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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第五赛季结束的那天晚上，叶修在巨大的欢呼浪潮中靠在场馆后门外抽烟。夜空漆黑，他的情绪和思索混杂着烟味尽数随着夜风飘散。
后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韩文清猝不及防地扎进烟雾里，顿时皱起眉头。
“哟，老韩啊。”叶修扭头看到他的表情，蹲下来将烟摁熄，“微草得了冠军，怎么样，你开心不？”
“比你开心。”韩文清转身关好门后也一并倚在墙上，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两人沉默，韩文清目不斜视，两手兜在胸前，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喜怒。
在这看似尴尬的氛围中叶修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说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呃，同病相怜？”叶修向他眨眼。
“谁跟你同病相怜，明年的冠军是我们霸图！”韩文清瞪了回去。
“老韩你真是没意思。”叶修还在轻笑，站起来把手中的熄灭的烟扔进垃圾桶，“诶对了，你们Q市最近的气温比这儿凉快吧。”
“十几度。”韩文清在他极速的话题变换下也顿了一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你们H市更热吧。”
叶修回应道：“嗯。其实我还是更习惯b市的天气……H市夏休期有点太热了，热到融化。”
“习惯？你是b市人？”韩文清说，“怪不得。”
叶修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下文，“怪不得什么？发表感想就不能长一点吗老韩？上个月的馄饨之情呢？跟高冷的霸图队长聊天真是不容——”
他的话被突然震天的呼喊打断。从他出门开始就持续不停的欢呼转变为微草粉丝整齐的口号，声音中满载着胜利的喜悦。
叶修轻笑开口：“微草的胜利啊。”
“废话。”
“看了决赛，不愧是王杰希。”
“一开始就不可小视。”韩文清肯定他的说法。
叶修又问：“你觉得这个赛季——”
“可惜。”
啧，又被打断了。
叶修转头去看韩文清，想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是不是和他这句话的语气一般平静，却发现韩文清也正看着他。双方视线交汇，如果不是周围太暗，说不定还能在他的眼珠子上看到自己的身影。
果然是那张凶神恶煞的严肃脸。
叶修收回视线，一阵感慨：“晚上效果加倍啊......”
不知道韩文清听懂他的意思没有，还只是继续看着他。叶修便笑了一声，摆摆手示意他没说什么，打算沿着场馆后围栏的方向离开。
“回见啊老韩。”
他没有问什么可惜。
也没有什么原因，只是觉得自己知道韩文清到底想说什么。
而韩文清就这样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也没有再出声。
01、
嘉世确定无缘决赛的那天，霸图队长也在现场。
他和张新杰专门向队里说了声，除去与往常一样重视嘉世这个老对手以外，还存了研究另一只队伍的心思。
而这支队伍也“不负所托”，成功在H市客场扳倒叶秋。
当然这是韩文清的视角，除了复盘，其他时候过程都不重要。如果换成张新杰来描述，大概就是“微草战队利用战术打散嘉世的阵型，集火苏沐橙后靠不断换血磨死叶秋，王杰希以一敌二夺得胜利”了。
比赛结束后两人沿着专用通道离开。霸图的这个赛季也已经结束，正副队长都不在又正好连着周末，老板干脆给他们放了假。于是原本打算今晚赶回去的计划直接延后成明天早上的飞机。
“队长。”张新杰一边走一边说，“我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的意见。”
“你说。”
“我觉得今年这几场比赛嘉世的状态好像不如上个赛季......”
