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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2-28
Words:
2,244
Chapters:
1/1
Kudos: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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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320

【猫中心】盒中

Summary:

猫挠挠在禁闭室的故事。

Notes:

内容包含焦虑症发作的具体描写,请谨慎阅读。

Work Text:

 

  一只苍蝇停在鼻梁上,猫挠挠挥手赶走了它。

  他安静地蜷缩在靠门的角落,抱膝蹲坐,半眯着眼。禁闭室里阴暗潮湿,不透光也不透风,留下墙壁里填充海绵散发的霉味经久不散。昏昏欲睡的气息弥漫开来,而他一言不发地盯着铁门底下的小窗,那扇通向外界的长方形小门紧闭着,除去足以证明一天过去的几秒钟,房间完全是封死的状态。猫挠挠像是住进了一个密闭的小盒子中,这里除了他别无活物——更不可能有什么苍蝇。

  这是他被囚禁的第三天,确切来说,是他开始绝食的第三天。

  为了打发时间,猫挠挠试过和自己对话,再用模仿的声音去回答。他模拟了几个场景,效果不错。美中不足的是对话常常被某种低响盖过,声源在墙壁深处,大概是隔壁牢房,听上去像是管道共振,又像是野兽低鸣。猫挠挠无法辨别这种声音,他专注于记忆人的嗓音,而这种发声方式与人类的相去甚远,除非他从没听过。

  饥饿带来的困意没能持续长久,大概在头一天傍晚时分,他被嘈杂的脚步声惊醒,自那以后入睡也变得艰难。他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困境,任凭冰冷的空气掠夺体温,麻木胃部钝痛,然后他的幻想朋友就冒出来了。绿头苍蝇绕着灯泡盘旋几周,最后停在隆起的墙面边缘。有个倾诉对象总是好事,哪怕它成天嗡嗡叫。

  肌肉深处的酸胀感消去,一种更为陌生的柔软代替了它,硬要说的话,仿佛他的后背同手臂外侧被粘在墙上,逐渐融为一体。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多久了?没有印象。猫挠挠只知道一旦起身站直,他就会因为呼吸困难而昏厥。那次尝试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囚犯虚弱地靠在海绵垫子的怀抱中,数着光线中飞舞的灰尘颗粒。禁闭室里光源的唯一意义是告诉这些罪人他们被困在多小的空间里。强行剥夺多数感官后,思考会被无形的压力死死钳住,认知缓慢滑向失调的一端。你越去反抗,意志消耗得越快。等待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正常人在禁闭室里维持理智的极限是五天,他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

  猫挠挠从不和他人谈起他的病,哪怕其他人心知肚明他也不会透露半个字,在医生询问“你还好吗”的时候,在狱友困惑“出什么事了”的时候,在警卫把他拖入牢房,嗤笑到“放轻松,里面又不是微波炉”的时候。

  再次醒来,猫挠挠注意到小门边多了条死鱼,开膛破肚的小鱼横躺在那里,鱼眼发白。脏器被胡乱抛洒,一股子腐败气息,散发出海水的腥臭味。好啊,新的聊天对象。鱼鳞上沾有新鲜的血味,这也是幻觉的一部分?猫挠挠好奇地摸起离他较近的一小片鱼鳞,锋利的边缘险些刮伤手指,他借着微弱的光线辨别,手抖得厉害,他只得凑近去看,是半片指甲。

   

  入狱期间,他见过满脸是血的犯人从混乱中仓皇逃跑,背朝外躲在角落里发抖,好像这么做就没人把他拖回去殴打。强权就是这样,在他面前你无处可躲,只好将自己压缩再压缩,缩小到假装自己不存在,再去祈祷没人发现你。结局要么是被人一脚踢得滚来滚去,以此为乐;要么拼个鱼死网破,接着被当作发臭的抹布甩在一边。猫挠挠看不出二者有何区别,这大概就是他会在这里的原因。

