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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3-20
Updated:
2021-03-20
Words:
8,905
Chapters:
1/7
Comments:
6
Kudos:
86
Bookmarks:
3
Hits:
3,955

[tgbt]FushimiGaku Button

Summary:

伏见学变成伏见学按钮的故事。

Notes:

伏见学变成伏见学按钮的故事。目测有7章

自己写着开心的东西,很脑死

 

1.人物名称对话内使用日语,对话外使用汉语
2.存在OOC
3.伏见学只有两句台词

没问题的话请继续看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昏黄的太阳透过窗,强行侵入了这昏暗的密闭空间,空中散着光的尘慢慢往下落,即便他们才被刚刚倒落在地上的人扬起。沉重的阳光落在地上躺着的一人一盒身上,像是给他们盖上了就放在箱底又重又硬的棉被,压得人透不过气。
“ふ……ふし……み……が……”铁皮盒子发出不连贯而失真的声音,内置的语音还没播完,顶端不断闪烁的红色指示灯突然熄灭。他对着躺在面前的高中生模样的人尝试挤出最后一个音节,对方的眼皮动了动,但没能睁开。
太阳很识趣地落下,顺便带走了缠绕在它身上的余晖,像是临走前蹑手蹑脚地关掉了床头的灯,生怕将他们从睡梦中惊醒,让他们安心地沉入梦乡。

