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第三次在梦里撞见町田启太后，赤楚卫二终于决定要直面这个问题。
睁眼时屋内一片漆黑，眼罩一如既往地不在脸上，窗外是日出时分的青灰色，看起来是个阴天。四下静寂，空气中漂浮着加湿器的回响，和剧烈的心跳。抬起手机时被显示屏上的 6：44 晃花了眼。太早了，赤楚也算不清自己到底睡了几个小时，指尖上神经末梢麻酥酥的感觉让他有些难以适应，不情不愿地坐起了身，而意识还停留在梦醒边缘。
大概是睡前看完了 チェリまほ 第七集的缘故，他梦见了町田启太在开头向他伸手的场景。恍惚间脸上好似还残留着他指尖的热度。想回应，想抓住那缓缓落下的大手。那场戏的拍摄时间非常晚，他见证了对方在自杀式告白时一次次的NG，到最后，彼此都稍微有些失态，气氛也焦躁了起来——也可能和自己一次次控制着不往他身上靠的冲动有关。结束的时候町田启太还来找他说抱歉，其实两个人都没缓过来，以至于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好好安慰一下町田。
因为言语的误会，信息的错位导致人与人之间距离疏远的事情在他生活中出现过不少次，但不知怎地，对方是町田启太的话，他会更加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或许是一种生疏感——风间导演在对戏的时候着重强调了这一点，是这样，即使是确认了关系，也不代表着真正知晓了彼此。戏剧如此，日常更是如此。
是这样的。赤楚卫二自嘲地笑了一声，果然，是这样的。
他其实并不知道町田启太是怎样的一个人。
有时候他会忘记他俩才认识没多久的事实。在剧场里每天见面都好似久别重逢，相互间敬语平语昵称随意切换，甚至入戏太深了赤楚还会混着叫町田黑泽，意识到之后也不怎么道歉，因为他发现町田好像还挺喜欢这样的。拍摄前几集时为了尽可能保留一些生疏感，赤楚还不得不克制自己别去找他，别去看他。可现在回想起来，町田启太或许是在给他营造一种氛围，让他更好地成为安达也说不定。
剧里的黑安刚刚开始交往，现实生活里的町赤已经杀青了。
赤楚卫二大概用了一周时间才完全接受这个事实。有时他甚至会懊恼，自己为什么是个体验派，为什么自己必须得以全身心沉浸的方式来入戏，笨拙又耗时，显得他不够成熟。而经验丰富的演员，或许第二天就已经抽身了吧。
这样想想开始感到烦躁了起来。
赤楚卫二拿起了手机，点开line界面，快速打出了编辑不知道多少次的开头：
“最近如何...”
光标不紧不慢地晃动着，却吐不出下一句邀请的字眼。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杀青那天的互相问候，虽然那时町田启太将约饭的主动权交给了他，可是接下来几天他们心照不宣地互不相联。当然也有连轴采访和宣传等大量工作安排的缘故，但他们好像还在等一个时刻，一个双方完全出戏的时刻；也或许在等待一个答案，一个他们不愿去想的未来......
回过神的时候，赤楚才意识到自己把那句问候发了出去。
没有给自己任何解释的时间，对方发来了 Line Call 请求。
这也太快了——赤楚卫二顿时睡意全无，一时激动地差点将手机丢出去。接电话的手指还有些颤抖，全身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
M: 赤楚君？
他在叫他，不是Adachi，而是Akaso。
他在叫他，带着町田启太独有的尾音。旁人或许分不太出区别，想来也许是作为Adachi的他在排演时重复构造了太多次黑泽心声的缘故。熟悉的声音有如风一般传进耳郭，带着清晨起身后的困倦，安抚着他的焦虑。赤楚突然安心了起来。
A: 是~町田桑早上好！
M: 早上好，我们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呢，最近好吗？
A: 挺好的！虽然事情比较多，但吃饭也规律了起来，而且也不怎么怕触碰别人了呢~
M: 哈哈哈果然赤楚已经不再是魔法师了呢......
【但我还是想读一读你的心声呢】
A: ...最近过得好吗? 这么早发消息给町田桑，是不是打扰到了呢？
M: 我都还好哦~赤楚的话完全不会打扰到。话说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A: 啊那个...
【总不能在电话里直接说我梦到你了吧，这算什么？】
M: 嗯？
A: 就，想问一下町田桑之前有提到过的眼镜店地址呢，想着这段时间忙完了去逛逛什么的。
M: （笑）好~有空确实要好好放松一下呢。我一会儿找到了发给你哈。
A: 多谢啦！
真奇怪，光是这样听着对方的声音，就不由得扬起了嘴角，心情逐渐转好了起来。今天的东京都似乎转暖了些，日光穿过云层，照进缝隙，洒落窗前。
短暂地陷入了沉默，但没有人想挂断电话。
同时地，两个人——
M: 对了，之前问了一下健身教练，说仰卧起坐对胃下垂有缓解作用，赤楚くん感兴趣的话可以试试...
A: 看了第七集吗，昨晚？
【看完之后，或许你也有梦到我吗】
M: 啊......其实还没有，不好意思。本来比较期待地想看看放送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但今天有行程所以得早起.....赤楚くん呢？
A: 我也没呢...。（笑）但昨天看到你ins那张预告，又有笑出来。
M: 开心吗？
A: （用力点头）嗯！非常，真的超开心的。
M: 那就好~今天会比较忙吗？起的很早呢？
A: 是...要去给写真签名。
M: 啊！那会比较辛苦，记得戴腕套防止腱鞘炎哦。
A: 啊一定一定，一大早的打扰了。
M: 大丈夫。今天加油哦~
挂断电话后，赤楚卫二决定去泡个汤。
其实仔细想来这通电话好像完全没有什么原因，什么目的，一直不舍得结束的他或许——
——或许只是想听听对方的声音。
町田启太抛开手机，又倒回了床上，一个本该活力满满的早晨，却好像透支了一般。
没看第七集当然是在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