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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其實不太記得確切時間點,五条悟何時從戴墨鏡改為纏繞繃帶,後者明顯更麻煩更引人側目。
況且他還知道那人家裡有一個櫃子專門放各種五花八門的墨鏡收藏,從貴得離譜的名牌全球限量款到地方紀念品、主題樂園風,甚至意義不明連著大鼻子翹鬍子的派對配件。
「那是看似普通,實際上是抑制六眼的特殊咒具嗎?」
從體術訓練中稍微緩過氣的伏黑惠,看向指導者瀏海半塌、露出單隻藍眼問道。
五条悟任散開的繃帶大半掛在脖頸,但那並非是在授課過程鬆脫,伏黑惠一開始就注意到隨手綁成的活結沒有收尾,飄飄然的露出一截垂在腦後,放著不管也會自然解體。
「不是喔,普通得從保健室拿的。」他得到好整以暇的回答。
和大汗淋漓顯得狼狽的影法術師不同,五条悟一手扯下眼前虛掩的白布條,就結果而言那人只有頭髮稍微亂了,原因還與伏黑惠無關。
「……要替您綁回去嗎?」
倒不是想藉此爭取休息時間,伏黑惠沒多加思考的詢問隨即被五条悟應允。
美其名曰「體術訓練」,壓倒性實力差距下只有單方面從頭到尾在受身,這或許就是為什麼場地選在室內,和式榻榻米上翻滾好過於戶外泥沙土石。
高大的白髮男人正對黑髮少年盤腿坐下,後者因突然感受到的莫名壓力正襟危坐,距離挨得近二人的膝蓋相碰,彼此身高體型差距擺在那,單單伸手仍無法觸及,還需要他更主動湊上前去彌補。
伏黑惠性格獨立且倔強,升上初中後那不完全是出於叛逆期的血氣方剛,令他頻繁與生活圈方圓百里的不良少年們在物理層面歌詠青春,他雖戰無不勝也偶有掛彩,同久病成良醫的道理,但這回包紮技巧嫻熟如伏黑惠一時間也不知該從何下手。
眼前是關閉無下限咒術的六眼術師,一張男女通吃的臉完美得令人火大,伏黑惠用八年從五条悟的腰際長到其胸口般高,歲月卻沒在後者身上留下哪怕一丁點痕跡。
伏黑惠重心移至雙膝,以跪姿支起上半身向前傾,難得安靜的五条悟閉著雙眼竟也有幾分乖巧樣,一對銀白色睫毛隨著他收斂的吐息輕顫。
究竟是他先察覺到那人微微上揚的唇角,還是意識到自己其實一開始就做錯選擇,至於是否被刻意引導,當下他亦無思考的從容。
伏黑惠不該與五条悟如此近距離面對面,他應該在對方剛坐下時站起身、繞到其背後,這樣的作業姿勢才合理,他不會一直分心,手上纏繞繃帶的動作能更加俐落。
五条悟的強大是寫在世界運行的法則裡,但伏黑惠還是不自覺將力道放到最輕,像對待蝴蝶和花,無論是撩起銀白的瀏海,固定繃帶時不讓額頭上有任何被壓到的髮絲,棉布經耳後服貼環繞著頭顱一圈又一圈,收尾的結處理得很仔細且完美。
因為伏黑惠不希望功虧一簣得重來一次,或許對方會因這個失敗忍俊不住輕笑,窘迫的自己語氣略衝道:「笨手笨的腳真不好意思,還是五条先生自己來吧。」,「我這又沒催促惠,況且都說熟能生巧嘛。」如是回的五条悟,在這個距離下睜開眼睛的話很不妙,伏黑惠會很不妙。
鑽石也好彗星也罷,拿來形容五条悟的六眼都不是那麼適合貼切。
曾以為世間大部分的弱點縱使克服不了,也或多或少能靠努力彌補,再不濟就去習慣,那同時也是即將滿十五歲的伏黑惠唯一的問心有愧。
「綁好了,應該不會再鬆脫。」
隨即重新拉開距離的伏黑惠,他看著五条悟朝自己笑了笑,是溫柔的、親暱的,和方才毫不留情的凌厲拳腳形成強烈對比。
「Thank you,惠。」
連帶產生了喚他名字的語氣都很甜的錯覺,伏黑惠覺得自己一天的糖份攝取超標。
