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更长的滞空时间——
更清晰的视野——
更精准的控球——
更迅速、更大力地扣下——
“——乌野,”
那瞬间我好像成为了影山,或者说,影山成为了我。
“连续得分——!”
我们的精神、身体,在那个瞬间合二为一,我不再单纯是我,我是日向翔阳,也是影山飞雄。
“好快、好快的后排进攻!”
我拥有超凡脱俗的“速度”与“高度”,也拥有无与伦比的“技巧”与“能力”。
“日向翔阳,自接一传得分!”
『共鸣视野』
对那种感觉的描述,人们用的是这样的词汇。
记忆里体育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屏幕里的喧哗重合在了一起。日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跃动的画面,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唯二的光源,其一便来自于他的眼睛。
这个世界里的人,分为哨兵、向导和普通人三种。哨向既然属于“非普通人”的行列,就意味着拥有超出普通人的优势。哨兵,是在视、听、嗅、味、触这五大感官中,有一项或一项以上远高于普通人的阈值;而向导,则因其强大的精神力量,对所有事物的状态与状况都有着极其精确的把控,因此也被称作哨兵情绪的“阀门”或“引导”。
曾经的哨向都是战场上的佼佼者,而在和平年代,他们也是竞技体育中的常胜王。
日向是哨兵,影山是向导。
本是天作之合的搭配,乌野一年级组合的路却走得并不平坦。拥有精神天赋的向导,简直是为二传手这个位置量身定制的人选,但影山却是最不像向导的向导。他视线通达、听觉灵敏、控球一流,像个能征善战的哨兵,独独对周围人的情况无所察觉;日向会跳、会跑、会观察,会在谁情绪低落的时候鼓舞人心,用积极的心态感染周围每一个队友,却是哨兵里难得的小个子。
“你们俩,属性其实反了吧。”
某次部活结束,月岛怪笑着这么说道。
“小月,别这么说啦。”
“我倒是觉得月岛说得很有道理。”
“影山是哨兵、日向是向导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我的违和感也消失了!”
日向对于自己“如果是向导”的假设没有什么不适,反而兴味盎然地加入了讨论。
“如果我是向导,我是不是也可以做二传啊,研磨那样的二传!”他开始模仿解说员语气,“在二传日向翔阳同学的帮助下,副攻影山飞雄同学再得一分,乌野高中——又赢一局!”
“你没有那个脑子,白痴。”
一片哈哈哈哈中,身后的影山说道。
日向想要反驳,扭头却看见影山表情很不好,像是被谁触到了逆鳞。
他罕见地看着影山愣住了,而影山没有听到他的大骂,也同样愣了起来。
“影山就算是哨兵,也能做二传吧。”
日向突然说。
“虽然做二传手的一般都是向导,但如果是影山的话,只要稍微把关注排球的注意力放到攻手身上,肯定也能形成和向导一样的效果。”
他从前辈们身边挤到影山旁边,抬头一笑:“是吧,影山?”
开玩笑的部员们也后知后觉地想起了影山对二传手的执念,于是开始接二连三地缓和气氛。
“是啊,我记得前几年有一届春高,亚军队伍的二传手就是哨兵来着。”
“虽说二传是向导比较好,但也没谁说过哨兵或者普通人就不能做啊。”
月岛对于日向时不时就开始引导大家安抚影山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摇了摇头便兀自走进了坂之下。
倒是影山在前辈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红了脸,忍不住咬牙道:“谁、谁在在意这个了,就算你再怎么说,我是向导都是事实,不是吗,呆子!”
