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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视角
我第一次看见全圆佑不是课堂上。
他母亲的钱包里有他的证件照，小小的一张。照片上的全圆佑面容青涩，眼神冷淡，嘴唇微微抿起，我想是个倔强的小孩。
全圆佑问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母亲，我当然喜欢，他的母亲温柔大方。我是在一次书画展上遇见他的母亲，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旗袍，站在那里神色拘谨，她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笑起来还是那样温柔。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跟男人交往过，但那是我第一次有了接近一个女人的想法。
她不够年轻，她那么沉静。
我跟她相差十岁。她当时有另一个交往对象，她觉得我太年轻，我知道自己没有机会。
然后我在初中遇见她的儿子，近距离看那张很讨女孩子喜欢的脸。我细细观察，在座位表上确认，为了不出错我把他的名字小声的念几遍，然后开口叫他：
“全圆佑。”
他一看就是好孩子，我希望自己能看着他长大，他成绩那么好，性格那么好，会得到很多喜欢吧？即便我做不了他的继父，我想我可以当他的好老师。我想给她的母亲祝福，那一次我却看见他的母亲跟交往对象拉扯，最后蹲在地上掉眼泪。
我吓了一跳，她的母亲看见我连忙把眼泪擦干，我问她出了什么事，她先是不想说，然后告诉我她被骗了，她被那个有妇之夫欺骗，她以为他们可以结婚，但是她被骗了。
我不会安慰人，我不能给一个妇人糖果。我说不要难过，我说我会站在她身边的。她的妆哭花了，冲我摇头说我不懂，她没有多少时间，她是想找个男人照顾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才十四岁。
原来她是为了全圆佑。
我在学校经常找借口让全圆佑来我办公室，我想开小灶，我想助力他的学习。但是我发现他太聪明了，他根本不需要我教。他站在那里，个头快赶上我，却是那样的瘦，风能把他带走。他既世故又冷淡，我看向他的眼睛，我想起他的母亲。
然后我做了一个很荒唐的决定。
我跟他妈妈说我想照顾他，我说我可以当他的继父。他的妈妈震惊不已，她一定觉得我疯了，因为我才二十多岁，因为我只比全圆佑大七岁。但是我很坚定，因为我觉得自己放不下全圆佑。
我不知道是哪种爱，或者是自以为是的同情。
她的妈妈最后答应了我，却不肯跟我领证，说怕耽误我，怕我在今后的生活中的因为一次短暂的婚姻记录失去良缘。
我们计划在全圆佑考上高中再告诉他。他或许是察觉到什么，不再跟我接触，我却还是出现在他家的餐桌上。他母亲宣布了要跟我结婚的消息。我想他会恨我。他的笑容在看见我时瞬间消失，他的筷子一直在桌上。他的反应比我们想象中剧烈。他曾经那么懂事，却突然连续好几个晚上不回家，她妈妈在家里小声地哭，然后突然晕过去。
我给全圆佑打电话，过了很久他才接，我说他妈妈出事了。他过来后质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发狠的样子。
他母亲醒过来跟他说了很多，嘱咐我很多，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因为我知道这将是自己最后一次听他的妈妈说话。
我以家属身份简单举行了葬礼，来宾不多，他们每一个都惋惜又同情的看着我，看着全圆佑。我不知道怎么跟小自己七岁的男孩生活在一个屋檐下，说是我继子，其实我们并没有法律关系。我想他更像我的学生，我的弟弟。
我是个男人，做饭的事并非不懂，可我好像越想表现，越会弄糟。我把屋子弄得到处是烟，全圆佑被我熏出来。他把我赶去客厅，端出来一盘可疑的菜。我心里满是惊喜，我想装作世事无常地吃下去，但是比我想象中咸。他自己也尝了一口，脸都皱起来，他看见我偷笑，看见我就着那盘菜吃了小半碗饭。他突然很生气，把菜都倒掉，我不知道是自己又做错什么了，我喊他之前他跑回房间去。
我在初中教学，学校附近确实有管不了的混混，他们招惹班上的女生，也招惹过我。我以为我和全圆佑的关系要过好久才能稍微缓和，我没想到他会为我打架。
他明明是个端正懂事的好孩子，竟然跑去跟那些人打架，我难以置信。我在派出所领出他，我要带他医院，他一脸的血让我害怕。他好像变了一个人，问那些人有没有对我做过什么，眼睛里满是凶狠。我想他是在乎我的，只是不知道我在他心里到底什么身份。
那次在医院他想听我讲故事，我承认自己露了马脚，我不知道他妈妈的喜好。
我想做个好父亲，第一步是学会下厨，我像电视上那样给他庆祝成绩，他或许不馋嘴，我准备给他买台新电脑。他突然让我亲他一下，我愣了几秒，我说这简单，其实一点都不简单，因为我心跳得厉害。我极轻地吻在他脸上。
