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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他的小床上抽泣,周边一片狼藉,而他母亲的绿眼睛失去了神采。很多东西只一期一会。一双臂膀托起了他,他挨着陌生的长袍,埋首在瘦削的肩上,又累又困,无能为力。他揉揉眼睛,憋着额头的疼,在脏兮兮的尿布里蠕动,小手抓着黑袍,呜咽着沉入了梦乡。
他梦见闪亮的蓝眸子、月光和柠檬水。他在一个温柔的巨人的肩头看流星,他在一阵不熟悉的心跳声中睡去,醒来后进入了一个不同的世界。
他不再是某人的儿子了。他也不再是某人的世界或某人的奇迹了。
(他是众望所归。)
4岁。他忘了父母或舒适的家是什么样子。他对温暖的拥抱、礼仪吻或睡前故事没有印象。楼梯下的一个橱柜是他的窝,橱柜的门通往他的小天地。
他更喜欢橱柜多一些。
他玩儿旧玩具,用他阿姨丢进垃圾篓的蜡笔残根绘画。他在废掉的信封和皱巴巴的购物袋上涂鸦。他画花园里的蜘蛛、蛾子和从地里拽虫子的鸟。他画天上的云,画一排排房子,惟妙惟肖。有一次,他把上帝放在云上——带着和蔼的微笑,戴着金眼镜,留着长长的白胡子,穿着精致的蓝色长袍。
佩妮姨妈发现粘在壁橱墙上的画时尖叫起来,她把它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箱,吼他是个怪胎,并把他的蜡笔没收了。
当然,他还私藏了一些。但从那以后,他不得不更加谨小慎微了。
7岁,圣诞节。牧师造访,佩妮姨妈在浴缸里为他擦洗,给他穿上他最好的褪色牛仔裤和并不合身的运动衫。她用发胶把他凌乱的头发粘好,让他独自坐在客厅的木椅上几个小时,以免他捣乱。
他要上厕所,但他知道他不能喊她也不能离座。他的头发开始反抗佩妮姨妈的严格规定,一根接一根地竖起来,牧师为此龇牙咧嘴,佩妮姨妈苦着脸。
直到牧师被护送到门口,赞扬德思礼一家的宽厚,他都憋着内急,但他再也憋不住了——他在跑往厕所的途中弄脏了自己。
佩妮姨妈让他用花园里的水管在外面洗衣服。
天黑得除了月亮一无所有,他盯着月亮,期望自己在月亮上,在一个僻静的地方,没有牧师,没有阿姨,头发上也没有凝胶。他想象着一辆会飞的摩托车把他送去那里,许愿那里有他母亲给他唱支月光摇篮曲。
佩妮姨妈尖声尖叫着让他进屋,他依依不舍地和月亮告别,尽量不接着讨人嫌。
11岁,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他现在在一个充满老式商店、飞天扫帚和红头发小孩的奇妙世界里。现在,他有一根魔杖,有长袍,还有镶嵌了动图的书。
他坐火车去了一个城堡,第一天晚上在一张真正的四柱床上睡着了——床边有帘子、床单干净,毯子温暖。他欣喜若狂。他有一个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以及,他举世闻名——他因他是哈利·波特而出名。他没法预测——他看不见未来——月光把房间镀成金色的时候,他闭上了眼睛。
他看不到那个黑衣男子满面愁容走进校长办公室。他不知道他的到来拉动了怎样的齿轮,启动了怎样的计划,承担了怎样的风险。
很多年后他都不会知道西弗勒斯·斯内普盯着哈利时究竟看到了什么,就像他不知道哈利看着他时他看到了什么。
而当他明白的时候……最后,他也不会彻悟。
毕竟,他的母亲走得太早。他甚至没来得及攫取足够的爱。
15岁。他的教父——小天狼星——已故。他因悲伤麻木,因愤怒疯魔。他失去了他仅存的亲近的长辈,那是他父亲最好的朋友。
他狂怒,邓布利多对此正座但又从容不迫。
