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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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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3-20
Words:
7,427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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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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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3

米英|一线青天

Summary:

“先前我是有个兄长,他就爱抽这玩意儿。早饭是香烟半盒,午饭是就着雪茄的牡蛎和西班牙葡萄酒,晚饭呢……该死,我忘了,差不多是这么回事。烟草可真是对胃大有好处。”

Notes:

原作:Axis Powers Hetalia
阿尔弗雷德·琼斯&亚瑟·柯克兰
普设 年龄操作 反过来的炼铜

Work Text:

 

壁炉已经雄雄燃烧了一整天了,在亚瑟·柯克兰这挂着壁毯的会客室里,永远有用不完的木柴和煤块。窗户上结着水汽,雾蒙蒙得像近了视,尽管如此,通过这扇对着街道的窗,男孩还是很快辨认出了一辆深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路口――每当这时,都会是一周里亚瑟最甜蜜的时光,他的护理员会带来甜得黏牙的曲奇饼和装在无标签瓶子里的苦艾酒――尽管护理员们明面上总是唱着教育学家苦口婆心的调调,认为让未成年的孩子沾染上酒精是在犯罪。但亚瑟的护理员是个通情达理的好男人,他知道也很明白这个年纪的男孩需要什么。

包括性欲。亚瑟喊他的护理员叫琼斯,是因为他和他的护理员第一次见面是在这所房子的家庭放映室里,昏暗的室内,投影仪映着《琼斯先生》。基督山伯爵巧妙地引用了水手辛巴德作为自己施惠的名号,这位与基督山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进行了拙劣的模仿,他告诉亚瑟可以叫他琼斯。这位被称呼为琼斯的好先生固定每周来一趟亚瑟的房子,为无法外出的亚瑟带来食物,书本,CD,还有安全套。

“琼斯,你认为这个有必要吗?”亚瑟目光微侧,看向床头柜上一盒摆放整齐的安全套。
这时那位好先生正在往冰箱里塞一打鲜牛奶,他掏出记事本核对冰箱里食物的保质日期,确定下一次补给名单。听到亚瑟的声音后他头也不抬,继续咬着圆珠笔头算数,一边闷闷答道:“以防万一,亚瑟。”

以防万一是指什么,十五岁的亚瑟柯克兰并不太明白。在之前,琼斯只是很含蓄地提到,护理员并不是固定的,如果琼斯先生病了,会有其它人接替他的工作。女性是护理员中的大部头,琼斯教他,如果和女性护理员进行性爱,必须要使用安全套。不过目前为止,琼斯先生的身体都还很健康,至少他每次都把亚瑟搞得很疼。在射精结束后,琼斯会把亚瑟瘦削的身体翻过来――就像给烤鱼翻面一样――戴上他的平光镜仔仔细细检查阴茎退出后松下来的穴肉吞吐的情况,少年的身体总是很脆弱,外在表现于不能全盘收下琼斯的精液。一切结束后那里总是糟糕得一塌糊涂,作为护理员他便担当起了清理和爱抚的工作。事实上亚瑟也很难想象还有哪位女性护理员能比琼斯做得更出色,他很理性,而且规矩,真的将性爱作为身体检查的一部分实行,定期检查亚瑟的身体器官,期间也充满了神圣的仪式感。琼斯甚至不会在做的时候有过多的言语,除了塞在牙缝里漏出来的喘息声。他以科学严谨的态度记录下亚瑟高潮的次数,然后俯下身唤醒几乎要晕过去的男孩,点起一支烟冷峻地从高处观察男孩赤裸的、因为长期未外出而发白的身体。在亚瑟绿色的眼睛里褪去了些涣散后,琼斯把烟掐在了烟灰缸里,又开始了下一次的实验。

护理员按理说,是不允许在他们面前抽烟的,因为会毒害到孩子的器官。可亚瑟并不知道这个规定,他只是觉得烟味很呛。他的护理员一方面对生活细节扣得几近完美,一方面却从来不吝啬为亚瑟破坏规矩带来一些烟酒。

不过亚瑟不会抽烟。琼斯倒是显得挺遗憾的,他看了看要发白的天空,提起了一些他此前从不言及的事。

“先前我是有个兄长,他就爱抽这玩意儿。早饭是香烟半盒,午饭是就着雪茄的牡蛎和西班牙葡萄酒,晚饭呢……该死,我忘了,差不多是这么回事。烟草可真是对胃大有好处。”

