是你的业绩最好,卖了二十几个呢!那平均下来就是一天一个啊!现在在老板心中你简直就是摇钱树化身,我们在对比下都成野草了!”
他敲敲桌子,瑟兰迪尔这才看见,周围还有不少人高马大的大块头,有些是人类,有些看来像敦实的矮人。精灵愣了片刻,觉得有点晕。他放下马鞭,挨着桌子坐下。
下一秒瑟兰迪尔抡起鞭子,狠狠抽向自己胳膊!
‘嗖’一声划破空气,白皙的手臂上立刻有了一道血痕,接踵而来的是火辣辣的疼痛,使得瑟兰迪尔不由得紧皱眉头。
众目睽睽,过了半响才有人反应过来:“瑟兰迪尔你疯了?干吗抽自己?”
精灵却没搭理别人,盯着手臂上的伤痕,干巴巴的对自己说:“噢,不是做梦。”
不是做梦那就更奇怪了好吧!
他到底是在黑暗中经历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精生转泪点才能彻底改行跑去做人贩子啊?而且还是业绩最好的?平均下来一天卖一个?
人类汉子见同事/竞争对手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咂咂嘴给他倒了一杯水:“真要论拐孩子谁在行,我不一定输给你!不过你有种族优势嘛,你想最近诺多精灵又双叒跑来杀亲族,乱的不得了,几场厮杀下来西瑞安不少精灵家族都走散了。你还是个这么好看的辛达精灵,就假笑一下,小精灵跟着迷似的个个跟着你屁股跑,根本不费半点力气!”
瑟兰迪尔原本想要缓和一下喝口水,听了这话立刻呛得满脸通红。
“诺多精灵?杀亲族?”
这回那人类汉子真觉得奇怪了,眯起眼睛:“你怎么了?费诺之子为了争夺宝钻亲族残杀,这是你告诉我们的,你干吗这么惊讶?”
瑟兰迪尔瞪着冰蓝的眼睛,也不回答,直接站起来往棚屋外头走。屋外的孩子们看见他风风火火的出来吓得直往后窜,瑟兰迪尔压根看也没看他们一眼,只是走到街上打量四周的人,物。这回他立刻发现了不同——房屋的建筑,行人的穿着,甚至是买卖的货币,统统不是第三纪元应有的面貌。
他甚至认得那种货币的刻痕——那属于远古的第一纪元,就在多瑞亚斯灭亡之时。
所以说,他是被萤火虫坑了,然后睡了一觉,醒来后莫名其妙回到第一纪元的西瑞安来贩卖儿童了吗?他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原来他内心那么憎恨儿童啊?怪不得儿子莱戈拉斯说走就走不带一片云彩!估计甘道夫看到他会觉得很欣慰因为后继有人啊!
瑟兰迪尔内心无限咆哮,勉强维持表面的平静,在烈日下站了一会,转身往屋里走。经过那十来个孩子们,瑟兰迪尔慢下了脚步,头一次开始打量他们。都是很幼小的孩子,看起来绝不会超过十岁,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他眼光平线一扫,落到最后一个被绑起来的黑色小脑袋上。
瑟兰迪尔微微眯了眼。
那是一个很幼小的幼精灵。看样子不及100岁。黑发灰眼尖耳,满脸的鼻涕眼泪,正蹲在地上,小手在地上乱涂乱画。瑟兰迪尔经过刚才人贩子同事一番慷慨介绍,早已知道自己有拐卖幼精灵的黑历史,并不惊讶。他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小精灵,又说不上来。
瑟兰迪尔盯了一会,直把小精灵吓得蹲立难安,还是说不出到底面熟在哪里。谁知道呢,可能是他拐的幼精灵太多了,记混了吧!密林王对于这种没有道德的理由完全不抗拒,潇洒回到棚屋里,很流畅的把水喝光。
他得想办法回去。他得回到属于他的时代——那里有他的国土,子民,有埃尔隆德,和他最爱的儿子莱戈拉斯。在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前……瑟兰迪尔将杯子不轻不重的放到木桌上,抬抬眼。人类与矮人同僚们用奇怪的目光看他,金发精灵今天太反常了。
瑟兰迪尔深深地,深深地吸气,然后微笑:“你们不用担心竞争这回事了,因为我想辞职。”
辞职?——几个人互相看了半天,才不确定的问瑟兰迪尔:“辞职是什么意思?”
瑟兰迪尔感到非常无奈。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气,再度微笑:“辞职的意思就是我不干——”
话音未落,棚屋外突然传来惊喊声,有人闯了进来,模样惊慌:“马棚着火了!我们的马儿都受惊了,几匹已经跑了!”
马棚与棚屋两间相连,马棚着火,若火势大,很快就会烧到屋子里。
这下没人理睬瑟兰迪尔了,统统跳起来,争分夺秒的往外跑。
人类汉子应该是比较有智商的那个,还不忘回头交待:“去马棚,能救火则救火,要不然也别让马都跑了!现在世道马匹那么贵,跑一只我们就得饿上很多天呢!”
他这么一说,众人又改变了方向,三三两两往燃烧的马棚奔去。
瑟兰迪尔被留在了原地,辞职未果,心塞郁闷。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是个宅心仁厚的慈善家,不过密林王觉得人贩子这职业,还是不怎么适合他。这要是给儿子知道了,还能有父子相拥冰释前嫌的一日么?
搞不好会直接离家出走到外太空吧。
金发精灵忧郁的坐了一会,又喝了一杯水,决定还是采取他最拿手的作风,不告而别。
瑟兰迪尔站起身子,惋惜的摸摸那马鞭,绕开步伐往屋外走。火势越发的大,瑟兰迪尔能看见,几乎整个马棚已经被烧尽了,许多马死在棚中。
精灵漂亮的眼珠转了转,思考是不是该偷一匹马,好方便走动。
然后他就看见了非常有意思的一幕。
因着大火,场面混乱,人贩子组织纷纷去救火,只留了一两个人看管孩子。这一两个也基本上是盯着马棚,很敷衍的拽着一两跟绳索。瑟兰迪尔就看得一清二楚,在排列的末端,黑发小精灵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黑发小精灵。
火焰浓烟中,瑟兰迪尔没法将轮廓看的很真切,不过一样的黑发灰眼,他却不会认错。乖乖,原来那小精灵还是一对双胞胎。那当初他是怎么拐的,怎么只拐到了一个?
瑟兰迪尔望着后出现的小精灵,白着一张小脸,神色倒算沉着。他小心的避开视线,对双胞兄弟作势噤声,悄悄拿出小刀割断了绳子。
黑发的小精灵本来就是最末端,也不怎么哭闹,一直没有被人注意。
两个小精灵鬼鬼祟祟的,趁没有引起注视,轻手轻脚的混入了人流中。
瑟兰迪尔对这第二个小精灵很感兴趣—— 一个如此幼小的幼精灵,却有这么沉着的眼神,并且做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丝毫无慌乱。好像都在预料之内。
然后瑟兰迪尔就意识到,也许马棚的火,根本不是意外。
真有意思。
瑟兰迪尔不由得笑了笑,笑出声。
他回身,正要往马棚而去继续偷马的伟业,突然停了脚步。心跳乱了节奏,他感到什么在隐隐浮出水面。黑发,灰眼的小精灵。第一纪元的一对双胞胎小精灵。
一个那么聪明,懂得趁火打劫,声东击西的幼精灵。
怪不得他觉得熟悉……怪不得入了他眼。
他看见的是幼年的林谷领主,埃尔隆德!
……
小埃尔隆德把弟弟埃罗斯救出来之后,忍着脾气没有骂他。他们被仇人,费诺之子;梅斯罗斯与梅格洛尔兄弟挟持劫走之后,费了好大精力才得以逃脱。现在二人肯定到处捕杀他们。这时候应当低调行事,最好跑到不见天日的地方躲藏起来。
结果弟弟呢?因为别人的半块兰巴斯,直接笑脸盈盈的跟别人跑了。
半块兰巴斯!连一块都不是!
这真的是他的亲弟弟吗?还是双胞胎弟弟?
小埃尔隆德自认是个脾气挺好的小精灵,一直都温文尔雅,是Ada,Nana称赞最多的模范,是弟弟埃罗斯的榜样。所以他按耐住气愤,直接把弟弟背起来。
埃罗斯浑身都很烫,好像发烧了。而且看他刚才的步伐,也不稳妥。
埃尔隆德将斗篷遮在埃罗斯头上;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精灵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他必须找个法子引开注意力。确认弟弟在背上不会摔下来,埃尔隆德拔腿正要跑,小埃罗斯突然在埃尔隆德尖尖的耳朵旁喊了一嗓子:“哥哥我们得回去!我掉了东西!”
埃尔隆德没好气道:“不管你掉了什么都不能回头!我们是在逃命!你想再被人贩子抓起来吗!”说着不管埃罗斯抗议的狠劲拽自己头发,埃尔隆德直接往前冲。
埃罗斯尖叫起来,小胳膊来回挥动:“我掉了Ada送我的护身符!我要回去!那是Ada送我都没有送你的护身符!你不可以这么坏心眼不让我找到Ada的护身符!”
埃尔隆德停了步伐。
Ada。上次他见到Ada已经是将近两年前了……Ada临出海的时候曾经把小埃尔隆德叫入书房,告诉他,Ada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希望能找到维林诺一般的天堂。他说,埃尔隆德,你比弟弟懂事,又比弟弟贴心,你一定要帮你的Nana照顾弟弟。
小小的埃尔隆德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会看好埃罗斯,不让他再调皮捣蛋。
原来Ada还偷偷的送了埃罗斯护身符啊……小埃尔隆德有点难过的想,那为什么不也送我呢?难道我还不够懂事乖巧吗?
既然是父亲之物,意义非凡。
埃尔隆德沉默了两秒,对埃罗斯道:“回去找到护身符立刻走,知道吗?”
埃罗斯点头如捣蒜。
埃尔隆德叹气。幸亏他纵火的规模比较庞大,这时候棚屋外还是一片混乱,哭喊不绝。埃尔隆德在人群里东躲西藏,悄悄回到马棚外,果然看见了一道海蓝色的护身符。埃罗斯挣扎着想要落地,埃尔隆德却不放心弟弟到处乱跑,吃力地蹲下身子。
埃罗斯伸出胖胖的小手捡起护身符,对哥哥说:“我想Ada了。如果Ada还在我们一定不会这么惨的。我们也不会跟Nana走散。”
小埃尔隆德心中一痛,突然有一点想哭。他眨掉眼泪对弟弟说:“可是Ada出海了。我是哥哥,现在我来保护你。”
埃罗斯搂紧了哥哥。
埃尔隆德直起身子,正要原路潜逃,却听见后面一声怒喊:“看!那小精灵被另外一只小精灵救了!快抓住他们!”
