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總結: 一個外剛內柔的E, 一個OOC 的R, 一縷耀眼的晨光以及一支盛大的最後之舞
Chapter 1
1828到1830年間他們幾人尚且在法學院維持良好的出席率,在博須埃代替馬呂斯點名使自己被開除後,馬呂斯本人也為了工作掙活命錢而不那麼經常到學校。公白飛比所有人都早了一年到巴黎,與安灼拉結伴離開家鄉的則是古費拉克。公白飛在書信裡記錄他的學習心得,他眼中的巴黎,以及那張從法國南省貼到北部的濱海蒙特勒伊城再被貼到國家首都大街的尋人啟事。一方面安灼拉希望那位丟了獨生女(意即:只要找到對象結婚即可避免家產外流的白皇后棋)的富裕藝術投資家能在更大的風暴襲向全國前找回女兒,另一方面他也希望這個消失的女繼承人能跑得愈遠愈好-如果她不是被拐賣或私奔,而是憑著縝密計畫自行出逃的話。
「同情人私奔與秘密出逃的本質是沒有不同的。」古費拉克指出。
公白飛則抬起眉毛,對古費拉克的趣味發言做出他的回應,「原來你是在意這些的?」
「我在意啊,」穿著剛從裁縫店取來的新外套的古費拉克正經嚴肅,「你們看,各位公民,兩個年輕人相愛本來不是個大事,但是沒有結婚的情人背著家裡溜到外地是要讓人蒙羞的,萬一半路上其中一方反悔了,另一方豈不成了整樁鬧劇裡最大的小丑。」
「那麼你認為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安灼拉詢問。
「原來你還會在意這些呢。」
「我在意啊。」安灼拉微笑著將此原話還給古費拉克,又說,「要是我們不喜歡某個問題,就得找到方法解決它,這不是你反覆強調的原則?」
那時讓‧普魯維爾正在他們做會議紀錄的本子裡作詩,張貼了兩年還不能撤下的尋人啟事也被貼進謬尚咖啡館,這些粗糙的報紙經常被他們當中的另一位常客從牆上扯下來,用紙的背面畫鉛筆塗鴉。
「大寫的R,你怎麼看?」讓‧普魯維爾轉頭問道。
「私奔使人蒙羞就是個羞辱話,」格朗泰爾畫著他的畫,聽上去不大醉卻也不大像他在開玩笑,他抬起頭,咖啡館的燈火照亮他舊帽子發黑的帽沿,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格朗泰爾待的位置,格朗泰爾則說,
「不,私奔這詞兒本身就是恥辱,男人對女人心動了,貪圖她的親吻和她溫暖的臂彎,就可以對女人為所欲為,風///流小伙子們管這些遭毒手的女人叫情//婦,因為這個角色既不是愛人也不是妻子,等為所欲為膩了就可以輕鬆地拋棄她;十幾年前最有名的例子可不是托羅米埃檢察官嗎,我記得他就是與你們同一間法學院畢業的。一個年輕姑娘看上了個小伙子,想跟對象到外地結婚就要被稱為私奔,她想做女演員就被默認做的是紳士老爺舞會上伴舞的名姝(harlot),她要是待在家裡安份守法,就要被嫌棄不懂得享受生活,女人是這樣一個悲慘的生物,做淑女太古板,做女工又太風流,全是因為寫字典的男人發明私奔這個倒楣詞兒造成的。」
「大寫的R-」
「不,古費拉克,我這麼說並不是為了打擊你身上穿得漂亮呢絨外套,畢竟這外套你能夠穿去今年剩下的所有舞會讓人稱羨你,」
格朗泰爾說著話,拿起酒瓶往他的杯子倒滿。謬尚咖啡廳同隔壁的科林斯酒館一起販售幾種酒類,有時格朗泰爾用十法郎買一瓶純白蘭地,有時則用一法郎並幾個銅板買羼水的威士忌,並且真正將這樣的稀釋酒當水喝。他喝了幾口水,繼續高談闊論,「我也不是為了跟你對著幹才說這些,安灼拉,熱安,你最關心婦女兒童,想必可以理解我的意思,你們在這裡談論自由,談論改變體制,只不過你們想改變的是你們的體制,你們想爭取的也只是你們的自由,這的確是高貴的-」
「閉嘴,格朗泰爾,」
古費拉克安靜下來,熱安-他們剛認識時他竭力懇請朋友們這樣稱呼他,然而直到格朗泰爾帶頭使用這個小名稱呼讓‧普魯維爾前,沒有人真正這樣稱呼熱安-寫了幾句詩,也停下來。他望著格朗泰爾,模樣像是同意了這番論調。安灼拉反感這種偏頗的批判,他有些惱火,便在公白飛使用即將燒完的蠟燭點燃幾盞煤油燈的時候開口,
「自由屬於整個法蘭西境內所有的人民,」安灼拉說,「現有的體制不平等,所以才要有人改變它,這樣的改變也屬於並且適用於所有人民,不要把我們的未來當作你譏諷的材料,要是你管不住嘴就走開,別留在這裡。」