西弗勒斯·斯内普也曾有一个朋友。他失去了她,他因悲伤麻木,因愤怒疯魔。
邓布利多没有跟他置气。邓布利多循循善诱并从西弗勒斯·斯内普那里拿到了一个承诺。
尽管艰难,但这个男孩还幸存。斯内普清理了邓布利多办公室的遗物,他知道他会从这个男孩这里置换他母亲的影子。
17岁,世界是一个黑洞,在他身上坍缩,地心引力把他扯了进去,他只能勉强抬起疲倦的脚。
他伏在西弗勒斯·斯内普枯萎的躯体上,凝视着他深邃的眼睛,一缕缕记忆从他的毛孔中渗出来。他的手捂住了那个人的喉咙,罗恩压着快哕出来的呕吐物,把赫敏递给他的布包在他破碎的咽部。
「看着我。」
他不由得看了看。从前的几年中,他经历了太多的危机,知道他现在在看什么。但是,他的手依然发紧,但他不得不放松,只有那样,他才好方便让罗恩继续包扎,赫敏则翻遍袋子找白鲜汤,找一种能够解毒、补血,并把喉咙和食道重新连接的灵药。
食道。他见过一个人的食道。
赫敏撬开他的手,把一个水晶小瓶塞进去。他差点把它弄掉,他烦躁地用手擦着裤子。
噩梦终了,他必须拿着庭院中的软管将其洗净,然后爬上月亮,睡在暗面,直到分崩离析。
去吧,她说。她的眼睛告诉他这杯水车薪,但他仍然放不下这一线生机。
18岁。
他在霍格沃茨和韦斯莱一家、海格以及其他幸存的教授一起庆生。他们在球场上打魁地奇,在大会堂的废墟上饱餐一顿,后来呢出了一点小岔子。他们责备家养小精灵在月光下跳舞,但这比起那反常的一年简直算正常。
校长站在门口,但没进去——现在,他站得很稳,但一举一动都充满了谨慎。从决战以来,这是哈利第一次看到他下床走动。一旦他确定校长康复,他就会把记忆给他。他不情愿但坚决地还了回去,只是简单道谢,声音平静但坚定地说,没有你我永远也做不到。
言简意赅,但真心实意,西弗勒斯利索地颔首,然后闭上了眼睛。
没人看到他饮料里含酒精,但他想这个男孩和他的拥护团都可以宽容些。
毕竟哈利·波特现在十八岁了。几乎都成人了。
24岁。
他抱着小婴儿,看看疲惫的好友,又惊奇而敬畏地看着孩子。
“她好棒啊。”他盯着她的脸,描摹她的小特征,说。
“别得意,你也会有,”罗恩说。他站在哈利身后,低头看着他的女儿,把一根手指塞进她的拳头里,立刻被她抓住了。哈利难以形容她对他产生了多大震撼。
哈利摇摇头。“应该没她聪明吧,”他笑着说。
28岁。
他是一位合格的傲罗,一个友善的青年,一个被崇拜的教父,一个深受朋友喜爱的人。
他在霍格莫德有一栋小房子,小房子里收藏了一些烟,每隔一个星期六,他会在伦敦和达力的队伍一起打橄榄球。
一个星期三,他被拉回霍格沃茨。今天是工作日,学校请傲罗来讲座。哈利抽出短签。
午饭前,他是第四个发言人。大会堂挤满了学生。据说哈利·波特在霍格沃茨,有空的小朋友也来听。他首先请喜欢阅读作业的学生举手,又请喜欢撰文的学生举手,然后他要求每一个想做傲罗的人也这样做。接着,他告诉他们,傲罗的工作很像做作业。有激昂,当然也有风险,但很多时候也要蹲办公室,写报告,读文件。他告诉他们,他的魔杖是他的武器,但他的思想和身体必须占首位,如果你反应不快或身体素质不够好,那么魔杖就几乎累赘。
接下来的问题中,他们想知道他最喜欢的课是什么(黑魔法防御)和他最喜欢的老师是谁(莱姆斯·卢平)以及他在干什么(占卜)。有人想看他的伤疤,于是他拉起袖子,给他们看他上臂上一条丑陋的红斜线,众人哄笑。
他们请他留下来吃午饭,他发现自己坐在校长和他的副手之间。
西弗勒斯·斯内普把他的肉切成非常小的块,然后小心地咀嚼。他不吃羽衣甘蓝和球甘蓝。他取了黑咖啡和布丁。他话少,但密涅瓦好奇心重,她问他——每个人最终都会问——他现在是否在和谁约会时,斯内普不屑。
“如果哈利·波特和谁约会,你早会在预言家日报上见到了,密涅瓦。你怎么会觉得他有那个闲情呢?”
