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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吶,釘崎妳有送過人巧克力嗎?」
話題始於情人節前兩天的一大早,咒術高專一年級教室裡的虎杖悠仁,視線不離手上的週刊漫畫,語氣倒是聽不出對自己提出的疑問有多好奇。
「……啊?」
聞言的釘崎野薔薇放下手中的化妝鏡,一點紅的視線掃過兩名同窗,伏黑惠閱讀的小說正翻過新的一頁,從側邊看那人垂眸更顯得睫毛長又翹。
「鄉下地方哪會有有資格收下本小姐巧克力的好男人。」
她沒好氣應道,開始對著鏡子觀察自己的睫毛,早上睡過頭只來得及用睫毛夾隨便夾兩下,失策,明明班主任就不可能準時上課。
「那你們兩個就有收過女孩子送的巧克力?」
放棄繼續和一個男孩子糾結睫毛的少女,放下鏡子、滑起了手機,不抱期待得隨口問道。
「義理的話有喔。」沒有炫耀的意思,話題發起人用著陳述事實的口吻。
「真的假的!?明明不受歡迎──」
拍桌而起的釘崎吐槽完才想到,去年巧遇虎杖的初中同學小澤,就是活生生抱有好感的案例一號,如果放寬性別標準的話還能算上京都校那名三年級……?
再一個多月他們就要升上二年級,相處久了釘崎當然清楚虎杖悠仁擁有許多討人喜歡的優點,甚至懷疑那人所謂的義理根本是偽裝的本命。
但這種事就和詛咒一樣,城市、鄉村人口基數不同,她老家不流行這類現充文化,況且送禮方和收禮方的情況豈能一概而論。
「伏黑呢?女生不是都喜歡有點壞的類型,不良少年什麼的其實很受歡迎?」
對於釘崎幾分挫敗的心理活動渾然未覺,追完連載的虎杖將自己的椅子轉了方向,椅背面對伏黑沒規沒矩的反坐。
成為話題中心的伏黑惠和平時一樣沒什麼表情,即使一左一右投來過份熱烈的目光,黑髮少年將書籤夾進剛開始進入驚悚環節的內文裡。
「你們在聊什麼有趣的話題?也讓老師加入嘛──」
但當他正要開口的同時教室拉門被推開,在上課時間開始的第七分鐘抵達的教師,今天依舊沒有絲毫對於遲到應有的羞愧態度。
「我們在聊『伏黑初中時是不是很受歡迎』這樣的話題。」
伏黑惠來不及阻止虎杖,重複一次他原本就不是很想回答的問題,更無力堵住那個知曉答案之人的嘴。
「喔!惠的話中學一二年級時我記得是五、六個。」
五条悟單手托著下巴,擺出相當刻意的回憶神情,說著連當事人都沒這麼深印象的確切數字。
「三年級的最後一個情人節大概是不想留下遺憾吧,一口氣收到三十二個,還是用兩個大紙袋裝回來,惠大概是這種程度的受歡迎。」
聽聞五条悟道出結論的兩名同窗,虎杖過於崇拜的目光讓伏黑惠一時把他和浦見東中學那群後輩重疊,彷彿他下一秒就會鞠躬九十度喊出「伏黑前輩好!」。
至於釘崎的眼神很複雜,伏黑惠能從中解讀出「感到意外」和「難以置信」,但那像是同類相斥、赤裸裸的嫉妒算什麼?