#01
“走廊怎么这么黑,いちから连开灯的电费都出不起了吗。”穿着高中制服的男子快速穿过漆黑的长廊,向着最里面唯一亮着灯的会议室快步走去,隔着玻璃就能看到里面挤满了人。手机又震动了起来,是今天不知响了多少次的催促电话,即便他收到临时通知后,立马往公司赶来,手机却几乎每隔十几分钟便响一通,弄得像是他故意迟到一样。他挂掉电话,再次确认手机界面上呈现着的写着地点的紧急会议信息,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不好意思,路上耽误了点时……”会议室里坐着的人齐刷刷地将视线扫到他身上,有几个工作人员还猛地站了起来,左右望了望发现不对劲,又拉过椅子缓缓坐下。
“剣持刀也さん……”
“怎么突然这么正式。”剑持刀也看着垂着头的工作人员面如土色,会议室的空气像石头,让人吸不上气。剑持刀也咽了口唾沫,他听见整个会议室里都是他咽唾沫的回声。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要为之前往我OBS上放甜甜圈谢罪了吧。哈哈……是这样吗?”
“非常对不起!”
“诶……?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怎么了,今天是愚人节吗?”周围的工作人员纷纷站起,靠到墙边,把桌子旁的空位腾了出来,他走到会议室中心的桌子旁,偌大的桌上投影设备被堆放在最边缘,桌子中间只放了一个盒子。
“对这个有印象吗?”
剑持刀也凑近看,盒子上有数个按钮,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伏見ガク”几个大字,还有一些看上去画得很认真,内容却很奇怪的涂鸦,是自己的笔迹。
“这不就是……”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呜哇!吓死我了!”剑持刀也整个人弹了起来,“这不就之前棉花糖回用过的伏见学按钮吗!突然拿出来干什么。”
“伏見ガクだぜ!”
“等一下,之前的语音不是这个吧?你们更新了语音吗?”
会议室陷入了沉默,没人敢接话,就连写着“伏見ガク”的铁盒子也不敢出声。
“你们倒是说些话啊……”
“虽然很难让人相信,但是请你务必相信我们的话。”一旁的工作人员拉出了旁边的椅子,让剑持刀也坐下,剑持刀也抬手回绝,他看了眼盒子,强烈的不安感从心底里涌出,他咽了口口水,但也压不住胸膛里剧烈的心脏跳动声,他转而直勾勾地盯着坐在对面的工作人员,等待着对方接下来的发言。
“因为一些原因,我们很难解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从结果来看。”工作人员深吸了一口气,“伏見ガク现在就在这个盒子里。”
“你们是想不到企划就开始搞整人大作战了吗?把楼道弄那么黑是因为有人藏在其他地方,随时准备跳出来喊‘整蛊大成功!’吧。”
“简单来说,是我们将他的思维数据抽取到这个盒子里了。上次更新,只有他这边出了些未知问题,虚拟主播的模型与内核无法匹配,这个问题以前从来没出现过,我们初步猜测是模型出了问题,现在正在抢修。因为怕波及到他的内核,所以就暂时抽取出来放在盒子里面了。”
“……欸?”剑持刀也没反应过来,看着这个冰冷的铁皮盒子,即使上面写上了名字,也很难把人和这个物品联系在一起。他慢慢靠近桌子前半蹲着,脸凑近铁盒子,轻轻用手指敲了敲盒子顶部,盒子上的摄像头传来镜头缩放的声音,指示灯由绿色转成黄色。“他现在还好吗?”
“很难说好或者不好。我们给这个盒子添加了一些功能,目前他可以通过盒子的摄像头和麦克风看到东西和听到声音。触觉功能我们尝试给他添加了,但因为比较复杂,我们也不太清楚他具体能感受到多少,不过只要轻拿轻放,环境不要过热过冷,应该都没什么问题。但他现在很难和别人互动,你也明白的,人在什么都不能做的情况下,很难会被认为状态是‘好’的。”
“那ガクくん是可以说话吗?刚刚还自我介绍了。”
“因为对话系统比较复杂,短时间做不出来,我们抽选了两条语音搭载在他身上。也就是说,目前他只能用两种语音表达信息,分别是自我介绍和笑声。”
“不需要啊!就没有点更有用的语音吗!”
“笑声这种语音还有很多种,你觉得有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全部搭载上去,不过得花点时间。”
“笑声种类这种东西没所谓吧!倒是把更多的语音给搭载上去啊!谁要一天到晚听不同种类的恐怖笑声!”剑持刀也吐槽过后冷静了下来,“不对,你们叫我来是要干什么,该不会是……”
“我们决定在修好之前,把这个盒子——伏見ガク交给你照顾。”
剑持刀也静静地看着盒子,他努力地将伏见学的脸映在这个铁皮盒子上,他死死盯着盒子上自己亲手写上去的“伏見ガク”,却怎么也无法将两个形象合并在一起。
“这么重大的事故,你们有和ガクくん的家人联系吗?”
“我们在把内核传输进盒子之前就和伏見さん沟通过了,他并不想告诉家里人这件事。我们这边也需要尽全力去修好这个问题,抽不出身,交给公司其他人大家也不太放心。我们所有人都认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希望能拜托你照顾他一段时间。”
“那他怎么想的?是他拜托我的吗?”
“……假如你不愿意的话,我们会商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方式能解决。不过,你们是搭档吧?”
“啊……是啊,我是他的搭档。”
剑持刀也注视着内核是伏见学的盒子,将他桌子上小心地捧起来,手在微微颤抖,以前玩闹时难以抱起的温暖而厚实的躯体,现在却变成了能被自己轻松地抱在胸前的冰冷小盒子。他紧紧地将盒子抱在胸前,仿佛想至少能把它捂热一些,盒子像在给他紧实的拥抱一个回应,不断传出自我介绍与笑声轮流切换的声音。
“明天能修好吗?”
“只能说尽量,我们当然想明天就修好。”
“……那拜托你们了。”

