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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法西尔的英雄杨威利在短短6小时之内接到了两次晋升命令，跨过了许多军人一生都难以跨越的门槛，成为了一名少校。随后，他搬进了一间空荡荡的军官宿舍，开始了一段姑且能够算得上漫长的假期。
“但这个假期是有附加条件的。”亚历克斯•卡介伦对他说，“军部希望……不，命令你配合他们的‘造星’运动。”
杨对自己的学长摆出了一副苦瓜脸：“被记者围攻还不够吗？”
“虽然有被围攻，但你也难得地敏捷吧？根本什么问题都没有回答嘛。”卡介伦摊开了手，“躲得太彻底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杨苦笑着叹了口气，搔搔头问道：“所以是怎样的命令呢？”
卡介伦露出了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对他说：“要你每天直播两个小时，持续一周。不过我替你争取到了观众打赏的分成。”
“……哈？”杨目瞪口呆地化作了一座雕塑。
——这就是杨少校此时此刻苦恼的来源了。
他盘膝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大屏幕里被压扁到三分之一宽的自己，抓了抓头发，把便携终端的小屏幕拖了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着教程，嘴里咕哝着：“三指放大……”
杨犹豫地伸出了三根手指，指向屏幕说：“放大？”
显然，这玩意不是声控的。
杨只好再向前凑了一点，把手指戳在了大屏幕上。这一次，画面随着他手指的颤动一起颤抖了起来。杨试探着活动了一下三根手指，不知道无意中做出了什么规定手势，整个画面忽然一个旋转，横向充满了整个屏幕。
杨下意识地向后一仰，不再是默认底色的屏幕一角出现了不断滚动的大量字幕。
年轻的少校再次看了一眼小屏幕上的教程：“呃，这个好像是评论互动区……”
等他重新把目光落回大屏幕上，他才终于看清楚了评论区的内容：一些人不断地刷着花痴或带有母性光辉的“好可爱”，一些人在嘲笑他笨手笨脚的模样，还有一些人锲而不舍地试图告诉他现在屏幕还是不正常。
“呃，屏幕是横的，我知道，谢谢。”杨抓了抓头发，“但我不会把它立起来，我自己横过来可以吗？”
然后他在评论区一片问号中躺平在了地板上，尽职尽责的悬浮大屏跟着他的脸转了半个圈，面朝下地俯视着他。
“那个，军校里不教演讲，我也没有什么自言自语的习惯。所以我准备就这样看一会书，会很无趣，大家没必要在这里看我……”杨越说越没有底气，终于叹了一口气，在地上打了半个滚，伸手够到了看到一半的书，打开书页挡住了视线。
直播观众发出的声音主播是听不到的。
于是，对于杨来说，艰苦的部分暂时告一段落，他又落回理想的假期生活中去了。
午后的阳光过于明亮，杨看了一会就翻了个身，蜷起腿面向墙壁了。但光线的移动再次干扰了书页，杨不得不在地上蠕动，寻找最合适的角度。
在他视线之外的地方，没有依他所说“退出这个无聊的直播间”的人们在评论区聊得热火朝天，并达成了一个共识：
这位年轻的英雄看起来需要一张柔软的床垫和一条薄被。你看，他现在都打起瞌睡来了，没有被子会着凉的啊。
那一天的直播在杨被闹钟唤醒之后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对于杨在生活中的笨拙，有的人认为是一种“颠覆军人刻板印象的特质”，有的人则认为躺在地板上打滚是“破坏军队形象”。
而另一拨人对此没有兴趣，他们把杨伸出手试图语音放大屏幕和被突然放大的画面吓到的片段做成了各种表情包和鬼畜。
前两拨人立刻转移了阵地，试图对鬼畜作品到底是“让军人平易近人”还是“伤害了军人形象”进行争论，但在他们的长篇大论发表之前就被更为简单的“哈哈哈哈”挤到了翻十分钟都未必翻得到的后排去了。
对于这些争论，杨一概不知，但即使他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发表什么“高论”。
因此，第二天达斯提•亚典波罗敲开杨的家门时，也没有提到这些虚拟空间是战火，只向杨展示了手里的便当，一边进门一边说：“学长，你的直播真是车祸得惨不忍睹。”
“承蒙夸奖，但这种事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怎么说也应该找个演员之类的来做吧？”杨接过了便当，把他让进了屋里，在学弟的闷笑声中说，“啊，随意坐吧。反正目前还没有椅子，坐在哪里都没有什么区别。”
亚典波罗不怎么介意地盘膝坐在了地上：“如果真的有演员能够立下战功，那些政客大概立刻就会放过你的。可惜没有这样一个人呐，所以我努力争取了一下帮你调试设备并且监督你进行互动的任务。”
“监督互动……”杨忍不住向后倒去，“那好像还不如应付记者。毕竟我大概可以想象记者们会提出什么问题……”
“不想回答的就跳过啦。反正他们不能顺着网络信号爬到你面前，像记者一样把话筒塞进你嘴里。”亚典波罗没什么同情心地打开了便当盒，“吃饭吧，卡介伦学长的慰问品。”
“喔，三明治……也不错。”杨打了个呵欠，换了个话题聊起了亚典波罗的近况来。
友人间的谈话充满了愉快的互相挖苦，但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军人总得完成上级的任务。