中場休息結束,像是迷迷糊糊被塞了顆糖,伏黑惠看著他的指導者伸出手、朝上的食指勾了勾挑釁意味十足。
教學方面他不好判斷五条悟算不算是個好老師,但伏黑惠絕對是一個容易被制約的學生,在明知道會失敗的前提下,還是義無反顧一次又一次爬起來嘗試。
「明明其他的事都放棄得快,唯獨對我的態度很倔強呢,惠。」
少年揮出的拳頭被男人握在掌中,近身時伏黑惠聽見五条悟如是笑道,但他還來不及反駁的下一秒,整個人以相當不科學的角度被摔飛出去。
※
普通的棉製醫材當然阻斷不了五条悟的視覺,即便知曉眼前人各種意義上都蠻橫不講理,伏黑惠擁有常識人等級的好奇心,故他自然詢問過六眼的情報搜集能力是主動還是被動型,墨鏡也好繃帶也罷,是否為減輕能力副作用才不得不配戴的物件。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
五条悟一副「惠,你跟我多久了怎麼還會問這種問題?」的表情,一邊往熱巧克力裡扔棉花糖。
「頂著一張超──帥的臉走在路上,不低調點每天都會被超──多星探、製作人搭話喔。」
伏黑惠一副「早知道就不問了」的表情,一邊拿起桌上紙巾擦拭從馬克杯裡濺出的些許熱飲。
雖然對於對方低調的定義仍有疑慮,但這聽起來相當自戀的回答卻不無道理,五条悟身材高挑修長,於伏黑惠的審美認知裡確實如模特巨星般,即使不當咒術師轉往演藝界發展也有成為頂尖的自信吧。
所以當伏黑惠意識到自己竟然會對五条悟感到心跳加速時,他是混亂中帶著幾分羞愧,不知道自己這算膚淺還是遲鈍。
五条悟皮相生得極好,且不適用「美人看三天也會厭倦」這句諺語,所以究竟是他的反射弧歷經八年歲月的延遲,又或許這只是青春期的迷戀,暫時的而已和感冒一樣。
※
「百鬼夜行」這一天,伏黑惠人在高專關係的特殊醫院病房內陪著伏黑津美紀,他待到近會面時間結束。
尚未入學卻已經在考核二級咒術師資格,雖說實戰經驗稱不上豐富,在人手嚴重不足的前提,伏黑惠也做好了可能要出戰的心理準備。
但那名最強咒術師只是伸手揉了揉少年的黑髮,將先前預訂的聖誕節蛋糕取貨單交給他,允諾平安夜結束前會回來陪他。或許旁人聽來有些曖昧,伏黑惠只當是他們多年來的習慣,身為伏黑姊弟監護人的五条悟相當忙碌,有時好幾個月難見上一面,但那人還是盡量會在各個重要節日裡露面。
伏黑惠在店家打烊前十五分鐘去取蛋糕,當他回到咒術高專的教職人員宿舍、五条悟的房間時已近十一點。房間鑰匙是先前被迫收下的,用途也就偶爾幫五条悟跑腿拿忘記的東西,或是受驚慌失措到幾乎要哭出來的伊地知請託,去叫醒前陣子滿二十八歲仍時不時賴床的特級咒術師。
直到電燈亮起伏黑惠才感知到屋內有人的氣息,屋主正躺在床上,闔著的雙眼難得沒有任何遮掩,白天見面時還纏繞著的繃帶,就在他輕手輕腳走近床邊時險些踩著。
「惠?」男人轉醒的嗓音聽著睏倦。
「五条先生您受傷了?」少年詢問的尾音在壓抑顫抖。
即使注意到對方已經起身坐到床緣,伏黑惠的視線仍離不開腳下,能看見白紗布尾端染著幾許乾涸的暗紅。在他記憶裡擁有無下限咒術和掌握反轉術式的五条悟,就如同本人常掛在嘴邊「最強」一說,伏黑惠從未見過其身上有過肉眼可見的外傷。
聞言的五条悟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同時伏黑惠抬首,看見那雙明亮的藍眸似平靜的海面毫無波瀾。
「那不是我的血。」無下限就像覆蓋全身的屏障,自然也不會濺上他人的血跡,五条悟的語氣輕描淡寫透著陌生的疏離,讓伏黑惠難以追問,他的性格本來也不是會刨根究底。
「惠,我想吃蛋糕。」