他双手捧着伏见学走进电梯,工作人员陪着他走了进去,按下了一楼的按钮。昏暗的电梯灯光打在工作人员的脸上,阴冷的白炽灯光让疲惫的眼眶下的阴影看起来更加明显,毛孔粗糙的脸上长出了新的痘痘,看上去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他将剑持刀也送到门口,全程没说一句话,也不敢望向剑持刀也,更多时候是在看着自己的脚尖。
“辛苦了。”
“啊。不,这是我们的责任。倒是很对不起你们,再怎么说这关涉到了人身安全。”
“现在说这些没用。你们会修好的吧?”
“……我们会尽力的。”
“我和ガクくん都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办公楼离商业区不远,车站也在附近,交通很是方便。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恰巧是下班高峰期,穿着西装的人们提着公文包,穿梭在大楼和大楼之间,像沙丁鱼群一样,朝着车站涌去。他走出公司所在的大楼,双手捧着盒子,盒子不小,拿久了有些沉,但正因有重量,才让剑持刀也安心了少许,甚至希望手上的盒子能再重一些。铁盒子被风吹得冷冰冰的,明明春天即将来临,却比冬天大多数时间体感还要更冷一些。风把他的手吹得发干,他看了眼盒子,盒子上冰冷的温度顺着手传到他身上,他打了个冷颤,把盒子捂在怀里,用外套遮挡住,好让风不吹进来。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呜哇!你突然间叫什么呢!”
四周的视线一瞬向他袭来,他站在人群的中心,却和周围的人群隔了一段距离。
“不,这不是……不好意思。”明明也没搞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第一反应却是道歉。下班的人群没停下脚步,还没听到剑持刀也说了什么,便走出了十米远,只剩一些穿着时髦的人笑得很夸张,尖利的美甲指着剑持刀也,大概是在笑那过于具有辨识度的笑声。他抱着盒子快速通过人来人往的街道,这条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走的路,头一回变得带有攻击性,他逃到通过车站的捷径——一条无人的小巷前,之前伏见学带他走过这条路。剑持刀也放慢步速,本就寒冷的冬日,小巷里更是阴冷。
“这里没有人。”剑持刀也半举盒子喘着气,“你刚刚怎么突然叫了起来,是压到了你什么地方了吗?”
“伏見ガクだぜ!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垃圾桶前的乌鸦尖叫着飞走,路边的野猫骂了两句,头也不回地连忙跑开,只留下巷边装满了啤酒瓶的箱子、垃圾桶和抱着伏见学的剑持刀也站在原地。
“你的笑声啊……”
“伏見ガクだぜ!”
“你身上应该没有气孔什么的吧?刚刚是不是捂到你了?”他检查盒子,上面没有气孔,倒是摄像头上沾上了毛絮,应该是刚刚揣在怀里的时候挡住了摄像头,他伸出袖子把摄像头擦干净,将摄像头朝外抱起。
“刚刚没留意到,不好意思。下次还这样的话你提醒一下我。话说你音量能调小声点吗,听着太吓人了!”
“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
“这不完全没有变小声吗!”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你是真的有问题还是没事在乱叫!”
伏见学沉默下来,头上的显示灯闪了两下,变回了绿色。
“这不没什么事吗……算了。”巷子很短,即便剑持刀也放慢了步速,还是很快就走到了出口,“回去再慢慢说吧,你想说什么,我都会慢慢听的。”
剑持刀也走出巷子,穿过人群,抱着盒子坐上了列车。今日列车上的人少得反常,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他把盒子放在腿上,盒子的摄像头反着光,看着列车上下车的人。他从口袋里掏出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塞给他的手写的注意事项,上面的字因写得太急,有些难以辨认。
“电量可以撑到下个月,无需担心充电等能源问题,装有感温器、摄像头、收音器等设备。盒子上的显示灯可以观察他的情绪状态,绿色是正常状态,转黄需观察看看出了什么事,转红时请特别注意……”他双手拿着纸默念着。随手从本子上撕下的A5大小的纸上,没记多少内容,很多还是还在办公室的时候就被告知过的事项。他叹了口气,将纸对折起来,放进包里的最内层,拉上拉链。
他左右看了一圈,人本就不多的车厢,在经过几大波人下车后,现在没剩下几个,只有靠在窗边睡着的老人和戴着耳机看书的成年男子,安静得让人不习惯。印象中和伏见学一同出门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的,即使是不方便打闹的时候,也至少会有眼神交流。他低下头看着放在腿上的盒子,盒子上的灯显示着绿色,他抬起盒子,让盒子上的摄像头对着自己,他看着摄像头,却无法像往常那样,能透过伏见学的眼睛看到背后的情绪。他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回原位,满脑子却是那双熟悉的琥珀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比常人要细长的瞳孔,总是映着自己的嬉笑着的脸。
剑持刀也侧脸看向窗外,列车飞速驶入隧道里,车厢一下子暗了下来,只剩下车内的灯光在持续照明,列车快速前进的声音掩盖了车厢对面男子的打喷嚏声,空荡的车厢被铁轨震动的声音填满。伏见学按钮的指示灯在快速闪烁着,好几次启动了内置语音,但在人声出来前又取消掉,只听见录音开头的少许杂音。剑持刀也伸手搭在盒子顶部,像是在抚摸婴儿的头一般轻柔地摸着盒子,来回一遍又一遍。
“没事的,很快会好起来的。一定很快会好起来。”剑持刀也看着窗边,用手心抚摸着盒子的顶部,轻声地说着,也不知道伏见学有没有听到。列车驶出隧道,窗外的天比进隧道之前又暗了一些,黑得像剪影般的树丛在列车两旁疯狂摇晃着,列车朝太阳落下的方向驶去,巨大而昏暗的太阳像是要把列车吞噬一般,拉下像帷幕般昏红的天为这段旅程告终。
“列车已到站……”广播声音响起,在看书的青年匆忙收起书离开,睡着的老人惊醒,缓缓起身,看了眼还坐在座位上盯着盒子的剑持刀也,慢慢走了出车门。
“准备回家了。”他抱起盒子,缓缓走出车门,将摄像头对着列车外熟悉的站牌,离家最近的一个站。盒子上的指示灯闪烁了起来,绿色和黄色的指示灯交替闪烁了一阵子,又回到绿色状态,在昏暗中格外耀眼。