哈利失笑,西弗勒斯·斯内普翻了翻白眼,开始吃布丁。
29岁。
星期五,他在三把扫帚餐厅和西弗勒斯·斯内普共进晚餐,然后他们走回霍格沃茨。
他已经观察西弗勒斯·斯内普一年多了,他对他的思念更浓了。
他们不会啰嗦。偶尔,他们根本一言不发。有时候,月亮便足够填满他们间的夜晚。
肩并肩。放松又不逾矩。他们的双手安分地放在身体两侧。
他们并没有那么瞩目。星星有更亮的,名头有更响的,人呢当然也有更漂亮的,比如德拉科·马尔福和他刚出生的儿子就抢占了许多风头,金妮·韦斯莱和她破纪录的进球数也是个不错的谈资,吉尔达·冯·哈贝尔和她对佛特格罗特的治疗同样会被人们津津乐道,所以信息迭代很快。他们不必太拘谨了。
一晚,他们结伴喝了酒,他们到门口时,西弗勒斯邀请哈利进门喝咖啡。也许,他把这作为一种惺惺相惜的犒劳。
哈利悦纳了。
他把头依在西弗勒斯身上时,滋生了一种怪诞的熟悉和充满了安慰的感觉。他们躺在沙发上,他嗅见脸颊下长袍的味道,他们四肢意外地纠缠。
他回家时,月亮沉在地平线上,他双手插兜,仿佛平步青云。
32岁。
他试图向罗恩、赫敏、金妮、莫莉解释,向所有人解释,但谁会坐下来洗耳恭听呢?
除非他解释为什么——他对西弗勒斯——比对待一个伴侣,比他对待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家庭,比对待他在乡下的那个秘密小屋还更好……不然他会一直活在言辞的夹缝中。
他们没有恶意。嗯。他们爱他。
但西弗勒斯爱他。
西弗勒斯爱他的同时依然是西弗勒斯。他不温柔,也不太乐意付出。他可能粗鲁,粗暴,有点孤僻。他固执己见;
但他给了哈利自由。
他出差时,他不会说连续好几天都杳无音讯他好担心他。
(他确实担心。哈利回来时从他的眼中看穿了这一点。他从他嘴唇上讨安慰。)
在周六的橄榄球比赛之后,哈利带着擦伤和瘀伤回家时,他不会责骂他。他和旧友出去的时候,即使对方是金妮,他也不会嫉妒。
如果,每年6月30日,哈利选择在邓布利多的墓前盘腿坐在草地上,依着冰凉的大理石,写笔记来打发时间,西弗勒斯不会拿三明治和冰爽的柠檬水来打扰他。他明白,只有他能理解哈利的青春和他那份纯真,他已经如此妥协,但这些依然在阿不思去世那晚不可挽回地失去了。哈利可能永远也过不去这道坎。又或许,他已经平趟了。只是他还会选择与阿不思度过六月的最后一天,以自省通过邓布利多的牺牲他获得了什么。
或许这一切都是借口而已。
40岁。
他无法为棺材里的女人流泪。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与之共处了。她的房子现在是达力的了,仪式结束后,他和他的表弟一起去收拾了些东西。达力找到了一大箱旧的家庭照片,他想让哈利也拥有一部分。
他没有回绝。因为那里有属于……西弗勒斯和莉莉的相片。
它们每个都是珍宝,每一张都被保存完好,原封不动地放在阁楼中的一个箱子里,这些东西验证了一个晦暗的事实,事实被写在西弗勒斯很久以前分享的记忆中。
有一个七岁的男孩,穿着又肥又土的衣服,坐在女孩旁边,看起来不适,格格不入。她的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她对着镜头笑着,仿佛永生,仿佛充满了好奇,仿佛她必有一番成就。
(她还太小了,不懂命运弄人。)
