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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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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3-07
Words:
5,493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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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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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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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

长途旅行

Summary:

警茶被秧歌布调戏(大概)
布有替身,茶还没有

Work Text:

警车在公路边抛锚了。发动机内传来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刺耳声音后,几缕有气无力的黑烟从车前盖里飘了出来,接着,这辆在警局里堪称元老级的阿尔法罗密欧宛如垂死的野兽,在水泥路面上挣扎着前行了两米后便彻底寿终正寝了。
雷欧·阿帕基警官把押送的嫌疑犯——他的名字应该是叫布加拉提——铐在了车门上,独自下车去查看。正值午后,阿帕基身上还规规矩矩地穿警服,在毒辣的太阳下站了两分钟之后,汗水已经快让他睁不开眼睛了。本着即便不能解决问题也要走一遍必要程序的态度,阿帕基打开了冒着黑烟和臭气的引擎盖,汽车内部构件简直像是在烟囱里被熏了几天几夜,黑得堪比煤炭。阿帕基摘下帽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整个人湿淋淋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警官先生,”车里的嫌犯在喊他,“这车还能开吗?”
“闭嘴。”阿帕基有气无力地吼了他一句,拿过车载对讲机做最后的尝试——但遗憾的是,除了嘈杂的电流声之外,他什么也没有收获。
阿帕基眯起眼睛环视四周,烈日当空,这条偏僻的马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大概只有远处看起来像是汽车旅馆的房子里才有人在。一番思索之后,阿帕基用手铐将自己和布加拉提——他应该是叫这个名字吧——铐在了一起。
“你给我老实点。”他以尽可能凶狠的态度威胁着身旁的嫌疑犯,用另一只手紧紧捂住别在腰侧的手枪(虽然枪里只剩下一颗子弹了),带领着布加拉提朝远处的旅店走去。

两天前,阿帕基在附近一座沿海的小镇上逮捕了布加拉提,罪名是故意伤人和抢劫。原本负责布加拉提的案子的老警察声称这家伙狡猾得像鲶鱼一样,你能够在那不勒斯的任何一条大街小巷里见到他,却怎么也抓不住他,再说了,布加拉提的罪名本来也不重——起码在警察局的案卷上是这样——于是这件费力又不讨好的差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刚进警局不到半年的阿帕基头上。
阿帕基曾经在警局的案卷里见过布加拉提的照片,虽然这么形容一个被逮住的嫌犯可能不太恰当,但他真人可比照片里要好看得多。阿帕基一边大吼着“不许动!”,一边举着枪慢慢地靠近他的时候有些过分紧张,心跳得简直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原以为布加拉提要奋力反抗,或者最起码也应该拔腿就跑的,但布加拉提却意料之外地非常顺从,他乖乖地举起双手,站在原地,直到阿帕基把手铐铐在他的手腕上,他都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像是个服从老师指挥的好学生。
这太奇怪了,阿帕基想,没有冲突,没有搏斗,甚至连最基本的逃跑也没有,布加拉提简直像是乖乖等着被他抓住一样。他以为布加拉提的同伴会来救他,但直到车开出了几百公里后,也依然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布加拉提其人,就阿帕基看来,和那类寻衅滋事的小混混完全沾不上边。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和订制的皮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漂亮的蓝眼睛让人联想起大海,阿帕基开车,他就安分地坐着后排,但刚上任没多久的警察总是害怕他有所图谋,时不时地就要停下车来检查,看看手铐有没有被动手脚,后座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在被阿帕基第十次搜身的时候,布加拉提终于忍不住开口:“警官先生,我不会逃跑的。”
阿帕基摸他衣兜的手顿了一下,不客气地回答:“少废话。”
布加拉提叹了一口气:“我要跑的话早就跑了,再说,我现在浑身上下一分钱也没有,在这种地方又能跑到哪里去?”
阿帕基闻言,不太自在地用手扶了一下帽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倒是什么话也没说。

