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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rry Potter一生中对许多人表达过感谢。同学、好友、恩师、亲人。但若要清点出最记忆犹新的三次,他会笑着望向远处,像在回忆……
1
战争结束了。
Harry站在一片废墟中,终于反应过来。
疾速的心跳在胸口咚咚作响,思绪还停留在Voldemort消散的那一刻。过去24小时以来,Harry的大脑一直放空。或者说除了战斗,再没有别的情绪。好像没有坚持到战争胜利那一刻,他不敢将贴上封条、时刻就要喷涌而出的情感释放哪怕一点点。他知道那会压垮他。
但渐渐地,肾上激素的作用降了下来,他开始觉得有些凉。
他听见了不远处大厅内嘈杂的声音。
Harry缓慢转过身,往声源走去。他一步步走过Hogwarts的废墟碎石。每绕过一个转角,就能看见地上被灰尘掩盖的身体,无法分清是同学还是长辈。
像是得到回应的,他每走一步,心底的情绪就上升一些。这些情绪一开始只有那么一点点,让Harry明白自己在悲伤。但很快,情绪就像汹涌而来的海浪,将他整个吞没。
悲伤?不,远不止如此。
愤怒,绝望,恐惧……懊悔。
许多人开始在他眼前闪过。他的父母、小天狼星、Cedric、George……Snape。他们的死和他有脱不了的干系。有的因他的过失而死,有的因保护他而死,有的甚至在临死之前,也没能得到一生守护之人的一句道歉。
小天狼星倒下的身影还在眼前。Cedric无神的眼睛、Molly的哭喊……还有Snape。
Snape总是充满厌恶的眼神因泪水而柔和,他一向坚定的手掌抚上了Harry的脸颊。Harry愣在那,像个无知的蠢人,想不到任何起死回生的咒语,只能看着Snape合上眼睛。而这时,Harry才意识到,真正意识到,他已经错过了挽回的最佳时刻。
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想挽回什么。Harry一边走上阶梯,一边想。
如果Snape没死,如果Snape在死之前还有十分钟的剩余,他会想对他说什么?
你这个告密的混蛋,害死我的父母?还是邪恶的食死徒,你效忠了Voldemort,这就是你应得的?或是意志不坚定的两面派,走到最后一事无成?抑或是……一句道歉。
然而,不论是什么,Harry已经无法知晓了。
“Harry!”
Harry抬起头,看向人群前方的Hagrid。他走上前去,倾向对方敞开的怀抱。
“哦,Harry。”Hagrid抱紧了他,吸了吸鼻子。“你还好吗?”
Harry点头,挣扎着从巨人的怀抱中脱出。他看见了自己的两位好友牵着手从拐角走出。Hermione的微笑让他也抬高了嘴角。他真心为他的好友祝福。至少,还有两人在这次的战争中得到了收获。
他走上前去,而正要拥抱好友的时候,他的余光看见了一抹红色。
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红色。
不知道为什么,Harry的心跳再次快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拱形石墩的外面,发现什么也没有,又很快跑向石墩边缘,向外望去。那抹红色正在空中飞翔,下一秒转入拐角,消失。
那是……
“Fawkes?”
Ron和Hermione跟了过来。Ron皱起眉。“Harry,你说什么?”
“Fawkes。我看见了Dumbledore的凤凰。”Harry的思绪飞快奔跑,他感到自己的语言已经无法表达想要说的意思,只是无意识地重复刚才那句话。
Fawkes,凤凰。
去那个方向……
然后,忽然间,他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Fawkes!——我的上帝,是Fawkes!”
“Harry!”
这是Hagrid的声音。
但已经无所谓是谁的声音了。Harry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下台阶,跑去他自以为今后不会再踏入的地方。
一路上他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他知道有人跟着一起跑了下来,他们都以为他在发疯。但他不在意,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指令:
快跑!快些,再快些!
尖叫屋还是Harry离开时的样子。晦暗,封闭。就连地上的血泊也和上次见到相差无几,只是颜色更深了。
Harry的眼神没有在一地的鲜血上停留很久,因为很快地,他看见了窗棂上的另一抹红色。
火红的凤凰站在窗台上,垂下头颈,将一滴滴透明的眼泪精准落入地上毫无血色之人的伤口。这些眼泪刚一落下,就像被高温烧灼一样蒸发成水汽。
Harry喘息着走到Fawkes的另一边,蹲了下来。他伸手,撩开挡住颈边的黑发,按向那里的脉搏。他从不知道自己会颤抖的这么厉害。
“我的上帝……”
“Harry!”
许多人的脚步声传来。Ron第一个抓住他的肩膀,但没有掰动他。所有跟来的人似乎都和他一样愣住了,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Harry看见是Mcgonagall第一个行动。她捂住嘴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也过来蹲下,试探脉搏……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这句话让门口的所有人回过神,几乎是立刻行动,去叫支援。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Harry颤抖地低语,他已经忘了这是说的第几次。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湿润,却不愿意收回抓住Snape的手。
最终,是Pomfrey夫人把他的手移开。Harry被他的两位好友扶起来,他靠在Ron肩上,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在一片混乱和吵闹中,他明白过来,自己最想对Snape说的话,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句。而是……
“Thank you……”
2
Snape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他们把Snape送去了圣芒戈,安排在五楼的10号病房。这间病房很大,布置有点像Hogwarts的医疗翼,简洁舒适。
Snape还活着的消息刚传出去的那几天,有许多人前来看望,只可惜他一直没有醒过来。当然,有些人不是“看望”,是“打望”。Snape在昏迷当中,他的审判被搁置,现在众说纷坛,魔法部几乎每天都会安排人来查看情况。
Mcgonagall有时间就会过来,只是接任校长之后重建学校比较忙,不是每天都在。Slughorn也来过几次,然后是Pomfrey,还有最初来过的Kingsley。除此之外,就是隔几天会来的Ron和Hermione。虽然他们的目的可能不止是探望以前的教授。
是的。没有Harry。
因为他不用来看望,他住在了这里。
Snape的主治医师,Brown先生,一开始是拒绝的。毕竟就算这间病房有一张空床位,也该留作病人备用,而不是当做家属的临时宾馆,不是吗?但这样的坚持在目睹Harry Potter连续半个月蜷在病床边睡觉之后,被击垮了。
看在梅林的份上,他可是救世主,一张床有什么可吝啬的?