剑持刀也一手抱着伏见学,一手推开伏见学家的门,他打开灯,有一段时间没有来对方家,但和上次来的时候还是一个模样。他将钥匙放回包里,之前来借宿了几天后忘了还的钥匙,没想到在这里能派上用场。他把伏见学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脱下鞋子后整齐放在一旁。玄关柜子上放着的居家助手没有开,上面积了点尘,看上去有段时间没有使用。
“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
“打扰了。对了,得帮你喊一声。”他抱起伏见学,走进房里,“我回来了!”
“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
“欸?很精神嘛。什么嘛,我还担心了你一路。”
“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
剑持刀也把伏见学放在桌子上,手机铃声从口袋传出,他立刻拿起手机,盯着来电显示许久,又看了眼伏见学。
“我先打个电话,你等我一下。”
一阵脚步声后是阳台玻璃门拉开又合上的声音,讲话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室内,模糊得听不清在说什么。伏见学在桌子上,摄像头对着墙角,镜头放大,看到的是墙,镜头缩小,看到的还是墙,他尝试左右移动视角,视角的转动功能极差,只能四周偏离少许角度,像是头被固定住,只能转动眼珠确认周围的状态。
他像是被五花大绑后扔入了泥坑里,看不见任何东西也无法动弹,耳边传来咕咚咕咚的声音,只能拼命眨巴着眼,等着自己完全被泥潭吞没。他倒希望通过跳得绷紧的心脏让自己知道现在他有多紧张,冰冷的盒子里塞不进人体神奇的血液循环系统,只有微弱的电流在波动,心脏撞击胸腔的痛感对于此刻的自己而言也是无法实现的奢望。他头上的指示灯在绿色与黄色交替闪烁,闪烁了一阵后变成了红色,可惜他也看不到。
“伏見ガクだぜ!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伏見ガクだぜ!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设定语音继连响起,但却穿不过厚重的阳台玻璃门。他狂叫着,疯喊着,内心的世界在迅速坍塌,所有东西向他倾下,将他压在最底处,他却躲不掉闪不开,只能认由着这股绝望的泥石流堵住他的喉咙,挤进他的呼吸道,填满他的胃,注满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再从嘴里溢满出来。
阳台处传来了“吱呀吱呀”的声响,随即是安稳的脚步声,重如石的无形泥沙从他体内快速往外溃逃,压住他的黑块裂开了条缝,里面射进一道柔和的光,想把他打捞出来。
• “在吵什么呢?”后方传来的剑持刀也的声音,伏见学的视野远离了墙,熟悉的客厅在他眼里快速转过,随后定格在剑持刀也担忧的脸上。剑持刀也看着伏见学的指示灯从红交替变黄,再逐渐趋向平稳,“我刚刚只是去打了个电话而已。”
“伏……イーッヒ……伏見……”两条语音刚响起就快速切换至下一条,剑持刀也歪着脑袋,紧锁眉头看着伏见学,过了好一阵子也没猜透对方的意思。
“刚刚我已经和家里人说了。我会留下来照顾你,反正明天就修好了。之前在这里留宿时放下的衣服应该够用,好像也没有别的需要买的。”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呜哇……你家的隔音不错嘛,居然这么久都没有邻居敲门投诉你的笑声。不对,重要的是根本听不懂你的意思好吗!到底谁能从这样的笑声里面猜出你想表达什么啊!”剑持刀也看着伏见学,“话说你真的是ガクくん吗?该不会是他们随手塞了个会不定时发出声音的盒子来捉弄我的吧?”
盒子发出嘈杂的声音,两条语音交替响着,配合喇叭外放特有的模糊感,听上去很是恬噪。