但现在,阿帕基不得不承认布加拉提的话不假,在这种偏僻的鬼地方,不要说逃跑,没了车简直是寸步难行。他和布加拉提在烈日下走了快二十分钟才来到旅馆里,刚一进门,头顶呼呼作响的风扇就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喷嚏。阿帕基把布加拉提铐在大门上,转身去找坐在前台的旅店老板问话。
几分钟后,阿帕基闷闷不乐地回来了,老板也不会修车,而修理工最快也要明早才能过来,眼下他们彻底被困在这里了。他只能接着把自己和布加拉提铐在一起,老板端上来了一些面包和水,阿帕基示意布加拉提坐到他旁边,把东西分了一半给他。面包有点硬,但冰镇过的水很解渴,老板问他要不要来点酒,阿帕基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好几天没喝过酒了,光是听到这个字就让他嗓子发痒,但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布加拉提——后者正在吃掉属于他的最后一片面包——最后还是摇头谢绝了。
饭后阿帕基带着布加拉提上楼回到了房间,被铐在床头的嫌疑犯直勾勾地盯着警察,欲言又止。
阿帕基被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别盯着我,有话快说。”
“警官先生,”布加拉提歪了歪脑袋,“我们今晚就待在这里吗?”
“废话,车坏了怎么走,我警告你......”
“我知道我知道,”布加拉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哐当响,“我只是随口问问。”
在检查了一番房间,确信没有任何隐患和搞小动作的空间之后,阿帕基下楼去买了一包烟,狭小的双人房里即使开了风扇也还是很热,阿帕基脱了外套,坐在窗边抽烟,他的内搭被汗水浸湿了一大块,紧紧地贴在冒着热气的年轻肉体上。
“警官先生,”布加拉提水晶一样的蓝眼睛里流露出非常诚挚的恳切(该死,没有人能够拒绝这种眼神),“可以给我一根吗?”
阿帕基没有回答,有些粗鲁地把廉价香烟塞到了他的手里,布加拉提浅浅地吸了一口,一点白烟从那两片饱满的嘴唇间飘了出来,如果忽略掉他的一只手还被铐在床头,他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优雅。
两个人在炙热的,烟雾缭绕的空气里共享了几分钟的沉默,尼古丁让阿帕基紧绷的神经暂时放松了下来,他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开口:“你......”
“警官先生,我叫布加拉提,布鲁诺·布加拉提。”
“我知道,我是说,呃,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叫我......像你们这种人,就我所知,这么称呼警察绝对没安好心,我的意思是,你别想靠这个装蒜。”
“哦,”布加拉提若有所思,“那你觉得,‘我们这种人’一般都怎么称呼警察呢?”
阿帕基懒得回答他,摁灭了烟头丢进垃圾桶里,“你们这些小混混......”他低声嘟囔了几声,被淹没在风扇卷起的热气流里,布加拉提没有听清。

晚饭后阿帕基又下楼独自去检查了一下那辆抛锚的车,处于某种侥幸的心理他尝试着发动了一下引擎,遗憾的是,除了车前盖在刺耳的轰鸣声中冒出了更多更难闻的黑烟以外一无所获。阿帕基回到房间的时候布加拉提正坐在床边看报纸(这份报纸毫无营养,阿帕基下午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一遍,上面全是当地的花边新闻和小广告),阿帕基把旅店老板送的苹果分了他一个,布加拉提有点意外地接过那个还带着余温的水果,夸张地眨了几下眼睛。
阿帕基被他这个举动搞得又气又想笑,“你什么意思,我难道虐待过你吗?”
布加拉提摇了摇头,“警官先生,唔,抱歉,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你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警察。”
阿帕基万万没想到他警察生涯中听到的第一句赞美居然是来自一个被他抓住的嫌犯,这种微妙的心情很难称得上是高兴,他欲言又止地看着布加拉提咔嚓咔嚓地吃掉了那个苹果,这家伙可真是有一口好牙,他默默地想到。