所以Harry就在圣芒戈住了下来。
Ron和Hermione一开始很担心,就连他的教授们也是。但在Harry说出他在回忆盆里看到了什么之后,他们理解了,也不再劝阻。只是每次遇见,他们眼中仍然充满担忧。
Ginny一直是Harry情感上最柔软的部分。她确实是。
Ginny得知一切之后,陪着Harry在圣芒戈待了半个月,每天会从陋屋带来美味的食物,也会努力让Harry多说话,将他逗笑。
但这只持续了半个月。
Ginny脸上的微笑,在她一次不小心把病房里的空气转换装置拔掉、Snape被送进急救室之后,消失了。
她从没见过那样的Harry。
愤怒,绝望,无助,歇斯底里。
Harry在急救室外不停踱步,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憎恨。
Ginny在泪水中问出她一直没问的话:“你为什么把Snape看得比我还重?他活过来对你有什么好处?”
而Harry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很久,他说:“我想亲口向他道歉。”
然后他提出了分手。
Harry很清楚Ginny不是故意的,她并不知道空气转换器里混有镇痛的魔药。他只是……觉得自己无法兼顾。
但Ginny离开之后,Harry发现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因为病房只剩下他和Snape。一旦Snape出什么事,他甚至没有一个可以责怪的人。
Brown医生说过,Snape并不想活。Nagini的毒已经被Fakes化解,没有得到及时治疗的伤口也逐渐愈合,Snape本应在三个月内醒来。但第四个月过去,他仍然没醒。
Brown说,四个月中没有一次生命体征,这很不正常,他几乎是肯定Snape没有活下去的意愿。他甚至不仅一次委婉地劝Harry放弃。
Harry已经能从Brown的眼神中看出他下一句要说什么,所以在他开口前,Harry都会绕开话题。
四个月,Snape被送进急救室十五次。第十六次的时候,Harry终于看到了Brown的另一种表情。
“不,你不能说。”Harry一只手指着Brown,他的声音沙哑。“你胆敢告诉我——”
“Harry,”Brown语气柔和,但听见急救室的大门打开、不再关上,他摇头,想去稳住Harry的肩膀。“你得知道——”
“我不想知道!”Harry大喊道。“你说过他很快就能醒过来的,你说过他的伤都痊愈了!”
“但他……孩子,你得知道有时候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他不想——”
“闭嘴!”Harry一把推开Brown,往急救室冲了进去。
Brown在身后叫他,但Harry没有回头。他挤开还在急救室内的治疗师,在一片惊呼声中,抱紧了病床上的身体。
“Snape!你让我守着你四个月,都不敢醒来看我一次?!”
Harry抓住Snape尚还温热的肩膀。“你这个混蛋!你害死了我的父母,害死了Dombledore,以为一声不吭保护我几年就能抵消了?一份回忆就指望我能理解,你有问过我吗?!……我的亲人一个都不在了——!”
身边的治疗者似乎被这些话止住了动作,没有再拉拽Harry的手,而是停在原地。
有人在叹息。
Harry觉得眼睛很疼,眼泪不停地喷涌而出。但他不想哭,他一点都不想。他只想大叫,他想怒吼。
“醒过来你这个懦夫!我还活着,你有什么资格去死!醒过来——”
他大喘着气倒在Snape的胸口。他已经喊不出来了,只剩下啜泣、呜咽。“醒来,不许死!醒过来……拜托,我求你了!……我不能……一个人在这。所有人都走了,爱我的人都走了。Snape……先生,我还没有和你说对不起,我还没有……求你,你是我唯一剩下的亲人了……”
一片安静。
只有他的哭声。
Harry将头紧紧贴在温热的胸口,感受着剩余的温度。他的泪水顺着脸庞滑到Snape胸前,然后落下,浸湿被单。
慢慢地,哭声也小了,只剩下……
咚咚。咚咚。
Harry眨了眨眼。
旁边的治疗师似乎也注意到了不对劲,他越过Harry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
微弱,不规则。
但是……
“梅林——Brown医生!快些,心率复苏了!——别愣着了,动作起来伙计们!”