埃罗斯吓得回头,那些可怕的人类和矮人手里挥舞着木棒,正朝他们奔过来。埃尔隆德拼命的往前跑,可是很明显幼精灵的速度不会比过成年的人类。
很快他们追上了埃尔隆德。
那人类汉子很幸灾乐祸,他终于也能抓一把精灵过过瘾了!等一会可以跟瑟兰迪尔好好炫耀一下!他举起木棒,朝埃尔隆德就是一棒下去。
可是他没能打到埃尔隆德。人类汉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等眨眼再看,眼前哪里还有两个小精灵?他猛然抬头,却看见了马棚里逃窜出来的最后一匹马。
埃尔隆德被一股力气狠狠一拽,立刻腾到半空之中,避开了棍棒。他紧抱着弟弟回头。
在烈阳之下,马背之上,小埃尔隆德看见了令他铭记一生,几乎灼伤眼睛的一抹金色。
那一头灿烂的夺目的金色。
惊鸿一瞥。
埃尔隆德被扔在马背上,弟弟又被扔在他的背上。两个小精灵如货物一般,颠簸不稳的随着马的奔跑而摇晃。他困难的抬起头,看见金色头发的精灵一个回头。一双湖蓝色眼睛,犹带笑意,望着身后不远处瞪目結舌的人类汉子。
“辞职就是,我不干了!懂了吗!”那精灵潇洒的笑道,一挥马鞭,绝尘而去。
埃尔隆德想到了什么,艰难的回头。
只见马棚中,除了逃窜已远的马匹,剩下的……已经不知何时,已全部被杀了。
小精灵灰色的眸子有了一点变化,说不清的惧怕或是震撼。
瑟兰迪尔跑出了一断距离,直到出了人山人海的城镇,这才放慢了马速。
他回头对埃尔隆德笑:“我看见你回头了。不错,马都是我杀的。既然我们要逃命,那么第一件事就是确定,他们追的没我们逃的快。”
埃尔隆德没有理会瑟兰迪尔,他翻身去看埃罗斯。小精灵发着烧,又被扔来扔去,这时候迷迷糊糊的已经昏了过去。不过气息尚稳,埃尔隆德把弟弟抱进怀里。
想了想他又不放心,将弟弟移到身后,用衣带绑在腰间。
然后埃尔隆德抬头,绷着脸:“你想做什么?”
瑟兰迪尔一愣:“很明显我想救你。”
埃尔隆德小小的脸上满是敌意。他望着瑟兰迪尔,直接道:“我认识你。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是个人贩子,你不是好精灵!”
6 打一巴掌给一块糖
“他的这一鞭,我来抽。”
埃尔隆德稍微使劲,从精灵战士手上扯过长鞭,往小瑟兰迪尔走去。
瑟兰迪尔瘪瘪粉色的小嘴,小脸白得吓人,还是固执的看他:“您抽就抽,我不怕您!明霓国斯这么大,我愿意去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您凭什么管我?”
埃尔隆德芜尔,对身边的几个精灵道:“去按住他,扒了他的裤子。”
小精灵这回是彻底被吓倒了,转身就要往树上爬,被精灵哥哥们一下按住。他对埃尔隆德的一番话已经称得上目无尊长。且不提埃尔隆德在明霓国斯深受敬仰,就算是一般的宫廷教师,尊师如父,也绝对有权利管教他们的学生,无论身份贵贱。
埃尔隆德淡淡道:“我不抽你后背。我说了,你是罪加一等。”
瑟兰迪尔挣扎不果,很快银色的紧身小裤被脱下,露出了白嫩嫩的小精灵屁股。他如同一尾被巨浪摔落在沙滩上的鱼,卯足了力气踢动双腿,可惜仍然动弹不得。
埃尔隆德见小瑟兰迪尔气的尖尖的耳朵红透了,夹杂着公报私仇的邪恶心情好了许多。
不过顽劣是真的,惩罚也是必要的。
他扬起手臂,对准了瑟兰迪尔翘翘的小屁股,一鞭抽了下去!
瑟兰迪尔冰蓝的大眼睛里,顿时冒了满满的泪花。埃尔隆德力度掌握的很到火候,鞭落几乎没留下什么狰狞的痕迹,不过却十分的疼。他本以为金发的小精灵会像同伴那样,嚎啕大哭,破口大骂。可出乎意料的,瑟兰迪尔却没有。
小家伙咬紧了嘴唇,将樱粉色的唇瓣咬的发青,也没让眼泪落下。
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鲜红色浆果,仿佛那是他的全部力量信仰所在。
埃尔隆德收回鞭子,几乎是不自觉地,对幼年的瑟兰迪尔,也有了一些改观。
小精灵推开身边的手,颤着双腿,自己迅速地把裤子穿上。
埃尔隆德皱着眉头望着小家伙粗鲁的动作,能想象到衣料摩擦伤痕时,火辣辣的痛。
瑟兰迪尔却未呈虚弱,只是仰头看他:“埃尔隆德老师,我已受您一鞭!若您惩戒够了,那我就先撤了!若还没够,请换一天继续吧,很抱歉我今天没时间!”
仰着小脸说完,金发的小精灵头也不回,迈开腿往宫殿里跑。
精灵队伍互相交换眼色。这辛达的小贵族一点也不像是虚心受教的模样啊——莫非一鞭还是不够?这么琢磨着,就都看向埃尔隆德。
埃尔隆德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去的金灿背影,只是道:“派一两个人跟着他,免得他再遇险。今天的事,也不必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
他这样说,就是事情告一段落,不打算再追究了。
精灵们将蜘蛛的残骸收拾干净,对于终于有机会露一手感到兴奋,埃尔隆德随着队伍回到皇宫中,在一个长廊与他们分开。
望望天色,已近黄昏。
晚霞把天幕染上绚丽的红色。
埃尔隆德沿着雕刻雅致的亭廊,走到了宫廷西边的一个诺大院落。
院落里坐着三五个辛达精灵,穿着正式,谈笑风生,手中捣弄着瓶瓶罐罐,望见埃尔隆德,笑着喊了一声‘埃尔隆德大人’。
领主还需一点时间才能习惯这个陌生的称谓。
他微笑上前,道:“我想来取一些治疗鞭伤,外加止疼的药膏,不知有没有?”
那些精灵笑了:“自然有的,还是您自己调制的呢,怎么又来问我们?”
言罢小跑进屋,不一会噔噔噔跑出来,交给埃尔隆德一个浅绿色的瓷瓶。
埃尔隆德拔出瓶塞,瓶中是一股清清凉凉的薄荷味道,舒适惬意。
他简单道了谢。那些精灵十分欢喜他的到来,围着他雀跃的说了不少话。从而埃尔隆德得知,自己原来也是明霓国斯一名不错的宫廷御医。
领主苦笑着想,看来穿越了自己也是兢兢业业,不曾忘记老本行。
他自然是不知道爱人瑟兰迪尔转行转的那么彻底,沦落成拐卖儿童为生的人贩子一名。
取了药,埃尔隆德与精灵们道别,复而从侧门出了皇宫。
多瑞亚斯的辛达贵族大都是皇亲国戚,瑟兰迪尔是少数与国王庭葛无亲戚关系的贵族精灵。他的父亲欧罗菲尔与国王是关系很铁的哥们,不止一次救过国王的命,是以得到褒奖,受封世袭。这些贵族的府邸,大多离皇宫很近。
不一会埃尔隆德就找到了欧罗菲尔的小型宫殿。
经人通报,很快将军欧罗菲尔就在大厅内接见了埃尔隆德。
这是个上了年纪的长精灵,有着与儿子不同的,恍如火焰的红发,还有碧绿色的眼睛。欧罗菲尔在多瑞亚斯一直保持着很优秀的战绩,而且其脾性如发色,刚烈火爆。
埃尔隆德知欧罗菲尔极疼爱他的独子,心想自己狠狠抽了瑟兰迪尔一鞭,只怕要遭殃。
欧罗菲尔却大步上前,笑着拍上埃尔隆德的肩:“埃尔隆德大人,我听说了今天的事,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埃尔隆德原本都要脱口而出的借口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嘴角抽了抽,望着欧罗菲尔没说话。
老精灵料到埃尔隆德的惊讶,笑道:“你救了那小子的命,就算是揍了他,两者也抵消了!再者,我是疼宠瑟兰迪尔,所以小家伙特别的任性单纯,有人替我管教总是好的。”
欧罗菲尔凑近埃尔隆德,低声道:“他的Nana不在身边,我平时又太忙。等有时间跟儿子坐下谈谈教育这方面的问题,每次他一哭,我就狠不下心来纠正他的错误。所以我相当欣赏你的教育方针啊。”
埃尔隆德维持着礼貌的笑容,维持的有点辛苦。
见老精灵兴致勃勃,很有一副要跟他深入探讨育儿技巧的模样,埃尔隆德抬手,斟酌着道:“欧罗菲尔将军,您不怪罪我,我深表感激。我也得检讨,瑟兰迪尔殿下还是个孩子,我那一鞭可没留什么力道……”
说到这里埃尔隆德在内心深处鄙视了一下自己。说到底他就是参杂了私人感情。大的不舍得打,就回到过去找小的出气。
欧罗菲尔听了也有点伤脑筋:“那倒是,被鞭子打了肯定疼爆的。”
这么一想,盯着埃尔隆德的眼神也没有刚才和蔼了。
埃尔隆德忙将手中握着的绿色瓷瓶给欧罗菲尔看:“这是我从宫廷药坊拿到的,对治疗鞭伤和止疼都有不错的效果。”
欧罗菲尔眯着眼睛打量那小小的瓶子,半响后迷茫的看埃尔隆德:“那要怎么擦?直接涂在伤痕上?”