目睹了前一天调参数惨剧的亚典波罗让杨乖乖坐好，自己出手调好了设定，然后在打开直播后绕到了屏幕的后面。
杨用一脸“好神奇”的表情看向屏幕：“原来正常情况下界面是这个样子的吗？”
“是啊学长，还有，我得提醒你，直播已经开始了。”亚典波罗说，“需要把评论区拆到你的终端吗？”
“需要，麻烦你了！”杨的脊背一挺，身高几乎拔高了一截，“看那么远的字真的好累。”
于是下一刻杨就在自己身旁的小屏幕上看到了眼花缭乱的滚动留言。他有点手足无措地问：“呃，我应该怎么让它停下来？”
“点一下屏幕。”亚典波罗告诉他，“它会停三秒然后自动到最底端。”
杨立刻进行了尝试，读到了映入他眼帘的第一条评论：“少校今天还直播看书吗？”
他抓了抓头发，苦笑着说：“唔，我是很想看书的，不过被批评昨天互动太少……”
“说话的时候要看镜头啦学长，这里这里，受不了看自己就看我。”亚典波罗一脸幸灾乐祸地对他招手。
“……没必要吧？”这么咕哝着，杨还是稍稍挪动了一下位置。
评论区跳到了底端，杨又点了一下。
“少校是被迫营业的吗？”
“被迫营业是什么意思？”杨抬起头来真诚地提问。
亚典波罗说：“就是您现在这样啊，杨少校。”
杨于是说：“哦，所以刚才有人问我是不是被迫营业，那看来答案是‘是的’。”
“这一点都不自由哈哈哈哈”
杨看到了这条评论，说：“这倒还够不上所谓不自由的范畴吧，我领着军队的薪水，所以要听从命令才对得起发薪水的人呐。”
这可称得上是问题发言了。
不过想到这位年纪轻轻的学长整日都在盘算着退休金的问题，亚典波罗耸了耸肩，什么都没有说，打开了自己的终端摸进了杨的直播间。
而杨还在努力挑选着看着顺眼的问题：“您在艾尔•法西尔不害怕吗？”
“哎呀，我只是一个中尉，却要我负责三百万人，简直是对我信任过头了……那时候有做不完的事情在等着我，实在没有力气分神去害怕了。”
“现在？现在大家不是都已经安全回来了吗，为什么还要害怕？”
黑发的青年人真心实意地困惑着。
接下来，评论区充斥着对他“英雄气概”的夸奖，让他有点困扰地挠起了头。他抬起头来对学弟说：“那个，我觉得我好像互动得不太对？”
“没什么不对的。”亚典波罗摸着下巴说，“或者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采访你一下，满足我的记者梦吗？”
“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躲开的记者啊。”
“但我毕竟不是记者。”亚典波罗举起了自己的终端，“你看，我也是你的观众之一，回答我的问题也是在进行观众互动。”
这话非常有道理，杨几乎被说服了。
年轻的英雄艰难地用一根细丝维持着理智：“但我觉得命令不是这个意思。”
“那又怎么样？”亚典波罗一挑眉，“我们理解成这个意思有什么问题吗？”
……好像也没有。
而且回答亚典波罗的问题总比在令人眼花缭乱的不明字符堆里挑选自己能够理解的部分容易得多。
于是杨迅速屈服了：“……那你问吧。”
亚典波罗像模像样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手做出握着话筒的模样指向他的采访对象：“那么，杨少校，对于被称为‘艾尔•法西尔的英雄’并获得升迁，您有怎样的感想呢？”
“虽然确实是拯救了生命才获得了嘉奖，但是……”杨看着眼前的屏幕，抓了抓头发，终于还是选择了委婉一点的说法，“但是我更希望没有让我成为‘英雄’的机会。”
亚典波罗挑了一下眉，显得有点意外。
他用口型说，太委婉啦。
杨耸了一下肩：“更多的我可说不出来了，抒发感想是文学家的事情。”
“你虽然不是文学家，但也看了不少文学家的著作哩。”
“如果这样就能成为文学家的话，海尼森的大街上恐怕要被文学家们塞满了。如果一个社会有这样的职业构成，恐怕很成问题啊——记者先生。”
被提醒了角色的亚典波罗颇有些忿忿地咽回了“友好”的话语，转而问道：“那么您是否期待一场文学家的恋爱呢？”
“恋爱这种事……说到底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吧。”杨说，“说到底，军人这种和死亡打交道的职业也没什么资本去搞这种文学家的憧憬吧？”
亚典波罗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屏幕，笑嘻嘻地说：“但是学长，已经有很多位女士说给你寄出情书了哦？”
杨下意识地扭过头抬起手做出了拒绝的姿势：“不，这可真是有点可怕。”
亚典波罗毫不掩饰地大笑了起来：“这样直接地伤女士的心，可是很难有什么恋爱的吧？”
“……那就不要也没什么问题。”杨收回手，有点局促地拽了拽自己的衣领，“我们就不能换个话题吗？”
亚典波罗看着皱眉为难的学长，终于还是从善如流地把话题往书籍推荐的方向引导了。
终于凑够时间之后，亚典波罗关掉了直播，对杨说：“我挺意外你没有重复那些向我们抱怨过的话。”
“那可不行，这项工作毕竟是卡介伦学长安排的。”杨歪了一下头，“而且你也不是真正的记者。”
事实上，杨的担心是正确的。
即使他已经非常委婉了，但仍然称得上不符合主流宣传口径。本应该监督他的亚典波罗被老师批评了一顿，而卡介伦告诉杨这项任务到此为止。
杨终于松了一口气，重新抄起了一本纸质的图书。
全然不知道“杨杨拒绝.jpg”成为了同盟最新的流行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