“好啦好啦知道啦。对了!不如这样,‘伏見ガクだぜ!’表示肯定,‘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表示否定怎么样?可以的话就喊三下。”
“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
“噢噢!感觉可以。”
“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伏見ガクだぜ!”
“不用说那么多次!”
“咕——”剑持刀也肚子里发出的声音盖过伏见学发出的噪音,他轻轻放下盒子,摸了摸已经瘪了的肚子,从背包里掏出了回来路上在便利店买的饭团,冰冷的饭团被压扁了一些,有些馅料从边角处冲破了米饭的禁锢。
“借一下微波炉。”他打开微波炉,把饭团放入微波炉里,关上柜门,刚调好时间准备按下开始键,回头望了望伏见学放下了手。他小步跑到饭桌前抱起伏见学,“啪嗒啪嗒”跑上楼,把他放到二楼后,又小跑下楼按下微波炉的开始按钮。
伏见学听着微波炉“滋滋”的声音,微波炉的使用好像不会对这个躯体有什么负面影响,起码他感受不到。只是听着微波炉加热东西的声音,让他回想起在炉子温暖的黄光下不断转圈的食物,以及“叮——”一声后打开柜门涌出的热腾腾的香气。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即便他做不到,但他想象自己这么做了,甚至还好像能听到喉咙吞咽的咕咚一声。
他听见剑持刀也关上微波炉的门,随即是一阵急促上楼的脚步声,他看见剑持刀也的头像是植物破土而出那般,从下往上闯进自己的视野里,还没完全走上来,便能举起自己往楼下走去,像是在吊人胃口的跳楼机,一点一点往下坠。他看不到楼梯,只能通过靠墙而放的家具判断距离一楼的地板还有多少步,颠簸的画面晃得他有点想吐,明明这幅身躯已经没有了半规管,却比以前坐过山车快速下坡时还要难受。
剑持刀也拉开一侧的椅子,想起没这个必要,又把椅子推了回去,把伏见学轻轻放在餐桌上,自己则拉开另一侧的椅子,坐到伏见学对面。他放了一个饭团在自己面前,包装已经拆开,贴上去的海苔左上边角处缺了小小一块,饭团冒着肉眼可见的热气,他看着海苔在一点点变软。
“虽然你吃不了东西,但是感觉只有我一个人吃好像很奇怪。嘛,不过你面前那份还是得让我代劳……”伏见学把摄像头聚焦在剑持刀也身上,只见他双手合十拍了两下,小声地说了句“我开动了。”,便拿起他面前的饭团塞到嘴里,咬了一大口,咀嚼了没几下便咽了下去,似乎还能在喉咙那儿看到大口的饭团撑出的变形,他拍了拍胸口,连忙从包里翻出一瓶水,猛地灌下,总算是咽了下去,看来是真的饿了。伏见学从进家门的那一刻就没注意到现在几点,生物钟仿佛也罢了工,估摸不出现在大概几点。伏见学把视线聚集回剑持刀也身上,就在刚刚发呆的时间里剑持刀也已经吃了大半个饭团,他突然望向摄像头的位置,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剑持刀也撇过脸,一只手遮住在进食的下半张脸,把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口放入嘴里,慢慢咀嚼起来,却依旧半挡着脸不肯放下。
“你不要一直盯着我啊。”他把伏见学往斜放了一些,看到盒子上的显示灯闪了闪,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伏见学放回了自己的正对面。他拿起伏见学面前放着的饭团,放到自己面前。
“那么大家,请合起双手。”他用力地双手合掌拍了拍,拍出了比伏见学拍手时还要大的声音,模仿着伏见学的语调,“我开动了。”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你在抗议什么!平时不都是这么说的吗!”
