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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村在夏秋季总是不停下雨。整个福建也是,这时候连下不停,我惯了梅雨季,看着雨滴滴答答往下也没什么感觉。胖子就不一样了,他嫌这雨下得像老头撒尿似的,持续不断稀稀拉拉的。我也不喜欢北京的雨,有次刚出机场被暴雨淋一头,披着衣服买了伞又快没了。小花有时会去成都的堂口做事,闲时也能找点乐子,他说那边常下夜雨,晚上连个月亮都看不到。后面我们都惯了,隔壁大妈还说胖子是更年期到了,胖子迅速反击,到现在他表现的只是像一般中年人,顶着毛毛雨搓两把头发就走了。不习惯梅雨季的,可能确实会很烦躁,但我看着雨往下滴,只想懒懒散散地歇一会儿。按照常理来说这段时间是有很多事要做的,我们大包小包拉到雨村,房子还有很多地方要修缮,又逢下雨,胖子说着“娘的再坐着鸟都要发霉了”就出去干事了,我有点惭愧,惭愧地继续当着懒蛋。闷油瓶还在适应之中,他好像对生活在哪里没有偏好,我也不能想象他认床,靠着东西就能闭目养神,看陌生的床不顺眼有点太怪了。但他确实会做一些事情,很久之前他在我杭州的铺子里待过,早上起来能看到他绕着内部走走停停,虽然他那时失忆挺严重的,但本能不改。如今也是,大清早就出发巡山了,有时午饭前会回来,有时候下午才回来,一般都是在饭点前,胖子看到他,就知道该做几个人的饭了。
住在雨村什么都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就是家电什么的很难搬,最开始还是找了隔壁村的好几个脚夫帮忙抬进来的,我一直怀疑是这个时候隔壁才开始对我们没好眼色看的,毕竟城里人,花样比较多,电视冰箱游戏机的,要不是懒得搬我一定想办法把家庭影院架进来。而且来了后我家快递收得最多,快递员一次性拉一小车,有时还得来把退货带走,依胖子的话说,隔壁大妈就买俩大花裙子比得过他的那些潮流新品吗?虽然大部分东西都会被遣返并且由胖子亲自打差评,搞得老板三天两头发短信告饶,手机响得好像欠了债似的。我当年还不满我妈一知识分子爱看保健节目,买些没用的东西,现在胖子到年纪了,也爱划拉淘宝。来时盛夏都过了,就没急着装空调,而且雨下着就没那么热了,穿着凉拖在院里淌淌就当洗脚。虽然胖子出去可能只是顶人家三缺一的角,因为他走时匆匆忙忙啥也没带,不知道要干什么活儿,但至少有点事情做。我从长白山回来后就告诉自己要放下心来,从此以后就隐退。其实和胖子说起这里时我就想到,即使闷油瓶已经折在里面,我也要休息了,但直到闷油瓶跟着我们到雨村,我的心才真正平静了一点。真是一朝被蛇咬,即使他站在我面前我都有点怕他化作青烟飞了,他来也不打招呼去也不打招呼,我还想象过他从门里出来我们得像逮文锦那样逮他,当时带了这么多人去,不知道是不是带了点人多势众好捉人的念想。当年他还唬我们,什么文锦饿坏了来找吃的,在青铜门外我把他的衣服全穿走了,他总不能弃衣服不顾裸奔出去吧,除非他亲自来把我扒拉醒。后面我想到他大可以把我再打昏,不由得感觉脖子一凉。但闷油瓶好像也和我一起隐退了,来了后再不动刀动枪的,只是杀过一次鸡,刮鱼鳞也刮得特别干净。
虽然现在他在我身边呆着,我决定不再纠结语文上的这些说法了,以我为圆心方圆几十公里,就算是我身边吧。但是我早就做好了他会到其他地方去的心理准备。其实算起来我们也没有那么熟,下过好几次斗,像共同参加过四五个夏令营,但他看上去一直是有目的的,05年我知道进入到青铜门是其中一个,后面是什么我就再也不知道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知道他是不会说的,区别在于现在我不问了。十年之间,他不知道我干了些什么,我却在看他曾经做过的事情,他不必说的、不愿意说的,我都模模糊糊知道了一些。从长白山出来后,我告诉他,我和胖子准备到福建去住,然后他说好。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感觉到这种叫累的情绪,我心里的那块石头滚到地上来了。我们一路往回开,中途胖子和小花回北京,他跟着我回杭州。其他的我都记不得了,胖子说我在车上困得要死,闷油瓶睡我也睡,有时他醒了我还在睡。