他的话戛然而止，而走在旁边的韩文清也停下脚步，两人一齐看向那个蹲在转角的人。
“说坏话被正主听见了哦。我要是记仇下次追着你打怎么办？”那个人将手里的烟盒又是抛又是转的，朝他们两人扬起一个自认为特别和善的笑容。
张新杰不知道要怎么接这句话，虽然没有直接交流过但起码还是能认出来这个家伙的。
“叶秋。”韩文清直接怼他，“幼稚。”
“明明是你们队治疗先说的好不好！”叶修不服，“老韩你这是睁眼说瞎话。”
你才睁眼说瞎话。张新杰在心里反驳了一句，就又听到叶修问:“你们俩今天晚上就回去了吗？”
“明天早上的飞机。”韩文清回答。
叶修靠墙站起来把烟盒揣回兜里。刚刚输掉比赛虽然并没有对他造成很大的打击，但要说心情没有丝毫波动那也不可能。看着眼前两个理应是对手的人，长长的昏暗通道使他突然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情绪来。
“要吃H市特产小吃吗？”他问。
结果一起来的只有韩文清。
叶修还没拉开椅子坐下，对面的人已经在认真看菜单了。
“诶老韩，张新杰这强迫症有点严重啊。”今天他就因为来回会超过11点直接回去睡觉了。
“新杰不是强迫症。”韩文清头都不抬，“是你的作息太不规律。”
“打游戏的人嘛！我这叫正常。”
韩文清这才看向他，把手里的菜单一推:“你来点。”
叶修瞬间举手:“老板！来两份招牌馄饨！” 他又一瞟，总有一种从韩文清的眼神中看出嫌弃的错觉，赶紧摆出了下定决心的语气，“要大份！”
对面的人和他对视:“特产？”
“H市风味馄饨不算特产吗？”叶修把面前的菜单放到一边，“难不成老韩你想吃藕粉？可以去对面超市......”
“不想。” 韩文清直接拒绝，“我看你也不清楚H市的特产吧。”
叶修无奈点头。他这个离家出走的别说是本地人了，南方人都不是。以他的性格也不会去关注这些，勉强知道的也只有沐橙喜欢吃的点心，他估摸着韩文清应该是不想吃这些的。
“外地人？”
“没错。”
虽说认识的年份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然而到现在为止他们之间每次聊天都没超过十个来回，叶修可以说韩文清是他在联盟中最熟悉的对手，但也仅限于操作、意识和风格，个性勉强了解，对于这个人确实一点儿都不熟， 信息掌握大概还不如百度百科。
韩文清也一样，连叶修是哪里人都不知道。
横竖他们也不关心这些。
馄饨很快端了上来，两人迅速伸手抽筷子抄在手上。韩文清没说话，直接低头开始吃，叶修也夹了一个起来，吹两口气塞进嘴里。
两人自己吃自己的，场面一度十分温馨。
叶修吃到一半，才后知后觉又莫名其妙地感到一丝震惊：他居然在和韩文清一起吃宵夜。 他们两个原来可以说是朋友关系吗？
然而当在他想象中给面前的人头顶加上大漠孤烟四个字时，还是经不住产生一股把筷子往他身上招呼的冲动。
韩文清。
他们两人在荣耀中已经纠缠了那么多个年头，赛场上见面也数不胜数，坐在对方对面看他吃饭却还是第一次。
韩文清发现他的视线，也放下筷子。
“要问就问。”
叶修想了想，“你有考虑过未来找个人来接你的班吗？”
韩文清难得地怔了两秒:“没有。”
“你还想打多久？”
叶修对韩文清说过好几次这样的话，大多是赛场相见时互扔的垃圾废话，韩文清对此一律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为所动。
这一次不一样，他的语气很平静。
每一次韩文清都是同样的回答，有时还要附带一声冷笑。
“比你久。”
他还是这么说，脸上仿佛写着“这什么蠢问题”。
叶修突然笑起来:“别这么凶神恶煞的嘛，这样瞪请客的东道主好吗？”
“谁说要你请了？”韩文清又开始吃碗里的馄饨，“穷鬼。”
叶修一听这话立刻张嘴反驳:“老韩你不赏脸就算了，还嘲笑我？讲不讲道理了，我好歹也是有三个金戒指的人，怎么都应该是个大款吧。”
“好意思吗你。”
“好吧，我确实怀疑这是镀金的，里头指不定是铝啊铜啊的，你们霸图有没有找过人鉴定一下？”