日向在影山的大叫中被拽进了坂之下,并在剧烈挣扎的时候被强塞了肉包。
“好像只有日向对影山最有办法啊,就像他是影山的向导一样。”东峰前辈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最像向导的哨兵’和‘最像哨兵的向导’,要不怎么说我们的一年级组合是‘怪人组合’呢。”菅原前辈笑得骄傲。
他们以为自己站在外面聊天没关系,殊不知当事人之一的哨兵日向,是可以把这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
日向咬着肉包,挑眉看着骂骂咧咧付款的影山,心里想着“怪人组合”这四个字。
有点酷哦。
“乌野在壮烈的拉力中获胜,此刻比分逆转——”
解说员慷慨激昂的声音将日向从记忆里拉了回来,他把视线放回屏幕上,刚好看见田中前辈兴奋地来拉他,他的手却和前辈的手错开的一幕。
没有记错。
当时他的眼睛黑了一瞬,好像瞎了一样,所以他没能准确地拉住田中前辈的手。
球场上的日向不知原因,慌里慌张地想要站起来,却腿脚一软摔倒在了场地上。
他当时还以为是汗水。就如和音驹的比赛,最后那滑稽的一球一样,研磨的手因为汗水打滑,他的脚也因为汗水打滑。
但他被勒令下场了,还因为接近40℃的高烧,被陪同着前往了医院。日向沉默地注视着屏幕,第无数次回看自己下场后,乌野接下来的比赛。
“哗——”
和门被拉开的声响一起出现的,是从外面涌进来的光。
影山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等他走近了,日向才看出托盘里放着药和一杯热水。
“吃药了。”
影山在他面前坐下。
日向身上裹着棉被,看起来就像是躲进土堆里的啮齿类动物,但影山知道这种动物看起来无害,却往往有着尖利的牙齿和爪子。
日向朝他伸出手。
小动物伸出了爪子。
“你知道下午我发生了什么吗?”
日向的手,落点是他们之间的托盘。
“你好像,是因为‘二次觉醒’,所以发烧了吧。”影山道。
大家都以为是日向太过拼命所以身体不堪重负,但作为第一个意识到日向在发烧的人,影山几乎是在发现后的第一秒就开始思考可能的原因。
兴奋过度,不对。
运动量过大,不像。
……
排除了所有可能性后,剩下的那个选项即使看起来最不可能,也一定是正确答案。
他将猜测告诉了教练和领队,尔后医院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这一点。
普通人多在十一二岁,也就是刚刚进入青春期的时候开始觉醒成为哨兵或者向导,这就是一般人会拥有的“一次觉醒”。至于所谓的“二次觉醒”,相当于游戏等级满级后,游戏角色的升星突破,大部分人一辈子也不会拥有。
日向露出一个笑,拿起面前的平板,将视频回放。
“我啊,那时候,好像成为了影山。”
他同时开始复述自己的感觉。
“我接住了鸥台的扣球,球从我的手臂上弹起,明明朝着影山飞去,我的视野却上升了。我看见球朝我飞了过来,然后,我不由自主地、熟练地接起了球,将球朝它应该去的地方托去——”
“——‘来吧,给我’你这样想着,”影山接起了话头,“我跟着你一起起跳,在触到球的一瞬间,看见了拦网的缝隙,也看见了一条无比完美的扣球路线。”
“乌野连续得分——!”
解说员好似不知疲倦,又一次在这个寂静的房间里大吼出声。后续的解说和球场的尖叫日向已经倒背如流,他的视线只看着眼前的影山。
影山也看着他。
他们的呼吸一样急促,有什么冲动亟待破体而出,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距离变近了,托盘的边缘硌着膝盖,有点不舒服。
但这种不舒服无关紧要。
“我们还能变得更强,影山。”日向道,“医生说,结合了的哨向都不一定会出现这种‘共鸣视野’,但只要它出现了,就意味着我们十分合拍,进步的速度和空间都非常了不得。”
他对于变强有一种强烈的渴望,而此时此刻,这种渴望同样在影山的眼睛里出现了。
“只要结合了——”
嘴唇相触。
“给我住手,你们两个!”
差点就要亲到一起的两个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暴喝止住了。回过神来的日向才发现,穿着短袖短裤的自己几乎半个身子都贴在了影山身上,而影山当然没有好到哪里去,被碰倒的热水杯弄湿了他的长裤,而他的双臂都忙着环抱日向,无暇他顾。
看清状况的两人立刻从对方身上弹开,双双涨红了脸。
“不、乌养教练,这是意外!”
“呆子,叫你吃药,你贴到我身上干什么!”
“你还不是,抱得死紧,我肋骨都要被你勒断了!”
眼见着尴尬的氛围又要开始往吵架的氛围滑去,跟在后面进来的武田老师清了清嗓子,示意两个人停下来。
“你们两个,刚才差点就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了吧。”乌养教练道。
日向和影山都低着头没出声。
“日向的情况,岛田和谷地都告诉我们了。”武田老师跟着乌养教练在他们面前坐下,“原因你们知道吗?”
日向看了看影山,那笨蛋果然一脸茫然,于是他自己低声道:“好像是,信息素的缘故吧。”
“有一定的关系,”武田老师道,“比赛时,你们都很激动,可能你,或者影山,你们俩中的谁无意识地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影山,或者你,在闻到对方的信息素后,下意识地选择了用自己的回应……知道吗?如果你们成年了,这就不单单是日向发烧就能解决的事情了。”
两位成年人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显然是日本人惯有的含蓄,不太允许他们继续解释下去。然而两位对此一无所知的未成年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略过。
“是吗,还能发生更厉害的事情吗?”