到了夜里,窗外开始电闪雷鸣,大风撞在旅店老旧的玻璃窗上,发出摇摇欲坠的可怖声音。阿帕基半夜被巨大的雷声惊醒,狂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屋内,裹挟着冰凉的雨滴劈头盖脸地打在他身上。阿帕基骂了句脏话,爬起来相当不容易地关上了那扇有点生锈的小窗,捡起被风刮到床底的薄毯,抬起头正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布加拉提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看着他,像是黑夜里发着呆的猫。
阿帕基被吓了一跳,大概是刚醒的缘故,说话还有点不利索:“布......布加拉提,你搞什么?”
“睡不着,”布加拉提很艰难地翻了个身,他的一只手还被铐在床头,发出一阵哐当声,“警官先生,能给我换一只手铐着吗?”
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大概是真的因为这个别扭的姿势睡不着觉,阿帕基想起他那双很诚恳的眼睛,莫名其妙地对布加拉提起了点怜悯。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把布加拉提的另一只手铐在了床头低一点的地方,布加拉提被铐住的手腕有点红肿,阿帕基心里又涌上了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突然想起来他在警局里看过的布加拉提的案底,布加拉提和他是同一年生的,甚至还比他小上几个月,照片里的男孩梳着分头,明亮的双眼里藏着和年龄不相符的某种情绪。
“你......要是不干那些事,我也不会把你这么铐着。”
“什么事?”布加拉提慢慢地活动着手腕,看着坐在他对面的警察。
阿帕基说了一个人的名字,“你打断了他的两根肋骨和一条腿,是吧?”
布加拉提本来已经有些记不清此人了,听了阿帕基的描述才模模糊糊想起了一点,他要怎么回答阿帕基呢,老实说,他其实并没有下重手,没弄得对方缺胳膊少腿已经很仁慈了,况且把人打个半死这种事,不过是他干过的不法行为里很轻微的那一类而已。
布加拉提想了想,“他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但这不是你用私刑的理由。”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阿帕基感觉自己像一个劝人迷途知返的说教狂魔。
布加拉提伸了个懒腰,衣服和床单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警官先生,我不是在找理由,我只是选择了我认为最有效的手段而已。”
阿帕基没有回答,布加拉提已经说得相当委婉,也相当给他这个警察面子了,被他打的那人是那不勒斯街头的混混,这类人三天两头要进一趟警局,但也总是有一堆狐朋狗友愿意把他保释出来,他昨天抓的人可能今天就得放出去——他不得不承认布加拉提是对的,直接诉诸暴力确实要直接有效得多。
窗外的雨点很急,一道闪电撕裂了墨色的天空,几秒钟之后,雷声轰鸣,炸开了沉闷的夜晚。

阿帕基第二天起得很早,一半是客房的床实在太窄,翻个身都有点心惊胆战,另一半是旅店老板找来的修理工来得也很早,阿帕基睡眼惺忪地看着对方从手提工具箱里掏出一些他根本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在黑漆漆的车前盖里捣鼓了两下,又拿出一个小零件换上去之后,这辆本来该进棺材的古董车居然起死回生,好像又能跑上几千公里了。
吃毕早饭,阿帕基又带着布加拉提上路了。暴雨过后的清新空气从半开的车窗涌了进来,阿帕基有意把车速维持在不快不慢的水平,他其实并没有着急的必要,之前急着回那不勒斯也只是担心布加拉提在半路上耍什么花招,但就这两天的相处的来看——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武断,但阿帕基觉得布加拉提并不是那种会冷不丁捅他一刀,然后趁机逃走的阴险角色。
离那不勒斯越近,车窗外原本荒凉的环境也逐渐变得热闹了起来,到了中午,阿帕基下车去路边买了点三明治当午饭,也捎带给布加拉提买了一份,好吧,这并不是他特意买的(警察给一个被逮住的小混混带饭像什么话),只不过买两人份能够便宜点,况且他也没有故意折磨嫌犯之类的恶趣味——布加拉提说得对,他当然是个好警察。
“喂,这个给你吃。”年轻的警察启动了车子,把三明治向后座递去,发动机要死不活地轰鸣了起来,但后座上却并没有任何回应,阿帕基吓了一跳,赶紧转过头确认,谢天谢地,布加拉提还好端端地呆在那里,不过脑袋耷拉到一侧,眼睛安稳地闭着,看样子睡得很熟。
阿帕基有些不爽地把三明治放在了手边,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活像个尽职的私家司机,任劳任怨地开了两天的破车,而“大少爷”在后座上正做着美梦。
但或许是他昨晚真的没睡好呢?车开出去一段路后,阿帕基忍不住想到,后视镜里的布加拉提似乎真的很累,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在靠背上蹭得有些凌乱,明明手还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被铐着,车也颠簸个不停,但他依然睡得很安稳,胸膛规律地起伏着,透过开着的领口可以窥见饱满漂亮的肌肉。他的睫毛是真的很长,阿帕基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搞得有点肉麻,这只是单纯的事实而已,布加拉提的湛蓝的,玻璃球似的眼珠,长而浓密的睫毛,完全是很受女人欢迎的那种美男子,特别是白纸似的年轻女孩,老天爷,阿帕基已经能够想象那副光景了,被叽叽喳喳的女孩们团团围住的布加拉提,一边说着讨人欢心的话,一边微笑着拒绝她们各式各样的邀请:“抱歉,女士们,我现在没空,今晚也是。”
见鬼,阿帕基低声咒骂了一句,他怎么会对一个小混混感兴趣?