亚瑟累极了,他陷在了蓬松的床垫里,把琼斯说的话当故事来听。

 

 

 


阿尔弗雷德·F·琼斯在亚瑟的这个年纪里还是一个聒噪的男孩,而与他异父异母的兄长已经是个漂亮的年轻人了。他们是重组家庭,他的继母带着他的兄长从布里斯托尔长途跋涉而来,搬到了亚利桑那阿尔弗雷德和父亲的那所老宅子里。

亚利桑那比起阴沉沉的伦敦,有的是无尽的阳光和热情的居民。只是这位来自英格兰的年轻人像是怕被亚利桑那的太阳灼伤一般,他平时沉默寡言,也不把他幼稚的新弟弟放在眼里。在学校里却又是另一副面孔,温顺谦虚,成绩门门都拿A,还是学生会主席。这位被不少老师夸奖的优异学生,回到了阿尔弗雷德与他父亲的房子里,或者说是他们母子的新家里,又变了个模样。他的骄傲和笑脸在进入玄关后就垮了下来,他的祖母绿眼睛也随之失去了学校里的神采。

阿尔弗雷德觉得,倒不如说,他的兄长是在畏惧自己和自己的父亲。明明一份是全A的成绩单,另一份是糟糕透顶的重修通知,父亲也能对当哥哥的挑出刺来,而那个懵懂的弟弟就得到了赦免。某种程度上阿尔弗雷德的确是喜欢他的新哥哥的,他把父亲酗酒后的火力都揽在一人身上了,换言之,阿尔弗雷德在生母离家后长期累积的不安与恐惧,都被转移到了他兄长的身上。未免不是好事一桩,琼斯一边幸灾乐祸,一边打心底眼儿喜欢这位哥哥。

 

 

“你的哥哥叫什么名字,先生。”亚瑟托起腮来,仰头望着琼斯的侧脸。他的烟还没有燃尽。
琼斯在深吐一口白气后弹了弹食指,烟灰落到了铺着毛毯的地板上,变成黑洞洞的圆点。那些雾状的白气漫无目的地在空中上升,舔舐了琼斯发灰的发梢。
“听我说,这是一件很巧的事,”琼斯慢慢说道,“我的兄长叫亚瑟,亚瑟·柯克兰,那是他原来父亲的姓氏。”

 


近来有成群的女孩子找上了阿尔弗雷德,目标却是他的哥哥。在得知阿尔弗雷德是亚瑟的弟弟后,女孩子们欣喜若狂,众星拱月般围着阿尔弗雷德,央着他和大家讲讲他哥哥的事。

阿尔弗雷德还从来没被这么多异性环绕。他有些自得,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拿来当谈资。
“你们别看他在学校那样,其实亚瑟是老烟枪了。我敢赌他这学期的奖学金都拿来购买烟草了。”

在博得异性的大呼小叫后,阿尔弗雷德快活极了,他认为自己拿捏得不错,却从未察觉到自己时常躲在篱笆后借着灌木丛的缝隙偷看亚瑟在院子里抽烟的不正派。那时阿尔弗雷德猜想,亚瑟的母亲应该也不知道亚瑟会抽烟。因为亚瑟很小心,在掏出烟盒和打火机前会转身打量着房子里西侧的窗户――父亲和母亲的房间。

琼斯想知道为什么亚瑟每天抽那么多烟。他对烟这个概念也不甚了解,而且还将它妖魔化,认为碰了这东西就被尼古丁毁了一辈子,现在想想大概是由于童年时母亲的刻板教育。

“噢,我能想象到柯克兰抽烟的样子。”其中一个女人捧起了自己的脸,遐想翩翩。

“抽烟的男人怎么想都很有味道啊。”另一个搭话了,周遭是一片附和声。

“哈哈,对,很有味道,一身烟味。”阿尔弗雷德干巴巴地笑了几声,直到喉咙里挤不出别的音节。他这时才意识到了这群愚蠢的女人环绕着他不是因为阿尔弗雷德本人怎样的原因,而是她们齐刷刷想亲吻亚瑟柯克兰那含着烟草的两片薄唇。哦,阿尔弗雷德觉得自己蠢极了,比这群粉红泡泡翻飞的女人还蠢。他居然在卖弄自己哥哥的事。像个小丑一样。

他的视线在女人与女人肩膀中的细小缝隙中移到了门口,这时穿着衬衫和毛衣背心的亚瑟柯克兰正快步从走廊里走过,开着的门捕捉到了亚瑟路过的颀长身影。他捏着一张印满了字的a4纸,神色匆匆。