如果没有看错,日向脸上似乎写着向往。
“……不是‘更厉害的事情’ ,是‘更混乱的事情’才对。”乌养教练和武田老师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日向一向反应快,见此忽然明白了,脸颊上刚才消失的红色又迅速地蔓延。
“啊,是那个……”结合热啊。
影山看看大人们又看看日向,还是很疑惑。
“什么嘛,日向你怎么一下就懂了?”
日向决定不管他,反正等说到排球比赛的事情了,这个笨蛋肯定就明白了。他继续对老师道:“所以这就是成年组比赛进场前,要求大家必须抹上阻断剂的原因?”
阻断剂?信息素阻断剂?
影山这才浑身一抖,懂了。
“是啊,”乌养教练道,“未成年组就算满场信息素乱飞也没关系,因为未成年的哨向就算回应了对方或者哪位成年人的信息素,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本来是这样的。”
“发生了什么”的未成年二人组深深地低下了头。
“咳,”乌养教练也清了清嗓子,“不管那些了,总而言之,因为你俩在球场上的胡来,日向开始了‘二次觉醒’,算是因祸得福,但,”
教练微妙地顿了顿。
“刚才的事情,不准再做了。”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俩家伙竟然异口同声。
“还能为什么?你们看看自己才多大?结合这种事情,是现在就能做的吗?”
一想到刚才目睹的一幕,乌养教练就有些气急攻心。多亏了心细如发的菅原和这扇没关好的门,菅原说“意识到这是一个变强的机会,影山和日向一定不会放过”时,他和武田还有些将信将疑,等在门口看见了两个小鬼那紧紧贴在了一起的姿势,乌养才真正明白了这对一年级组合到底有多难带。
“哨向的结合,和普通人不一样,”武田老师表面温和实则崩溃地解释道,“普通人无法标记对方,所谓的‘结合’就只是心理上的锁扣罢了,可以有心扣下,也能有心解开;而哨向间的结合,是终生的,如果不依靠后遗症很严重的手术,或者一方死亡,这种身体上和心理上的结合,就会一直存在。”
因为老师语气里的严肃,两人的表情都不自觉地正经了起来 。
见他们似乎听懂了,武田老师松了口气,才接着道:“像你们俩这样,单纯因为‘想要变强’而结合的运动员不少,但大部分都走向了遗憾的结局。选择一生相伴的结合伴侣,是一件需要慎重对待的事情,不要只是因为‘想要变强’和‘想要获胜’就草率地结合,而是要因为感情,因为名为‘喜欢’的感情。”
“而且,”乌养教练道,“‘变强’和‘获胜’的正当途径有很多,凭借你们两个的资质,每一条都不会比选择‘结合’困难多少。所以我希望,你们的胜利,是自己正当挣来的,而不是靠‘不择手段’。”
堪称肺腑之言的话语,让日向和影山都有些动容。他们沉默地思索一番,互相对视一眼,又双双低下头,嘴唇紧咬。
“是有什么想说的吗?”武田老师问道。
日向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没想到先开口的,居然是影山。
“教练和领队的意思,是如果不是真的喜欢日向,就不要和日向结合,会很痛苦,对不对?”
武田老师和乌养教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为影山竟然听懂了感到安心。
“可是我觉得……”影山表情坚定,眼神飘乎,“只要我……只要我喜欢了日向,这样我们的结合就没问题了吧?”
影山说完就去看日向,是担心他会疯狂地反驳或者嘲笑自己,“王者山喜欢我,是被我扣球的英姿迷倒了吗?”,他已经想到日向会这么说了,结果日向满脸通红地看着他,好像特别难以置信。
“影山……你……你原来……”
影山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在这么想而已,还没有喜欢上你的!”
日向本想说“你原来也是这么想的啊”,转眼却听清了影山最后的否定,于是他也不服气地声明:“我也没有喜欢你哦王者大人,我之前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影山觉得自己被那句“从来没有”压垮了气势,为了不输给日向,他忍不住道:“那你倒是试试啊,肯定是你先喜欢上我!”
“什么啊,肯定是你先喜欢上我!”
“要比吗?”
“比啊,比什么?”
“就比——”
“你们两个……”乌养教练忍无可忍了,“能不能好好听人说话啊!拜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