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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田昊拍了拍他的脑袋：“把角收回去，还有尾巴。”
少年歪着头，无机质的黑色眼瞳安静地注视他。
片刻之后，他的角和尾巴是收了，可头低了眼也垂下去，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他们都贴、贴到你身上了，你不推开他们，你、你还笑。”
要命。
“秦风，这只是人类必要的社交手段。”
“《人类饲养手册》上的社交手段不包括这一条，和刚、刚认识的人挨这么近是冒犯行为，我是在帮你赶他们走……”
“这就是你突然变回原型的理由？”野田昊按了按额角，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打碎了水晶灯，带秦风逃离现场，事后第一时间让kiko黑掉所有了监控内容，那么现在整个东京都会知道，他，野田昊，养了一条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人类饲养手册》上……”
野田昊打断他：“那是因为你没看到下册的成人版内容，不然你就会知道人类和第一次见面的人也能上|||床。”
秦风不说话了，他蔫了。
野田昊仿佛能看见秦风周围也冒出了漫画上那样的低气压黑雾，他一时有些心软，但为了避免之后类似的麻烦再发生，他还是硬下了心肠，“还有，忘掉你的《人类饲养手册》，你是我养的龙，要听我的话。”
“可、可是你都不让我睡你的床。”秦风更委屈了。
这一切都得归结于野田公子三十岁那年的一句敷衍。
自古有言富不过三代，巨富之家易出纨绔子弟，他虽然不是无所事事就惦记着败家的人，但身边却也包围了不少这等人士，其中他们烧钱的爱好之一就是养宠物。圈子太小，养宠热就和传染病一样蔓延开，当然不是像小孩那样养金鱼兔子就糊弄过去了，猫猫狗狗也不能满足他们无处安放的销金欲，于是有人养起了狮子巨蟒之类的凶残动物，更有道德缺失寻求刺激者直接把对象打到了人的身上。
野田昊对此毫无兴趣，但在面对众人的劝说还是半开玩笑道：“要养的话，我倒是很想养龙呢。”
当然现实里并不存在这种生物，这就是最好的，省得哪天他回家就看见某人太上道把什么奇怪的宠物送到他家。
他失策了。
他的狐朋狗友显然没这么轻易放过他，辗转给他介绍了一位长期活跃在泰国黑市近期来到东京的中国商人。
这位名叫唐仁的小个子商人甩着一口中国人都听不懂的中国话，拿着寻龙尺神神叨叨的，对着他的别墅赞叹不已。
野田昊便确定这是个江湖骗子，“你可以走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龙。”
却不想对方像是被激怒了一样跳起来，“谁说没有的，你介系不相信我唐人街第一商的名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野田昊也不气，摇着折扇不紧不慢道，“你不让我看看，我怎么相信你？”
“好！你等着！今晚到介个地方来！”唐仁拍出一张脏兮兮的名片，上面印着一行偏僻的地址。
野田昊开始怀疑这是某场策划好的绑架案，但——
他扬了扬唇角，那不是更有趣吗。
他如约而至。
很快他就后悔自己擅自追求刺激这种行为。
推开那扇破旧的门，稀奇古怪的东西堆满了整个房间，最中间那头银色异种生物垂下头看他，造型分明和幻想作品上描绘的分毫不差，它垂下头看他，黑曜石般的冰冷眼瞳中不带任何情绪。
鬼使神差地，野田昊伸出手，摸上它脑袋上的尖角。
这一瞬银龙的翅膀忽然扇动起来，室内的陈设一下坍塌，在碎掉的瓶瓶罐罐和摔落的鬼面具中，他颈部一阵尖锐的疼痛，待到视觉恢复时，方才发现身上压了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头上的犄角分明还没有褪去，尾巴一下下拍着地。
那少年对他说：“你是我的了。”
“老秦你再考虑一下啊！”
唐仁扯着那少年的胳膊，对方抽了几下没抽出来，只好用言语解释：“我决定养他了，要对他负、负责。”
“他把你卖了怎么办啊！作为你舅舅我绝对不会答应的——”
“表、表的……”
“血浓于水啊！”
“等等，你们有人问一下我的意见吗？”野田昊终于忍不住插话了。
经过一番掰扯，野田昊终于弄明白了，少年名叫秦风，人龙混血，返祖后血统强大，从小就没过过正常的人类生活，一直在龙族聚集地。目前正跟着他的人类表舅度假，在唐仁的百般劝说下答应帮他糊弄野田昊，好骗一点酬金。
“——但是我没让你把自己赔进去啊！”唐仁死抓着秦风不放。
“这样吧，我就当今晚没来过。”野田昊提出了一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建议。