这个角度看不到饭团是什么馅,他看着剑持刀也咬开饭团的顶部,海苔夹着米饭被撕扯开来,少许海苔碎沾到了他的嘴角边。他细细咀嚼口中的米饭,右脸颊稍稍鼓起,咽下后又咬了一口,少许的馅从缺口处冒出来,隐约看到是带点灰色的浅米色,大概是吞拿鱼。他看着剑持刀也张开嘴,一口咬下饭团,饭团里常和沙拉酱搅拌在一起的吞拿鱼仿佛也在自己嘴里散开了味。他不存在的舌尖溢出了沙拉酱特有的甜腻,吞拿鱼的咸味,就连吞拿鱼沙律的柔软口感仿佛也缠绕在舌尖,但这些味觉更像是反复记忆的概念,在被遗忘前纷纷出来走个过场。他尝试张开嘴,机体没有任何反应,被剥离开的味觉连吞拿鱼沙律让人难忘的特有腥味也无法复现。
“已经这个点了啊。我要去洗澡了,ガクくん要待在这里吗?”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真是拿你没办法。”剑持刀也抱起伏见学,把伏见学夹在腋下。明明下午跑向公司时他出了一身大汗,伏见学却闻不到任何味道。伏见学甚至开始想念盛夏时两个人外出玩耍回来后的一身汗臭味,想念艳阳刺破皮肤,衬衣兜不住汗水,任由汗水滑过下颚,甩落在地的日子。“我很快洗完出来,有什么事你就大声喊我。”
伏见学被放在浴室门口,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一阵子,门内传出了水流声。
他对着紧闭着的浴室门,门里门外像是两个世界,即便所在的门外是一个比浴室要大数倍大空间,被囚禁着的却是在门外等待的自己。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水流声停了下来,但很快又被重新打开。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怎么了吗!”
水流声立刻停了下来,随即是劈里啪啦的脚步声,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他从缝里看到剑持刀也光着的脚,水珠滴滴答答地从身体上滴到地上。视线不经意往上瞟,瞄到了毛巾垂下的角,他才反应过来,把视线落回地上滴落的水滴上。
“出了什么事了吗?”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这是没有什么事的意思吗?”
“伏見ガクだぜ!”
“什么嘛!你是想在我洗澡的时候,用尖笑声给我营造出‘在浴室里闭上眼睛时四面八方都能感觉到诡异的视线’吗!”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啊,可恶,洗发水进眼睛了。”他留下门缝,回头迈进浴室,“不要偷看哦!”
水声响起,稀里哗啦的水流声从门缝传出,听得很是清楚。以前在剑持刀也留宿洗澡的时候,自己都在干什么,伏见学有些想不起来。大概是在房间里干着自己的事,像这样在厕所前等剑持刀也出来,还是头一回,连玩完了恐怖游戏的深夜也不会这么做,甚至还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敢打开门。
他看着门缝,浴室里冒出的蒸汽蒙上了镜头,模糊一片,视野比剑持刀也开门前更糟糕。他不知道突如其来被放下的距离感是因为特殊情况下为了方便照顾自己,还是失去人的形态的自己连防备也不值得。就像没人会顾虑房间里的家具是否会盯着自己换衣服一样,一个铁皮盒子自然也得不到被顾虑的“优待”。
“你好歹回句话啊!”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刚刚的回复不是应该是‘好!’之类的吗!可恶,我明天一定要去让工作人员把你的语音给换掉。不要忘了我们之间的等级关系,我要明天就去提案把语音换成咕噜咕噜……咳咳!”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可恶!咳咳咳咳!呛到水了。别笑了!”