布加拉提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了,此时已经快到那不勒斯了,车窗外的房屋鳞次栉比,夕阳给周遭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布加拉提睡眼惺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很快注意到了放在阿帕基身边的三明治,在暮色里像被镶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像什么了不得的好东西。
“警官先生,请问......”
“拿去吃。”
阿帕基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动作粗鲁地把纸包着的三明治反手丢了过去。
“抱歉,警官先生,我是问我们多久能到那不勒斯呢?”布加拉提决定捉弄一下这位好心的警察,这附近他熟得很,开车差不多半小时就能到那不勒斯市区了。
白皮肤的警察很快涨红了脸,阿帕基感觉这一定是自己此生最丢脸的时刻,要不是在开车,他可能下一秒就会打破自己从不打嫌犯的警察准则,方向盘被他狠狠捏紧又松开,老旧的皮革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阿帕基几乎从牙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布加拉提果然闭嘴了,他正好心情地品尝着那份有些散架了的三明治,两腮鼓鼓的,像只食草动物。

在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那不勒斯,城市的街道华灯初上,阿帕基大概还在生气,那之后不仅没有理会布加拉提的闲话,而且都没透过后视镜看他一眼,布加拉提开始有点后悔之前的话了,本来他只是想逗一下这位警官,看看他难堪的样子,但似乎有点过火了,年轻警察的脸皮比他想象的还要薄,搞得他们在最后的这段路上都没能说上话。不过这也没什么,布加拉提盯着铐着自己的那对银色手铐漫无目的地想着,那不勒斯并没有很大,以后说话的机会还多得是呢。
车开进了市区里的主干道,沿着这条路往前开,再在十字路口转个弯就能到阿帕基所在的警局了,但不幸的是,这个点的车流总是很大,今天也果不其然地堵车了,这辆破旧的警车排在了车对的末尾,喇叭声此起彼伏,阿帕基很响亮地“啧”了一声。
突然,诡异的拉链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没等阿帕基回头确认发生了什么,布加拉提就已经探过身子来按住了他的肩膀。
这怎么可能?阿帕基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之前反复确认过,手铐没有问题,而且布加拉提身上没有任何可以拿来开锁的工具,而且这么快解开手铐也绝对是不可能的。
阿帕基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腰间别着的手枪,但布加拉提的动作比他更快,直接从背后擒住了他的手臂,力量之大,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做到的。“咔哒”一声,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手腕上传来,布加拉提把那副手铐原原本本地奉还给了阿帕基。
“抱歉,警官先生,”布加拉提伸手在阿帕基的口袋里摸索着,把之前阿帕基从他身上没收的东西又拿了回来,而放在制服口袋里的警察证也被他轻易地找到了,阿帕基以前在警校时拍的傻里傻气的大头照,还有他的名字,职务等一干信息都明明白白地印在了上面。
“唔,是雷欧·阿帕基警官,”布加拉提在阿帕基的耳边小声说着,近在咫尺的吐息让他浑身都紧绷了起来,“谢谢,这趟旅途很愉快,我也不想把你铐在这里,但如果不这样的话,可能我就得挨枪子儿了,是吧?”
“操!你这个......”虽然不清楚布加拉提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一路过来明显是他把自己当成免费司机来戏弄了,想到这一点的阿帕基气得话都要说不出来了。
“实在抱歉,”布加拉提手法熟练地把配枪里唯一的一颗子弹卸了出来,“反正以后在那不勒斯,还有的是见面的机会。”
言毕,布加拉提把警察证放回了阿帕基胸前的口袋里,末了还心情愉快地拍了拍,“再见了,警官先生。”
而阿帕基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路押送过来的嫌犯打开车门,堂而皇之地走了下去,那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出了布加拉提腰细腿长的好身材,他的背影就这样慢慢消失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