不料秦风抬起一双下垂眼看他，咬了咬唇道：“你都、都摸我的角了。”
野田昊的笑容僵硬了，救命，这是什么登徒子清纯小妹的尴尬场面，你怎么不说你刚还咬我了呢。
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觉得秦风怎么看怎么委屈可怜，自己要是拒绝他简直是天理不容罪大恶极，他被自己的念头梗住了，果然还是拒绝掉比较好，然后，他张了张口，说：“好吧。”
这是错误的开始。
秦风不这么认为。
他作为一只准成年的龙，成年课题之一就是人类学习，通过模仿人类的举动来达到融入人类社会的目的。本来他作为混血是没有这个烦恼的，奈何他早年父母双亡，对人类除了他们身体很弱一捏就碎要轻拿轻放外几乎没有任何了解。经过系统研究，要成为人最好的方法是在人类身边学习，如果有条件的话，饲养一名人类成效更佳。
作为一条追求完美的龙，秦风在书店买下了《人类饲养手册（上）》，然后被告知下半册未成年禁止购买。
不要紧，光是上册就够人研究的了，人龙文化差异太大，饶是聪明如他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
不过，一上来就摸角也太……
他脸红了。
“如果我知道那是求偶行为，我一定不会碰你的角。好了秦风，从我的床上下去。”
“为、为什么？”秦风疑惑地问道。
“因为这样我像是在犯罪。”
任谁看了他把一个高中生，顶多大学模样的少年往床上带，都得夸他一声会玩。
简直是风评被害。
他虽然爱玩但是从来不碰未成年，哪怕是条未成年龙。
显然他的解释没让秦风满意，少年小心翼翼伸出手，拉住他的，声音很轻：“你讨、讨厌我吗？”
救命。
野田昊想对他说禁止撒娇，但那样秦风又要问他什么是撒娇了。而且他偏偏就吃这一套，于是选了一个折衷方案，他睡床上，给对方在地下铺了三层垫子。
临睡之前秦风又提出了一个请求：“可以牵、牵手吗？”
他抱着枕头无辜地问。
野田昊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妥协了。
当晚，野田昊罕见地失眠了。
他怀疑自己是中了什么不能拒绝秦风的魔法。
不然怎么就在秦风闯了祸之后，看他委屈的样子自己差点就脱口而出你想睡回去就让你睡好了。
不过这话怎么听怎么有歧义。
“总之，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露面。虽然已经让人把调查结果改成药物致幻了，但是说不准有人还会来查……秦风，你去哪？”
“你不想看见我，我、我去冷静一下。”
野田昊眼睁睁地看着他褪去人类的外表，变回银色的龙，双翼展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天际之中，忽然感觉心像空了一块。
“秦风。”他叫出他的名字，可回答他的只有风声。
“他把我当宠物。”少年闷闷不乐地说。
“你不也把人家当宠物吗？”唐仁奇怪地问。
“不、不一样啦……”秦风试图解释，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来，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唐仁福至心灵地……悟了。
“你不是来找对象的吧？！”
“他摸了我的角，我咬了他，就、就算仪式完成了。”
“老秦你清醒一点，你在人家眼里就是宠物而已。”
“他会陪我玩游戏，还、还给我读推理小说，也、也让我载着他去飞了。”
明明是自己提出的话，秦风还是反驳了唐仁。
“这不是跟养猫养狗一样吗？但是他绝对不会答应让你睡的啦！”
话音刚落，讨论对象野田昊就推门进来了，只来得及听见唐仁最后一句话。
“你、你怎么来了？”秦风眨着眼问他。
“来接你回去啊。秦风，你从哪听出来我不想看见你的？我只是担心你而已……过来。”
野田昊向他伸出手，秦风下意识就要搭上去，唐仁咳嗽了一声，他条件反射地缩回手，垂下眼：“你、你不让我睡，我就不回去了。”
“不就是床吗，让你睡行了吧，这么记仇。”
“不、不是床。”
“那是什么？”
秦风犹豫了半天，看着他说道：“你。”
……
…………
“好。”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道，同时坚信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他都能听见水声了。
当晚，野田昊试图提出要求x3
——你能不变回去吗？
——能快点结束吗？
——把尾巴塞进去绝对不行？！
在少年可怜弱小无辜的眼神之下，他自暴自弃了：“随便你吧。”
于是秦风终于睡上了床，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