好在下一秒五条悟又恢復成心智年齡五歲撒嬌道,伏黑惠認命得或許還莫名鬆一口氣,他轉身去泡紅茶,猶豫了會還是在其中一杯加入近飽和量的砂糖和鮮奶,接著從盒中取出生巧克力蛋糕切下一小塊,目測是自己應該吃得完的大小另外裝盤,便將剩餘九成擺放在了大孩子面前。
過程中他眼角餘光有意無意瞥見,那人拾起地上的繃帶扔進垃圾桶,宣告此事揭過。
※
到了隔年春天,比氣象公告的東京地區櫻花開花期還要早一週,五条悟替伏黑惠送來訂做好的高專制服,興致勃勃得催促著他試穿。
伏黑惠其實很願意配合,畢竟若有修改需求的話還是盡早提出得好,如果時間不是選在半夜兩點半他睡得正香,且即將正式成為他老師的那個男人還是從落地窗進屋的話。
五条悟自從那個平安夜後就沒再用過繃帶,而是像以前一樣改戴回墨鏡,此時此刻則什麼也沒有。伏黑惠睜開眼睛時,看見銀白色短髮在月光下像冬日裡未融盡的霜雪,來人熟悉的面容始終如一俊俏,藍得發亮的雙眸裡有自己的倒影,一瞬間他忘卻呼吸心臟忘記跳動。
「……請轉過去。」
接過五条悟遞過來近黑的深紫制服,如此低聲道的伏黑惠視線迴避了那張笑臉盈盈。
「嗯?」回答他的是一聲上揚的單音。
「您盯著看我要怎麼換衣服?」
伏黑惠的家居服向來是Oversize尺碼的T恤,若要試穿合身的制服必定得先脫,雖說兩人同性且對方還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五条悟,伏黑惠將內心的牴觸歸咎於微妙的青春期少年心。
然而話剛說出口他立刻感到後悔,意識到自己越彆扭越是正中對方下懷,果不其然他看見聞言的五条悟在眨了眨眼睛後笑意更深。
故伏黑惠當機立斷,在那人開口說出更令他尷尬害臊的發言前,雙手交錯捉起上衣下擺,直接脫去身上唯一一件寬領黑長袖,初春夜裡仍帶寒意,他因肌膚忽然接觸冷空氣直哆嗦。
盡量無視旁人目光,伏黑惠拿起制服就往身上套,但他也馬上就注意到違和之處,並非肩寬不符、袖長差一點那麼簡單,這明顯大了好幾個尺碼、衣襬長度都能完全覆蓋他的臀部。
但當少年疑惑得望向自家監護人兼未來教師,回應他的是刺眼的閃光燈,伴隨連續不間斷的快門聲,依據過往經驗伏黑惠很快得出結論,這是確信犯預謀而為。在顯露任何一分羞憤的感情前,他的雙手已經擺出召喚式神的手勢。
「玉──」犬字將脫口之際,五条悟笑著收起手機並將一個紙袋拋向他,咬著牙中斷術式的伏黑惠也反射性伸手去接。
「抱歉抱歉,錯拿成我當年的制服了,這個才是給惠的。」
聽著對方理直氣壯得睜眼說瞎話,伏黑惠亦反思是自己剛才結印太慢,為了將雙手伸出過長的袖口多花了一秒。
湧上的疲勞感蓋過了遭惡作劇的不快,又一次妥協的伏黑惠輕嘆了口氣,邊著手換上正確的制服,無奈得對正在確認剛拍好照片的五条悟開口:「至少別給其他人看。」
伏黑惠對於五条悟會乖乖刪除照片的可能性完全不抱期待,他清楚在這方面無論如何掙扎皆為徒勞,不如就放任對方胡鬧,把希望寄託在五条悟哪天對他的「成長紀錄」一事失去興致。
「別擔心,可分享和自己欣賞用的相簿我分得很清楚。」
言者笑容滿面得看著手機螢幕,還很滿意似得頻頻點頭。果然還是想揍人啊,情不自禁深呼吸的伏黑惠扣上制服釦。
「很合身。」伏黑惠評論道。
他直到剛才才得知咒術高專的制服可以依照申請人要求做修改,還擔心五条悟會擅自替他亂出主意,幸好目前看來很普通。
畢竟在此之前那人僅扔一句「全部包在我身上,惠只要期待開學就好。」人就出差去了,接著間隔不到一週的時間,五条悟出差回來了,伏黑惠的制服也做好了。
輪到制服褲時他就拿著比劃一下,確認腰圍和褲長大致上沒問題就折著收回去,話說回來,這之前有替自己測量過尺寸嗎?