亚瑟柯克兰没有往门内――往阿尔弗雷德的班级――往被一群女生围住的闷透了的阿尔弗雷德·F·琼斯看一眼。

他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里。

 

 


在琼斯先生没来造访的日子里,亚瑟总是很无聊。他和他的这座做旧的奶白色二层小房子——甚至亚瑟不知道自己的房子在外面看是涂了一层白漆——仿佛喧嚣大海中的一座孤岛。在这些日子里,他总是在等待着琼斯,等待着那辆深红色的汽车,等待着琼斯先生的故事。是的,近些天在床上温存后的排遣,就是听琼斯讲的过去的故事。

毕竟那家伙也叫亚瑟。年轻的男孩总揣着强烈的好奇心,重名没什么奇怪的,但是在一个人的生命里但凡出现过两个名字相同的人,比较自然难以避免。

每每趴在那扇对街的弧形窗边,亚瑟一边不切实际地盼着护理员的出现,一边偷偷观察着街上的行人。偶尔会出现一些三五成群的学生,穿着针织毛衣和扣子胡乱系起来的衬衫。借着这些年轻人的影子,亚瑟在脑内画葫芦画出来琼斯那位哥哥的模样。或许他和琼斯先生一样有双蓝色的眼睛呢。然后亚瑟马上想起来他们兄弟是重组家庭,这个推理是没有事实依据支撑的。不过亚瑟乐此不疲。

另一方面,琼斯也发觉了这孩子对故事里亚瑟柯克兰的兴趣。他讲得更多了,但是他打开关于亚瑟柯克兰的话匣子时是一定要用烟草这把钥匙的。

 

“我哥哥的房间就在我的房间对面,他平时都锁着门,但是溜去庭院里抽烟时他只会把门把手带上。可能带着烟盒与打火机已经很难让他的裤兜不被识破了,于是房门钥匙便给拒绝了。”

两兄弟的房间挨得很近,或许亚瑟母亲的本意是希望他们两多多交流,不过亚瑟房门的锁可真是够碍事的。趁这个时候阿尔弗雷德会装作去走廊尽头打水一样徘徊,在合得只剩一条缝的窗子里往外看亚瑟柯克兰立着的身影。所幸他已经背过身去瞧着院子里母亲栽的月季了,阿尔弗雷德很怕与哥哥的目光撞上,这令他很不自在。

亚瑟还在院子里。阿尔弗雷德的右手搭上了门把手,第一次的心态总是不得了的紧张,连带着出了不少汗。这时阿尔弗的脑子里有人没头没理地揶揄了一句:“月季花也会觉得抽烟的亚瑟很迷人吗。”女同学们相似的脸蛋最后一次地闪现了一下,这使得阿尔弗心里负罪感没那么强了。

他扣着银制的把手轻轻转动,就这么打开了亚瑟柯克兰的房门。

他不是没去过哥哥的房间,但这么将目光放慢、肆无忌惮地粘在房间摆设上还是第一次。不像阿尔弗那样总是让继母操心房间卫生,亚瑟他自己就能把卧室收拾得井井有条。阿尔弗雷德路过CD架子,湛蓝的眼睛从德彪西跳到了Queen,再旁边就是摞着叠成金字塔状的书本,下面是羊毛毯。当他瞄到书本旁边一张拿了A的拉丁文卷子,不由得嘟起了嘴。

阿尔弗的父亲会说拉丁文,但他本人并没有布道的神父那般优雅和善,至少是在他喝醉后。阿尔弗雷德无意识地抓了下额角旁垂下来的发丝,试图挡住什么现在不存在的东西。阿尔弗雷德十一岁时,被父亲故意扔过来的一只空酒瓶砸破了头,热乎乎的血从额角淌下来,有一片玻璃碎片还卡在离他那双蓝眼睛不足五公分距离的皮肉里。

噢,再婚后他的父亲收敛多了,在新婚的妻子面前摆出德高望重的模样,就像在议会里。阿尔弗雷德不敢打包票他的父亲是否在崭新的婚姻里重新忏悔了。

不过他确实很针对亚瑟。阿尔弗雷德胡乱地想着,不自觉往墙角里陈放的铁架床走去。那是亚瑟柯克兰的床,整齐铺在床上的一角米色被单教一本《麦克白》压出了些褶皱。
他在倒入床上时余光透过敞开的房门瞅了眼嵌在走廊上的窗子,亚瑟那个米粒大小的背影还与周遭的草地纠缠不清,他抽烟的时间可真久,阿尔弗庆幸着。此刻,那道窗户与厚重帷幔之间窄小的空隙就是阿尔弗雷德最好的监视器,除非他躺在了亚瑟的床上,这样会有视觉盲区。