只有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梦,长得要死,有时是一些很短的噩梦,醒过来时一身汗,然后我睁眼去看,闷油瓶还在,我就继续睡。我们晚上几乎不休息,换着人连夜开,不知道他们心里会不会骂我神经病,但我就想赶紧回去。和小花他们分别后,我又一次被吓醒了,醒过来后闷油瓶看着我,没有开车后座的灯,他伸手过来碰了碰我的额头,可能沾了一手的汗,然后他只是看着我,好像是在说没出什么事。窗外全是后撤的树枝幻影,已经能够看到平原,我揉了把脸,向他点了点头,又再次睡去了。后面我就没再做什么算数的噩梦,顶多在小花催债的那天晚上梦到自己在新月饭店点天灯,或者是和邻居吵得不可开交,梦见自己气急败坏到去把她家的鸡鸭鹅全咬死了,醒来后感觉嘴巴里还全是毛。可能确实是人放松下来了,梦都变得小清新了很多,上次这个时候还是高考结束,同时因为缺乏锻炼,大一军训差点没折在太阳底下。想到这里时我在躺椅上翻了翻,四体不勤的感觉真好。我很感谢上天这次没耍我,没有让我绷紧的那根弦直接断掉,我再没力气自动愈合了,所以松散下来离之前也差得很远了。按常理说,胖子比我更能适应乡村生活,他在巴乃已经混得一官半职,把闷油瓶的第二家乡建设得有模有样,现在他还在积极竞选妇女主任,我看他和妇女的唯一的联系就是他喜欢妇女。而我这次回村就像个瘪了的皮球,村里人应该单纯觉得我就是个懒汉,除了在晒咸菜和拍照片上有点兴趣,那么应该是个懒惰的神经病。
其实在农村呆惯了你会发现乐子很多,夏天涨水起来,可以趿着拖鞋去河里泡脚。我们还在河边搞了个BBQ,不知道怎么炉子点起来烟熏火燎的,仨人都扇着黑烟流眼泪,虽然我看闷油瓶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胖子直骂:“BBQ,卵BQ,谁再‘Q’谁是孙子。”最后还是回家吃了晚饭才回来,胖子又去找了点胡豆来,我们就坐在鹅卵石滩上喝啤酒。喝到天黑了,能看到对面黑黝黝的山峰,我想闷油瓶已经探索过了。水里面的小鱼因为好奇可能会来碰碰你的脚,运气好还能有螃蟹,胖子想起那些“古镇”里都有的鱼疗,把脚泡在一堆鱼里,如果以后发展发展乡村事业说不定可以效仿一下。而我的兴趣就是去钓钓鱼,翻翻书,下雨了就躲在屋里打游戏。现在我就瘫着没动,只感觉风大了点,有雨打在我伸出的脚上了。闷油瓶走时没带伞,我想他一会儿得回来了,或者等雨小了才回来。我们下的斗都很凶,一般出来了都得上医院,而说到感冒这种东西,就有点小巫见大巫,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他感冒,但这么一想还是有点担心。先回来的是胖子,他果然跑到其他地方玩了,又找村里的老赵借了把破伞,有点不能伸缩,就举高了撑回来的,远看像个肥蘑菇。我懒得去找手机,就偏头去看墙上的挂钟,那是一个很喜庆的青山绿水电子大挂钟,修房子时别人附赠的,不要白不要。已经到饭点了,一般来说闷油瓶该回来了。胖子也看了一眼,骂骂咧咧地好不容易把伞收起来了,跟我侃了几句这牌打得怎么样,我帮着择菜时还和他复盘了一下那局惊险的斗地主,胖子说差点打了他个春天,那老头手气好的像出了千。胖子在厨艺上有特长,我在蒸米饭上有特长,想着闷油瓶是不会回来了,就只倒了一碗半的米进去。就我们两个人,胖子带着怒意炒的菜也还可以,两菜一汤,在瓢泼大雨里面吃起来凉得很快。我们在靠近院子的小桌上吃,慢悠悠吃到一点,雨小了点,闷油瓶还是没回来。