他沒有納悶太久也不打算真問出口,畢竟那人不是第一次彰顯六眼用途之多元廣泛。
※
伏黑惠本有些意外五条悟沒有纏著他換上整套制服讓他拍照,轉念一想未來四年有的是機會,他迅速換回原本的T恤,隨手拿了個衣架將新制服掛進衣櫃。
當他轉頭看向擅自坐在床緣的五条悟時,伏黑惠於今晚第二次因映入眼廉的畫面怔愣,不知出於何種心思,那人換上了特地帶來捉弄自己的高專時期制服,接著從口袋裡摸出圓框墨鏡戴上。
「你就是伏黑惠小朋友嗎?」
開口便是那句改變他一生的話語,言者還刻意模仿當年的語調。
二十八歲的五条悟體型與十九歲時差距不大,據本人所說就多長了幾公分、體魄更結實了些,清楚其糟糕飲食習慣的伏黑惠只覺得荒謬。
初見時青年還不懂得收斂鋒芒,男孩也像隻小刺蝟豎起全身警戒的刺,但即使一臉毫不掩飾的嫌惡,也沒有因為對象年幼就隨便敷衍,最終前者臉皮的厚度戰勝了後者厚實的心防,往後還越發得寸進尺。
五条悟起身走至伏黑惠面前,當年對方還得蹲下才能夠平視,現在兩人的身高差只需要五条悟略微彎腰,天青藍就能望進伏黑惠碧綠的眼底。
「惠不覺得很懷念嗎?」
五条悟又笑著問道,語氣溫柔似水,近距離下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甜甜的香味,不確定是剛吃的點心還是又喝了含過飽和糖量的奶茶,這讓伏黑惠產生自己也被塞了顆糖的錯覺。
「還好。」
他聽見自己回得不冷不熱,聞言的五条悟不甚滿意得噘起嘴,那模樣連放在高中生臉上都嫌幼稚,伏黑惠為了維持自己良好的表情管理選擇別開視線。
與其說懷念,他覺得應該稱之為惡劣,五条悟不知道伏黑惠正為他所獲得的一切付出代價,屬於少年人炙熱的戀心和他天生理性、習慣了壓抑忍耐的性格拉鋸著,而勝負於今夜依舊由後者險勝。
無聲嘆息的伏黑惠經過五条悟、走回床邊打開矮櫃的抽屜,取出一個禮物袋遞給了半夜莫名其妙裝起高中生的成年人。
「這是什麼?」
五条悟接過紙袋直接朝未封口的袋內看去,語調因意料之外的驚喜而上揚。
「慶祝我升上高專的賀禮?」
他沒什麼底氣的,說出自己幾天前思來想去的牽強理由。
「那也應該是由身為老師的我來送給惠啊。」
笑著吐槽的五条悟,從袋中取出一塊觸感良好的黑色布料,材質不透光且具延展性。
伏黑惠在對方研究該禮物用途時,感受著遲來的後悔情緒,衝動真是魔鬼,短暫不過幾秒鐘的沉默裡,他自然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揪著睡褲,直到五条悟再次看向他。
「眼罩?」
「比纏繃帶方便,也比戴墨鏡更好勸退星探和搭訕吧,五条老師。」伏黑惠真的覺得自己盡力了。
他看著五条悟表情從疑惑到訝異,然後像隱忍而微微顫抖的嘴角,很快就忍俊不住大笑出聲,還好咒術高專學生宿舍空房很多,身為目前唯一一名提早入住的一年級他沒有左右鄰居,大半夜那人笑再大聲也不會造成他人困擾。
「……您覺得很蠢的話,其實不用勉強收下。」他自暴自棄道,有點想把東西從對方手裡搶回來。
