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吶月，最近你是不是越来越少变回伪装身份了啊？”
小可把一口蛋糕叉进嘴里，一边问站在客厅窗前的月。
小樱的父亲今天要在大学留宿准备课程，兄长也说了要通宵在便利店打工。换言之，今晚家里就只有小樱一个人。
晚饭之后小樱就去洗碗了，留下日月两位守护者在客厅，小可毫不客气地吃着饭后甜点，月一如既往地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说，你已经三天没变回月城雪兔了吧？学校那边不要紧吗？会不会变成失踪人口啊？”小可又吃了一口蛋糕。
月环着胸头也不回地说：“只是打个电话请假就好的事，有必要说得那么严重吗。”
“课业跟不上，给雪兔造成困扰的话也不太好吧？”
“不用你关心，他的成绩一直是前三名。”
“你也帮忙听课了不是吗？上回你给小樱指导作业，真是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你也会留意这种事情啊。”
月这次没回答了，他瞄着饭厅的入口——洗碗有需要用那么久吗？
小可不用回头，也能感受到这位搭挡的心理变化，他没好气地叹了一声，放下叉子，“拜托你也该对小樱多一点信心了，她的判断力和魔力，也进步得十分优秀，你一直紧盯着她反而会给她造成压力的。”
“我没有。”月面不改色地否认。
“唉，你在库洛的身边那时就已经是这样了，对自己的主人怀抱着过度的责任心和保护欲，主人意外受伤了，也不敢让你这家伙知道啊。”
小可随口提起的往事，令月悄悄地掐紧了环胸的手。那件事吗……
那件事对他来说历历在目，那个雪花飞舞的月夜，库洛受到委托，要去收服一只魔法兽，在中途指派他这名月守护者去保护附近的人类，然后带着可鲁贝洛斯去战斗。因为温柔的月更加适合安抚和保护的工作啊——库洛微笑着这样对他说。
心怀不安地张开保护罩，等候了半个晚上，库洛跟可鲁贝洛斯终于回来了，说那是一份轻松的工作，但他心中的不安感还是缠绕不去。回到大宅后，库洛说要到书房看点资料，他自作主张地泡了一壶花茶带过去，却意外地在书房门外听到库洛跟可鲁贝洛斯的对话——
“被那家伙抓到的伤口没关系吗？”
“用魔法净化一下就没事了。这件事可不能给月知道。”
当时他顾不上其他，推开门进入书房，看到库洛正坐在格子窗边的高背木椅上，旁边是一脸担忧的可鲁贝洛斯。他走过去放下托盘，单膝跪在库洛椅旁。主人不想告诉他的事，他不想质问，但是……
前方响起一声叹息。
“就是这样的表情，我最不想看到。”
库洛伸出手托起他的脸，低头凝视他，披在肩膀的束发滑下来，挡住格子窗外的月色，也遮蔽住那深蓝色眼眸里的光。
“居然令你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我真是没资格在你的心中拥有任何地位啊。”
“主人——”
“月，谢谢你，你的温柔令我也得到救赎了。每次想到这样美好的生灵，是出于我所创造，就感到不可思议。”
库洛说完后，抬头看向窗外的雪夜，幽银的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但是我也希望，温柔的月光可以照亮每一个人的黑夜，而不是只有一个人能独享。”
当时他看着主人轮廓分明的侧脸，一个念头不能自制地掠过他的脑海。
说到温柔，其实，主人也——
回忆至此中止，小可的叫唤将月拉回当下的现实。
“小樱今天手脚好慢啊，月，不如你去帮忙吧？”小可捧着热腾腾的花茶说。
“别使唤人。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这双手可做不来洗碗那么精细的工作。”
“操作游戏机操控杆的话就没问题了吗？”
“啊对了，差点忘了七点有线上大赛！”小可搁下茶杯，匆忙地飞向楼梯的方向，“得马上连线才行！洗碗就拜托啦！”