我猜他得在晚饭前回吧。下午我还睡了一会儿,胖子又去响应牌局,提了一把我们的伞,还有那把坏了的。醒后我才去洗碗,在水里泡了一下午,有点腻乎乎的。我还看了看闷油瓶的微信运动,依然高挂榜首,很少见他的步数低过,除非我们整天呆在一起,因为步幅的原因,说不定我还能比他多走两步。教他用手机不难,我告诉他想怎么划怎么划,虽然功能多得有点多余了,但是我还是希望看到他能更融入这个十年后的世界,也许是我的一点私心,不知道他有没有这种想法。我甩了甩手上的水,闷油瓶知道朋友圈这么一个东西,但他只发过两张照片,中规中矩,不过角度很新颖,是家里的鸡和山上的一棵树。我又打开看了看,主动加他好友的申请他都同意了,小花,瞎子,我,秀秀,胖子挨个儿给他点赞,秀秀在下面评论这是哪儿的时候,他打字打了一半就按了发送,只好再发另一半补全整个句子。比较出乎我的意料,他会用五笔输入法,这个东西有点年头了,我当时懒得去背规则,就一直用拼音。而闷油瓶最开始还用手写,一字一顿的,如果找他聊天能看到“在输入中……”持续老半天。
天慢慢黑下来,胖子回来时他还没回来,但微信步数突然暴涨,我想可能是走到有信号的地方了。于是我叫胖子多下三两面,小哥估计得回来了。但我们把面吃完了他都没回来,我没忍住发了个微信给他,但还是没打电话。胖子做的打卤面,因为怕面坨了不好吃,我们只好一人一半把他那份平分,吃得特别胀。胖子说等他回来可以再煮,自己吃完一溜烟又跑了,据说是为了竞选活动打通人情关系,我看都是牌桌上打通的,胖子也许是到年纪了,对打牌这件事特别上心,我看应该买个麻将桌回来,再教会闷油瓶,到时候随便捉个人来打,就算是隔壁的,三缺一时我们也欢迎。我这次没洗碗,内心有点莫名其妙的气结,可能是因为平白无故多吃了半碗面。闷油瓶没回我消息,我把通知声音开到最大也没用,给他用的那个大花碗现在就泡在水里,因为他吃的不少害得我几乎吃平时的两倍。人老了饭后更容易积食,我就绕着内院走走停停,走累了还是坐回去抽了根烟。难道小哥借到伞了?现在还在雨中漫步?我想了一下他面无表情跳起来踩水玩的样子,感觉有点恐怖。虽然他老是不回来,但我不怎么怕他会跑,之前要跑十年好歹让我知会了一声,还交待了胖子如何应对我,像一个逻辑严密的推理大师,做好了很多准备。这十年出来说我老了,再跑我只能更老,而且更加充满怨气,早知道该提点他两句,好歹让他知道一下我的愤怒。但愤怒也谈不上,可能还是太多的面在影响我,现在他们坨在我的胃里了,我确实老了,受不了这种折腾。
我走到门口去把灯打开,我们门前装了个大灯,白光在雨里面还是很亮,胖子说今年过节干脆装俩红的灯笼,彰显一下我们不同凡响的身份,我们仨青年壮年中年人住一屋相依为命已经够怪了,还要搞这招,就算胖子的牌友全给他投票我看也没有妇女愿意认他。不过严格意义上讲,闷油瓶是老年人,虽然这个老年人摧毁了很多人的微信运动地位。刚刚看了看我的,正屈居于黎簇之下,有个小一千。我猜黎簇得发个朋友圈嘲笑我,但我其实并不在意,可能这就是老了的成熟。后面我的胃还是强大地把面消化了,晚饭吃饱了,正所谓饭饱思淫欲,人就想睡觉。我也懒得看时间了,早睡早起有益身体健康。但我还是想等一下闷油瓶,一般他不会走一整天,到了晚上总会回来的。要再不回来,我明天只能带着狗上山找他了。小满哥可能请不动,狗厂给我的其他狗还是可以号令吧。下雨了小满哥也不想出来活动了,现在可能在欺压我那只袖狗,我对它也没有什么同情心,还袖狗,放在兜帽里我都嫌累,最近是胖子在负责伙食。