  他将头抵在禁闭室的门上,金属制品的冰冷稍微拉回一些意识。铁门上布满抓挠的印迹,干涸的血痕嘲笑着囚犯们曾经的徒劳挣扎。他伸手抚摸,指腹压过深浅不一的抓痕,像是在阅读某种盲文,不,是在阅读绝望。他收手,闭眼不去细想。

  没用的,猫挠挠低声念道,仿佛那是句安抚人心的咒语。没用的,你只能假装无事发生,直到他们玩腻了把你放出来。

  如果你抱怨,他们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活下来已经是人们对社会败类的仁慈。

  你无处可逃。

  

  送餐期间他和狱警对话,内容无关紧要,目的是拖延时间。小小的窗口在一瞬间亮起,又转瞬熄灭。门外是滥用职权的警卫和近在咫尺的自由。不管用什么手段,他得出去,他得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小窗最近一次打开时,他的手抢先从窗口伸出,被踩到满是淤青也不肯收回。

  他还没疯到试图从送餐口逃跑,至少当时没有。

  ……直到他陷入绝望。

  情况没有变好也不会更糟,隔壁牢房的噪音依然刺耳,猫挠挠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逐渐丧失语言功能的他连自言自语都难以维持。发不出声音的感觉可不太妙。他像是位迷途的旅人,游荡在荒村之间,挨家挨户地敲打大门。终于有一次大门回应了他,猫挠挠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他张口,鱼嘴一开一合。它说:

  没有逃出去的必要。

  外面不过是个无聊的,被打包好的小盒子。这里才是世界的全貌啊。

  你没听到海浪吗?

  猫挠挠站在大海边。他低头嗅闻,一股海水特有的苦味。远处是无垠的海岸线和天空。海鸥绕着太阳盘旋,港湾里停泊着游艇。猫挠挠没坐过游艇,他只在旅游手册上见过它们。

  他一点点走入海水中。

  水面没过胸口。

  没事的,失控的心跳声敲打鼓膜,他隔着囚衣抓挠胸口,浑身潮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没事的,他的膝盖发抖,浑身发软。海水从身体的缝隙中溢出,眼泪、唾液、汗水,它们打湿伤口,在猫挠挠的脸上肆意流淌。心脏剧烈跳动,血液不受控制般在体内乱窜,手脚却依旧僵硬冰凉。他大口呼吸,窒息感堵在喉咙口,死活咽不下去。他说求求你让我出去我什么都会给你不要走求你了。

  皮靴声从走廊一头径直传向另一头,没有折返点,没有回应。

  狱警不会为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停留,也不会去查看根本不存在的隔壁囚房。

  苍蝇密密麻麻地攀附在鱼头表面。

  他的脸开始发痒。

  猫挠挠抓挠自己的脸,撕扯本就皮开肉绽的伤疤,染红海水。

  双腿脱力,猫挠挠跪在地上剧烈呕吐,他没吃多少东西,只能拼命咳出几口酸水。血肉模糊的手指伸入喉咙拼命抠挖,恨不得拽着喉管将五脏六腑统统扯出。仿佛这样做他就能离开盒子。濒死感沿着脊椎爬上后脑,黑手猫挠挠挣扎着爬起,倒下,再挣扎,再倒下。耳鸣声淹没头顶,极端的恐惧让他喉头绷紧,舌根发颤。

  叫啊!于是他拼命大叫,没有内容,只是纯粹的、宣泄力气的嘶吼,犹如困兽撕咬铁笼,死刑犯捶打狱门,这声音听起来不像别人也不像自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他也没有停下来的理由。他用尽力气撞向铁门,头破血流也不止步,仿佛如果不这么做,他会立刻死在这里。

  现在的猫挠挠看起来真的像只猫了,关进洗衣机里的猫,做完去爪手术的猫,塞入微波炉的猫。狼狈又肮脏,完美符合每一位公民对罪犯的想象。

   

  ……

   

  感官连同意识融化成一滩烂泥,他倒在泥潭中,嘴唇微动,吐出模糊的气音。鱼鳞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我不会死在这里。

  我得出去。

  苍蝇溺死在腐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