埃尔隆德很耐性道:“既是药,就有步骤。首先你得准备500毫升的清水,还有干净的纱布和药棉。将药以3:1的比例调入水中,用以药棉均匀涂抹伤口上。待伤口颜色变淡了百分之三十五,再直接涂药,这回不需掺水。最后用白纱布遮住伤口,切忌要盖的密实,免得受风。”
他不厌其烦的一步一步解释,没注意到欧罗菲尔精彩的表情变幻。
最后欧罗菲尔发出了火山爆发一样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就劳烦伟大的智者埃尔隆德大人了!”言罢又狠狠地拍上埃尔隆德的背,后者几乎站立不稳。
埃尔隆德对这位父亲扬眉,欧罗菲尔毫不惭愧:“我擅长打仗砍人,疗伤不是我的强项。再说你就是个御医,由你去给小精灵治疗,那再合适不过了。”
说到最后他烦恼的扯扯袖子:“我上次给小家伙上药,结果好象没处理好,原本膝盖一个小小的伤口,最后弄得还留了一大块疤。”
“……”
领主总算知道,成年的精灵王雪白的膝盖上那道疤痕的来历了。
他叹气,好脾气的顺着欧罗菲尔的意思,问清楚了瑟兰迪尔的房间在哪。
小精灵的卧室坐落在宫殿西角,每逢晚霞,落日光辉把房间映得绝美。
埃尔隆德捧着药,不急不缓的沿着九曲十八弯的走廊,找到了瑟兰迪尔的房间。
门虚掩着,看来瑟兰迪尔并没有想过,或许也不太介意会有人出现在门外。
埃尔隆德便悄悄地往房间里看。
说到林谷的领主,素来是个正直本份的精,是做不出这种未经敲门偷看别人这么不道德不正直的行为的。不过一下穿越了几千年,还碰见了精灵王的迷你版,埃尔隆德发现,很多事情他也做得越发顺手了。
房间中有很柔软的大床,床上摆放了不少宝石和花朵,在夕阳下晶莹发光。
小精灵正跪在床边,低着头,白白的小脸被晚霞照得红彤彤的,胖胖的小手拿着一堆花藤在编制着什么。
埃尔隆德看见,他似乎在编制一个花环。
瑟兰迪尔兴高采烈的把美丽的花朵全部编到花环上,偶尔找到很喜欢的花朵还会张开粉色的小嘴欢呼歌唱。
等到一个很雅致的,做工堪称精巧的花环成型,瑟兰迪尔从口袋里,小心翼翼的掏出他的鲜红色浆果。他把浆果放在花环的正中间,用胶水粘住,确定宝石不会掉落。
然后在绚烂的晚霞下,小精灵咧开小嘴,甜甜的笑了。
他满意的看看自己做的漂亮花环,蹦蹦跳跳的跑到房间的尽头。
那里有垂下的帷幔,瑟兰迪尔拨开帷幔,埃尔隆德看见了一座栩栩如生的白石雕像。
一个高挑纤细的女精灵,长长的头发近乎及腰,望着远方,轮廓秀冶,目光温柔。
虽只是一座石像,却已是美丽非凡,令人眼前一亮。
小瑟兰迪尔上前,掂起脚尖。他发现自己还是够不到,很郁闷的嘟囔着搬来椅子。
站在椅子上,将花环套在了女精灵雕像的头上。
冰蓝的大眼睛闪着欢喜的光。
“Nana。”小瑟兰迪尔欢快的呼喊着:“诞生日快乐!”
他嘟起粉色的小嘴,亲了雕像的侧脸。然后想想,又往另一边也亲了一口。“Nana喜欢这个礼物吗?我终于找到了你最爱的红色浆果。我把它送给你。”
幼小的精灵抱住一动不动的雕像,却笑得那么开心:“如果Nana很喜欢的话……如果Nana你能听见的话,那你能回来看一下小春天吗?小春天会很——很——”
金发小精灵不断的用白藕的小手臂画越来越大的圈圈:“——很开心的!”
小精灵仿佛已经看见了女精灵慈爱的笑容,感受到了温暖的拥抱。瑟兰迪尔抱住他仅剩的Nana不愿松手。即使眼前的雕像不会回应他,也永远不会有温度。
埃尔隆德心中一时情绪翻涌。
他缄默了半响,看着漂亮的小精灵自顾自的哼歌庆祝Nana的诞生日,直到那欢快的歌声结束,终于抬手敲响了门。
瑟兰迪尔不甚在意,头也不回的道:“进来吧,我送礼物给Nana了。”
他似乎想要炫耀,又想得到赞赏,指着花环喜滋滋的说:“你看,美不美?”
一个转身,却见埃尔隆德走入了房间。
埃尔隆德神色如常,可是小瑟兰迪尔显然没做心理准备,吓得一个没站稳,直接摔到地上。最要命的是——小精灵是屁股着地的!
好吧,那总比脸着地强,不过他屁股上的鞭伤,用埃尔隆德的话说,可没留力气。
埃尔隆德愣在原地,眼看小精灵憋着嘴,一双大眼睛又是满目的泪。
这回他没再袖手旁观,领主低叹一声,走上前很小心的把小精灵扶起来。
瑟兰迪尔满眼防备的看他,不过没有推开或者闪躲。
埃尔隆德指了指花环,问道:“这颗浆果是你送给母亲的诞生日礼物。刚才在森林,你怎么不说?”
小瑟兰迪尔扭开脸,只给埃尔隆德看他的鼻尖,用软糯糯的声音道:“我干吗要跟您解释,您又不是我的家人!”
想了想,屁股上燃烧的疼起来,小瑟兰却低了头:“而且您说的对,我应该一个人去的,不应该带别的小精灵让他们陷入危险。”
蓝色的大眼睛认真起来,小声说:“既然我让人犯险,是该被罚的。”
埃尔隆德却淡淡道:“你错了。今天就算你谁也没带,自己一个人去森林。我照样罚你,而且说不定罚的更重。”
小精灵不服气的看他:“为什么!”
埃尔隆德低身,与瑟兰迪尔平视,很慎重的说:“你要记住,瑟兰迪尔,永远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无论何时。有人会为你担心。”
瑟兰迪尔被埃尔隆德这么一字一句的沉声嘱咐说愣了。
然后他又撅起嘴:“对啊——我Ada会很担心我!”
他斜眼看埃尔隆德:“可是我Ada就不会拿鞭子抽我!”
埃尔隆德笑了。
小小的瑟兰迪尔,在夕阳下,望着他的老师露出这么一个笑容,突然有点发呆。他的埃尔隆德老师虽说一直都算温和,不过绝对的威严,平时也不怎么苟言笑。
可是此刻的笑容——真的是很——很——瑟兰迪尔还是个不满100岁的小精灵,他的词汇量非常有限,想来想去,想到的都是,埃尔隆德的笑容简直比宝石还好看。
埃尔隆德声音听起来有些意有所指:“你怎知我不比你Ada更担心你?”
比Ada还担心我……那可能吗,他又不是我的谁——小精灵这样迷迷糊糊的想。
埃尔隆德见小精灵敌意减轻了不少,掏出他的瓷瓶对瑟兰迪尔道:“我来给你上药。这药不会疼的,而且好的很快,第二天就看不出鞭伤了。”
瑟兰迪尔狐疑的盯着药瓶,半响才道:“为什么是您?”
埃尔隆德挑了挑眉:“或者你可以找你Ada来给你上药。”
他这话故意说的轻飘飘,果不其然小精灵尖叫着皱起金色的眉头,狠摇脑袋:“不要Ada上药!”埃尔隆德安静的看他。
瑟兰迪尔底气越来越不足了:“那为什么不能是温柔可爱的精灵姐姐给我上药!”
埃尔隆德摊手:“这瓶药是我研制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上药的正确流程。你也想快些好起来,免得被人看笑话,对不对?”
这番话义正言辞,是一点也不轻飘飘了,反倒沉甸甸的。
瑟兰迪尔内心挣扎了一下,想想也对。埃尔隆德不只是他的老师,他还是宫廷里面的御医。如果能很快治好他的话,他就不用害怕第二天会被其他小精灵看笑话了。
小精灵乖巧的走到床边,伸出胖嘟嘟的小手主动脱自己的小裤子。
脱了一半他别扭着大声道:“您不准笑啊。”
落日余光照在白嫩嫩的小屁股上,埃尔隆德简直啼笑皆非。
他早准备好了清水和纱布,将药瓶打开,按照自己所说的开始给小精灵处理伤口。
幼童的屁股软软的,真像一团白棉花。埃尔隆德动作熟练而轻柔,不止不疼,而且还很舒服。瑟兰迪尔满意的哼了两声,回头对他微笑,又长又卷的金色睫毛忽闪忽闪着。
埃尔隆德心中一动。
他手中突然觉得热——手掌心的温度也有点上升了。他的精灵王;那个让他连一个亲吻都觉冰凉的爱人。他们的爱情已那么疲惫。
可身边这小小的瑟兰迪尔,还没有成长后的棱角,还没有成长后的尖利。
原来瑟兰迪尔曾经是这样的。
曾如此天真,曾如此烂漫。
这令埃尔隆德真切地感到,心底的一点颤痛。
很快上好了药,埃尔隆德伸手去顺了顺瑟兰迪尔乱糟糟的一团金发。小精灵试探着穿上裤子,真的不疼了,对眼前的老师少了一份敌意,又多了一份敬佩。
“以后我不会再那么做了,这次是我太着急找到Nana的红宝石,对不起。”
瑟兰迪尔是个骄纵的小精灵,可他并不是不懂事。
而且当意识到错误的时候,他知道应当认错而不是坚持己见。
埃尔隆德浅笑着摸摸他的尖尖耳:“你很勇敢,几乎没怎么动。要不要奖励?”
小精灵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困住了阳光:“什么奖励!”
埃尔隆德慢条斯理的把东西都收拾好,又将手清洗干净,这才坐到小精灵对面,淡淡笑道:“想不想我给你编好看的发辫?你是辛达的贵族小精灵,不能总乱糟糟的。”
事实上精灵王瑟兰迪尔也很少也打理头发。他讨厌那些长长的爱打结的东西,并自身没有意识到他头发的美丽。偶尔。只是很偶尔,那还是他们初初动情时,埃尔隆德会坐下,温柔的耐心的梳理他的长发,灵巧的为他编发。
之后聚少离多,分歧也多,旖旎时刻不复从前,少之又少。
小瑟兰骨碌碌转动着蓝眼睛:“真的吗,那我要好看的特别的辫子。”
埃尔隆德并未回答。他笑意不变,隔着千年,再触上了他所熟悉的金色发丝。
……
夕阳渐渐老去,夜幕笼罩多瑞亚斯的大地。
银色月光自窗棂挥洒,照在小精灵的发辫上。那儿还别着一朵白色的梧桐花。埃尔隆德将熟睡的小瑟兰轻轻放到床上,盖好羽被。幼精灵需要许多睡眠,在埃尔隆德的双子和小暮星年岁尚幼时,也总是靠在他的怀抱膝上,听着故事进入梦乡。
埃尔隆德目光深深,望了一会金发的小精灵,悄声走出房间。
合上门,一转身却看见守在门外的欧罗菲尔。
老精灵风尘仆仆,想是刚从某训练场归来。火红的长发被汗水浸湿,欧罗菲尔咧开嘴对埃尔隆德笑:“本来想进去看看他,推开门却见他已经睡了。我不想吵醒他,就在门外守着。埃尔隆德大人,谢谢你。”
埃尔隆德摇头寒暄,把该说的客套话都说了一番。随后他犹豫了一小会,还是鼓起勇气问道:“将军若是不介怀,不知我能否问个问题?”