畢竟伏黑惠自己也不明白,同齡異性的主流審美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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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學時每年的二月中旬,伏黑惠的鞋櫃或抽屜會出現來自他人好意的贈禮,基本上可以排除錯放的可能性,浦見東中學裡伏黑惠算是個名人。
至於是否為惡作劇,伏黑津美紀會強硬要求伏黑惠將收到的巧克力通通帶回家,阻止他做出轉送,甚至是將不具名饋贈送到失物招領處的行徑。
他不嗜甜,就算是高純度黑巧克或其他類型也一樣,主要是伏黑惠不想吃贈送對象不明的點心,所以那些巧克力理所當然給了五条悟。店家販售品也就算了,來者不拒的最強咒術師連明顯是手工製作都照吃不誤,六眼能看出食品詳細成份嗎。
「惠覺得裡頭有幾個是本命呢?」
伏黑惠口頭阻止五条悟去看其中幾盒附的小卡片內文,雖然他本人沒有讀的興致,附在盒外的他也都處理掉了,而藏在包裝內側的自然被他給遺漏。
「不可能會有的吧,畢竟我連有可能是誰送的都不知道。」
有勇氣當面將巧克力送給他的女孩子一個也沒有,說起來在學校他本來就沒有可以稱之為關係好的異性。
「與我本人完全沒有任何交流,送的本命還算是本命嗎?」
伏黑惠相貌普普通通,且性格乖僻就算恭維也稱不上好相處,他不覺得這樣的自己有被誰視為唯一的價值,中學生的情人節也只是應景的跟風文化罷。
向來喜歡這類所謂青春話題的五条悟,難得沒有繼續延伸、與他就這個話題辯論的打算,只是露出別有深意的笑容,將最後一塊巧克力扔進嘴裡。
「惠好嚴格喔,喜歡你的人會很辛苦呢。」
到了伏黑惠三年級的情人節,已經沒有會在一旁督促自己要認真對待他人心意的津美紀,故他到職員室從忍笑的班主任手中取得兩個大型紙提袋,無視所有向他投來各種意義的目光,將鞋櫃和抽屜裡堆滿的巧克力掃進袋中。
說起來,高死亡風險的咒術師也不適合談戀愛,就責任感而言。
少年看向邊哼著小曲邊接過袋子的男人,擁有他至今見過最好看的臉以及糟糕透頂的個性,同時亦無所畏懼、足以顛覆不合理現實的強大,唯有五条悟毋須顧慮吧,伏黑惠想。
※
釘崎野薔薇的「如果是義理的話,本小姐也不是不能送你們。」發言,被虎杖悠仁以「妳只是想用便利商店的點心巧克力打發我們,然後在白色情人節時要回禮吧?」戳破。
實際到了節日當天也不了了之,咒術師哪有什麼情人節,伏黑惠隨手又祓除一隻低等咒靈,當他巡邏完被分配區域時已傍晚日落。
隨便解決了晚餐,伏黑惠剛回到宿舍,正想著要繼續前幾天未讀完的驚悚小說,而現實有時偏偏比虛構還要嚇人,像是象徵性敲了兩下落地窗的五条悟就這麼進了他的房間。
「連續瞬移累死人了!」
對方開口第一句牢騷,同時解釋了為何理應外地出差的這人會出現在咒術高專內。
特地趕回來是有什麼事嗎?說過多少次不要隨便進我房間?
伏黑惠想了想,最後開口道:「五条老師請不要就這麼坐到我的床上。」
「啊,沒關係吧?我在外頭都有開無下限。」知道他顧慮什麼的五条悟,給出了毫無破綻的任性回答。
「明明是情人節卻還要工作,這種制度怎麼想都很不合理吧,我總有一天要讓他們改掉。」
「這跟制度無關吧,情人節本來也不是國定假日,本來只要發現詛咒,咒術師就得祓除。」
眼前是聞言癟起嘴的五条悟,伏黑惠認命得轉身去拿了一個馬克杯,在裡頭倒入即溶飲品的粉末時,他聽見那人理直氣壯問道。
「惠,我今年的巧克力呢?」
「……你怎麼會覺得我在高專還能收到巧克力?」
伏黑惠頓了頓才用問句回答問句。咒術師數量本就少、女性更少,這個季節眾人都很忙碌,除了五条悟大概也沒人有這個閒情逸致。
電熱壺的熱水注入杯中後,隨即散發淡淡的香氣。
「不是往年那一種,我是指『惠送給我』的情人節巧克力。」
五条悟的聲音直接在耳畔響起,那收斂起笑意、壓低的磁性聲嗓,即使是長年與其相處的伏黑惠心跳也漏一拍,捧著裝有熱飲馬克杯的手險些一滑,被不知何時晃到他身後的五条悟穩住。
「為什麼我必須要送五条老師巧──」
手裡的杯子很燙,相較下更顯得包覆著他手背的掌心微涼,二月中旬天氣還很冷,所以他才會泡熱飲慰勞對方,如此而已。
「嗯?這是熱可可嘛,勉強湊合吧。」
五条悟直接打斷伏黑惠的發作,前者還是從背後環抱後者的微妙姿勢,但在其中一隻大手托住杯底時,另一人適時鬆手順利完成交接。
脫兔般立刻從五条悟懷裡鑽出來的伏黑惠,還想著要把話給說清楚,直到轉頭看見褪去黑色眼罩的蔚藍一時啞然。
五条悟是貓舌,所以他在熱飲泡開後,還有另外加冷水調成那人能入口的溫度,說到底不嗜甜的伏黑惠,房裡為什麼會放即溶可可粉。
「五条老師一天到晚都在吃甜食,有差情人節這一天嗎?」
伏黑惠隱約察覺藏在日常細節裡的本心,同時亦明白在這一點上五条悟是不會顧慮他的心情。
「節日講究的是氣氛、是儀式感,惠很不解風情這點,讓老師我很辛苦喔。」
不久後伏黑惠才會意識到,其實過往每一年的三月十四日,五条悟都盡量空出時間帶他去吃昂貴餐廳,拖著他去逛街購物、幫他買一堆禮物,這些在他看來心血來潮的行徑其實也是在過節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