Harry呆滞地看着所有人再次将仪器架起、拿出魔杖,Brown跑了进来。治疗师将他粗鲁地推了出去,关上大门。门上的灯再次亮起。
Harry几乎是下一刻就瘫倒在了地上,跪坐在急救室门前。
他笑了出来,夹杂着哭腔。
“Thank you……Oh, God. Thank you……”
1-1
Severus心情很不好。
自醒过来那天起,他的心情一直不尽人意。
一说话就如刀割的伤口,不够舒适的床,一股怪味的魔药,还有所有人的眼神——梅林,那种眼神。不论是看望者,还是那些无所事事的治疗师,看见他就好像看见了什么珍稀动物。他的主治医师,Brown——他发誓这位医师第一次见到他时哭了出来。
还有一个聒噪的Potter。
Severus无声地闭了闭眼。
能活着,这是他没有想到的。而醒来第一眼见到的是Harry Potter,这更让他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归天。——归地狱,如果更精准一些的话。
Harry Potter,救世主,他还活着。这可真是……意料之外。
Potter在他眼里,一直是只鲁莽的巨怪。他自以为是,头脑简单,不懂保护自己。被他搞砸的计划数不胜数,而这个顽劣的小孩还在笑嘻嘻地打魁地奇。
Severus每次想到他都血压升高。他无数次想过,自己要是没被DarkLord杀死,那一定是死在Potter手里。
不过好在,他流露出的厌恶恰到好处,足够让Potter感到畏惧,识趣地不来烦他。这带来了七年的相对平静。
但现在,Harry Potter竟然敢坐在他的床边,一边用拙劣的刀功削苹果,一边讲笑话。Seversus确信自己白眼翻的很明显,但它没起到应有的作用。
Severus从没想过自己能活着看到战争结束。更没想过战争结束后的世界会是这样。
Minerva是在他醒来后第二天来的。
Potter一定给他们看了或描述了他留下的回忆,不然无法解释她脸上与那位Brown治疗师并无二致的表情。
Minerva把战争情况和战后布置告诉了他。
Malfoy一家虽然就此落魄,但Draco和他的母亲没有被判入狱,Draco被允许继续读完最后一年级。但根据Narcissa的来信,他拒绝了。愚蠢的男孩。
Hogwarts的魔法防御受到重创,但好在所有学生和教师都有帮忙,加上Kingsley的援助,现在已经完全恢复。
食死徒大部分伏诛,但仍然有人逃脱。最近陆续在抓捕,这需要警惕。Minerva也同样警告Severus,魔法部并没有因为那段回忆而判他无罪,他得在一个月后参加审判。
他们没有让Potter留下一起听,但考虑到开门的那一刻Potter还没来得及收回窃听魔法,他多少也算间接听见了。
说实话,Severus对Potter的行为很苦恼,但并不迷惑。
对于一个害死自己父母,却保护了自己这么久的人该有怎样的感情?Severus无法想象。
所以他忍受了Potter欲言又止的神情,在他坚持每天都要过来的时候没有反驳。
他愿意就来吧,毕竟很快就会发现这并没什么不同——Severus依旧是Severus,他的坏脾气和严厉,可不是双面间谍这个身份导致的。
但他慢慢发现,Potter并不像以前那样在意了。甚至在Severus沙哑着喉咙打断他的笑话,让他安静点的时候,他真的听从了。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待在Severus身边。
这让Severus很窝火。
尤其在他听见Potter没有准备继续学业的时候。
你不用上课?他有一次在本子上这么写道。
Severus的声带还在恢复中,魔法也得尽量少用,所以他最近的交流都借助医院提供的速写本。
Potter眨了眨眼,像是犹豫了一下。“我……呃,我没有回Hogwarts。”
Severus瞪大的眼睛一定说明了什么。
“Ron和Hermione也没有回去。”Potter似乎觉得别人辍学能把他的行为合理化,但说出口之后像是后悔了,脸红了起来。“我的意思是……Hogwarts在战争中损失了很多——”
Severus没等他说完,很快在纸上书写。它上个月已经开学。
Potter点头。“我知道。但我只是……我不想回去。至少现在不想。”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没有准备好。七年级很忙,如果我去了,我也不能……来照顾你。”
Severus的眉头顿时跳了跳。他很快写道:我不需要你照顾。然后又补上一句。不需要任何人。
Potter看完,立刻抬起手。“我不是说你需要照顾,教授。我是说……我想来,我觉得我该过来,而且在你身边我觉得——”
但他没有说完。他看着Severus一直没停下来的手,读过书页上的字。
愚蠢!
不上课,你怎么通过NEWTS?你以为大家敬仰你是救世主,在你找饭碗的时候就能网开一面?我不需要你的照顾,从未需要过。也别和我说你可怜的噩梦和回忆,所有人都该往前走,停止你无意义且毫无头脑的行为,Potter。
Potter吸了口气,Severus几乎已经能听见他将要说的反驳,但他更快,在速写本还空白的页面写上比之前更大一号的字。
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Potter没了声音。
Severus抬头去看,那双绿色的眼睛说出了他的情绪。但Severus没有犹豫。他把“OUT”这个词着重圈了起来。
Potter还是没有反应。
Severus气急,开口道:“GET OUT!”
然后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剧烈的疼痛之后是无间断的咳嗽。Potter立刻回过神,他想去碰Severus,却害怕似的收回手,往门外跑去。
“好,我——我出去,我不会再来——先生,我去帮你叫医生!”
Severus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躺倒在床褥上。他喘着粗气,对门施了个无杖魔法,确保至少两个小时内没人能进来。
他想要安静。
——
Potter没再来过。
Granger小姐倒来过一次,出乎意料。她说可怜的Potter在Black留下的屋子里关了一个星期。她眼神里的谴责毫不掩饰,但Severus并不在意。
就像他说的,人总要向前。停留在过去是愚蠢的行为,Potter需要知道。
之后的日子如他想象中无趣。
复健、服药、休眠。他的声带很快恢复,一个月之内,他已经可以正常使用声音,只是音量需要控制。
Minerva不时会过来更新消息。四处逃窜的食死徒还是没有下落,为安全着想,她提议Severus出院后仍然回到Hogwarts教学,直到他完全恢复为止。Severus答应了。
审判日在他出院后的第二天到来。
不算是第一次经历的场面,没什么可道之处,一切都按照他和Minerva、Kingsley商量好的那样进行。只是证人的部分和计划中由Albus的画像出席不同,Potter站在了证人席位。
Harry Potter的证词,可想而知,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
Severus看着Potter站在自己旁边,毫不畏惧地与审判长和陪审团陈述,为他洗清罪名。他的言语坚定,声音沉稳,举手投足间没有半点失礼。
被判无罪释放的时候,Potter和台下坐着的人一起鼓起掌来。他转过头对他笑,好像一个月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走出大门的时候,Severus叫住了他。
他看着眼前已经长成大人的男孩,点了点头。