韩文清简直要气笑了:“今天比赛都完了，下个月你说不定可以问问王杰希。”
“……你真是老韩吗？不是谁冒名顶替来蹭我饭的？”这还是叶修第一次被韩文清噎住，他故作震惊的夸张表情倒是使韩文清笑了起来:“装什么装。”
“我很少真的被吓到。”叶修也笑，“你要不要再试试。”
“好，”韩文清颔首，“我是Omega。”
“哦。”叶修下意识地回应，突然又回过神来，“啊？”
韩文清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叶修又应道:“哦。”
语气之平淡倒是另韩文清有点诧异。他仔细去看叶修的神色，却只看到一片坦然。
“说实话，”叶修伸手掏烟却想起来自己的烟盒早就空了，只能叹了口气。
“比起这个，老韩你之前那句垃圾话的惊吓值要高多了。”
02、
每年的夏休期，要数蓝雨最热。
虽然与被空调庇护的室内只有一门之隔，正午的阳台简直热浪翻滚，喻文州的脸上已经有汗水滴落。他挂掉电话回到房间，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联盟把很麻烦的职责交给他了。
但是这也没办法，王杰希懒得挑这个担子，韩文清干脆连参加都拒绝了，剩下的人里，确实就是他最合适......
不，还有一个人，喻文州轻叹。
怎么就不能晚一点退役呢。
这时候的这个人才刚刚被沐橙轰起来没多久。要走的时候说是收拾东西，其实能称得上是行李的只有两身队服，连账号卡都留给战队了，可谓“两袖清风”。
哦不对，还有四枚戒指。
叶修把它们揣进自己兜里，又从角落里翻出来他的包，把剩下的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去后甩到肩上。
虽然说了保持联系，苏沐橙还是执意要送他。
打车到机场一看，飞机晚点两个小时，两人在机场大厅点了两碗拉面坐下，沐橙又提醒了他好几遍身份证和机票，他无奈地确认了好几遍。
“请问叶修的经纪人苏沐橙小姐，还有什么要嘱咐小的吗？”
苏沐橙莞尔，“你回去之后有买个手机的打算吗？”
“暂时没有。”
“问你有什么计划你说暂时没有，打算做什么你说暂时没有，现在又说暂时没有。”苏沐橙跟他打趣，“你家里问你以后做什么工作你只能说暂时失业，问你以后结婚吗你也只能说暂时不结。”
叶修耸耸肩膀:“那我也只能这么说了。”
“你呀。”苏沐橙看向他的眼睛，“快认真回答。”
“我也不知道。”叶修笑着摇头，“工作，想着给家里帮忙吧，但是你也知道的，也帮不上什么。我除了打荣耀……”
“别这么说。”苏沐橙阻止他吐槽自己，“还打荣耀吗？”
“打。”叶修回答，“现任兴欣队长也还在打呢，前任队长怎么会放弃呢。工作什么的先看情况吧，结婚倒是可以考虑。”
苏沐橙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又萌生了新的、更严重的问题:“你说什么可以考虑？？？”
“嗯，暂时有个人选。”
苏沐橙刚想揪着他问这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就听到叶修向她道歉:“对不起啊沐橙，这是昨天晚上才出现的新情况，忘了告诉你了……”
原来是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
“老韩是Omega来着。”叶修直接一个技能打断。
苏沐橙大脑死机。
“你不发表一下感想么？”叶修问她。
“感想太多，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发表。”苏沐橙还保持着震惊的状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五赛季。保护隐私嘛，虽然老韩好像不是很在意，自己就告诉我了，但是由我说出去总是不太好。”