醒过来时已经打了好几个雷,而我趴在小桌上打呼,做了个怪梦,还好被雷打醒。揉了揉眼睛,发现院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在雨帘里面有个影子,把我吓得眉毛一跳,仔细辨认了一下,我喊了句:“小哥?”感觉他也没回答,直接往后院走,我是不怕什么贼的,而且这么淡定的贼也不多见,如果他现在是要翻窗逃跑了那再说。我站起来,正准备抄个家伙什么的,一边眨着眼睛适应黑暗,我家的鸡好像叫了几声,难不成是偷鸡的?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我三步并两步走想去看看,结果院子里的灯突然亮了,张起灵正提着一只鹅的脖子,站在鸡舍前回头看我,而胖子从里屋出来,很奇怪地看着我们,我一个人站在雨里面,很不同凡响。还是胖子先打破了死寂,他问我在干嘛,我转向闷油瓶,说了句你回来啦?我们都看向他,他点点头,回了个嗯,提着的鹅也有引吭大叫的架势,无奈被他捏得很紧。
事情大概是他本来在避雨,遇到丢了鹅的老人,因为看他青年才俊,就托他帮忙找一下,在我的猜测中闷油瓶可能还没有想出拒绝的话,或者说他很关爱老年人,对方热情十分,最后还送了只鹅给他。我问他为什么不回微信,他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打开手机一看,在我睡着时已经回复了。想来提着鹅也不好看手机,而且他对手机的欲望淡如水,给他下载了个开心消消乐也只玩到第十关,看他用那根很长的手指在上面点点戳戳让游戏发出欢快的爆裂声还是挺喜感的,而这个过程中他蹙了下眉,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上扬的嘴角,吓得我赶紧抿嘴。
我叹了口气,回来了就好,一边在衣柜里翻找毛巾,三个大老爷们洗了头基本上都不会擦,找了半天我只扒拉出来了我很久前用过的一条黄毛巾,都有点脱线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他被我专门拉到我屋里来看我找,我也只能捻起毛巾去给他擦。刚下去几下我才感觉到有点奇怪,帮闷油瓶擦头这事让人怎么想都很怪,而可能是想到他提鹅千里走单骑,脑子一热就把他喊来了,现在我脑子更热了,他也不拒绝,我这业务还得继续下去。中途他抬了一下手,我还以为是要打断我,马上停止,而我感觉他好像有点迷惑,思忖着又把手放下去了,我又马上开工。说实话我只给狗擦过毛,现在是谨慎轻柔版给狗擦毛,恨不得能有这个能力做个spa,可惜狗没享受到的,我的能力也不允许我做。擦都擦完了,闷油瓶比狗乖多了,动都不动,我嘴欠又问:“要不给你吹个头吧。”他没说话,我就当是默认了。虽然有点不想,但我还是手抖着去找吹风机,吹风机本来不该有,奈何上大学时我头发还有点长,就有过一个,这么多年没扔,一直带到雨村来,暂时也还能用。我就开着柔和档帮他吹了下,感觉自己手法还成,之前用来吹狗时狗敢怒不敢言,后面可能是习惯了或者怒气消散了就由着我吹,也能侧面反映我的技术还行吧。其实十年之后他的头发似乎是长了点,不知道是不是单纯长得慢,而在雨村时他的头发又短了一点,可能是自己剪掉了。我从没有看过闷油瓶的柜子里有什么,这是他的隐私,现在想来说不定里面有一整套理发剪刀。中途胖子过来看了我们一眼,他那头发从来不用吹。他说自己把外边的灯关了,吹风响着听不见,我们就像聋子似的打了会儿屁,不知道手下这颗脑袋的主人会不会觉得我们很烦,但他为了让我吹还是没动。
就这样我帮他把头吹了,一摸自己的头发,本来没怎么淋雨,现在也干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是各回各屋,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希望对我的技术还算满意吧,我问他还可以吧?口气就像外面马上要督促他办卡的杰森老师,他斟酌了一下,说了个好,我就把这句话在心里裱起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擦头,还是说闷油瓶突然失踪这件事触动了我对门和他的ptsd,晚上久违地做了个很恐怖的噩梦,不是关于我的终点,而是他来和我告别,说他得走了。