「你們今天都吃了什麼火藥?」公白飛說,「怪我與古費拉克開玩笑太隨意了,大寫的R說得有道理,安灼拉的看法也沒有錯,如果這位消失兩年的R‧德‧瑞納(Rênal)小姐是憑著她自己的本事逃出原本束縛她的地方,那麼,只要她自由並且平安無事,就不應該有人說她做的不對。」
格朗泰爾在他經常待的座位發出一串嗤笑般的鼻息,弗以伊沒有參與這場莫名其妙發生的爭辯,卻被格朗泰爾粗魯的笑聲吸引了注意,並對他投以譴責的目光。公白飛提起即將來臨的大學升等考試並成功打斷另一場爭辯,傍晚天還亮的時候有個送信的孩子到謬尚遞來巴阿雷的手信,安灼拉把手信夾進課本,古費拉克對於升等考試將使他們錯過某位退役歌劇女演員舉辦的社交舞會表示遺憾,格朗泰爾留在座位,在其他人離開時繼續畫著鉛筆畫。
一到巴黎安灼拉就利用偷竊罪的名義開除他父親安排的隨身男僕,經由若李的介紹換了一位新的,他們違背這類兼具雇傭與主僕的關係間必須互相使用敬語的原則,友好地以你我相稱。父親安排的男僕沒頂住誘惑偷走安灼拉母親贈的袖扣是真的,此人被他父親從家裡的資深侍者行列挑出來做為眼線監視安灼拉在巴黎的一舉一動也是真的。若李是古費拉克在法學院外認識的第一個朋友,他給安灼拉介紹的年輕人沒比他們自個兒小多少,他這個名叫的新朋友剛進入這個行業,僅能閱讀聖經卻嚮往成為律師,因此安灼拉把字典和幾本舊課本借給他,有時也為路易解答法學問題。
大學安排給他們的公寓分做五層,最上三層住大學生,二樓是交誼廳、圖書室和管理室,一樓的盡頭是餐室,大學生帶來的貼身男僕住在頂層閣樓,平時在地下室僕人大廳與公寓服務員一起待命。還在家鄉時,安灼拉在一次鈴繩斷裂的意外中-主要廳室連向僕人大廳的鈴繩終於被歲月徹底磨斷,修補期有整整三個月-學會打點自己,也就節省許多麻煩;路易謹守最後的職業道德,他掌握安灼拉的作息,在他回到公寓前二十分鐘在房間放好熱水壺,將清洗熨燙過的衣物放回櫃內。古費拉克就住在安灼拉對門,公白飛以及其他人各自住在別的公寓,離開謬尚時安灼拉順手撕掉一張給貼在門口的尋人啟事,古費拉克接過那張紙,對安灼拉說,「不過或許大寫的R說的有理,人們會私奔大多是因為蒙太古(Montague)家與卡普萊特(Capulet)家不和,締結一樁有效的婚姻既要到市政廳登記,又得上教堂找有名望的神父公證,為什麼我們不能改一改這些無聊又虛假的儀式呢?只要兩個願意結婚的人寫一張聲明,簽好字登報,彼此交換最重要的信物,這樣不僅有效還特別方便。」
「然後呢?」安灼拉問。
古費拉克瞧瞧安灼拉,嘆了口氣。他甩開尋人啟事朗讀,「亨利‧德‧瑞納先生,投資家、骨董鑑定家,鰥夫,一位悲痛的父親尋愛女:R‧德‧瑞納小姐。小姐二十三歲,黑鬈髮,綠色眼睛,飽獨群書,聰慧精明,善說謊喬裝,善躲藏,善體育,尋獲德‧瑞納小姐者將獲贈兩百五十法郎獎金。-這寫的不夠詳細,我再補上一句,尋獲者還可以獲贈德‧瑞納小姐本人。」
「古費拉克,這不好笑。」安灼拉說,「如果她是被人拐走又該怎麼說?」
「她不會被拐走的,安灼拉,你儘管放心,雖然我懷疑你擔心的是出了傷人害命的事而不是一位年輕女性被拐賣了。」古費拉克拿手指尖彈在紙面,硬報紙發出一聲脆響,古費拉克則說,「向波拿巴三世買了德字做名字的瑞納先生比我們都了解他的女兒,一個讀過洛克和盧梭,善於偽裝說謊的聰明人是不會讓自己被人拐賣的。下個月土耳其大使夫人的舞會你來不來?」
「不去。」
「你應該很清楚我會想辦法要求你一起去吧。」
「別的先不說,我有四門課的論文得寫。」
「路易會很樂意代替你寫」
「少亂說話。」
「公白飛已經答應了,」古費拉克微笑,「還有若李,他很希望你能來,現在你也有了可靠的貼身男僕-」
他說的當然不是路易的忠誠程度。古費拉克眨著眼睛,打開他的房門拉鈴,又回到走廊笑瞇瞇地盯住安灼拉。
「行吧,」最後安灼拉說,「不過這是為了若李,跟你沒關係。」
古費拉克從家鄉帶來的貼身男僕打開服務員通道的門走過來,他脫下領結外套交給男僕,對於這樣的結果相當滿意,便繼續笑瞇瞇地說,「晚安,我的好公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