他顿了顿:“恕我冒昧……关于小瑟兰母亲的问题。”
欧罗菲尔的笑意僵了。许是百年都没人提过的尘封往事,许是一段已埋葬的过往,他不愿对人提及,甚至自己都会逢每年的今日强加训练用以麻痹。
但埃尔隆德分明已是看见了小瑟兰房间的石像,也听见了小瑟兰的念想。他是明霓国斯最具智慧的大师之一,没什么能瞒过他的眼睛。
欧罗菲尔叹了一声,只是道:“……你见了她的雕像吧?瑟兰这孩子把思念都寄托在雕像上,总是收集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金银珠宝点缀她的衣装头饰。小精灵么,就觉得这些东西闪闪发亮的美地很。他想把最好的都给Nana。”
说到这里,嘴角又不自觉上扬:“即便我也告诉了这孩子,他Nana品味素雅。不见得非要这些珠宝已是美丽不可方物,远近闻名。”
屋子里的雕塑美则美矣,可那毕竟不是活物。小小年纪的瑟兰迪尔不明白,他只会缠着雕像幻想母亲若在的模样。欧罗菲尔却是看不得太久,越看便越惆怅。
他悲伤道:“今日是她的诞生日……若她能够选择,她也一定想看看瑟兰,抱抱瑟兰。”欧罗菲尔没有一星半点平日的意气风发,埃尔隆德似也被他的悲伤所及,不敢再多追问,只是试探着轻轻问出他的问题:“她……她在哪里呢?”
欧罗菲尔抬头。
他凝望远处的一轮月色:“……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却已是坚决,埃尔隆德知道自己不可再问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月色如水,欧罗菲尔凝望着远方,就像在凝望一处他永远也碰不到够不着的地方。
7 人贩子立下的血誓
“你跟他们是一伙的,你是个人贩子,你不是好精灵!”
维拉在上,任谁被这么指控肯定都不会善罢甘休的吧!虽说小埃尔隆德此言不假,可他的的确确是费尽千辛万苦还屠杀了那么多只可爱的马匹,尽心尽力的在营救他们兄弟俩啊!什么叫做窦娥冤,瑟兰迪尔悲切的想,这就是赤裸裸的比窦娥还冤。
他气得鼻子都歪了,怒视埃尔隆德。
小精灵脸色很苍白,看起来也有一点营养不良的样子,满面不信任的盯着他,神情严肃地简直不像个孩子。真是的,还没他嘟着嘴睡觉的双胞弟弟招人喜欢。
瑟兰迪尔冷笑一声,不作辩解,反而道:“那真巧,我也知道你!你自以为隐瞒的很成功吗?可精灵宝宝本来都不多,纵观贝尔兰,黑发灰眼未及百岁的,还能有几对精灵双子?我想来想去,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你这一对吧,你的好弟弟埃罗斯,还有你埃尔隆德!”
瑟兰迪尔满意的望着小精灵眼中溢满惊恐。
事实证明,不管是千年后还是千年前,调戏埃尔隆德,看他平静严肃的脸上染上各种情绪与神采,都是瑟兰迪尔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喜爱做的事。
金发精灵得意洋洋,也不管小精灵血色全无,道:“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们现在正在逃离费诺的二子,梅斯罗斯与梅格洛尔。他们权高位重,怕是已经四处安插眼线,就待逮到机会把你们抓回去了。”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除了道听途说的传闻之外,埃尔隆德也曾对他简单的解说过幼年的经历。只不过埃尔隆德说的很片面,许多都是一笑而过。瑟兰迪尔怀疑,埃尔隆德很有些回忆不愿让别人知晓,宁愿藏在心里。
每个人都有不可言说的心事,他自己也有,更不会去深究埃尔隆德。
而费诺的这二子;瑟兰迪尔则不单单是听说而已。远在多瑞亚斯未毁灭前,当瑟兰迪尔还算是个少年精灵,他就曾与二子有数面之缘。二梅虽是同胞兄弟,年岁亦未差许多,可性情喜好却全然不同。梅斯洛斯性子刚烈如火,梅洛洛尔则淡然温和的多。瑟兰迪尔不愿去回想,也刻意回避,少年的他曾经与从维林诺回来的两位精灵做过朋友。
有纵马狂奔的时候,有把酒当歌的时候,也有倾诉心殇的时候。
所以他决计无法原谅他们手上每一滴辛达精灵的血。
正直晌午,阳光正好,马匹奔策到了郊外的草原。
阳光点点洒落在碧绿草丛之上,遍地灿灿如金。瑟兰迪尔那么得意,还有一丝沾沾自喜的优越感,是以忽略了小埃尔隆德的眼神变化。
在瑟兰迪尔捅破埃罗斯与他的身份时,他感到了惊恐害怕。可当瑟兰迪尔说起了费诺之子,埃尔隆德却一刹那就做了十分决绝的决定。
这个精灵,不论好坏,都留不得。
他一定会把弟弟跟他抓回去送给费诺之子的!他们不能死,他们还没有找到Nana!
小埃尔隆德眸中一变,露出被逼到尽头的绝望狠戾。黑发小精灵的动作极快,迅雷不及掩耳的抽出父亲所赠的匕首,直接往瑟兰迪尔的要害一刀刺去!
瑟兰迪尔前一秒还在自我感觉非常良好,下一秒身侧一凉,精灵王几千年的修为使他先发制人的感到了致命的危险。他不能置信的望着起了杀心的小埃尔隆德,侧身闪过他的攻击。他是看错了吗……清清淡淡总让人如沐春风的埃尔隆德,林谷那位伟大的慈善家埃尔隆德,居然也会露出这么凶狠的表情?
原来他小时候那么暴力!
小埃尔隆德一招没中,非但没气馁,再接再厉,刀刀往要害刺。
瑟兰迪尔躲一个孩子自然是轻而易举,问题是他们现在坐在同一匹马上。
闪躲之间没法好好牵制缰绳,马跑得越加得快,撒欢起来。
瑟兰迪尔又气又急,好不容易钻了空子。
他大概猜到了埃尔隆德会动杀念的原因,扯着嗓子对小精灵喊:“你是不是好赖不分啊!难道你看不出来我是个辛达精灵吗?我当时拐你弟弟——那不是,额——那不是因为我还不知道你们的身份嘛!现在我知道了,”
瑟兰迪尔弯身再躲过一刀:“我是失落的多瑞亚斯的精灵,埃尔隆德,我会帮你逃!我不会让你们落入那些虚伪的诺多手里!”
那些道貌岸然的,自称智慧的精灵,做着禽兽不如的事,弄得生灵涂炭!
埃尔隆德却不为所动。
他还未及百岁,并没有接受过很正式的武艺训练。一招没能得手,心知机会已失,只怕凶多吉少,这时候想的是若他和瑟兰迪尔鱼死网破,说不定埃罗斯能逃出去。
挥动匕首的姿势乱无章法,只是用足了力气,真被割到那绝对不是闹着玩的。
瑟兰迪尔见他恍若未闻,郁闷万分:“你为什么不信我?”
埃尔隆德白白的小脸满是防备,狠狠的说:“我干吗要相信一个人贩子!好我算你是辛达的精灵好了,那你也是辛达的人贩子精灵!我凭什么信你!”
瑟兰迪尔简直无语,也不跟埃尔隆德闹了,直接上前一个擒拿。动作快得只用一瞬,就把埃尔隆德冰凉的一双小手按住,挣脱不得。
埃尔隆德咬着牙挣动,瑟兰迪尔愉快的想,原来你小时候力气这么弱,真好欺负。
他正了脸色,声音也再无调侃,沉声问道:“你要怎样才会信我?”
小精灵心中一团乱麻。
他已失父母,刚刚找回弟弟,身边统统分不清敌友。
他其实很想,很想相信一个人。只是他不知道要怎样,该怎样才能去相信一个人。
“我也不知道!”埃尔隆德有点自暴自弃的说,冷着声音仰着小脸。
瑟兰迪尔把小精灵给制服住,这时仔细打量他,心中思绪一屡,反倒沉着起来。
他思量着开口,缓缓道:“首先我得跟你道歉。我当初真的不是故意拐走埃罗斯。你说得对,我是个人贩子。不过我辞职了。辞职的意思是我不干了,从良了明白了吗?所以你不能因为我曾经的职业歧视我。”
“至于第二个问题……”
瑟兰迪尔使了一点力气,将小精灵握着匕首的手腕举起。他将刀锋对准自己的手掌,毫无犹豫的甚至乎是非常精准的,将冒着寒光的刀尖很深的划过掌心。
金发精灵的手心很嫩,他的肌肤向来都是肤若凝脂的白皙。
立时冒了血。手掌一道深刻丑陋的割痕成形,血珠落在草地上。
小埃尔隆德在一开始便挣扎起来,却被瑟兰迪尔握得无法脱离控制。这几乎就好像是他在亲手割破手心的肌肤。辛达精灵满意的抬头,这才松开埃尔隆德的小手。
瑟兰迪尔将趟血的掌心举起,对着天空道:“日光之下,我瑟兰迪尔立此血誓。定全力以赴助埃尔隆德与埃罗斯兄弟逃离诺多追捕,绝无加害之心。如有违誓言,维拉见证,我将不能踏入精灵的极乐之地,永不能西渡。”
细碎的阳光在他的金发上,缓缓流淌,仿佛一道流畅的乐章。
精灵重诺,更重誓言。若不然费诺七子不会为了宝钻不惜残害亲族。而血誓又是所有精灵誓言中,最为庄重,最为约束的一个。以血为鉴,以血立证。
埃尔隆德没想过这金发精灵竟会如此。
他没想过血的颜色那么浓重的,惨烈的红。他没法想象刀尖划过掌心该有多疼。他低头,望着手中犹带血痕的匕首,恍惚间松了手。
匕首落地,在草丛之上留下一点血迹。
瑟兰迪尔表面一派云淡风轻,内心早就疼的呲牙咧嘴,将几千年后的埃尔隆德骂了一万遍。一低头见小精灵呆怔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再一看,匕首已然掉落在地。
金发精灵一叹,用缰绳止住马匹,翻身下马。
他捡起匕首,慢悠悠的回到埃尔隆德面前,握着小精灵的手将刀还给了他。
埃尔隆德抬抬眼,浅灰色的眼睛望向他。
瑟兰迪尔笑了:“身上有防身的东西总是好的,别这么轻易遗失。”
他咧咧嘴:“不过别再对我刀剑相向啦,我的血可是很高贵的。”
当然——他在心中悄声加了一句——你的血其实更高贵。
小埃尔隆德怔怔的望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低头将手中的匕首握紧,苍白的小脸透出微不可查的情绪。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终只是把匕首收好,没理会瑟兰迪尔,转身又抱紧弟弟。
8 明霓国斯偶遇‘故人’
小瑟兰迪尔心情看来非常好。
埃尔隆德眼尖的发现,这天上课时小精灵异常的兴高采烈。蓝蓝的眼睛闪烁着,粉嘟嘟的小嘴也一直上扬。同伴们都觉好奇,毕竟是小孩心性,缠着瑟兰迪尔问他开心的缘由。
瑟兰迪尔装模作样一番,最终才用了‘看在你这么想知道,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好了’的语气在伙伴的耳边小声说了什么。几个黑色的小脑袋听见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巴也张得大大的:“真的吗,天啊——你Ada真棒!”
