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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忽然下起了雨，冷空气吱吱呜呜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张起灵拉起没来得及换的毛巾被盖在头上，熬了一会，还是觉得冷。
从床头柜上摸了手机，打亮一看，三点半。
穿了拖鞋下床，从柜子最下面翻出一床薄被，捂了一整个夏天，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抽了抽鼻子，躺回去把薄被盖在毛巾被上，闭上眼睛。
卧室的窗户上面有个遮阳的铁皮棚子，雨点敲在上面砰砰直响，吵得人难以入眠。翻来覆去地熬到五点多，天刚有点蒙蒙亮，雨停了，又起了风。吹着树叶，沙沙响成一片。
昼夜交替，朦朦胧胧的，好像又梦到小时候在东北。
八月份已经很冷了，他坐在教室里，咬着笔头看窗外。
那大概是一节地理课，老师留齐耳短发的中年女人，她讲秦岭与淮河，讲它们分开了南北，另一边也种水稻，却种不成苹果，另一边的树不会落叶，一年四季都是绿色。
操场边的树全掉成了秃头，水泥地面上铺着淡黄深黄斑斑驳驳的连成一大片。像秋末的蚂蚱，外壳褪去了生气的绿色，只要轻轻捏住两条后腿，就算再怎么用力地蹬他手心也挣脱不开。
老师觉察到了他的走神，点了名字叫他回答问题。他当然是答不出，学生们嗤嗤笑成一团，老师大概是跟着笑了，让他坐下，嘱咐他好好听课。
天很阴，没有开始供暖，两只手拢在一起哈一口白气。越过树顶看过去，是绵延相连的雪山。
又在床上来来回回滚了半个小时，闹钟响了，天已经全白了。
张起灵穿了外套出门晨跑。风很大，顶风跑地很吃力，有点意外的，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有种怪异的滑腻感。他抬头看，树枝上挂的还是绿色的叶子，原来另一边的树也会落叶。
他在十字路口的小吃店吃了早餐。先是坐在外面的矮凳上，过长的头发被风吹得张牙舞爪地乱飞，他端着碗挪进室内。
铺了一层炸豌豆的咸豆腐脑，两根油条，吃的额头上铺满了细汗。抽了张纸随意擦了擦嘴，转身又扎进风里。
不过七点，又是周末，学校也没有开学，街上一如既往地冷清。张起灵多走了两步，打算直接转到前门去开店。
前些年受伤后才盘下的老茶馆，改了新式书店，卖茶，也卖咖啡。
街坊邻居偶尔来喝喝茶，更多的是学校里的年轻姑娘。背着一沓书来，点上一杯奶茶，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上一天。
有时候也会从书架的缝隙里抬头看看坐在柜台后面发呆的老板，简直像雕塑似的一动不动，眼神发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可惜了一张帅脸。
茶馆改了书店，门脸却没变，飞檐斗拱的挂在朱红大门上遮雨。拜昨夜所赐，雨水连成线一样地滴下来，聚成了浅浅的一洼。
一辆黑色锐志斜插在路肩上，正正好好挡在了门前。他站在门口，想了想，绕车看了一圈，后座上隐约有一个儿童座椅，左前大灯有划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那块请勿停车的牌子。当然这块牌子现在也不知所踪。
他在门口等了一会，不知道是在等什么。直到冷风吹透了他的运动衫，后背上一层薄汗变得冰冷，他转身上楼，冲了个澡，又躺回到被窝里去了。
九点刚过，厚重的云层裂开了一个缝，阳光钻出来照在他脸上，他拿手挡了挡。
楼下有汽车引擎的声音，他推开窗户探身出去看，挡在他门前的黑车大灯闪了闪，再抬头，对上了坐在驾驶座上的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