沐橙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盯着他追问:“所以呢？你们这些年都没反应，为什么现在就考虑了？”
叶修空了一拍来组织语言:“简单来说就是昨天我发现老韩原来对我有意思，于是我俩突然看对眼儿，正在考虑处对象。”
那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的性别表现出这种不甚在意的态度。
叶修还是那种恍惚又无谓的语气，仿佛韩文清说出来的真的不如随口的嘲讽。和这个人认识已经七八年，对他的语气也习惯至极，韩文清却从没像现在这一刻，拥有这样的感受。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性别不会成为障碍，但其他人不这么认为，无论是队友、医生，还是为此而拼命反对过被他视为人生意义的事业的家人。无论是谁，都一律表现出不同程度的担心和犹豫。
除了他自己，韩文清的人生里不存在犹豫。
“这么说吧老韩，”叶修见他迟迟没有说话，以为他不相信，便斟酌了一会儿，“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不叫叶秋呢。”
韩文清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却还是直接回答:“无所谓，管你叫什么。”
“那不就得了。”叶修边说边把自己碗里剩下的几个馄饨用筷子挑给他。
与那些竞争、对抗无关，与他们的宿敌身份无关，当然也和性别无关。和他一样执着，和他一样追求，和他一样热爱。
韩文清没有再回应，他拼命盯着叶修，视线化成实体能把叶修脸上瞪出一个洞。
叶修完全不知道他的话如何搅乱了对面的人，只能看着他紧皱成一团的眉头连忙解释: “别生气啊老韩，我真的吃不下了，你帮个忙，节约粮食，人人有责。”
到安检口，送别的人就不能再往前了。苏沐橙又一次提醒他过完检查记得拿上身份证，叶修连连应声，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没有。
“走了啊，老韩的事儿等我回去再想想就跟你描述一下情况，你还能替我参谋参谋。”
“行。”叶修伸手摸了摸苏沐橙的头，“以后遇到任何困难，一定要告诉我。”
“好。”
“感情困难就不用了，成了以后再通知也不迟。”叶修补充，“免得我记恨他。”
苏沐橙一直都明白他藏在这些话里的关心。她笑着推了他一把，目送他消失在安检通道里。
2.5、
韩文清在联盟第一年就知道自己是Omega了。
社会发展到现在，再整天出现突然分化引发混乱也不科学，人们早在分化到来前就已经能提前获知自己的性别。虽然如此，还是有人因为对自己性别的过分相信甚至是为了省那笔检查费而决定到时候“随机应变”。
他并不是这样的人，一开始没去检查只是因为太不在意而把这件事忘了。他的家里人倒是很笃定他会成为Alpha，就也没挂在心上。
联盟第一年安排的常规赛中间有一段很长的空隙，假期无事可干的韩文清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干脆去了趟医院。
那天的情况他还算记得。发报告单的小护士脸上尽是惊诧懵逼不可置信，相比之下他自己反而只是愣了一会儿。韩文清一直以来对自己的第二性别持忽视态度，成为Alpha与否既不能提升他的手速又不能拔高他的战略素养，至于未来感情方面更是完全没有出现在人生目标里，这个Omega的结果仿佛就像O型血一样无关痛痒。
当时的他觉得自己心里没有任何变化，其实现在想来那段时间霸图的队员们被骂次数可谓达到了一个峰值，韩文清的脸色总是黑如锅底，尤其在与嘉世碰上的时候，连队员带老板在他的怒火下连都大气不敢出。
虽然现在也不敢。
韩文清在一阵麦芽味中睁眼，又在洗漱时突然明白过来。
他分化了。
在第三赛季的决赛那天。
03、