这一次感觉很真实,有时候我会辨认出自己还在梦里,甚至能有点清明梦的感觉,但这次不是,梦里我感觉他真的要走了,我还是没有任何办法。我先是让他坐下来听我说,我跟他讲我知道的事情,所有关于他和家族的事情,那些谜团我没能解开的我说终有一天我会知道,让他不要去做这件事。但他还是坚持要走,我那点功夫在他面前都是个屁,我也清楚。最后我和十年前一样,我感到很愤怒,而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这下我知道了十年之后,有些地方的我还是没变,或许只是在梦里,或许只是面对他时,我的手颤得很厉害,我和他说,“这次我还是会送你。”
然后我就醒了,一身是汗,梦里他看着我,梦外他也看着我,打开了手机屏幕,放在他膝盖上散着淡淡的光。我看着他,自己还在大口喘着气,说不出什么话来,我记得我动了动搁在被子外的手臂,已经有点发凉了,上面的划痕很深,再也不能复原,除非我去做什么医美,然而我不想。我没有刻意在他面前遮掩,因为这是无效的,我怕他以为我手上有什么怪病哪天直接撕了袖子自己发现,所以干脆找了个机会露出来了。那天他看了我的手臂很久,可能就像现在一样久,而现在他伸手出来把我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可能在地下很厉害,探过无数机关,还夹起了很多青砖,但在这里他握得并不熟练。我的胸前有点发紧,不知道是噩梦的后遗症还是单纯的紧张,我哆哆嗦嗦地让他握着,可能还动了一下,而他迟疑着,稍微握紧了一点点。
我想了半天,看他看得眼睛都疼了,终于眨巴眨巴,说:“我有点……认床。”闷油瓶也没挑明,后面我在想,哪有人睡了大半个月还认床的,这话说得太没创意了。说完他就把我的被子掀开了,我心里一跳,心说这是要对簿公堂?然后他把我拉起来,背上的汗被吹得凉嗖嗖的,就这样抱着我的被子,一手拉着我往隔壁去,胖子就在走廊尽头那间房,我能看到他倚在门框上,冲穿着裤衩子和短袖的我挤眉弄眼,我内心涌动的一些不知道哪儿来的兴奋马上变成了对他的莫名其妙。站在闷油瓶的房子里,我看他很快地把我的被子铺好,把他整齐得不像是刚刚睡过的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直到我躺进我的被窝,看着旁边闷油瓶开始闭上眼睛睡觉,我还是没能明白。就这样大概五六分钟了,外面还传来了胖子关门的声音。我又转过头去看他,他睡得很安静,呼吸柔和到近乎消失,而静下心来听还是能听到的。这时我想到睡前自己没关紧窗户,外面的风吹雨打狂暴到可以把我撕裂,可能这就是噩梦的源头,在闷油瓶的屋子里不一样,我听到雨渐渐小了很多,只有一点风呼呼刮过去的声音,也可能是胖子的鼾声渐起。看来得在他们俩的房间之间搞点隔音材料。在我想东想西之际,可能是瞎想时我的呼吸声都太吵,闷油瓶睁眼来看了我一眼,这次他可能真的觉得我烦了,最终从被子里伸出手,把我的手臂放进被子里,一只手搭在我眼睛上,虽然我的心脏骤然狂跳,肾上腺素在紧急奔涌,但这已经是一个“快他妈睡觉”的明示了。今天闷油瓶做了很多让我觉得震惊得要死的事情,但他的本能还是不变,于是我激动过头,知道自己睁眼闭眼的话会用睫毛扫到他的手,扑闪扑闪几十下,终于闭上后再也没敢睁开。
那天晚上我只听到外面还在下雨,闷油瓶似乎很浅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但在他把手撤走之前,我抓紧时间睡着了,这次什么梦也没做,一觉睡到天亮。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