金发小精灵自豪的抬抬下巴:“千真万确!”
埃尔隆德将这些情景看在眼里,一直没有参与谈话。明霓国斯的幼精灵数目实在太少了。小瑟兰迪尔跟同伴们加油添醋的炫耀一番后,还意犹未尽,眼光就落在了老师身上。可埃尔隆德面不改色的上课,面不改色的讲课,面不改色的下课,一丝好奇的迹象都无。
这使得金发小精灵难免失望。
是以下课时,瑟兰迪尔犹豫,犹豫,迟疑,迟疑,踌躇,踌躇,使尽眼色,终于成为了学院诺大的教室里仅剩的学生。埃尔隆德看平时用冲刺速度跑离教室的瑟兰迪尔,反倒慢吞吞的收拾东西,微微挑眉。
不过他并没有提出疑问。
瑟兰迪尔又拖了好半天时间,见埃尔隆德还是不为所动,终于先急躁起来,咚咚咚跑到埃尔隆德眼前,踮起脚尖。
他仰起尖尖的下巴:“我——我今天特别特别开心!”
埃尔隆德笑道:“真巧,我今天心情也不错。”
瑟兰迪尔觉得有点气馁,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大声问着:“您难道都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特别开心吗?您难道都不想知道吗?”
他踮脚站着,有一点吃力。
安静的教室里,领主的眉头越挑越高。
他好歹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妻子凯勒布里安西渡之后,埃尔隆德几乎是一手把三个孩子拉扯长大。不仅男孩,就连女孩的心思,经过经验累计他现在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瑟兰迪尔就差没在脸上贴满‘快来问我’四个大字了。
这若看不出来,那他简直是枉为人父。
埃尔隆德很好脾气的说:“我很好奇呀,那么瑟兰迪尔殿下,你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吗?”
小精灵终于心满意足了,一转身跑到埃尔隆德身边,靠着他的膝盖。
他的蓝色双眸亮晶晶的,慷慨大方的道:“看在您这么想知道,我就大发慈悲告诉您了。埃尔隆德老师,昨晚我Ada送了我一只小鹿!”
说到正题瑟兰迪尔越加兴奋:“虽然现在还是一只鹿宝宝,可是Ada说它是会长大的。Ada说他有在鹿宝宝身上施魔法,将来它会长成超级——超级大的鹿,能当我的坐骑,还能够一直陪着我。”
“知道吗,我是小精灵中第一个得到专署坐骑的!”
只有英勇的精灵战士才会获得他们的坐骑,如瑟兰迪尔这样不到百岁的小精灵,自然是异想天开。不过欧罗菲尔很明显是溺爱式教育,就差没把天上的月亮星星一块打包送给儿子了。送坐骑其实并不令人吃惊。
埃尔隆德甚至觉得这个做法很妥当——当然,他考虑的是另外一个层面的教育。有了坐骑,还是个鹿宝宝,瑟兰迪尔必须要变得更有责任心,爱心,更加细心,并且也得尽量朝‘英勇的精灵战士’的目标前进。各方面来说,都能给与温室的精灵一些锻炼。
他几乎也同时想起,成年的瑟兰迪尔,曾不离身侧的那只大角鹿。自埃尔隆德与瑟兰迪尔相识以来,他的马换了又换,可瑟兰迪尔的坐骑,日月经年,一直都是同一只。
埃尔隆德曾拍着鹿背调侃:“莫非它不是寻常鹿?他似乎不会老死。”
瑟兰迪尔会很亲昵地亲亲鹿角,不以为然:“它当然不是寻常鹿,它是父亲所赐。”
五军之战,大角鹿惨死半兽人剑下。
它不是寻常鹿,它不会老死,它却还是离开了主人。
在某些方面,瑟兰迪尔将感情密封的比埃尔隆德更深,更难以发现。
可埃尔隆德却知道,虽然他不曾说,他也很难过。
……一只欧罗菲尔所赐的鹿宝宝,会陪伴瑟兰迪尔长大,会一直陪着他……
埃尔隆德神色一动,弯身对小精灵道:“这真是个极棒的礼物,我能去看看它么?”
瑟兰迪尔全当是埃尔隆德羡慕,更觉得得意,故意磨蹭了好一会才道:“好吧!”
然后很有自觉的伸开小手臂,踮着脚看埃尔隆德。
深受敬仰的伟大的宫廷教师全无自觉地,极其自然的一把将小精灵抱了起来。
简直比抱自己孩子还要顺手。
小瑟兰迪尔想的是——老师的抱抱真暖,真舒服,我不用费力气走路真好。
而埃尔隆德想的是——这小家伙,不论大小,总能与他的怀抱,那么契合。
正直午后,鼎盛繁荣时期的明霓国斯,所有精都过着幸福到让人嫉妒的日子。比如说,中午刚过,宫廷上下的精灵不管大小,大多数都跑去睡午觉了。是的,在明霓国斯,午觉是不可或缺的精生必需品;其重要性仅次于水空气与食物。
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
瑟兰迪尔神气的像个小指挥官,很快埃尔隆德出了皇宫,来到了欧罗菲尔的府邸。
小精灵的鹿与其他坐骑一起饲养,鹿宝宝的窝离马棚很近。
马棚旁有一片广阔的青草地,还有似乎是人工打造的湖泊。夏风习习,绿草微动,午后的阳光慵懒而温柔。
埃尔隆德把小精灵放下,瑟兰迪尔刚落地就往他的小鹿方向冲:“小鹿我回来了!你有没有很想我?”鹿宝宝也刚刚睡醒,睡眼惺忪的出来,悠闲的吃草。
埃尔隆德慢慢跟过去,一眼便认出,这看起来不会超过几月大的幼鹿,就是成年瑟兰迪尔的那一只大角鹿。
他也很喜欢那只威风凛凛的角鹿。
如今生死相隔,还能看见它活蹦乱跳,埃尔隆德不禁有些感慨。
鹿宝宝用水润的棕色眼睛望向埃尔隆德,后者伸出手挠挠它的耳朵。若埃尔隆德没有记错,大角鹿是特别喜欢别人挠耳朵的。果不其然,小鹿眼睛一下亮了,开心的往埃尔隆德手边凑了凑。
埃尔隆德心中欢喜,顺手折了几根草茎,往小鹿嘴边递去。
可有人不乐意了。
小瑟兰迪尔原本是想炫耀一下他的新朋友,展示一下他的鹿宝宝然后亲自去喂它,顺便让老师嫉妒一下(毕竟老师是智者,可是他也没有坐骑,他不是战士)。
结果呢——为什么他的鹿宝宝好像喜欢埃尔隆德要多过它的小主人?
它不能这么快就叛变呀!
幼年的瑟兰迪尔,喜怒哀乐就好比一个调色盘,全都涂画在脸上。
他一下就绷紧了小脸,不发一言而且非常霸道的将埃尔隆德的手推开。金发小精灵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紧身衣,他的脸被衬得有些发红。
“您不准喂它,它是我的鹿,我才能喂它。”
埃尔隆德动作僵了僵,在鹿宝宝幽怨的眼神下移开了手。
他忍俊不禁,没告诉瑟兰迪尔,他早就当着精灵王的面喂过大角鹿多次。而且有时候大角鹿与瑟兰迪尔闹脾气,是宁愿吃埃尔隆德递的草,也对瑟兰迪尔视而不见的。
领主索性坐到草地上,给瑟兰迪尔看他空空的双手:“好,我不喂。我看你喂?”
小精灵还是很不开心——谁要你在这里跟我的大角鹿眉来眼去呀!
瑟兰迪尔板着脸摇头:“不行。看也不行,我要收钱的。您最起码得给我五个铜币。”
“……”
这回埃尔隆德是彻底没话说了。
瑟兰迪尔对于他心爱的鹿宝宝眼神还是围着埃尔隆德打转,非常郁闷。
他的兴致一下子就没了,上前使劲把埃尔隆德从草地上拽了起来:“好了,您看见.我.的坐骑了,您的好奇心该满足了吧!天色不早了我的小鹿要睡觉了,老师您还是先回去吧!”埃尔隆德感到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推动他,只好站起身。
他对鹿宝宝眨眼,倒是没再逗弄瑟兰迪尔,简单的跟他解说了哪些草对小鹿的发育有益,之后就信步而去。
瑟兰迪尔气鼓鼓的等埃尔隆德走远了,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鞭伤已经全好啦),很委屈的对小鹿说:“我才是你的主人,全世界最爱你的是我!你才认识他多久,你干吗跟他关系那么好?你不要我了吗!”
鹿宝宝呜呜的叫着,无辜的表示他其实只是饿了,想吃埃尔隆德手中的草。
这边精灵宝宝的金发被夏风吹得翘在脑袋上,还在痛心疾首:“我跟你说,你别以为他很好相处。他很可怕的,教的东西又无聊又难,而且还很严厉。不做功课一定是会被骂的。而且你做错事,他还会用鞭子抽你,知道吗!我永远都不会用鞭子抽你!”
瑟兰迪尔伸出手指,戳戳小鹿的后背,然后仰倒在草地上。
蓝蓝的眼睛望着远处蓝蓝的天。
感受着微妙的轻风。
小鹿讨好的凑过来,用鼻子顶顶小精灵的肚子。
“不过呢……”金发小精灵想了想,决定还是公平一点:“他有很好听的声音。像清流的泉水,像舒服的春风。他可聪明啦——我Ada说,他有着非凡的智慧呢。他还会编很多好看的发辫,每一种都不一样,我终于不用跟别人梳同样的辫子了!他还是御医哦,他上药很厉害的,一点都不痛,比漂亮的精灵姐姐还要温柔。”
小鹿一直在拱瑟兰迪尔的肚子,把小精灵弄得笑了起来。
像清脆的铃声,在蔚蓝天空下。
“而且啊——小鹿,”瑟兰迪尔笑着说:“埃尔隆德老师笑得时候,真的是非常好看!非常非常好看!你知道吗,我觉得比我床上的宝石还要好看!”