晚上九点。霸图的训练早已结束，只剩韩文清一个人在训练室里。屏幕里打开的页面像是新闻直播，右下角企鹅闪动的图标配合着耳机中一刻不停的提示声，他却没有丝毫点开的心情。
韩文清就只是坐在那儿，纹丝不动，面无表情。这般平静，一般都是他暴怒的前兆。
然而他没有。
一叶之秋的形象出现在屏幕里，解说煽情的话一直在刺激他的神经。从中午的嘉世发布会开始，他就一直待在这个位置上。训练室的队员们获知斗神退役的消息时心思纷乱，有疑惑的，有可惜的，当然也有暗自欣喜的，人声嘈杂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心里七上八下地等着队长训斥。
结果出乎意料，韩文清只是说了句让他们不要受到影响，继续训练。众人左等右等没听到骂声，才后知后觉地开始继续手上的练习。
结束时间一到，所有人安静地起身离开训练室。从那时开始韩文清再没有开口，虽然不明显，他们还是能感觉到队长的情绪不对 ，即使有很多想互相交流的话还是选择赶紧出去再说。张新杰跟他打了声招呼也离开前去吃饭，而韩文清还是没有动。
直到现在。
韩文清是愤怒的。无名的火气激荡在胸腔里，他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想一拳轰向身边的墙壁，但他毕竟没有。这股情绪疯狂冲击他的四肢百骸，并在电脑里一叶之秋的战斗特写中提到顶峰——
那是大漠孤烟。
虽然是聚焦一叶之秋的镜头，但他还是从技能的光效中看出来这是崩拳落空的场景。一叶之秋侧身避过了下一秒的回旋踢， 画面中果然露出了大漠孤烟落地的瞬间。
韩文清猛地关掉了电脑电源。
屏幕瞬间熄灭，训练室陷入一片死寂，他摘掉耳机，又终于忍不住重击桌面。
叶秋。
他咬牙切齿。
懦夫。你这个懦夫。
第二天一大早张新杰就接到了韩文清的电话。
他的发情期提前了。
别说韩文清自己，就连张新杰都对此十分诧异。
他记下他们队长难得的请假，在心里安排了为此变动的日程 ，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队里如果有人问起来？”
“跟之前一样。”韩文清听起来十分冷静，“照实说就行。”
张新杰应声，看来韩文清确实没事。他是Beta，对 Omega的生理问题并不了解，但他们的队长从来不需要多余的担心。
自分化以来已经五六年，未结合Omega的发情期通常不稳定， 韩文清的发情期却稳定发生在每个月中间的那天，从没变过。联盟的赛程一般安排在周六，除了刚开始那年有两三次韩文清在正好撞上的日子里没上场以外，近几年碰巧是周六的情况都发生在夏休期。可以说，韩文清Omega身份对他的职业生涯几乎没造成任何影响。
这不是他的好运，而是他自己争取来的。
挂断电话，韩文清翻身下床。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热，要不了多久便会逐渐头晕，神智不清。他的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床脚的一个纸盒子上，又不带停留地移开。
那是队医每个赛季都会给Omega发的药箱，里面装有应付发情期要用到的东西。科技的发展已经把发情期对Omega的影响降到了最低。人工合成的Alpha信息素可以缓解令人难耐的症状，有药物可以推迟发情期也可以强行延长发情时间以降低反应，配合人工信息素甚至能让发情期没什么感觉的度过，大多数未结合Omega都会这样选择。
而韩文清不。
他关掉暖气，打开宿舍里的信息素循环过滤系统，又从浴室里扯了一块毛巾回到床上。
他会选择忍耐。
现在才刚步入12月，停掉暖气的室内逐渐冰冷，他的身体却越来越热，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渴望。双腿打的笔直，甚至紧绷着，他一直以来努力维持的稳定轻易地消失，却无暇为此难过。
韩文清知道情绪激烈变化可能会影响信息素，但他没想过会有这么严重的影响。