剑持刀也吹干了头,浑身热气地走出来,头上飘着好几缕白色的烟,人像是被蒸烤过一样发红。他走到卧室,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了客用被褥,把伏见学的被褥也给铺好,即使他用不上,再把自己的那一份铺到房间的另一边,中间隔了条缝。他拍了拍枕头,试图让枕头更松软些,把伏见学侧倒放在枕头上,像是在玩过家家游戏给玩偶盖上被子一样,给盒子的下半部分盖上了一层被子。
“睡觉时间到了,不许说话了哦。嗯哈哈,好像在修学旅行一样。”
“……”
“……欸?不好笑吗,刚刚明明是喜剧节目里会放观众笑声的地方。”他小声地抱怨了一句,便关上了灯,走进房间。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你不觉得这作为捧场的笑声有点奇怪吗。”
笑声迟迟没停下,剑持刀也猛地起身,从枕头边拿起手机,打开照明,伏见学的声音慢慢停了下来,只有摄像头在不断放大缩小,盒子上的显示灯闪着红光,迟迟不见转绿。
“你等一下。”
剑持刀也打开房间的灯,跑了出门,走廊外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远处翻东西的声音听不清楚,但很快脚步声又啪嗒啪嗒地回到了房间里,有什么东西被放在了地上,被插上电,插头和插座接触时发出了微小火光。
剑持刀也关上了灯,整个房间的景象“啪”地一下消失了,星星点点像火光一样的灯斑点燃了漆黑的夜晚,像被洒落在黑布上的米黄色的金平糖,不规则地侵占满了整个空间。他听到剑持刀也在自己旁边侧身躺下,被褥和衣服发出的摩擦声听上去更像草被风吹动的声音,偌大的世界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躺在由宇宙组成的空间里。
“这样可以吗?感觉比起单纯打开灯,这样能够让你没那么无聊。话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会困吗,该不会我睡觉的时候,你也一直醒着吧?”
“……”
剑持刀也看着盒子上的显示灯从红慢慢转成了黄色,松了口气,他把撑着脑袋的手放下,注视着面前依旧不肯出声的铁皮盒子。
“看来你也不确定啊。你现在还不困吧?那我们来聊下天好了,虽然基本只有我在说。”
“……”
“你睡着了吗?”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果然啊。幸好开了这个东西,这叫什么来着?星空投影仪吗?不然你刚刚的回应很像恐怖电影主角遇害的最后一个镜头会发出的声音。嗯哈哈哈。”
剑持刀也的声音在黑暗里听上去轻柔了许多,连平时尖锐的吐槽也变得柔和了起来。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打完后嘴吧唧了两下,慵懒的哈欠失去了传染力,困意感染不到伏见学,毕竟他现在没有这项功能。
“明天公司应该就会修好了吧,然后你就能变回原来那样。”他仿佛能看到剑持刀也在使劲撑开眼,短短一句话里黏糊地拉长尾音,他听到衣服摩擦的窸窣声,皮肤与皮肤的摩擦声,剑持刀也揉起了眼,但阻止不了困意的入侵。“……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之后,一起来聊聊天吧,就像平常那样。”
能聊些什么呢?他只想趁着现在把堵在心头的难受感觉一吐而快,熬过了这个晚上,重新回到人类温暖的肉体之后,温热的血液便会有力地冲到心脏里,把这些压在心口上的苦闷全部冲碎。到了明天,他肯定满脑子是变回人类的喜悦,这股无法只用“是”与“否”回答的的苦闷,便随着今夜的消逝一同消散而去。
“你现在会觉得难受吗?”
“……イーッヒッヒッヒッ!”
“是吗……嗯哈哈哈哈。总觉得,我听多了这个笑声之后,感觉也不太刺耳了。”
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伏见学很想扭过头,但机械的躯体被固定住,怎么扭动摄像头,也扭不到能看到对方一点点的角度。他干脆作罢,放大缩小摄像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缓慢旋转。
“明天一定会好起来的。”他默念着这句话,这句话像魔咒一般在脑袋里带回声环绕。明天能好起来的话,他想吃咖喱,想玩公主连接,想和朋友出去玩,想回家看一看,或者像剑持刀也刚说地那样和他好好聊聊天,也或者只是想再跑一跑,摸一摸东西,闻点什么,品尝点什么,全身心感受点什么,仅此而已。一切等到明天来临,等窗外的黎明撕破这片黑夜,等鸟鸣穿破这阵安静得让人心痒的沉寂,一切都会好起来。
反正绝非像现在这样,在黑暗里被禁锢着。

Notes: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