他笑着嘀咕,坐起身子,用粉色的小嘴亲了一口鹿宝宝。
小鹿见瑟兰迪尔不生气了,放心的低头吃草。他是个乖鹿宝宝,没有去戳破他的小主人,就在不知不觉间他所复述的那个埃尔隆德,已经优点比缺点还多了。
9 人贩子被毒蛇咬了
再说到瑟兰迪尔,沿着西瑞安河一路策马狂奔,很快看见了河畔旁寂静的大森林。到了林子边缘,瑟兰迪尔回头对埃尔隆德道:“我们得弃马入林。”
埃尔隆德背后还绑着个块头跟他相仿的埃罗斯,故走的有些吃力。瑟兰迪尔见状,低身要将埃罗斯抱起来抗在肩上。埃尔隆德却一下后退,紧盯着他。
已入夜,仲夏晚风徐徐,林中有点点萤火。
“为什么要进入森林?”小埃尔隆德狐疑的停在边缘,不愿往前踏步。
瑟兰迪尔忍耐着不发火:“你想躲开梅斯罗斯与梅格洛尔的眼线,你就得往没人的地方去,懂吗?诺多精灵善于收买人心,有矮人与人类的地方都不安全。虽然诺多精灵那么狡猾,我现在做的他们未必没想到。不过一旦进了森林,那就不是他们做主了。那么大的地方,找不找得到,看的是运气。”
别看他语气非常不耐烦,话倒是挺有道理。
埃尔隆德灵活的小脑袋不断运转,想了一会对瑟兰迪尔道:“诺多精灵很可恶,他们杀了好多我们的朋友。”
瑟兰迪尔看见了一个绝佳的良机。
道貌岸然。这是他对诺多族群,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词。
趁孩子小,这时候不黑一下,更待何时啊?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埃尔隆德费劲的背着弟弟跟上来才煞有其事的说:“那当然!诺多精灵自称智慧,却为了精灵宝钻不死不休不得善终。他们自称仁慈,却数次亲族残杀满手血腥。纵观精灵族群里,你知道诺多精灵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不是他们所声称的智慧仁慈,而是自负。他们太自负了——”
瑟兰迪尔滔滔不绝大有说上一夜的趋势,小小的埃尔隆德沉静的听着,隔了一会仰头问道:“是不是每个诺多精灵都这么可恶?”
瑟兰迪尔正要重重点头,却犹豫了。
森林中,淡淡的月光下,金发精灵王的眼睛有了一点变化。变得柔和,变得似在微笑。
他歪了歪脑袋,望着很遥远的方向,道:“不是。”
“我认识一个诺多精灵,他智慧,仁慈,温柔,且不自负。不论是学识或品行,都是拔尖的。纵观贝尔兰,如他这般优秀的,我找不到第二个。”
神色认真地令小埃尔隆德觉得,眼前的精灵简直也像变了一个人。
“他是谁?”埃尔隆德好奇的问。他想,贝尔兰最优秀的精灵应当是自己的Ada埃兰迪尔。莫不成还有比Ada更厉害伟大的精灵?那他也喜欢航海吗?
瑟兰迪尔却笑了。
他伸手不顾埃尔隆德的躲闪,揉了揉他的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欲盖弥彰,有心隐瞒。小小的埃尔隆德望着瑟兰迪尔闪烁的样子,在心底这么尖刻的评价了——绝对有鬼。
既然金发老精灵不愿说,埃尔隆德是个有礼貌不会追问的好精灵,也就不再坚持。
他抱着埃罗斯,慢吞吞的跟着瑟兰迪尔,穿梭在无声的黑夜森林里。
四处偶尔会有黑影,那是夜间活动的大型动物。
小精灵有些害怕,不过他不愿意示弱,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瑟兰迪尔却满不在乎,回头好心的对他说:“你放心,我在这里他们不会撒野的。你得跟的紧一点。真的不用我抱么?”
埃尔隆德固执的摇头。
瑟兰迪尔耸肩。
相对无言又走了好一阵子,瑟兰迪尔时不时回头确认两个小精灵都无恙。很快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老精灵皱起了眉头,对埃尔隆德摆手:“别走了。你弟弟有问题。”
埃尔隆德还低头往前迈步,听见瑟兰迪尔这样说,心中咯噔一声。
瑟兰迪尔上前将手贴了贴埃罗斯的额头:“他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埃尔隆德冷冷的看着瑟兰迪尔:“大概是被你拐走之后。”
“……”
老精灵理亏,只好在月色下露了一个很艳丽柔美却也非常欠扁的笑。他指使埃尔隆德停下,仔细探查了埃罗斯额头,脖颈以及手脚的温度。他扒开埃罗斯的眼皮,埃罗斯的灰色眼珠无神放空,就像在做梦。隐隐还有血丝。
瑟兰迪尔对这种昏迷不陌生——当然成年的埃尔隆德会比他更加熟悉这些症状。说起来他这些蹩脚的医术,还是旧时赖在林谷撵也撵不走时,从领主身上偷师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发烧,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病症。
“他中毒了。”
瑟兰迪尔再三确认自己没误诊,最终无奈道。
小埃尔隆德一下跳起来要跟瑟兰迪尔拼命,刀锋又亮了出来。
瑟兰迪尔急急向后退:“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下毒的!你知道孩子我还要拿去卖的,我怎么可能会喂他毒药!”
他回想了白天的情景,一拍手掌:“因为我的业绩太好了,所以有人红了眼,故意要毒害我的精灵孩子!”
小精灵简直要疯了:“我不管你们这些职场纠纷!我弟弟怎么办!”
他难得理智全无,如普通的小精灵那样对瑟兰迪尔疯喊一通。然后老精灵吓得半死。维拉啊——他没看错吧,这小家伙怎么还哭啦!
埃尔隆德也会哭啊?
别哭啊——那么清透的灰色眼睛,带了泪光就不好看了……瑟兰迪尔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连声对埃尔隆德道:“你别着急对我挥刀相向,我没说完。他中毒了,但是这毒我应该会治。我知道这座森林里哪里有解药。不过……”
埃尔隆德紧握着弟弟的手,还是泪眼朦胧:“不过什么?”
瑟兰迪尔头皮有点发麻:“不过这种草药专门喜欢长在毒蛇窝。非常难搞的那种毒蛇。”
他面色透着生无可恋,动作却很麻利的就地弄来了树枝与落叶。
精灵王自从穿回来后,就没试过他的法力。他心中默默祈祷了片刻,摆弄着那些树枝念了古早的咒语。有淡淡光芒笼罩了树枝,原本乱成一团的枝叶,很快自顾搭成了不错的棚屋。埃尔隆德的Ada与Nana有时也会对他展现精灵法术。Ada曾经摸摸他的头,对埃尔隆德说过,等他长大了,他也会有很惊人的能力。
每一个小精灵能操纵的东西都不太一样,埃尔隆德与弟弟埃罗斯曾经讨论过他们想要的能力。最后埃罗斯还是满不在乎的倒在床上:“做精灵太累了,每天都要关心这关心那,还要到处去找维林诺。哥哥,我们还是做人类吧!”
原来这金发精灵的法力……这么的……温和。
跟他招摇的个性真不相符。
瑟兰迪尔指着棚屋,对埃尔隆德道:“你带埃罗斯进去,我施了魔法。里面不会冷,而且没有别的东西敢接近你们。千万不要出来,等我带解药回来。”
埃尔隆德对他的话至今仍是半信半疑。他知道弟弟需要能躺倒依靠的地方,并不争辩的将弟弟背进小屋子里。
瑟兰迪尔脱下了自己的斗篷,很糊弄的搓成一团,让埃罗斯能够靠着。埃尔隆德盯着他的动作,最后才道:“你真的会去找解药?你说过,那里有很多毒蛇。”
瑟兰迪尔心想,这小孩不知是心眼多,还是防备心太重。
两双眼睛隔着月光。一双透着防备,一双映着坦荡。
不爱跟小孩计较,也完全不耐烦跟他们苦口婆心,瑟兰迪尔只是对埃尔隆德道:“你别乱动。你们走出这间屋子被狗熊吃了可不关我事。”
便拍拍手掌,迅速出去,背影融入夜色。
埃尔隆德心中忐忑。他僵立着盯着瑟兰迪尔消失的方向,良久后缓缓挪到埃罗斯身边。弟弟浑身都很烫,埃尔隆德把弟弟抱住,希望埃罗斯不会觉得冷。
他一直看着天。
直到夜幕渐渐淡去,晨星照入第一道黎明的光。直到他闻见了清晨的露珠香。
一头比鸟窝还乱的金发映入眼帘。
瑟兰迪尔拉着一张老脸,看起来就像谁欠了他三吨多维宁,匆匆走回来。一进小屋中,也不等埃尔隆德说话,直接大步走到埃罗斯身边。
埃尔隆德看见精灵手中握着一些草药,有深蓝色的大花朵。
瑟兰迪尔将花瓣碾碎,捏开埃罗斯的嘴,塞入他的口中。复而闭上眼,专心致志的开始念他辛达祖传的咒语,继续用他的精灵能力。他的手心贴在埃罗斯额头上,自指尖,最后至整个手掌,都微微发光。
埃罗斯一直沉睡着,茫然不觉。
不知多久后,小精灵缓缓地睁开了眼。
瑟兰迪尔终于放下手。说实在话,他已经累得半死,这时候恨不能把小精灵一脚踢开枕在自己的斗篷上睡个天昏地暗。
埃罗斯看见了瑟兰迪尔,居然对他笑了:“我知道你会救我们的,你是个好精灵。”
瑟兰迪尔勉强提了提神:“你怎么知道的?”
埃罗斯想想:“因为你曾来找过我,说对不起,我还欠你半块兰巴斯。然后就偷偷塞给我好多吃的。我觉得你应该心里头挺难受的。我就想,你肯定是个好精灵。”
瑟兰迪尔若有所思地看埃罗斯,对于穿越前这位人贩子的性格有了一些不确定。
埃尔隆德一直沉默着,即使埃罗斯醒来了也没有说话。
瑟兰迪尔与弟弟胡扯了半天,纳闷的回头,却见埃尔隆德小小的脸上,看来还是很害怕。“我都把你弟弟治好了,笑一个会怎样啊?”瑟兰迪尔皱眉。
埃尔隆德小步走过去,却停在了瑟兰迪尔身前。
他伸出手,指着瑟兰迪尔的脚踝,手指有点发抖:“你这里——好像,好像被咬了。”
瑟兰迪尔原本只是觉得脚踝不太舒服,经埃尔隆德提醒,低头一看。
天啊——那么醒目的一道毒蛇留下的咬痕啊!