他不知道那个人会对他造成这么严重的影响。
离开了、退出了的家伙。
选择逃跑的弱者。
胆小的混蛋。
叶秋。
韩文清在恍然间仿佛看到那双从第一次见起就拥有严重黑眼圈的眼睛，仿佛听到那个除了比赛以外总是很慵懒的声音。
”你明明就很介意。“
韩文清怒瞪过去，叶修却仿若未觉，“你自己居然还不觉得自己介意，真是。”
”你说什么屁话！“韩文清一把拽住叶修的短袖，将他往自己这边扯，大有一副你再乱说话就把你之前吃的馄饨都给打吐出来的架势。
叶修也没躲。
”西湖边儿上呢，众目睽睽之下，悠着点老韩，别动手啊。”他开着玩笑，但是眼里毫无笑意，“要我说，你把这重Omega身份当成一个困难去克服，去直面，就像你一贯的风格。”
“而不是坦然接受。”
韩文清松开手，叶修的目光却没有松开：“你不是因为不在意才无所谓告诉我你解决个人问题的方式，而是因为对你来说这只是面对困难的解决方法而不是普通的个人隐私。”
“胡扯！”
“好好好我胡扯，赶紧的换个表情，你要吓到路人了。”叶修又换回了他的一贯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恐吓我。”
“改改吧老韩，”他凝视韩文清的双眼，“干嘛非要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就是在恐吓你。”
而你他妈说的对。
韩文清竟然觉得点冷。虽然现在是冬天，但他还在发情期的控制之下。空气中的信息素越来越浓，渐渐向啤酒香气靠拢，得不到任何抚慰的身体在无法满足的情欲渴望中传来一抽一抽的钝痛。
他仍然没有碰自己一下，却也经不住蜷缩起来。
你说的对。
他在欲望中浮沉，脑中却想到一双眼睛。不停直视，不停挑衅，不断看穿他的内心。
他们已经当了快十年的敌人，快十年的对手。韩文清分不出他对叶修的退役抱有几层的感情，其中又有几层的失望与困苦。他也拎不清这种感情是不是已经在这种境况下被扭曲成更加难以揣度控制的心意。
亦或是一开始，他就已经在向自己的感情寻求解脱。
韩文清挪动起来，控制着颤抖发软的腿根往床边挪去。
这不是一种退缩，他向床脚的纸盒子伸出了手，而是在自己对叶秋的感情下做出的挣扎。
韩文清的人生不存在犹豫。
3.5
挑明君莫笑的身份后，三个职业选手丢下网游工作室里目瞪口呆的蒋游几人转身离开。 白言飞和叶修没有什么交往，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他看到韩文清的拳头仍然紧握，似乎随时准备给叶秋来那么一下。
“队长，”张新杰打破了沉默，“叶秋的这件事要加在明天的总结会议里吗？”
走在最前面的韩文清闻言回过头来：“当然要。”
白言飞听见这声坚定的回应，抬起头看向韩文清。
他们的队长久违地、发自内心地，扬起了嘴角:“那可是叶秋。”
04、
世邀赛集训的时间也处于夏休期，热的要命。团队配合练习告一段落，正值午休时刻。
苏沐橙首先站起来，叫上楚云秀就想去吃饭。拉开门，踏出去，退回来，把门关上，一气呵成。
回过头，大家都在看着她。
“热死了。”旁边的楚云秀出声解释，“可能需要一点勇气。”
剩下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
“那你还出去吃饭不？”叶修瞟了一眼从窗外投进来的猛烈阳光，“有谁出去吃饭的给我带一份儿啊！”
“也帮我和沐橙带一份。”楚云秀干脆拉着苏沐橙坐了回去，打开网页搜起电视剧来。
“还有我！还有我！”黄少天也立即嚷起来，“先谢谢啦！！随便带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吃！这天气实在太热了有哪位大哥自告奋勇吗！”
“那帮我也带一份吧。”孙翔接话。
“我也！”这是李轩。
“还有我！”唐昊连忙补充。
“喂喂喂大家都靠帮最后谁去啊！还吃个屁。”方锐一看，没有一个人有要动的迹象。
叶修又扫了一眼:“文州啊！身为队长不照顾一下队员吗？”