“Thank you,Potter。”
2-2
Hogwarts恢复了平静。
从前的废墟一扫而光,成为了崭新的楼栋和教室。战后消失的灵魂重新复苏,那些丧失魔法的画再次动了起来。
新的一年级走入校园,将七年级的空位填补进来。魔法再次笼罩Hogwarts,战争似乎已经被淡忘,永远成为老一辈人的回忆。
春天,新学期开始,Severus与新生一起回到了Hogwarts。Minerva十分慷慨地给了他黑魔法防御的职位,不过他保证自己在学年结束就会辞职。不论这个职位到时空不空缺。
让人欣慰地,Harry Potter也回来了。
Potter比想象中适应得要快。毕竟,根据Severus的经验,回到糟糕记忆的发源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但Potter没有任何异样。
他一直观察着Potter,像以前一样。
一个学年以来,没有发现他迟到、旷课,在成绩上甚至可以说十分出色。他没有一次恐慌发作,也没有把自己孤立起来,反倒当起了学长,指导低年级的魁地奇比赛。
没有任何异样。
除了……
他总是盯着Severus。
明着,暗着。只要他们同在一个场合,Severus就能感受到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而每当他看过去,Potter则会窘迫似的低下头,然后又偷瞄回来,再次对上视线,不好意思地微笑。
Severus皱起眉。深深地。
他开始有了一个猜测。但不确定,也绝对不想说。
所以他开始避开Potter。课堂中拒绝眼神交流,课后拒绝任何形式的单独解答。用餐不去礼堂,而是让家养精灵送过来。
就这样,七年级的课程很快接近尾声。
毕业典礼的前一天,Severus前往禁林,采摘他这几年精心培育的植物。如果说被Dark Lord谋杀有什么遗憾,Severus会说他没还来得及把精心培育的植物带走。
这些可都是十分有用的材料,他不想它们留在这腐烂。
植物生长在他印象中的位置。亭亭玉立的花朵和健康的叶根,让Severus不自觉扬起嘴角。
不过,这份宁静只持续了两个小时。
哪怕不抬头,Severus也知道这是扫帚的声音。他听见有人在他身后降落,站在几码远。
他没去管身后的人,径直走向下一个他熟悉的地方,脚步声也跟了上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都没有说一句话。
摘下最后一株植物,Severus终于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学生。“Potter。”
Potter穿着Gryffindor院服,红色领带微微松开。他的头发凌乱。依现在这个点,他应该刚从那帮小鬼的魁地奇球场回来。
“Snape教授。”Potter说。“我在球场上面看见你进了禁林,就想过来看看。”
“你现在看到了,”Severus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回去吧。”
“先生!”
Potter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看见Severus转过身后,又小了下来。“我……明天就毕业了。”
“多么新鲜。”
“我想对你说句话。”
Severus心中警铃作响。他上前了一步,对方却比他先一秒出声。
“我以前一直误解你,以为你是Voldemort的人,以为你杀了Dombledore……但在看了你的回忆之后,在……和你相处了这么久之后,我发现不是这样——”
“Potter——”
“我发现你不像表面上那样冷漠,你也有开心和悲伤的时候,只是你不说。你也会因为疼痛而乱发脾气……我很感激你能给我看到这些的机会。所以我想,有一句话必须要告诉你——”
“不——”
“对不起。”
Severus眨了眨眼。
Potter顿了一下,然后垂下头。“对不起,先生,我真诚地为我以前的鲁莽道歉。”
……
哦。
Severus重新将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点头。“我知道了。”
Potter抬起头。“这是……原谅的意思吗?”
“哦,Potter,你总是毫不意外地问出没有必要的问题。”Severus看着他,然后继续。“好吧,我想也向你表达感谢。虽然是那只多管闲事的凤凰把我从地狱拉了回来,但我也很清楚你在那些天里没必要的照顾。”
没有回应,Severus最终叹口气。“是的,Potter,我原谅你了。”
Potter笑了起来。“你不知道这句原谅对我有多重要,先生。”
Severus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步往前走。
“以后我还能来学校找你吗,先生?”
Severus再次看向他。“恐怕不能。”注意到另一人垂下的嘴角,他补充。“我不会再在这教学。”
Potter睁大了眼睛。“那去哪里?”
“教师在我这是工作的最差选择,Potter。”他的眼神深远,却没有丧失光泽。“我想,我值得享受几年自由。”
一时安静。半晌,Potter点头。
Severus想去拍男孩的肩膀,却忍了下来。他只是用沉稳的语气说:“虽然说,人不可能成为孤岛,但我不信这种鬼话。通常,习惯独立更能让你支撑下去。不依赖是一个成年人的基本素养,Potter。你该学会找到自己想要的。你的过去需要你一个人面对,但从不是你不向前走的借口。必要的时候,告诉自己要坚强。”
说完,他没有等Potter回答,转身走向禁林出口。
几步之后,他听见了Potter有些不稳的声音。
“你要去哪?”
Severus没有回头。
“Potter,坚强。”
3
众所周知,Harry Potter的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
哪怕他顺利毕业,哪怕他顺利成为一名傲罗,哪怕他顺利成为追捕食死徒的队长,都无法遮盖他与生俱来的倒霉运气。
他们在Hogsmeade小镇边境发现了食死徒的活动据点。Harry很快带着人手赶往那里。然而,不知是哪里走漏了风声,抵达的时候据点已经被毁,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们一起在这间平顶屋中搜索,Harry在一旁的橱柜里发现了藏匿的食死徒。他快速的反应能力和魔法成功拖住了敌人,可就在下一刻,Harry被地上的烧烤架绊倒了。
是的,烧烤架。
一个烧烤架,为他收获了至少一年以上的嘲笑,以及一句该死的钻心咒。
Harry的意识没有支撑多久。
再次醒过来,他已经在圣芒戈的病床上了。看见Ron担忧的神情,Harry顿时哀号出声。
“嘿,伙计,你哪儿疼?”Ron很快凑上前,把一瓶魔药放在Harry嘴边。“快喝了它,这是镇痛的。”
Harry把魔药喝完,努力撑着自己坐起来。
每次他受伤,Kingsley总会派Ron来照顾。导致他现在看见Ron的脸都有些莫名的后怕。
“你把我们吓坏了,Harry,这可是钻心咒。”Ron瞪大眼睛。“我们都以为你死定了!”
“是笑坏了吧。”Harry摸过自己的眼镜戴上。“烧烤架。一个烧烤架,该死。”
Ron一定笑了,但他忍住没有出声。“嘿,别这样,你该庆幸自己还活着。”
Harry只是摇头,但他确实心情好一些了。
他们谈了谈昏迷这几天发生的事,治疗巫师走了进来。他检查了Harry的身体报告,确认无恙后,把装有魔药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Potter先生,感觉怎么样?”