他习惯于看动图,看着这些照片让他耳目一新。静物,时间片段。不回瞪的照片,不闪开视线或存在风吹草动的主体。他觉得他这样像个历史学家,他会默默会一直在那里研究什么,想多久就多久。但经过这疲惫的一天后,达力呼哧带喘,他嘱咐哈利看够了就把这些锁起来。
哈利收集了照片,缩小了行李箱。他爬进他的旧卧室。这里现在是一间客房,干净整洁。他继续下楼,有什么东西把他吸引到了另一处。他拉开门,站定,凝视着这个最小的地方。他突然想起了克利切,一个家养小精灵的藏身之处,这里刚刚好。他有点想走进去,蹲在地板上,用双臂抱住膝盖。
他没有。
他退后,关上门。
几年前,他曾和西弗勒斯发生过一次争执,当时他说他会是一个很差劲的父亲。
西弗勒斯出于性格对此唱反调。他觉得哈利会是一个出色的父亲。他懂谦让,他很善良,他有大爱。
虽然他理解西弗勒斯怎么会这么想,但他知道西弗勒斯说得不对。
他会把一个孩子闷死。他保护欲过剩,他受不了这孩子可能会发生任何不幸——他永远都不想让可能性诉诸现实。他唯恐孩子重蹈覆辙,他畏惧孩子会学坏,他害怕孩子长不出羽翼。时机一到,他就再也放不下了。他永远都不会为了孩子犯错就罚他。他也不会让他骑扫帚,更别说是让他接触鹰头马身兽或龙了。
金妮曾建议他借此来证明他和西弗勒斯同居很正当。
但他只想有个能体恤他的长辈、能跟他谈心的人。即使有时候他办事完全没有深思熟虑。
他无需证明他和西弗勒斯同居多正当。
但他想知道人们怎么才会懂尊重和求同存异。即使有时候他做事完全没有经过深思熟虑。
他无需证明他和西弗勒斯同居多正当。这毕竟是他的私事。
四十岁的时候,哈利·波特知道他想要什么。
45岁。
他们在陋居过圣诞节——西弗勒斯的头发又乱又长,他们每隔6年才来一次。
哈利无所谓。他不强求他交际,也不评论金妮那个新找的小男人。西弗勒斯躲在一个角落里和罗恩下棋,然后和驯龙师坐在一起,两人之间放着一瓶火焰威士忌。
没人觉得他们多合拍。哈利和小家伙们在地板上摔跤,他会在冷天出去参加魁地奇比赛,会在桌子上乱丢餐巾和餐具。他穿着过时的圣诞套头衫,喝着蛋奶酒,今年有点开心,因为西弗勒斯来了,但他只是比平时开心一点,他想,就一点点。
西弗勒斯不和孩子们在地板上摔跤——毕竟他是霍格沃茨的校长。但感觉他的生活全是魔药和纽扣的想法绝对荒谬。他热爱海洋——狂野、崎岖的海岸,而不是河滩和沙滩,更不是太阳。他喜欢科幻小说、火焰威士忌和抽象艺术。他坚持亲笔书信。事实上,他给莫莉发了一只猫头鹰,让她知道今年圣诞节他会陪着哈利。他喜欢生活井井有条,但不会在哈利身后收拾烂摊子,也不会把自己那股强迫症似的生活习惯放在他身上。
他们都爱在山上散步,爱打野味,也爱在秘密小屋里放松,小屋位于苏格兰的一个湖边,离霍格沃茨不远,但距离恰好。
45岁的哈利知道一些真理——他一生都跟西弗勒斯过不够,因此,别人有什么意见纯属耳边风。
64岁。
早年,他的生活充满了悲剧,但中期他的生活慵懒又邋遢,一点点下滑,缓解了那股最开始的痛感,像黄油一样安抚了他破碎的人生,让之苦乐对半。
一晚,密涅瓦在睡梦中渐渐离去。她被葬在高锥克山谷的墓地里。西弗勒斯取消了当天的课程,教堂墓地挤满了学生、教师和牧师,以及每一个凤凰社的幸存成员。他们用她的格子呢盖住她的脚,把她的魔杖放在她的手里,十年来,奥利凡德第一次在公共场合把一根凤凰羽毛丢进棺材。它飘下来,火红,落在她胸前,是对抗他们所经历的那场恶战的护身符。哈利穿着长袍,留着胡子,头发变成银色,回忆着福克斯,想象着他听到了那只救了他很多次的鸟的鸣叫,那扣人心弦、令人心酸的曲子唤起了他多彩又混乱的童年。