月冷淡地看着橘黄色的猫科动物消失在转角，他等候三秒，直到确认对方已经上楼进入房间了之后，才迈步走向饭厅。
一踏入饭厅，就看到穿着樱色家居服的主人在洗手台前洗碗，温暖的灯光照在木色的短发上，轻快地哼着的调子在耳边若有若无地飘过。
月有一瞬间恍惚，多年以来仅有过的两位主人印象在心中交错。
同样是温柔的感觉，库洛对他来说就像是天空，无边无际的包容，同时也变幻莫测，难以捉摸真正的颜色。
至于小樱——
“月先生？”洗手台前的小樱停下动作，转头看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微笑。 “真的是您啊，难怪有这样的感觉呢。”
月顿了顿，走过去对方的身旁，“感觉？”
“嗯，有种月先生就在旁边的感觉。”小樱继续洗碗的动作，把沾满泡沫的碟子放到待洗台上。
月没忍住心中的问题：“那是怎样的感觉？”
小樱抬手，把一束滑下的短发勾回耳后，在脸颊留下一小团泡沫。她想了一下，然后像略微为难似地微笑起来。
月静静地凝视着小樱。他从来不喜欢逼问别人任何事情，罕见的一次失控，也是问库洛为何要他寻找新主人而已。
棕发旁的那一团泡沫留住他的视线，月心中泛起一股想做点什么事情的感觉。是什么呢？
“那个嘛……嗯……就是……”
“不用勉强说也可以。”只不过是对他的看法而已，他不应该为了这种事令主人感到困扰。
小樱看向他，眨了眨眼睛。
“就像小可说的，月先生真的是很温柔呢。不但指导作业的时候十分有耐心，而且也不会给人压迫的感觉……啊，除了那时候之外吧。”
最后的那句话令月皱起眉。
“第一次见面那时，就很想把成为朋友的想法传递给月先生。”
月安静地等候对方的下文。
“那时候的月先生看起来……”
不想让对方有半分的为难，月轻闭上眼接过话。
“很难接近吗？”
“有点寂寞啊。”
两人同时说出以上的话，月略微抬眼。
“是还停留在跟库洛先生离别的心情中吧？”小樱放下满是泡沫的海棉，取来碗盘放在流泻的水柱下。 “那时候就决定了，绝对要跟月先生成为好朋友，尽我所能，不让月先生再露出那样的表情，今后也会一直努力的。”
与回忆中前主人相似的话重叠。月伸出手，靠近眼前确实存在着的现任主人的脸庞，在快要碰到那张脸时，指尖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拭走上面的泡沫。
“啊，谢谢。”小樱看到那些泡沫，像没多想就抓起干净的毛巾，一手握着他的手背，另一手用毛巾抹走上面的泡沫。
从那双手传来的冰凉触感令月皱眉，他看着小樱收回手继续洗碗，始终没忍住，上前搭住她的肩膀，轻拉开她，不发一言地接手洗碗的工作，水十分冰凉，印证了他的想法。
“月先生，请让我来就……”
“可鲁贝洛斯刚才喝的热花茶，还有吗？”
“诶，您要喝吗？”
月顿了顿，“嗯。”
留下一句“我立即去拿过来”，小樱匆匆走向客厅，那在日常事情上冒冒失失的作风，令月轻叹了一口气。
跟总是游刃有余的前主人不一样，就算可鲁贝洛斯已经那样说了，他也还是没法完全对这位年轻的现任主人放心下来。
小樱的魔力近日突飞猛进，有时还不太稳定，会在睡梦中不自觉地散发出强大的魔法气息。尤其是最近两天，他晚上守在房子外面，也能感受到房子保护罩传来的震颤。
小樱的魔法力量是来自星星。要说魔力波动的原因的话，这两天恰好是——
“月先生，明天晚上的流星雨，要一起去看吗？”小樱的嗓音伴随走近的脚步声响起，“跟小可一起，而且知世也会去哦。”
月侧眼看向站在旁边的少女，对方被水冻得发红的手中，捧着一杯温热的花茶，正期待地仰脸朝他微笑。
“嗯。”
他对流雨星不感兴趣，但他不能在这种时候离开主人的身边，就算要寸步不离，就算要将自己置身于险地，他也要保护主人的周全。
在冲走碗盘上的泡沫时，月不着痕迹地瞄向小樱的脸，对方一如既往的温暖微笑映入眼中，他垂下眼，静静地收回视线。
那杯茶够热的话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