Harry微笑。“感觉很好。”然后他看向一旁的魔药。“不过我想请问是什么把我救活的?据我所知钻心咒除了施咒者解咒,是无药可解的。”
除了一个简单的办法。一个除去发明者,只有Harry知道的办法。
“这就不得不感叹你的幸运,Potter先生。”治疗师,Timothy先生,笑道。“是我们新购入的实验魔药。虽然制作者说已经过严密考察,但我们始终不相信有能治愈钻心咒的魔药,所以没有投入使用。这一次也是经过魔法部同意才采用的,没想到真的有效。”
没等Harry回复,他继续说。“谁能想到往镇痛药中加一味薄荷就能化解钻心咒呢?这真是个重大发现。”
镇通配方加一株薄荷叶可以一试。
Harry立刻坐直。“制作者在哪?”
Timothy像是被惊了一跳。“什么?”
“这些药是在哪里买的?”
治疗师仍然有些困惑,但这一次他听清了问题,摇头。“我很想告诉你,Potter先生,但我们签了保密合约。”
Harry拉住治疗师的胳膊,语速加快。“拜托,这对我很重要。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真的,我保证。我认识这个制作者。”
Timothy还是有些迟疑,但也许考虑到眼前的人是谁,他只犹豫了一会儿。“……好吧,我去把地址写给你。”
Harry看着医师离开,重新靠回枕头。
“Harry,你问这个做什么?”Ron不解。“制作者是谁?”
“这个配方我只在混血王子那本书上看到过。”Harry出神。“是Snape……原来他在给圣芒戈提供魔药……”
Ron叹了口气,复杂地看着Harry。“又是Snape?你到底要找到他做什么?”
Harry没有回复。
自毕业那天以来,他就没有停止去找Snape。这位前教授仿佛人间蒸发,毕业典礼结束之后,就再找不到人影。Harry有拜托Ron的猫头鹰送信,却怎么送出去,怎么飞回来。
一年的时间里,他总是会想起毕业前一天在禁林的对话。
Harry本是带着终结的心去的,可如愿以偿获得了那句原谅,他却没有感到释然,反而心里很空落。另外,他道歉的时候,Snape好像以为他要说什么,但最终并没有提及。
他总有一种话没说完的感觉。
Timothy拿来地址后,看清上面的位置,Harry无声感叹。
就在对角巷。他看到过无数次那个招牌,却没有一次走进去。招牌的名字很简单,就叫Potion shop。
Snape的藏匿天赋真是让人心生佩服。
Harry在第二天上午就申请出院。他拒绝了Ron的陪护,径直去了对角巷。
那间魔药铺子设在一个拐角,容易错过,却不难被看见。铺子里的灯光透不出来,只看得见是一片漆黑。但Harry知道这一定施了咒语。
Harry站在门口,深呼吸,然后推开了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起来。
店里成排的魔药摆在两边通天高的架子上,不算明亮的灯光只能照的清楚屋内设施,如果要看清每瓶魔药的用途,必须拿来仔细看。而Harry足够聪明地没有去动那些瓶子。
屋子里的通道很狭窄,被两边的木架占据了空间。这里只有一条路通向前方的收银台,台子后面有一扇门,那里可能通向二楼。
Harry可以看清前方有个人。
黑色的袍子。正向这里走来。
看清对方的那一刻,他们都惊呼出声。
“Malfoy?”
“Potter?”
Draco Malfoy,穿着和Snape别无二致的黑袍子,上下打量Harry。“你怎么在这?”
“这该是我想问的。”Harry看过去。“你怎么在这?”
Draco翻了个白眼。“当然我在这。这是我家的店。”
Harry眨了眨眼,逐渐理解过来。
是了,Draco是Snape的教子。Snape写在书上的那些发明,可能早就传授给他了。
Harry心中闪过一丝不快。
“你来这里做什么?”Draco现在比他要高,哪怕语气里没有了以往的挖苦,低头看人的神情还是一样傲慢。“是谁告诉你这的地址?”
Harry叹口气,“别在意,Malfoy,我不会和任何人说。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他转过身。“放心,我不会再来。”
“嘿,Potter!”
Harry疑惑地转回去,看见Draco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然后跑回收银台。半分钟后,他带着一张纸走回来。
“我……知道你为我妈妈出席了审判。我是个懂得感恩的人,Potter。并且我知道你在找谁。”Draco把那张纸递给Harry。“这是他的地址。”
Harry睁大了眼睛。“……喔。”
Draco只是哼了一声,挥挥手。“快走吧,别打扰我赚钱。”
Harry笑了出来。因为他看见了另一人红了的耳尖。
——
Snape新的住处在麻瓜世界。
一栋普通居民楼的四楼。也许这位前教授的财富远不止这些,但考虑到食死徒还在叛逃,这种平平无奇的地方是最佳选择。
Harry站在楼下,仰望四楼的窗户。
原本加速的心跳,在对角巷的经历之后已经缓了下来。不论因为什么而兴奋的情绪,到现在也慢慢平静。
Harry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上去。
Snape显然过的很好,至少不差。他没有一次联系过他,这足以证明额外的拜访只会是自讨没趣。
他只是想看见Snape。不需要谈话,只要看见,知道他真的很好就可以。
也许他应该躲在哪儿,等……
“Potter?”
熟悉的嗓音让Harry惊了一跳。他很快转身,望向声源,但又很快顿住。
Snape。总是穿着长袍的Snape,现在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暗色长裤,头发被随意束在了脑后,手中是两个大购物袋。上面是Tesco超市的标志。
这样的Snape……Harry从没见过。
他感觉自己在出汗。
“你来这做什么?”Snape皱起眉。没得到回复,他再次出声。“Potter?”
“哦!我……”Harry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他想从头说起,又觉得不该暴露太多。“我认出了你的薄荷——不,是魔药……呃,圣芒戈告诉了我Malfoy的魔药店,然后——”
“你去了圣芒戈?”
“准确来说是被送去的——是的,因为我中了钻心咒——”
“钻心咒?”