他猜他再也听不到那首曲子了,但它仍镌刻在他的心和灵魂里,那是一个反恐和反绝望的烙印。因习惯,他扫视着云层,但只剩下记忆。
西弗勒斯发现他在看,绝望地笑了笑。仪式结束后,他走了,哈利在莉莉的墓前找到了他。
“在教堂墓园哀悼死者没什么用,”他平静地说。“到时候,你可以火化我,把我喂给大乌贼。”
这不是他第一次提及他的死讯,也不是他第一次觉得他会比哈利先走。他建议葬在海格的南瓜地里,或把他留在天文塔上吓跑年轻的恋人。
哈利提醒他,乌贼喜欢生食,不喜欢灰烬,西弗勒斯哼唧着,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
75岁。
大难不死的男孩想知道这一切结束后他会做什么。
当西弗勒斯从床上爬不起来,当他粗糙受损的喉咙甚至不允许流食通过,当艰苦生活的压力消退,不可能的战斗胜利,当深邃的眼睛浑浊,他才明白过来。
西弗勒斯有规划。
找别人。至少在生活中找个伴。不论是和泰迪一起去美国,还是和查理对着龙啰嗦,或跟着赫敏肃清阿兹卡班,抑或驯服一只鹰头马身兽,飞向月球,怎么都行。别孤独。别那么终老。
他用他那双渐渐黯淡的眼睛和颤抖的手列了一张单子,字迹几乎难以辨认。
「养只猫。」
哈利笑了笑,他想这主意可能还可以。
「进魔法部指点江山。」
梅林。西弗勒斯说得在理。他在心下提名赫敏。
「剃胡子。」
哈利深沉地摇摇头。这是他为西弗勒斯留的,他为西弗勒斯才这么蓄着它,他最近相当喜欢它。它遮了他的皱纹,把注意力牵回了他的眼睛。
「写你的回忆录。然后,用些冷门词汇来让你动脑。我已经为你写了前三章。它们发生在你出生之前。你很快就接的上。」
这份名单已经到了第七页了。哈利带着深深的遗憾看着它。这些全部——全部都是西弗勒斯想让他做的事……他做了之后会怎么样呢?他不知道。因为这些东西他现在不会做,以前也没想过要做。
“拿给我,”在躺椅呆了那么多小时之后,西弗勒斯发出刺耳的声音。
哈利站起来去拿纸、小桌子和麻瓜用的笔,这比老式的羽毛笔和墨水瓶要对西弗勒斯简单些。西弗勒斯讥笑这支笔,但还是接过去,并开始费力地勾画一个新项目。哈利边凑近边从西弗勒斯肩上去看,然后他俯下了身体用嘴唇碰了碰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泪水从他眼角涌出。
“你真想让我请别人来小屋吗,西弗勒斯?”他平和地问道。他们已经一年多没去过那里了,太久了太久了,从西弗勒斯抱病起,那些行程对西弗勒斯就不适用了,他也再没有乱跑过。
“你爱那间屋子,”西弗勒斯说,他的声音粗哑,但实际上细若蚊足。“我不在的时候,你也不该就这么停止爱它。”
他正确得令人发指。
他不会停止喜欢小屋或夏日清晨的湖畔。他不会就此不在森林里散步,他不会放弃和罗恩下棋,也不去放弃和罗恩以及赫敏的孙子们在地板上摔跤。他不会不煮两人份的茶,不会不睡在他床边,或不买脱脂牛奶——尽管他自己更喜欢全脂的。
但我也不会停止爱你,哈利边看着西弗勒斯再次入睡时垂下的那颗满头银发的脑袋,边想,他无疑在为哈利的清单编新项目。现在是冬天,月光从施了魔法的天花板洒进房间,这是密涅瓦和福克斯十几年前送给他们的最后一份礼物。我永远不会停止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