“噢,该死……”阿尔弗雷德轻声咒骂着,从枕头下掏出了硌人脖子的拉丁词典,连带着拉出了一张对折的a4大小的纸。

他没有犹豫,直接打开读了起来。

这是阿尔弗雷德第一次觉得自己高中的校徽那么醒目,亚瑟柯克兰在印得密密麻麻的字体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紧紧挨着日期。上周的事了。休学申请书,亚瑟柯克兰居然把这样的一份东西塞到了枕头下。

窥视他人隐私的毒蛇这时才吐着信子咬了阿尔弗雷德的心脏一口,几乎快教它停止跳动了!他深吸一口气,这才往下看去。

申请理由。肺癌。

三流女作家都不敢这么写。阿尔弗雷德暗自忖道,没有加盖公章,指不定是愚人节玩笑之类的。可是转念一想,他的哥哥也不像是会热衷于愚人节玩笑的性格。他把纸张挪得远了些,眯起眼睛看着,光线透过薄薄的纸张投下一小片光,在落款处除了他哥哥的签名外,阿尔弗雷德还意外发现了自己父亲的签名,用的是他一贯爱用的猴毛灰墨水,夸张地洒着金粉,与校徽一样醒目。可阿尔弗刚刚却没有察觉到。那饱蘸着金粉的墨水的字迹大概是在上文还没干透时便草草签下的,父亲的名字与兄长的名字的墨迹互相钩连了起来,在纸质并不好的表面上渗出了毛边。亚瑟用的只是黑墨水,在阳光下带有金属光泽,仿佛刚被雨滴洞穿而过一样新鲜。

他爬起身来又往窗户里瞧了一眼,亚瑟,亚瑟当然还在那里。该死的,阿尔弗竟然因为亚瑟漫长的抽烟时间感到憎恨。如果亚瑟能结束手头这支烟起身上楼,他就能抓阿尔弗一个现行,而阿尔弗就能反将一军质问他休学的事情。起码阿尔弗雷德是这么想的。不过在当亚瑟弟弟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没成功反将一军过兄长的讥讽。

一旦冒失撞进亚瑟柯克兰深沉的眼睛里,阿尔弗雷德顿时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在这点上阿尔弗很佩服自己的父亲,这位老议员从不吃年轻人这一套。当他点着纸烟开始享受早饭时,一旁立着的年轻人苍白得像个魂灵,他不住地咳嗽。

吐出又一个烟圈后父亲才摆出关切儿子的模样,他把镀着金边的烟盒推过去,拇指在盒盖上摩挲,试探性地问问亚瑟是否需要。

“我不抽烟,父亲。”亚瑟垂着眼睛答道。

“噢,我的儿子,亚瑟,你总要学会抽这个玩意儿的,”话虽如此,父亲还是很满意儿子的这个回答,“我给阿尔的出生礼物就是个波斯烟斗,可惜这小子把它砸坏了。”

亚瑟的母亲在桌那头微微一笑。

但凡阿尔再小一些,在那个被教育铸就诚实即为美德的年纪,他准会脱口而出拆穿亚瑟拙劣的谎言。真是活见鬼了。证据是什么呢,是阿尔弗躲在篱笆后面,躲在窗户后面,挤在缝隙里鬼鬼祟祟监视着自己的哥哥。他亲眼目睹的。

他亲眼目睹的。做父亲的为做儿子的做了证,他得了癌,需要常期呆在家里静养。阿尔弗甚至猜想父亲会把亚瑟送去西雅图,那里有父亲为工作需要而添置的一幢房产。阿尔弗雷德七岁时度假的时候去过,那时候他的母亲还在,父亲醉成一滩泥在拿手杖撞二楼的门,在一时半会消停不了的砰砰声中,屋内的母亲哄阿尔睡觉。阿尔的母亲很会讲故事,阿尔很喜欢母亲那些不知从那听来的晚安故事。在熏人的臭味和泥水唐突涌入这个房间里时,母亲刚好在对阿尔道晚安。
然后阿尔弗的房间里就暗下去了。