Snape的声音确实抬高了。
Harry看着另一人扬起的眉毛,一时不知该怎么说。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却没说出一句话。
好在,这段尴尬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
Snape皱眉盯了他一会儿。“茶?”
Harry呼出一口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屏住的气。“好的,拜托。”
走上楼没有费太多时间。跟在Snape身后,Harry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想找到Snape,他想在Snape这里得到什么。
是安心。
只要在Snape身边,他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他不用想太多,不用在意对方是不是在恭维,他知道对方是个绝顶的说谎高手,但能确信他不会对自己说一句谎话。
Harry捧着Snape端来的茶,坐在Snape的沙发上,说着自己前几天的经历。他看着Snape听到钻心咒时扬高的眉毛、听见圣芒戈不相信他的配方时不屑的眼神,不禁微笑起来。
他喜欢这种感觉。
……
Harry的喜欢是认真的——从他逐渐养成的习惯可以看出。
自第一次去往Snape住处之后,他每个休息日都会去Snape那拜访。有时Snape在家,会不情愿地让他进去;不在家时,Harry会坐在门口等他回来。也许是Severus Snape心中还有那么一丝良心,第一次看见Harry坐在门口睡着之后,他给了Harry一把备用钥匙。
Harry把钥匙串了个链子,挂在脖子上。Snape对此嗤之以鼻。
Harry有时会帮忙做饭,他的厨艺在小时候已经被磨炼得炉火纯青,但粗鲁的切菜方式仍然会被魔药大师骂的一文不值。
谁吃饭都要精准到每一毫克?Harry在内心翻了个白眼。
慢慢的,见Harry的技艺到家,Snape不再和他一起下厨。又过了些天,Harry几乎承包了每个周末Snape的购物、做饭和打扫任务。
Harry佯作怨恨地看向客厅安详看书的某人,却在对视时,那人不可一世的眼神下破了功。
这个人的脾性就没改过。
Harry被气笑了。
——
“今晚不去吗?”
“等晚一点,”Harry喝了一口啤酒,“Snape晚上去他们魔药界的什么发明大会,不会那么早回来。”
Hermione长长恩了一声。
他们坐在三把扫帚的吧台,铁三角好不容易再次碰上同样的休息日,一起聚会。他们下了班就来这,已经聊了两个小时。
“Harry,你和Snape走那么近做什么?”Ron打了个寒颤。“我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Harry笑了出来。“你见过他私下的样子就不会这么想了。尤其在你尝过他的奶油布丁之后。”
“老蝙蝠做的奶油布丁……”Ron一副快要吐的表情。
“嘿,他现在可不是老蝙蝠了。至少他在麻瓜那边的时候不是。”Harry神情兴奋。“你不知道他穿黑衬衫是什么样,我敢打赌你们都没见过身材那么好的人。”
Ron仍然没有被说服,但他配合地点点头。
“Harry……”Hermione出声,但她没有说下去。看见Harry望来的眼神,她舔了舔下唇。“你有没有觉得你和Snape教授的距离,有点不妥?”
“不妥?”
“我的意思是,没错,你们关系很好,但你知道,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有希望一个人的时候?尤其在周末?”
Harry看着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Hermione叹口气,面向身前的人。“你不要情感生活,Harry,但不代表别人不需要。你每个周末都去找Snape教授,他可能会觉得……为难。”
Harry愣愣看着她。几秒后,他意识到这是在说什么。“哦……”
Snape的情感生活。
这个,Harry真没想过。
Snape在他看来貌似是不需要感情的。他喜欢过Lily,是的,但自此后再没有下一个。Harry把这默认为不需要,不可能。或者说他把Snape认为……只需要他一个人。
但Snape说过不需要他,不是吗?
可他也说过他不需要任何人。
……如果他改变心意了?
Harry陷入了沉思。
Ron和Hermine又接着说了什么,他们因为某件小事吵了起来,又在十分钟内和好,一起大笑。Harry在一边听他们说,却一句话也没再听进去。
十一点的时候,他们从酒吧出来,Harry和两位好友告别,去往麻瓜世界。
他到的时候,Snape的窗户亮着灯。
Snape在家,他就不会用钥匙打开。Harry敲了几声之后,门开了。
“我以为你不会来。”Snape说着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你先去客厅,我换件衣服。”
Harry点头。他这时才发现Snape穿的是熟悉的黑色长袍,只不过领口的扣子解开了几个。Snape可能正想把它换掉。
Harry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余光看见走去卧室的人影。
他开始想起Hermione的话。
Snape会希望找到他的感情生活。会有除他以外的人坐在他现在坐的位置,抬眼就能看见卧室。会有除他以外的人看见Snape长袍下的模样。
……长袍下的模样?
该死,他在想什么。
“我想你今天喝了酒。”Snape从卧室走出来,换回了随意的暗色衬衫。他对Harry扬起一边眉。“醒酒汤?”
Harry摇头。“不。说实话,我还可以再喝一点。”
“这么说威士忌会是不错的选择。”
“你要把我灌醉吗,教授?”
“我已经不是你的教授了,Potter。”Snape两只手交叠在胸前。“那么,茶?”
“威士忌,拜托。”
Snape哼了一声。
酒瓶相碰的声音,然后Snape走近,把一杯二指深的琥珀色液体递给了他。
Harry无声地喝了一口。Snape也没有说话,但Harry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安静了十分钟,Snape的声音传来。
“Potter,如果你上这来只是为了喝闷酒,我想我不得不扣取你的酒钱。”
Harry笑了出来。“你缺钱?”
Snape只是交叠起双腿,靠在沙发背上。“如果你想找个人谈谈,那请务必快些说。如果不想,闭嘴。”
Harry垂下眼睛。
半晌,他出声。“我在想……感情问题。”他一口饮下剩下的酒。“再来点?”
Snape思考了一会儿,掏出魔杖召来酒瓶,又倒了二指高。“感情问题?”
“你告诉过我要独立,所以我从没想过伴侣的事。”
Snape皱眉。“我说的独立不是让你保持单身。”
“那你的意思是,伴侣是需要的?”Harry看向他。“你需要伴侣吗?”