刚才专心救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时突然就千倍万倍的疼起来了。他已经千辛万苦的避开那些毒蛇了啊——他的法力对爬行动物(龙,蛇)一般没太大用。当初不信邪,结果被巨龙火烧半张脸。要不是埃尔隆德妙手回春,估计他要做一辈子的鬼面精灵了。
没想到还是被咬了。太不给面子了。
“怎么办?”瑟兰迪尔这回也吓得够呛。他平时身体健壮的很,跟他的大角鹿有得一拼。就算受了什么重伤患了什么重病,身边有个第一医者,医病起来自是方便。现在呢,他靠谁啊?第一医者还是个百岁不到的小精灵,还惨白着脸看他呢!
“疼死我了——怎么办?这什么毒啊那么疼,怎么不给精个痛快啊!什么仇什么怨!”瑟兰迪尔心一慌,更觉得难以忍受的疼,直接坐到地上。
白皙的脚踝肿了一大块,模样惨烈。
“你别喊了。”小埃尔隆德声音也透着惊慌,不过显然他在努力维持镇定:“怎么能找到解毒的方法?我去帮你找来,你安静点保留体力。”
瑟兰迪尔悲伤难过的看他:“那你省省力气吧,这蛇毒无解。”
无解!
双生子听了都慌了,埃尔隆德向前倾身,想看看被咬的脚踝。
瑟兰迪尔一下退后,哆嗦着嘴唇很正式的警告他:“你们谁都别靠近我。我现在真的疼得要命,你们谁过来,我都怕我到时候一失控直接能把你们的小脖子拧断。”
埃罗斯有点望而却步。埃尔隆德却固执的说:“可你怎么办?”
瑟兰迪尔呼出了好几大口空气,咬着牙:“我试试用精灵的自身魔法把毒逼出来吧。我也不知道行不行……我没试过。要是成功那自然好,我明天就去放火烧蛇窝。不成功的话那只能就此拜别了,很高兴认识你们。呵呵。”
他也没说清楚,夜半使用魔法时瑟兰迪尔便发现,他的魔法变得很弱。
这个时空,这个世界,这座森林——都不属于他。他的魔法也不属于这里。
埃罗斯一下就哭了。埃尔隆德比弟弟要镇定,却小声地说了一句:“你别死。”
早晨的阳光还十分稀疏,林木密集,棚屋临风不倒。
瑟兰迪尔缩在自己的角落,浑身被包裹在一层淡淡的荧光中。精灵金色的长发散乱,一丝一缕的,像缠成一团的丝线。他紧闭着眼,微皱着眉,素白的脸无半点血色。
他的模样凌乱不堪,可竟还是说不出的美。
仿佛下一秒就会生出一对翅膀,迎风飞去。
埃尔隆德拉着弟弟,两个小精灵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瑟兰迪尔。看他有时疼得发颤,有时疼得大骂,有时眼角闪闪,好像还哭了。
直到晨曦不再,中午的阳光浓烈刺眼,瑟兰迪尔身侧的光辉才一点一点散去。
他呼出一口气,又十分郁闷。为了逼出这破蛇毒,他已经用光了身体中的精灵魔法。他能够深刻的感觉到,需要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能再次使用。
切,真不划算。
金发精灵睁开眼,看见精灵兄弟在角落,一动不动的看他。
他有些得意:“我好了,蛇毒已经逼退了。我不会死了。”
他对小家伙们笑了笑。
埃罗斯被这笑容晃得有点找不到北,立刻傻乎乎的跟着笑起来。
埃尔隆德却一直盯着瑟兰迪尔,目光有沉思,有困惑,还有一些——感动。
“你为什么要不顾生命的去救埃罗斯?我以为……我以为你会走掉。”
小精灵有些自我厌恶,上前问瑟兰迪尔:“是因为那个血的誓言吗?你太冲动了,你会被誓言束缚一生的。”看见小埃尔隆德这副就事论事的样子,瑟兰迪尔简直啼笑皆非。
“我当然得救他。”瑟兰迪尔对他眨眼:“这关乎着上百条血脉的延续。”
“什么意思?”埃尔隆德不肯退缩,瑟兰迪尔却已经厌烦这个话题。
他轻巧站了起来,满意地望着棚外的一片灿烂。
身体好心情好,看着茂密的森林无穷无尽的绿,他就更加开心。
好像遍地都是他的儿子小叶子在甜甜呼唤他。
“以后你就知道了。”他用似曾相识的话敷衍推托,大步流星的往外走:“你们兄弟俩呆好,我去找点吃的。闹了一个晚上,就算你们不饿,我都饿死了。”
走到门边,瑟兰迪尔神秘兮兮的回头:“真的呆好噢,我不是骗精的。我昨晚就看见狗熊出没在追捕小精灵了!”
埃罗斯吓得尖叫,埃尔隆德还在为瑟兰迪尔敷衍的回答感到失望。
瑟兰迪尔笑着仰头。一缕阳光溅在精灵高挺秀气的鼻梁上,他的轮廓美的令人走心。
埃罗斯在瑟兰迪尔走的远了,腻到哥哥身边道:“他是个好精灵。当初为什么还要用半块兰巴斯骗我呢?”
埃尔隆德因着埃罗斯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
半响后他带了一丝不确定道:“我不知道。可是——”
他抬抬眼,这回语气变得笃定:“我想,我能够相信他。”这个性格看来就跟他的乱七八糟的金发一样缠人的精灵——我信他。
10 情窦初开的盖拉德丽尔
埃尔隆德将小瑟兰迪尔骂了一顿。
起因很简单,这两日瑟兰迪尔听课时明显心不在焉。注意力不集中是其次,有两天竟然还打了瞌睡。埃尔隆德心知瑟兰迪尔不喜这些枯燥的语言类课程,有心放任不管,可太明目张胆也不是办法。万一其他辛达小精灵有样学样,那就要不得了。
是以当瑟兰迪尔又‘砰’的一声睡倒在桌子上时,埃尔隆德终是沉了脸,走到瑟兰迪尔的桌前。大声敲敲他的桌子。小精灵被敲醒,看见的便是埃尔隆德责怪的眼光。
“睡醒了么?睡醒了就继续听课。”
埃尔隆德有心不愿深说,并无深刻的训斥,仅仅这样说了一句。可是小瑟兰迪尔还是一下子憋红了脸,十分难为情。埃尔隆德不理会他,径自将课讲完。
待下课时,他放下书本,想找瑟兰迪尔谈一谈。
也许是最近病了?也许是什么烦恼困住了他?
可他还没迈步,小精灵闪电收拾了东西,看都没看埃尔隆德一眼,直接飞奔跑开。与平时不太一样的是,他甚至没有停下来等等他的同伴。埃尔隆德望着细细的金发消失在眼前,对其他几个幼精灵挑挑眉:“瑟兰迪尔最近可有反常?”
几个小精灵互相望望,表情都十分困惑,看样子也不明所以。其中刚及百岁的幼精灵想了想,举起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反常。可是老师,最近瑟兰迪尔总是往弓箭场跑。我好几次跟Ada经过那里,都看见他在那里练习。”
练习?埃尔隆德若有所思。
待幼精灵散去归家,埃尔隆德将一切物事收拾整齐妥当,望了一眼外头的夕阳,往弓箭场步去。时值盛夏黄昏,阳光似金,挥洒万物,四处一片金光灿灿。
经过明霓国斯美丽绝伦的花园,在悠长亭廊的转角,埃尔隆德听见了一段背诵。透着紧张,听来准备了很久的背诵声。而且那声音好像还有点熟悉。
埃尔隆德抬眼,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对精灵。
身着纯白素袍的金发女精灵,夕阳下更衬得眉目如画。她的对面则是……埃尔隆德闭闭眼,是穿越回来后,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辛达贵族,凯勒鹏领主。
说实在话,看见岳父岳母年轻年少之时,埃尔隆德总觉得说不出的违和,平时对盖拉德丽尔与凯勒鹏也是能避则避。即便见了面,也只是仅限寒暄。
此刻盖拉德丽尔正微仰着头,继续着她的刻意背诵,满面通红:
“The torch of Love dispels the gloom of life, and animates the tomb;But never let it idly flare on gazers in the open air,Nor turn it quite away from one. To whom it serves for moon and sun, And who alike in night or day. Without it could not find her way.”(大致意思就是爱是光,点亮黑夜,光挥更胜星月。精灵需要爱之光辉的指引,否则将迷失去往美好的方向)
埃尔隆德慢慢的,慢慢的跳起眉毛。如果他没有听错,这好像是一首情诗。
少女盖拉德丽尔红着脸念完了诗,紧张的望着凯勒鹏:“我——我练了一个晚上的——就想念给你听听……”
青年凯勒鹏领主露出钦佩的神情:“这诗也是你作的吗?作的真好,词写的很押韵。”
盖拉德丽尔本来红着的脸立刻就黑了。“除了这些呢?没有别的吗?”她咬着牙问。
凯勒鹏挠挠头:“你背的也很好……声音很好听。”
盖拉德丽尔黑着的脸已经转为沮丧了。她伸手去推凯勒鹏:“敢情我背了一个晚上你就只听出个词体押韵,声音好听?你——你都没听出我的意思吗?你走吧!走吧!”
埃尔隆德忍了忍,没忍住,转身跑开几步,终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当初还是盖拉德丽尔先看上的凯勒鹏?凯勒布里安可不是这么跟他说的啊——看来母亲对女儿也编了不少故事嘛。真想象不到,自带圣光中土女神级别的盖拉德丽尔,也有碰钉子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埃尔隆德回忆着在家中地位绝对第一的岳母,简直笑得合不拢嘴。
身后有人叫住他。
埃尔隆德还扬着唇角,转身看见凯勒鹏一脸郁闷揉着胳膊,向他走来:“埃尔隆德大人,真高兴碰见了你!”
埃尔隆德迅速的调整了表情,气定神闲微微笑道:“凯勒鹏殿下,怎地神色如此仓促?”