 

 


“琼斯先生,我很关心您的母亲,她后来如何了。”亚瑟睁大自己的绿眼睛,企图从暗处里的护理员的神色中寻找到答案。

琼斯的右手拇指从来没有松开手里的白藤手杖,头部刻着一只鹰头,他粗糙的指头就在鸟喙那里打圈。窗子外的月光倾泻而入,这时亚瑟觉得琼斯先生臂弯里夹着的不是那根上了年纪的手杖,而是一把锐利的剑。

“她逃走了。但是没有带上我一起。”要是说实话琼斯就得这么答。但是没有这个必要。护理员起身拉上了窗帘。

在回到壁火边上的路上,琼斯顺便递给了亚瑟一个铁盒子,并且示意男孩打开看看。
“先生,这是什么?”

久居孤岛的男孩对外界的认知程度并不高,他惊异地从盒子里掏出一个拇指头大小的木质锡兵,像这样的小人这个盒子里还有好几十个,每个人的脸都不大一样。上面的漆是新补的,还很新鲜,在光线下折射出釉质的剔透表面。

琼斯回到了他舒服的扶手椅里,手心护住打火机点起了烟。

“我的兄长做的,是给我的,现在我把它给你。

亚瑟恍然明白了,要回到亚瑟柯克兰——琼斯先生的那个哥哥——这个话题,琼斯先生总是需要烟草。

他从盒子里掂出一只穿红制服的卫兵,木头的脸上勾着紧闭成一条黑线的嘴巴。他看起来并不大开心的样子。男孩盯着这只锡兵,愣愣地看了许久。

 

 

 

阿尔弗雷德近来愈加肆无忌惮地监视着亚瑟。他总能为自己找出千万条正义的理由来,起码趁现在亚瑟还在学校,趁他还能光鲜亮丽地活几天。亚瑟一切照旧,仿佛生活里没有任何裂缝,他还是那个千万少女的芳心纵火犯——从他的弟弟那传出来的关于柯克兰的吸烟形象使得女人们更迷恋他了。

柯克兰也是级长。所以他来低年级班里点人数时阿尔弗便能光明正大地直直盯着柯克兰。可惜亚瑟并不大愿意在大众面前与自己的弟弟过分热络,他只是点了点头当打个招呼。

他抬起手臂来数人时,那线条细而精的腰便隔着毛衣袒露了出来。阿尔弗发誓亚瑟的腰真的很细,但又不是女人的那种盈盈一握的细。他的兄长同自己一样,也很热衷健身。在亚瑟双手捏住衣角埋头换下t恤时,阿尔弗的视线就离不开那露出来的一小截腰。他不信父亲也不这么想。

在记事本上写下数字后,级长该离开了。阿尔弗仍死死盯着,他注意到,在亚瑟背过身去后,开始咳嗽,上半身不住地抖。他刚刚抬起来点人数的手,此刻贴着胸脯紧紧扣住自己的嘴。

然后柯克兰就很快消失了。在嘈杂的世界里,也没人留意亚瑟的不对劲。

琼斯坐在他的位子上,攥着拳。他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没有跟上去。

 

行走在亚瑟母亲精心料理的花园里,阿尔弗觉得无比烦躁。他宁愿看那些肿胀的月季花,也比喷泉旁边的一大树梨花顺眼得多!这么想着他狠狠踢了树干一脚,可是吃痛的却是自己。除了掉几片枯叶下来,梨树依旧明媚。

他想象着自己是亚瑟,站在院子里抽烟,又能看到些什么。不过是远山,天空,花草树木耳耳。有什么好看的。值得柯克兰点那么多烟来发呆。

阿尔弗转过身去,花园小路的尽头就是父亲的这幢老宅子。年代久远,窗户都又笨重又小。这么多小小的窗子分布在宅子的墙壁上,像桦树林里情人的眼睛。

倘若将视线往上挪,再往西。那扇垂着猩红色帷幔的窗子,是父亲和母亲的房间。阿尔弗会想起亚瑟每次摁开打火机前小心谨慎的打量,便仿照着眯起眼睛来细细看着。

是个喝红茶的好天气。穿马甲和衬衫的亚瑟柯克兰虚掩着叩了几下门,然后兀自打开了并未锁上的房门。这都顺理成章地不像话。米粒大小的亚瑟挤在小小的窗子里,像是阿尔弗的那一套士兵与城堡的模型玩具。还是初来乍到的亚瑟给自己刻的呢,那时的亚瑟还是蛮喜欢自己这个弟弟的,只因为那时候的阿尔弗甜得就像一块夹心曲奇饼,没有脑子,内里流着巧克力的馅。