Snape慢慢地喝了一口酒。“你知道我那段过去。”
“但你不能因为一段过去而不向前看,不是吗?这是你教我的。”Harry的视线没有移开,但他的眼睛已经因为酒精作用有些花。“你会去找伴侣吗?”
Snape呼出一口气。“我不知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有什么意义,但好吧,我不知道。”
“不知道?”
“是的,我相信你的听力没有受到酒精影响。”
Harry一时语塞。“那……如果是……如果是有你喜欢的,你会和他在一起吗?如果他也愿意。”
Snape望向他,沉默。他的眼睛是一片黑色,密不通风。“……我想,是的。如果我喜欢,如果……他愿意。”
Harry失望的神情没有费心去掩饰。
Snape像是看了他一会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
Harry不再去Snape那了。
一开始是周末去一天,然后变成去一个上午,再后来只是让猫头鹰送信,说他很忙。自Snape第一次没有回信之后,Harry就没再和他联络了。
Harry总是想起毕业前的对话。Snape让他坚强,让他不去依赖。但说实话,Harry一直都没有依赖过谁——毕竟能够依赖的人都死了。所以他时常想,Snape那句依赖指的是谁。
与Snape断绝来往一周后,Harry有了答案。
他对Snape产生了依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知道因为什么契机——但这可以解释Harry只要看见Snape就会产生的安心感。而Snape在毕业前就发现了这一点。
所以他让他戒断,让他不依靠任何人。
这让Harry生气。毕竟,如果可以信任的人已逝,这无可厚非,但Snape没有死,他还活着,为什么不能让他依赖?
也许真的就像Hermione所说,Snape想要有自己的私人空间。情感空间。他也许也希望有个人可以信任,可以陪伴。
Harry可以被信任,也十分愿意陪伴Snape一生,但情感……他能满足吗?
他对Snape的情感是什么?
Harry叹口气,不再去想。
生活像是回归了常态。
魔法部出门倒水都要写上三页纸报告的工作量,逼疯了许多人,但如果想要脑袋放空,一名傲罗的身份可以带来许多便利——只要愿意给自己找事做,这不是什么难事。
Harry几乎住在了自己的办公室。他捡起了一年中漏写的许多报告和文书,写完了,就带着小队去各地巡逻,然后给自己带来更多的报告。Kingsley似乎对他很满意,他露出雪白的牙齿,欣慰地拍着Harry的肩,感叹他终于找回了工作的热情。
抓捕食死徒也有了些许进展。在逃的最后三名食死徒,在这半个月中抓回了两个。都是Harry废寝忘食的成果,如果要说的话。但可惜的是,这两名食死徒都没有透露任何信息,在关入阿兹卡班第二天自尽了。
Harry逐渐发现,当他把全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效率会十分惊人。三天之内,他们就找到了这些食死徒的行动轨迹,并摧毁了所有已知据点,让他们在巫师世界无处可藏。Harry甚至开始苦恼食死徒事件过后该怎么让自己忙起来。
不过,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Potter!”
Harry从文书中抬头。
他的直系上司Cealan越过办公区域,一边跑来一边问:“你的小队成员呢?”
“他们在广场巡逻——”
“快把他们叫回来!——不,别回来了,让他们去麻瓜世界!”Cealan两手放在胯部,走向下一个办公室。他的声音仍然能被听见。“Weasley呢?……Johnson!快,把人都叫上跟我走!”
“不——发生什么事了?”Harry很快从办公室跑出来,看向一时兵荒马乱的大厅。
“是食死徒残党,他在麻瓜世界作乱,已经有两个平民受伤了!”Cealan恶狠狠地啧了一声。“这些可恶的臭虫。”
食死徒跑去麻瓜世界使用魔法,这确实需要立刻解决。
Harry快速回到办公室,想要写信传给队友。但他刚要落笔,才突然想起想起什么似的很快冲出去,在楼梯边抓住Cealan的手。“嘿!地址是什么?”
“伦敦,摄政街——”Cealan指挥着人员往外走,“摄政街20号到60号附近,那里有个百货超市。”
摄政街……百货超市……
Harry的脑子开始飞快转动。
食死徒剩下最后一个,据点全部被毁。这最后一个忠仆会想些什么?
他会想,自己是怎么沦落到这样的境地,Voldemort的势力是怎么瓦解……如果他的死期将至,他无论如何都会带走一个人……带走那个叛徒。
那个双面间谍。
Snape。
Harry艰难吞咽。
Cealan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样,但还没开口前,Harry已经松开他的手,疾速跑向大门。
“嘿,Potter!”
“我知道他在哪,他在找Snape!”
“什么?”
Harry转身,大喊道:“食死徒的目标是Snape!他们在摄政街49号,五幢四楼,那是Snape住的地方!”
Cealan还没反应过来,Harry没再管他,径直跑了出去,幻影移形。
快点,快点……!
Snape的魔法在上次战争中受到重创,不知道恢复如何,但Harry确实没有怎么看见过他使用魔法。更何况,将死之人的绝望会把他的潜力激发到极致。
如果Harry在那就好了。如果Harry没有因为那么点该死的情绪就和Snape失去联系……
如果食死徒找到了Snape,如果Snape魔法没有恢复……
如果……
Harry以自己都不相信的速度赶到了摄政街。这里已经有许多麻瓜围在楼下,警笛的声音由远及近。
白天日光下,四楼闪出的光芒仍然十分刺眼。玻璃碎裂声、木桌倒塌声,在一楼都能听见。
Harry快速突破人群,冲进大楼。越往上跑,声音就越清晰。但他跑到三楼时,打斗声忽然停止了。这就像一个静止符,让Harry的心跳也停了一瞬。
不不不。
他一步跨三个台阶往上冲,刻意忽略四楼台阶上的血迹,忽略倒在走廊上的邻居。
Snape家的门是开的。里面很安静。
Harry抑制住自己的喘息声,紧紧握住手中的魔杖,往里面走去。
窗户的玻璃碎片散了一地,厨房的杯碗碎裂在炉灶上。熟悉的沙发是一片狼藉,有一个彻底倾倒过来。地板也有数处断裂、翘起。
最重要的,地上有长长的血迹。
自沙发处延伸到书房,颜色越来越深,从斑驳到鲜艳。Harry眼前忽然闪过两年前的场景:一身黑袍的男人倒在血泊里,猩红的血从他的脖颈处汩汩流出……
他发觉自己不能呼吸。
Harry尽最大能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一步步,顺着血迹往前走,直到书房门口。黑袍男人倒在门框边,身下是还在不停汇聚的血泊。和记忆是如此相似,只是这一次,血不再来自于脖颈,而是浑身上下,像挤压吸水的海绵一样,从各个地方渗出。
“Oh god……”
Harry一时失力,跪了下来。傲罗的袍子浸入血液,变成片片漆黑。
“不不不……”
他摇头,抱住眼前的身体。他不在意逐渐把衣服浸湿的鲜血,不在意自己不停下落的泪水、濒临崩溃的内心,只是紧紧地抱住怀里已然僵硬的身体。
他把他从死亡边缘拉回过十七次。
十七次。
……为什么老天一定要带走他?