“前辈还是领队呢。”喻文州笑着打回了这句话。
“那我们的命果然还是要牧师来救了！”叶修立刻转移对象，“张新杰肯定要去的吧！这可是午饭时间！”
这倒是说对了。张新杰只好应下来:“我一个人拿不了那么多份。”
“那好办啊！发挥你们霸图互帮互助的精神，让张佳乐一起去。”
“我靠老叶不带你这样的啊！人干事！”张佳乐跳起来，却看到众人满怀期待的眼神。
“……”他挣扎了一会儿，“不如我们定外卖吧。”
于是大家谁都没有出去。
难得这么闲，人又这么齐，大概能算得上是个变相聚餐。等外卖的时间叶修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在训练室里溜达了一圈。
沐橙在和楚云秀看电视。
新杰正在和文州一起讨论训练的方案。
小肖在擦眼镜。
王杰希和李轩不知道在聊什么。
哎哟小周在玩手机啊，手机有什么好玩的！
叶修突然停住了，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孙翔……”
孙翔在玩消消乐。
“同志们。”负责订外卖的方锐又一次打断了所有人。他挂断手里的电话，脸上露出严峻的神色:“外卖到了。”
“那感情好啊！”叶修接话，“方锐你这表情是干嘛呢。”
方锐叹气:“现在有了一个新问题，谁下去拿。”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众人僵持不下，方锐十分为难:“外卖小哥不能直接送上门吗？”
“当然不能够。”叶修回答，“这么热的天还老麻烦人家，这么多份怎么提上来？”
“那到底谁去。”
众人低头装作没有听见。
苏沐橙面无表情:“叶修你去。”
“沐橙你这样不厚道！为什么让我去啊，杀熟吗！”叶修反抗。
“你是领队。”
“外卖小哥应该有送上门这个职责！”叶修正色。
“叶修大大你快去行不行，再不去饭都要馊了。”方锐幸灾乐祸，“动起来！”
叶修只好耷拉着脸起身向门口走去，脚步要多慢有多慢，简直可以用挪动来形容。
他刚走到门口，门板就在剧烈震动中发出一声巨响——被外面的人踢了一脚。
叶修迟疑地伸手，“别不是什么恐怖分子在外面吧，就那种一进来机枪扫射的暴徒。”
“肯定是你的仇家！快开门快开门。”张佳乐根本不想理叶修的胡言乱语，一个劲地催促道。
叶修只好把门拉开，一个逆光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老韩？”叶修震惊，“你怎么来了？”
韩文清看叶修堵在门口，简直烦不胜烦。他从侧边绕进去，把占满了两手的各个袋子放在训练室边最大的桌子上。
韩文清冷笑出声。
“来送外卖。”
在众人的灼灼目光中，韩文清解释道:“楼下遇到外卖员一问，就顺手提上来。”
刚才是谁说一个人拎不了那么多份的来着？叶修默默念叨:“怪不得你才是霸图队长。”
大家靠过来向韩文清致谢，取走了自己的那份。
张佳乐看着手里的外卖直笑，某种意义上来说门外面还真是叶修的仇家。
叶修倒不急，还在原地问他:“你不会就来送个外卖吧？”
“队长。”张新杰手上拿着自己的盒饭，也面带疑惑地看向韩文清。
韩文清从身后的背包中掏出了一张账号卡递了过去，张新杰接过一看，正是他为了国家队战术安排而寄回俱乐部调整的石不转。
“我靠不是吧老韩，”叶修立刻吐槽，“不就是张账号卡，至于亲自来送吗？”
韩文清直接旁边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只是顺便。”
“那你本来是来干嘛的？该不会是来相亲的吧。”叶修还站在门口，非要问个究竟。
韩文清居然点头:“对。所以快点滚过来把你的饭吃了。”
叶修一愣。
韩文清接着补充:“相亲对象。”
这下别说叶修，所有人都愣住了。
方锐转头问道:“是我对‘相亲’的理解有什么问题吗.....”
“大概是没有......”张佳乐的声音有点飘忽，“我有点意识模糊，我还醒着吗......”