凯勒鹏大步上前,还回头望了望,这才对埃尔隆德道:“我怕盖拉德丽尔追上来打我。她力气可大了,生气起来像变了一个精灵似的,怪吓人的。埃尔隆德大人,我觉得盖拉德丽尔哪里都好,就是脾气太大了。总无缘无故生气不说,生气的时候还总喜欢打人”
埃尔隆德咧开嘴,表情又有点没控制住。
他开始认真地思考,自己这时候说的话,对未来会有多大的影响。思考了片刻,鉴于他妻子与三个孩子的存在都赖以凯勒鹏必须爱上盖拉德丽尔,埃尔隆德还是正了脸色。
“据我所知,她却不是对谁都发脾气的。凯勒鹏殿下,有时,关心则乱。”
凯勒鹏与埃尔隆德并肩而行。他琢磨着埃尔隆德的话,而后在夕阳的阴影处无人瞧见的地方,露出一点点苦笑,以及轻轻的一声叹息。关心则乱,岂非不知。
有时他却只能似懂非懂。
走过长亭,很快看见了不远处的弓箭靶场。
埃尔隆德远远便看见了一片夕阳红霞中,场地中金色的小小身影。独自一人,背着箭篓,有些吃力的将箭搭在弓上。
隔了半个场地的靶子,木板边缘有不少箭,射的准确的却很少。
埃尔隆德站在高处,望着小精灵不断的射箭,搭弓,再射。凯勒鹏还在思考埃尔隆德的话,冷不防这位教师停了脚步,目光中的笑意也淡了。
他顺着埃尔隆德的视线看见了好友欧罗菲尔之子;瑟兰迪尔。
两个长精灵就安静的望了一会。
埃尔隆德能清楚看见幼精灵额上的汗珠。他小小的胳膊已经有些发抖,却重复动作,也不觉累。“他这样是射不到靶心的。”埃尔隆德道,有些恼怒:“与其浪费力气,他应当找弓箭师傅指导。”
凯勒鹏却摇头:“没有一个弓箭师傅愿意教瑟兰迪尔太久。”
埃尔隆德转身,灰淡的眸子望向凯勒鹏。
凯勒鹏叹气:“当初小瑟兰的Nana生下他时,正逢战火,还遇到了一些危险。小精灵从出生身体便一直不太好。欧罗菲尔对瑟兰迪尔非常宝贝,称得上是娇生惯养,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怕他伤了身体。你我都知,弓箭要使得好需要大量时间练习,不管小精灵体力达不达标,没人愿意惹怒欧罗菲尔将军。我Ada说,这些弓箭师傅很多都是欧罗菲尔的下属呢!”
从出生身体就不太好?——埃尔隆德皱了眉头。瑟兰迪尔从未对他提过,他也从不知道。
他所认识的精灵王,活泼鲜明,身体一直不错。令他头疼的,力气也很大。
埃尔隆德常常会无奈的对瑟兰迪尔道:“你跟你家的大角鹿,果然是好搭档。”瑟兰迪尔不满的横了大角鹿一眼:“我比它力气大身体好!”
原来年幼时却很辛苦么……
埃尔隆德心里感叹着,正好谈及此,便有意无意的问道:“小瑟兰的Nana很少在他身边?欧罗菲尔将军一人抚养孩子,自是辛苦非常。”
不知何故,每每提及瑟兰迪尔的母亲,似乎是触碰到了某个禁忌。埃尔隆德犹记欧罗菲尔在月色下悲痛无言的面目,此时却见凯勒鹏神色也变得忧郁难过。
一只孤鸟飞过,留下几声呜咽鸟啼。
凯勒鹏皱着眉,语气也变得缓慢:“瑟兰迪尔的Nana是在战场上诞下他的。之后战火纷扰,她不知所踪……欧罗菲尔将军,还有我们的精灵大军,一直都没能找到她。”
若是留下一条骸骨也就算了,早晚在光阴的逝去中能于曼督斯殿堂重逢。可却什么都找不到,没有丝毫的踪迹,没有一丝的气息,这个精灵,就凭空而消失了。
恍如未曾存在过。
埃尔隆德微抬眼。瑟兰迪尔从未对他提及这些身世,一个字都没有。
凯勒鹏轻叹道:“……精灵虽然在那场战争取得了胜利,但是却失去了他们最尊敬的那位女精灵。欧罗菲尔将军不肯从战场回家,足足在周围找了数年。你看他现在发色火红,我却记得那几年,他的头发染上一层霜白。”
“婴儿瑟兰迪尔还是盖拉德丽尔置身接回来的。盖拉德丽尔的那几年也不好过,我从未见过她那么难过,甚至因心碎大病了一场。若不是酷似母亲的小瑟兰需要照顾,而她为了照顾他顽强抵抗心病,后果将不堪设想。”
那是一段伤心的过往,凯勒鹏遗憾的低下头。
埃尔隆德略觉惊讶,他从不知岳母盖拉德丽尔与瑟兰迪尔竟还有这样的知交。自他印象中两人甚少会面,即便是会面也非常疏远,除却礼仪毫无沟通。
“盖拉德丽尔与小瑟兰的母亲很熟识么,为何会几欲心碎?”
凯勒鹏似乎有点惊讶埃尔隆德不知,却并未计较。
他所知不多,只是道:“她与瑟兰迪尔的母亲早在维林诺就是千年至交,关系甚好,情同姐妹。盖拉德丽尔重返贝尔兰之所以会长住于多瑞亚斯,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先一步返航的好友在此。”
这些尘封的历史,盖拉德丽尔一句未曾提起。
埃尔隆德一直以为费诺之子叛出维林诺,诺多族是第一波返回中土大陆的精灵。甚至他将这些编进史书,却不想原来依旧与真相有所差异。
他低声呢喃:“原来还有先一步返航的精灵。”
凯勒鹏听见,笑了笑道:“是第一个。瑟兰迪尔的母亲是第一个,也是独身一人从维林诺返航回贝尔兰的凡雅精灵。我永远记得在多瑞亚斯的森林宽路前,缓缓踏步而来的,美似星光的精灵。她微笑着与王后美丽安行重逢之礼,眼睛却望向欧罗菲尔将军。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辛达语,即便我们从未见过她。她对欧罗菲尔将军说,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那时他还小,站在父亲身后,想的仅是这女精灵的头发是金色的,好漂亮。
凯勒鹏忆起少时回忆,声音渐渐低了。
埃尔隆德却把目光转向靶场上努力练习的小小身影。
小瑟兰迪尔还不知道回廊上有人在看他。他在夕阳下,努力的想射中靶心。这两天他一直在为这个目标努力。弓箭师傅经不住他的纠缠,一看见小精灵来,拔腿就跑。瑟兰迪尔很郁闷,没有人愿意教他,他只好自己一个回忆师傅说的内容练习。
他的两条胳膊都很酸。射箭毕竟也算体力活,他有时候累得白天都睁不开眼。
屡试屡败。说不沮丧也是骗人的。
小精灵嘟起嘴,蓝蓝的眼睛眯起来,努力隔着斜斜的阳光再次瞄准。他拉开弓,正要一箭射出去,却有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他,止住了他的动作。
小精灵回头,看见埃尔隆德在对他微笑:“知道为什么你总是瞄不准靶心么?因为你的手势与姿势都有问题。”
他抬起瑟兰迪尔的左臂,又调整了瑟兰迪尔拧腰的姿势。
“你的左臂必须是一条直线,只有右臂能弯曲。弓必须与地保持90度的垂直。”“右手不能太靠近下巴。我知道你怕,所以潜意识想弓箭离自己近一些,容易掌控。你不需要,右手要在这个位置——”埃尔隆德握着小精灵的手,往前伸了伸。
“现在是个好时候。无风速影响。什么都别想,瞄准靶心。别想着击中,别想着赢输。”
他松开手,箭笔直而行,箭头之上印着金光,直中靶心。
瑟兰迪尔揉揉眼睛,直到确定真的击中了,立刻欢喜的跳跃起来。
这是他的精生中的第一个靶心!他原本还为埃尔隆德骂了他有点难过生气,这时候统统忘记了,灿烂的笑着回头:“谢谢老师!”
埃尔隆德指指满地的箭:“你这两天一直在做这个?导致没有精力上课?”
瑟兰迪尔咬咬唇,有点心虚,还是点头。
埃尔隆德叹了一声,弯身握住小精灵的肩膀。“为什么突然想起练这个?”
瑟兰迪尔的头发跑了一天,再一次乱糟糟的翘了起来。他尖尖的耳朵有点发红,冰蓝的眼珠却很专注:“这是为了我的Ada,还有我的鹿宝宝。”
小精灵很认真地说:“我现在有鹿宝宝需要照顾了。我必须很快长大变的有本事。我知道——”
瑟兰迪尔握握拳头,很不满意:“因为我的身体,很多人都不愿意教我这些。可是我不是柔弱的女精灵!我是个男精灵!我要做个顶天立地的男精灵!我得保护Ada,保护我的大角鹿。我还要保护多雅瑞斯,我要这里永远都美丽如维林诺!”
他挥动着小拳头。
秀美精致的小精灵,如一团白色棉花的小精灵,可是却有着如此非凡的决心。埃尔隆德甚至能感受到从瑟兰迪尔身上散发的斗志。他是太美了,太珍贵了。
也许是他长长的金发,也许是他蓝蓝的眼睛,总使人忘记。
他不是个洋娃娃,他也许体弱——可他生来就是个战士。他是国王。
他说——要保护多瑞亚斯,使这里永远美丽如维林诺。想到凯勒鹏方才的一番话,埃尔隆德眼中有了动容。他轻柔的将小精灵的拳头握住。
白皙的手心经过多天的练习,已经通红磨出了茧子。
不知小家伙疼不疼,埃尔隆德却觉得,像有针扎进了自己的心里。
“听过欲速则不达的故事吗?瑟兰迪尔,你想要的都能做到,可这都急不来。你还那么小,你需要时间。”
“不管你想成为最勇敢的战士,或者整个多瑞亚斯最优秀的男精灵,我都会帮你。”
埃尔隆德轻轻的说,语气那么的轻,不知是对着眼前的孩子,抑或是他的精灵王。
小瑟兰迪尔尖尖的耳朵已不再那么红了。却成了淡淡的粉色。
他眨巴着大眼睛,突然露出了晶晶的泪光。从没有人说过会帮他。他的记忆中不曾有过Nana。Ada只想他好好的,什么东西都不让他做。他的朋友们,他的老师们也都如欧罗非尔那样,顺着他向着他,维护着他也限制着他。
从没有人说过会帮他——成为勇敢的战士。成为多瑞亚斯的守护者。
小精灵突然展开小小的身体,抱住了埃尔隆德。
“老师,您会一直陪着我吗?”他闭上眼睛,不愿意透露自己有一点想哭的样子,那一点都不勇敢,那就像个弱气的女精灵。瑟兰迪尔对自己甚至有点生气。
埃尔隆德犹豫了片刻。
他伸出沉稳的手臂,将小瑟兰迪尔带进怀抱里,并不说话,只是点头。
在小精灵欣喜地笑容中,掩藏了自己的叹息。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