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允许他们在一起?
“不……”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对不起……我很抱歉……Snape……对不起……”
如果他有像以前一样,陪在Snape身边。
如果他能把情绪抛在一边。如果他能不那么愚蠢,等一切都尘埃落定、等到确保Snape安全再走……
都是因为他。
所有人,所有爱他的人都会走。都是因为他。
是他的错。
“我……我——我不能……我不能失去……”
一切都是他的错。
一直都是。
“Potter。”
Harry停止了呼吸。
这个声音——
“我不觉得你对死尸有特殊的癖好。但考虑到你刚才在叫我的名字,我想也许这不干癖好的事,而和愚蠢有关。不是吗?”
Harry缓慢直起身,转过头,看向身后。
Snape穿着熟悉的巫师袍,两手交叠在胸前。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很明显是刚参与过一场恶战。但他身上没有伤痕。
他扬起一边眉毛。“哦,Potter,你的大脑运转速度真是令人惊叹地与日俱减。如果我是你,我会更愿意先从那具恶心的尸体边站起来,而不是——”
他没能说完。
Harry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勇气。但当他的嘴唇贴上另一双的时候,他感觉一切都明朗了。
……这就是了。
这才是他一直想要的。
不是依赖,不是安心……是感情。
梅林,他爱Snape。
Harry感觉到对方僵在了原地,他的脸顿时烫了起来。他再次用力地吻上去,但仍然没有得到回应。Snape就像突然被施了禁锢咒,一动不动。Harry借着仅存的勇气又试了几次,一样的结果。然而,他准备后退的时候,一只手抚上了他的后脑。
然后Snape吻了回来。
哦,他可以融化在这一刻。
Harry的手寻求支撑似的牢牢环住Snape的脖颈,对方黑色的长发划过他的脸颊,这种细微的触感让Harry止不住地微笑。
Snape分开一点距离,让他们能够对视。天鹅绒的声音给Harry的双腿带来一股电流。“接吻时微笑是个不好的习惯,Harry。”
Harry喘息一次。“我恨我没有早点这么做。”
Snape再次前倾,吻上了他。再次分开,他靠在Harry耳边低语。“你确定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哦,Severus,”Harry拉开距离,深深望入另一人漆黑的眼底,“我向你保证,我一生都没有这么确定过。”
他再次把Severus拉入一吻……
可想而知,这样的场景在旁观者看来,是足以导致魔杖走火的。
当傲罗们赶到的时候,他们站在门口足足盯了有一分钟。最后是Ron说了一句“什么鬼”,才把大家拉回现实。
Harry在Severus颈边笑出声。“Rita Skeeter要开派对了。”
“哦,去他的报纸。”
——
他们买了一个独栋的房子。
伦敦,麻瓜世界的城郊,一栋带有大花园的房子。
预言家日报没有辜负Harry的信任,在最后一个食死徒被杀死的当晚,赶出了本年度讨论度最高的报道。
《救世主Harry Potter与双面间谍Severus Snape有私情?!》
好吧,Harry觉得Skeeter可以再自信一点,把那个问号去掉。
Hermione似乎早就猜到了Harry对Severus的感情,但Ron并没有。Harry花了很大的工夫才让Ron接受这个事实,他甚至安排了与Severus的饭局。——考虑到成效,他十分后悔自己这么做了。
Severus对他的小花园十分严苛。他种了许多不知名的植物,并要求Harry以性命发誓不会踩踏任何一根幼苗。但他们都知道这不可能。好吧,整个房子都被花园围绕,难道Harry每天要飞着出去?
Harry也找到了新的兴趣——做饭。他住到麻瓜世界之后,买了许多料理书,不到半年时间,厨房已经被他堆满了烤炉、饭锅和刀具八件套。Severus对此非常不满,但这貌似没影响到他的食欲。
Harry继续着傲罗繁忙的生活,Severus也整天待在实验室里帮Draco的店铺熬制商用魔药,或是弄些骇人听闻的发明。
他们一起喝茶,一起聊天,一起沉默。他们会在工作日的夜晚酌点小酒,发发牢骚;也会在休息日欢笑相拥。他们会去伦敦周围散步,会在街道巷角亲吻。
时间一年年过去,Harry仍然不相信此时的生活真实存在。
但每一次他失落,或患得患失,都会发现Severus就在身边。
他想,他是永远学不会不依赖了。
“Harry。”
Harry从沙发处抬起头。“Sev?”
“帮我来看看这个该死的咖啡机。”
Harry笑了出来。他走到开放式厨房,拿起说明书看了看,按下几个按钮,成功让桌上的新机器运转起来。
他绕到Severus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身,下巴靠在他肩上。Severus习惯性地覆上Harry的手,身体微微后倾。
“Sev?”
“恩?”
“谢谢。”
“为了什么?”
Harry想了想。“不知道?为了你活着。为了你在这。为了你的陪伴。为了你给我的一切。”
Severus长长哼声。“我也许也该向你表达我的谢意。”
Harry扬眉。“为了什么?”
“为你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