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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假結束的倒數,以收心為名,成員們在幾天前便回到宿舍作準備。
此刻是美好的早晨,落在首爾的陽光燦爛不已,湛藍天際萬里無雲,微風把客廳的落地窗簾吹起了弧度。
「哥,要不要一起去騎腳踏車?」金南俊在吃完早餐後提議道,他一身裝扮儼然是要出門散步的配備,「我想偷偷去看一下阿米們幫我種的森林。」
「不了,我要去睡回籠覺。」金碩珍才剛結束五天四夜的遊戲馬拉松,還是盡責地起來幫自己跟成員們做早餐,也是仁至義盡無誤。
雖然剛買的腳踏車才使用兩次,但人生還長,金南俊還能邀請他騎很多次腳踏車。
「南俊哥,我跟你去吧。」一旁的朴智旻自告奮勇的舉手,「好久沒一起出門啦。」
金南俊覺得這樣的朴智旻挺可愛,於是摸了摸他頭,「那碗就我們洗就好,珍哥快去休息吧。」
「算你們有良心,在路上記得當個小星星。」金碩珍把用過的碗筷放下,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嗯?什麼意思?」
「看到危險要閃開。」金碩珍眨眨眼,「還不錯吧?」他發出一如往常的笑聲,但見其他兩人還呆愣的表情,感到恨鐵不成鋼,搖搖頭就往房間走去。
金碩珍起來的時候外頭已經日當正午,客廳亮著燈,卻沒見到有人待著,他疑惑地走進,才發現沙發上有個圈成一團的黑色物體。
看起來就像獨角仙的幼蟲,金碩珍邊想邊戳了幾下:「玧其呀,怎麼睡在這裡?」他坐在一旁,又抬手順了順那頭奶茶色的頭髮。
稍微地有點滿足了幾個禮拜沒見到的想念,閔玧其是七個人中最慢回來的。今天早上才收到他到首爾的訊息,一起來就見到人也算相當大的驚喜。
金碩珍欣慰地吁出一口氣,但好心情在轉而看到桌上的藥袋時,數秒間轉成擔心。他將黑色的毯子掀開,映入眼簾是滿臉通紅的閔玧其。用膝蓋想也該知道那泛紅不是因為害羞,他用手背測著那人的體溫,是高於平常的溫度。
「玧其呀?你感冒了?」他再次喊道,「吃藥了嗎?」
閔玧其看來艱難地張開眼皮看了他一眼,「還沒⋯⋯」
「還沒吃的話,睡什麼覺呀!」金碩珍無奈地起身,轉著腳跟去廚房倒了杯熱水回來,「你不會是飯也沒吃吧⋯⋯?」
閔玧其在金碩珍的攙扶下坐了起來,「我有吃⋯⋯」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珍哥幹嘛這麼兇⋯」
「唉、你,我不是兇,只是擔心你。」金碩珍拿著杯子讓閔玧其慢慢含著一口水,把藥包倒在他手上,「都多大的人了,怎麼還不懂得照顧自己。」
「我頭很暈,所以才先睡的。」閔玧其吞下藥後仍繼續辯解,他揪著金碩珍的衣尾,「感冒真的好不舒服喔。」
金碩珍怎麼看都覺得這個樣子怎麼委屈,疼愛的情緒膨脹了整個心臟,他拉過閔玧其的手握在手心,「好,你說什麼是什麼,我們先去睡覺吧?」
「珍哥揹我去?」
「你趁機揩油我啊。」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金碩珍還是把背部向閔玧其坦露,他感受著那人慢吞吞地爬了上來,待雙手牢牢抱緊他的脖子後,他掂了掂閔玧其的屁股,確保不會把人摔下去。
「珍哥明明很溫柔,跟我打遊戲時也對我很溫柔⋯⋯」閔玧其在他耳邊繼續叨叨唸著,「結果我們那麼久沒見面,珍哥就變了。」
金碩珍被數落地哭笑不得,「我揹你回房間還不溫柔啊?」
閔玧其被放在床上,思索了下後回答:「一點點。」他盡責地用手指頭表示他的想法,拇指跟食指幾乎要貼在一起。
「我看是你腦袋燒糊塗了。」金碩珍把他的手塞回棉被裡,替他一一掂好被角。「趕快睡吧,待會再喊你起來喝粥。」
閔玧其在金碩珍離去的時候,低聲嘟嚷些什麼,他沒聽清也沒怎麼在意,滿心想著有哪些食材可以做一頓比較清淡的晚餐。
閔玧其做了個漫長的夢,夢裡的他不是防彈的SUGA,也不是背井離鄉的少年。他漂浮在無止境的黑暗中,閃過一顆顆繁星和無數隕石的碎片,周遭熟悉地彷彿他曾經來過。
不過他當然沒去過宇宙,1969年阿姆斯壯成功登陸月球時,他甚至還沒出生。對宇宙的想像來自電影、書籍和維基百科,而那些也不過是人類在經過科技進步後所探得的一絲皮毛,相對整個太陽系而言根本不足掛齒。
是恆河一沙,是滄海一粟,就像再如何大紅大紫於時間流轉也不過曇花一現。
他以前總是想像著自己消失在這片寂靜之中,身體隨碎石崩裂,意識從清明變成混沌,最後了無聲息。
而以前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現在甚少進入這樣的狀態,興許是終於找到方法,可以避免最壞的爭端,杜絕最壞的情況。
馬斯洛需求理論的愛與隸屬,對閔玧其來說,寫作金碩珍和防彈,而再更深一層意義是靈丹解藥。
他已經不再害怕疼痛,即使從高空落下也不懼粉身碎骨,是因為知道總有人會在下一秒接住他。
他或是他,哀淒絕望的他,強顏歡笑的他——閔玧其細數過每場苦難,在心中縷平,一聲一聲都化成皎潔月光下灑落的鱗粉,原地化成金碩珍的輪廓。
那是他流浪過的最後一個地方。
但光影之間,他看到金碩珍好像要離他而去。閔玧其雙腳無力虛浮,追不上步伐健快的人。他想說些什麼,卻徒勞無功,聲音太沙啞了。
珍哥,你怎麼不陪陪我?他問。
你怎麼不救我呢?
——玧其。
夢境和現實的聲音重疊,閔玧其睜開雙眼。金碩珍躺在他身旁,側過一邊查看他的情況。「有不舒服的地方嗎?」
閔玧其搖搖頭,喝了擱在櫃子上的熱開水,一言不發。金碩珍幫他把棉被拉上來,「我看你在說夢話,做惡夢了?」
「⋯⋯不算,也算。」
模棱兩可的回答讓金碩珍笑了笑,又繼續道:「你都講哥哥救我了。」他將閔玧其的瀏海往後別,「我是否在夢裡有成功過?」
閔玧其眨眨那雙睡得浮腫的雙眼,想在這幾秒之間將對方的表情解釋到位,是在調侃抑或現實的描述。
可轉念一想,似乎無差,他確實求救了,而對方是海中那塊唯一浮木,也是黑暗中垂下的蜘蛛絲,他們都清楚自己的職責。
「我夢到你要離開我了。」
「嗯。」
「還夢到很久以前。」
「嗯。」
「但是⋯⋯」
「但是?」
「現在擁有,好像就勝過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