伏黑惠是直到義姐因詛咒倒下才開始積極學習咒術,也是在這一年裡才與五条悟頻繁相處,而在上個平安夜過後他才確切體會到,用「招蜂引蝶」來形容眼前人一點也不誇張。
雖然和低調的定義不同,但如果是雙目纏繞繃帶卻能暢行無阻的怪異男人,即使隱約能窺見其長著一張好看的臉,仍沒幾個人有勇氣主動上前搭話。
眼罩就是基於這個理由送的,反正咒術師、或者說五条悟看起來很可疑這點,從他們初次見面來就沒變過。
差不多笑夠了的五条悟先是搖頭,然後抬手取下墨鏡、擦拭因大笑泛出的生理淚水,接著朝著伏黑惠邁了一步、再次將臉給湊近,在後者心跳漏拍時開口道:
「惠,再叫一次。」
「啊?」還有幾週才入學咒術高專的伏黑惠腦迴路沒能跟上。
「惠,剛剛怎麼稱呼我的?」
五条悟循循善誘,升上初中後伏黑惠就相當牴觸那人用哄小孩子的口吻和自己說話,但依舊奈何不了其晶亮期待的目光。
「……五条老師。」他知道未來的四年裡,這幾個音節將常掛嘴邊。
稱呼的改變也代表關係的改變,從前五条悟就不止一次抱怨過他喊「五条先生」過於生疏,起初伏黑惠是想與恩人保持相敬如賓的關係所以沒改口,之後問心有愧就更不能夠改。
「對喔,我是惠的五条老師。」那語氣聽著竟有幾分得意,五条悟大概很滿意聽話的伏黑惠和新稱呼帶來的新鮮感。
伏黑惠忽然意識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他們共度的時間邁入第九年,佔了他至今為止六成的人生,除了初見的那一聲「伏黑惠」小朋友,五条悟都是喊他「惠」。
年幼時他曾因為太女孩子氣而討厭過自己的名字,尤其是父親再也沒回家的日子,實際上除了津美紀外也沒人會這麼叫他,直到五条悟成了姐弟倆的監護人,那人左一句惠、右一句惠ちゃん,若他還不應就惠君、甚至是惠さん,非要他搭理才消停。
五条悟或許真的沒有變過,改變的人是自己。
他想過問平安夜裡那條繃帶上沾著的血是誰的,想問自那之後有時會突然陷入思緒的五条悟在想些什麼,變得想問那些伏黑惠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問的問題。
他還變得稍微喜歡自己的名字。
「我幫您戴上吧。」
伏黑惠說道,不等五条悟回答便伸手拿過眼罩,像之前幫忙重綁繃帶時一樣,他們近距離面對面。
關閉的無下限,男人微笑著闔上雙眼,銀白睫毛上仍有水氣未乾,他將對方額前的瀏海撥起,放下了「帳」藏起那片晴空裡的無數星辰,和自己一點還說不出口的私情。
※
「不錯喔,我很喜歡。」
戴著黑色眼罩的五条悟照鏡子的畫面,說實在有些滑稽,而黑終究比白更合襯深紫色的高專制服。伏黑惠打了個哈欠,現在時間已經過了凌晨三點,既然已經收到新制服、他的禮物也成功送出,差不多是下逐客令的時候。
「話說回來,惠。」
「你這眼罩是在情趣用品店買的嗎?」
「……」
在五条悟嚷著,不是啊惠你自己戴戴看就知道很色,欸不對你戴眼罩就看不見自己的模樣,那你戴著我幫你拍張照戴啦戴啦戴啦。伏黑惠這次有成功叫出兩條玉犬。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