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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敞的圆形房间里,巨大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口,上头堆满了摇摇欲坠的书册、或平整或卷曲的羊皮纸张和一小丘未拆封的信件。它们占据了桌面上的每一处,范围甚至延伸出了桌缘,在交叠处则有相互越界推挤之势。彷佛在由这些纸类构成的世界里,存在着一种无声的角力,如同装满了的水杯,水珠随时可能溢出杯缘。
又或是遭殃的会是那个插着羽毛笔的墨水瓶,它正孤零零地遭排挤到战线最边缘,离坠地的命运只有一吋之遥。
这间办公室的现任主人,一名黑发的斯莱特林,正从桌上抓起一本厚重的学年档案,翻了几页后迅速找到需要的内容,几秒后他用力阖上书籍,一脸厌烦地挥动魔杖,让它回到后方摆满各类丛书的漆黑书架上。
在他右侧,不远处的壁炉里,柴火燃烧得哔剥作响。从门旁延伸到相邻的墙面上挂满了画像,历任校长们不约而同地在画框里打着盹。
这就是校长室每个晚上的通常景象。
由于此地的装潢规则在新校长──或应称为再度回任的旧校长──的坚持下进行调整的缘故,已卸任的校长们刚刚丧失了在下班时间里对其畅谈个人意见的权利。
除了一位前校长以外。当然。
“我以为你和菲尼亚斯还算谈得来,”阿不思·邓布利多温和地说道。与其他画像待遇有别,它不偏不倚地挂在办公桌正后方的墙上,以便教职员或学生们在过度怀念这名老人时可以前来攀谈或瞻仰。“不只是他,你知道他们只是想帮忙,西弗勒斯。就算仅是出于辅佐现任校长的义务。”
“别对我说教,阿不思,”对此并不领情,西弗勒斯·斯内普烦燥地将又一份应聘资料放回桌上。那上头夹着一张巨幅照片,一名金发的巫师神气地拨弄着他的浏海。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被迫翻阅这堆垃圾了,西弗勒斯恨恨地想道。“或许你更愿意一个月内出席三场董事会,好对那些蠢货解释魁地奇球场的使用率为何会在去年度降到自1897年以来的最低点。”
史上最伟大的白巫师呵呵笑着。“他们一点也没变,不是吗?或许你可以提示。据我所知,霍格沃茨仍在进行战后重建。”
“抱歉?你是在建议我,去相信他们能听懂人话?”魔药大师猛然起身转向前校长的画像,袍角一扫,桌面右侧的小丘随之坍塌,信封堆如雪片般接二连三滑向他。他扭头一瞥,怒气冲冲地挥动魔杖,让它们恢复原来的尖堆状。“当你就事论事,解释因为那破球场有三分之二的学期时间都在重建;他们又要说,为什么呢?进度为什么不能更快一些,是否能请校长说明一下原因?──就好像这学校里人人都没正事要干。”
“这就是你上次从董事会回来后摔了我的收藏品的原因?”老巫师有些怜悯地说道。
想起了那场浪费他不少时间收拾善后的灾难,西弗勒斯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记得它们是自己掉下来的,你那些一摔就坏的玩意就该放在更牢靠的地方,而不是全搁在某个被蛀烂的木架子上。”
老校长安静地凝视着他。“是的,我很抱歉。”
“你──什么?”有一瞬间,西弗勒斯脸上写满了震惊,虽然他很快地换上了一贯的厌恶神情,“别,阿不思......”
“我很抱歉,西弗勒斯。”那名睿智的老人没打算简单地带过这件事,”为了很多事,不只是难缠的董事们......我的记忆告诉我,我对你有所亏欠。”
“那些都不重要了。”黑发的斯莱特林下意识地将双臂环在胸前,目光缓缓垂向地面。“你逼迫我对你做的......我不会原谅,阿不思。”
一阵静默之后,邓布利多露出了怜悯的眼神。“不会原谅谁,西弗勒斯?是我,还是你自己?”
依旧没看向画像,西弗勒斯冷冷地回道:“我不想讨论这个。”
“但如果你非要知道。都是。”沉默了彷佛一世纪之久后,魔药大师低声说道。接着他有些挫败地摇了摇头,目光移回画框之间,“真不敢相信我得和一张画像说这件事。作为当事人,你甚至都不在了,阿不思。”
“也许这正是你愿意说的原因。”老巫师静静地凝视着他生前的得力助手。“就只是试着一想,如果我现在好端端坐在这里......”
“那你就得去开董事会。可喜可贺。”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接续道:“看来成为画像并没让你保有多少原先的睿智。真教人遗憾。”
“谢谢,我才知道你对我的评价这么高,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眨了眨眼,接着露出了相当愉快──足以令他的谈话对象感到胃疼──的神情。
对于这名伟大的白巫师总是能令他哑口无言一事,西弗勒斯恨恨地握紧了双拳,过了半晌,才又缓缓松开。他强忍着毁坏学校资产(特指某张画像)的冲动,转身坐回了桌前。还有很多工作在等着他。“我一定是疯了才会浪费这些时间。”
“那让我们谈谈别的吧,”伟大的白巫师尝试起了个头,黑发的斯莱特林理都懒得理他。事实上后者的心神已经又回到了另一份应聘资料上。“好比......最近都没听你说起哈利,他还好吗?”
是什么让你以为我该死的会想要聊他?西弗勒斯勉强克制住了起身破口大骂的冲动。这并不容易。“我以为你更应该去问问波特的追随者们。”
没见画像有所反应,感到自己总算扳回一城的魔药大师决定趁胜追击。“别不说话,阿不思,就好像波特的朋友们上周没特意来拜访你似的──纵使我很怀疑格兰芬多们齐聚一堂时的平均智商──真令人惊讶他们竟然全数都顺利毕业了。我保证,下回你要是再纵容他们用那些甜得发腻的奶油或蛋糕屑弄脏校长室的任何一处,事情就没这么简......”
随着一阵鼾声传入耳里,西弗勒斯停止了他得意洋洋的,更多是基于学院立场上的抨击。
“阿.不.思.邓.布.利.多!”彷佛在齿缝间辗磨嚼碎着每个音节,他相当缓慢地对着那张画像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十分扭曲,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不祥的凶光。
“......啊,我们刚刚说到哪了,西弗勒斯?”彷佛有所感应,邓布利多的画像像是惊醒似的睁开了眼睛。神情看上去倒真有些困倦。”你得明白,一名上了年纪的老人总是很难抵挡睡意。”
我见鬼了才会相信一幅画像宣称它真的需要睡眠。西弗勒斯忿忿地想道。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有些犹疑的声音自门口方向响起。“呃,嗨,校长?”
下一秒,两名新旧任校长的视线一齐集中向声音来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