窗子太小了,或者是半遮不遮的帷幔太碍事,平日里阿尔弗在自己的房间里,溜近亚瑟的房间里,又或者只是在走廊里,都只能从老宅子的窗子里看到一小块世界。说是一小块都是过誉了,实际只有一条缝隙。亚瑟在换t恤时,先前的阿尔弗是只敢趁亚瑟还没留神草草瞥几眼的,看迟了或者看早了,都只有即将被衣服下摆盖上的一小块白皙的皮肤。怪了,英格兰人户外健身不管怎么晒太阳都黑不了。

 

 

 

 

“哦先生,”亚瑟小心翼翼地斟酌着用词,不过这份谨慎又被琼斯看在眼里,“我想知道,您后来还有去您哥哥的房间里吗?像之前的那次一样。”

“再也不了……我再也不去了。除非他又吐血了,我去给他拿药,清理被单。

我想他大概需要一个新的肺。”

 

 

 

 

“你知道你现在这幅模样有多可怜吗?”听到重物敲击地板的声响后,阿尔弗掀门而入,扶起了倒在地上的兄长。和他一起倒在地上的还有一方浸透了血的手帕,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亚瑟没理他。用自己颤抖的手,最终还是努力稳住手背擦掉了嘴角挂下来的血。借着弟弟的肩膀他可算是站住了身子。

可是下一秒阿尔弗却把他粗暴地扔在了床上。尽管铺着床垫,这突如其来的高差还是让柯克兰吃了个懵,他的脊背直接砸在了床头的装饰物上,可是他连伸出手揉揉吃痛的背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起眼睛注视着阿尔弗雷德。

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让气势汹汹的阿尔弗再也说不出话。他恨亚瑟不管什么时候在他面前都改不了的倨傲眼神,现在反而轮到阿尔弗雷德感到羞愧了。篱笆和窗户都是见证人。

亚瑟撑在背后的手偷偷握起了拳头,他本做好了阿尔弗扑过来就照着他的漂亮鼻梁来一拳的准备,让这个臭弟弟闭上嘴。可是阿尔弗雷德只是喘着粗气瞪了亚瑟一眼,像逃跑那样地很快地走掉了。他没有回头。

 

 


西雅图的秋天来得早,也是带着黏腻腻的潮湿味道。琼斯开车经过一片漫长的麦田,它给车道分成了两片,半截是秃顶的麦秆,半截是还未收割的金黄的麦浪。风吹过来,这边生机勃勃,那边却已是濒死的呼吸。

他的车副座上放着一个漆着白色釉质漆的木盒,顶部还画了美国的星条旗。车轮胎轧过不平整的路道时,盒子里的众多小锡兵就搅动着发出欢快的声响。

这是亚瑟的第一次捐献手术,听说完成得还不错。作为离这最近的护理员,琼斯正在赶往郊区的医院。他的车载cd架里放的是Queen的《Bohemian Rhapsody》,连带着他的脑子也一起变得支离破碎。

男孩蜷在白色被单里给推出来时,麻药的效果还没有过,可是他却很快地逮到了护理员高大的身影。

琼斯为他扶着吊瓶时也在平侧着的男孩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完全盖掉了顶灯,亚瑟想看清他的脸会很吃力,而且他现在酸得厉害。

“你很棒。”琼斯小声鼓励着男孩。

他们进入病房后,护士先涌进来整理了一通,喷了不少去菌剂,让琼斯鼻子痒痒的。
在她们总算离开后,男孩看起来也清醒了多。琼斯小心地把那盒锡兵放在了病床的一侧,木头之间碰撞的清脆声响吸引了男孩的注意力。

他不太麻利地用手指捏住床单的边角,拉下来露出自己的整张脸。他的那张小脸过分苍白又瘦削,绿色的眼睛湿漉漉得要溢出来。而且琼斯确信,自己马上要给这碧色汪洋的浪头打晕了。

“您还会再来吗。先生。讲您还没讲完的故事。”名叫亚瑟的男孩轻声说。

琼斯的背影顿了顿,有那么一刹那他迟疑了,然后他离开了。这下在医院的窗子里,男孩躺着也能看清楚,那辆深红色的阿尔法罗密欧发动了离合器,驶离了这片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