“醒着。”苏沐橙回答，“还是吃饭吧。”
05、
韩文清不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叶修是在哪一场比赛了，但肯定是在第一赛季的比赛场上。
在此前他对这个宿敌偶有想象。也许是一个莫名高个子的人，可能戴着眼镜，顶着板寸，也可能是一个矮小的家伙，长得清秀，严重黑眼圈，头发乱七八糟。
无一例外的，有着飞扬的神采和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
而绝不是现在这样。
韩文清在选手通道里见到了这个披着嘉世队服的家伙。他从来没有在嘉世出镜的队员中看到这个人，虽然可能是训练营替补，但他就是觉得这是叶秋。
通道里很暗，这家伙靠在墙上，时不时抽一口手里的烟。大约十七八岁，长得很规整，一股学生气，严重黑眼圈，头发乱七八糟。
但这从不会是他想象中的叶秋。
这个少年目光低沉，眉目阴郁。虽然在场上打着比赛时和平时无二，现在见到本人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他当时并不明白这种违和感从何而来，现在却是懂的。联盟兴起，嘉世一路高歌猛进，叶秋身为队长更应该是少年锐利，意气风发。而不是像现在这一照面，低着头，烟雾缭绕，就像经历过沧桑和沉痛。
烟已经走到底。叶秋凝视着手中的烟，摇了摇头。场内传来嘉世粉丝的呼喊和掌声，他再抬起脸，已经挂着仿佛自我嘲弄的轻笑。
神采飞扬。刚刚的落寞神情就像是是韩文清的错觉。他目送叶秋从通道离开，又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直到一起来看比赛的李艺博和季冷出来找他。
在叶修的记忆里，他和韩文清第一次见是在季后赛对阵霸图的赛场外。
他们赢了。叶修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晃着晃着就晃到了体育馆外。
他在这时遇到了韩文清。
刚刚才在赛场上终结了霸图的征程，现在一出来就得面对对方队长，叶修停住了脚步。
虽说认识已久，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韩文清本人，因为他自己的不露面，此前不是通过屏幕见到就是远远瞥过战队一眼。
现在见到了，传说中的大漠孤烟也不就是个少年而已。
虽然一脸严肃，长的还挺凶。
他正犹豫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又想韩文清没见过他，可能还得做个自我介绍。
“韩文清。”
声音打破安静，叶修仔细听着，居然是韩文清自己在说话。
“韩文清。”少年举起右手，神色坚定，“明年再来，一如既往。”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仿佛一种宣誓。
说完这句话，韩文清转身。
四目相对。
“老韩你说你是不是中二病，”叶修忍着笑学他的语气，却还是忍不住，“‘韩文清，一如既往！’哈哈哈哈哈哈......”
韩文清静静地等他笑完:“我第一次见你不是这时候。”
“啊？”
“还要更早。”
“不应该啊！”叶修问道，“我怎么没印象？”
“只是我看到你而已。”韩文清嗤笑，“你看起来都要开始哭了。”
“……”
被众人强忍住八卦心态从训练室赶出来的两人好不容易才在楼道里找了个阴凉的楼梯口站着。叶修拾掇心情，迅速转移话题:“没想到我人生中第一次相亲就是在个楼道里。”
韩文清当时其实只是顺着他的玩笑说而已。
“是不是得说点跟相亲有关的？”叶修还就偏偏抓着相亲不放了，“叶修，男，Alpha，29岁，B市人，父母健在，有一个弟弟，前荣耀职业选手，月薪两千，曾获得四次联盟冠军……”
“闭嘴！”韩文清直接打断了他。
叶修乖乖的闭嘴。毕竟一言不合就把自己传送到B市来的是韩文清，他应该是有正事要说。
他等了一会儿，却只听见韩文清问:“你真的是个Alpha吗？”
“我当然是啊？”叶修回答，“我有信息素的！”他见韩文清的脸色，又觉得好笑:“真的有。老韩你要不要闻闻看是什么味儿的？”
韩文清摇头:“闻不到。”
叶修向前两步，站在韩文清跟前:“闻到了吗？说实话，老韩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照你说。”韩文清的这个回答莫名其妙，又在嫌弃地瞪他，“都说闻不到，一股烟味。”
叶修看着韩文清紧皱的眉头，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他又上前一步，伸手环住韩文清的身体，把头埋在韩文清的肩窝里。
“现在闻到了吗。”
韩文清一时顿在原地。
“闻到了，没抽的烟草味。”他抬手去揉叶修的头，“快走开，妈的热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