我亲完他却说不是这个，他捧着我的脸吻我的唇，然后他说他吃饱了，跑回自己的房间去。我在那里呆坐良久，我没有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做梦我想到他，我想他亲我的嘴巴，我想到和他做爱。然后我醒了，我在梦中射精了。
我觉得可耻，那明明是我要照顾的孩子。
全圆佑在学校很有人气，这我知道。我经常能看见他课本里掉出粉红色信封，他的书包里有折成心的纸条。成绩好的帅气男孩，本来就应该受欢迎。我没必要在意。
他突然跟我说他在学校谈恋爱我才有点紧张，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我脸上时晴时雨，最后我说我相信他会处理好。我的回答应该没有让他满意，我果然做不了好父亲。
我有个朋友的婚礼要参加，我特意买了一件新西装，我想听听别人的意见，我穿着去问全圆佑好不好看。他好像很不耐烦，亲上来时我大脑一片空白，我在他怀里挣扎，我第一次吼他。他的手伸进来摸我，亲得我眼前发虚，我发不出声音，我意识到自己慢慢在勃起，终于得以喘气我说全圆佑，我是你老师，我是你爸。
他被我激怒，伸进我的裤子揉搓我的性器，他说我不是也想上他，我算他哪个爸爸。我在他怀里颤抖，我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暴露，他埋下头缠吻我的唇舌，揉捏我的屁股，我以为他会继续下去。
片刻后他收回手，气喘吁吁，戳穿我的谎话，他说妈妈怎么可能喜欢我。他真聪明，原来他那么快就知晓。
于是我们的关系再次变得冷淡。
我怕自己影响他，等他高考完我才松口气。我接到前男友想要复合的电话，让我出去谈，我没去。我跑到路边小摊喝酒，我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全圆佑。
我告诉自己那是我要照顾的小孩，我不应该对他抱有什么企图，我对不起他妈。
我被朋友拽去过酒吧，那里有女孩向我搭讪，涂着指甲油的手放在我身上。我记不太清她是不是亲了我，出去后我扶着墙呕吐，全圆佑问我的吻痕，我确实不记得怎么弄的。我不太想跟全圆佑说话，我想回房间去，他抓住我，把我按在墙上。
我被他亲得晕晕乎乎，他那么生气，把我的腿架在他的腰上，一边操我一边叫我老师或者爸爸。我在他肩上直掉眼泪，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彻彻底底的爱上他。
他告诉我说他有女朋友我才能跟他做爱，才能跟他躺在一张床上，因为我们的关系那样复杂。
他的学校离家略远，但是我每次回去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我觉得心安。我知道我们不道德，我尽量不去想未来。
有次前男友找上我，被全圆佑看见，他问我是不是不要他，我怎么可能不要他，我脑子里是前男友说的话。我借口说自己不会结婚，因为我答应过全圆佑他妈妈。但心里我不这样想，我想有一天我终会离开他。我看见他做的饭菜，他坐在一旁看我，我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他被气饱了。
我想跟全圆佑道歉，我说对不起，我们倒在床上，他进入时毫不留情，我眉头皱起，我又爽又累，他问我有没有跟那个男人做过，他说他爱我。
我又高兴又害怕。
我说我去学校住段时间，我想他避开我。他明明有更多选择，我们的身份是那样的尴尬。我在学校工作到深夜，我只有专心工作才能不去想他。我躺在学校的硬床板，我想起他抚摸我时多么温柔，我想起他那样冷淡的人沉浸在我的身体，我想起他火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肌肤上。我对他的妈妈感到抱歉。
前男友取笑我，在我几次厌恶地表示拒绝之后，他说我喜欢年轻的，毫无伦理道德，说我跟自己的继子瞎搞，他骤然间变得那样狠毒，各种难听的话往外喷出。我原先没有反驳，因为我觉得他说得很对，他代表世俗，他就是世人的嘴，我在接受世人的训斥批评。他言语轻慢全圆佑我才突然生气，我第一次挥舞拳头。我们扭打在一起，他上来咬红我的唇，我在余光中看见全圆佑的脸，我吓了一跳，我把前男友推开，我看着全圆佑跑向雨中。
我再次跟前男友说没可能，我说我愿意爱谁都不用他管，我说他再次来的话我会打伤他，我会拖着他下地狱。那一瞬间我变得无比凶狠，我咬牙切齿地攻击他，我气喘吁吁，眼睛发红，我从来没有这样愤怒过，我说滚。
他可能没料到我的转变，硬生生地挨了几拳，然后他捂住破掉的嘴角说文俊辉，你变了。
不，我没有变。我只是无法继续平静，我看见全圆佑雨中的背影，打湿的衣服贴在他瘦削的腰上，突出的背脊清晰，他再成熟稳重也会渴望爱，我怎么可能忍心放下他。
他妈妈跟我说过全圆佑容易生病，我便担心淋了雨他会不会感冒。我从学校宿舍搬回家里，我敲他门他没应，我在外面做好了饭菜等，他还是没出来，我知道不对劲。他闭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怀里有我留下的衣服，我摸他的额头，烫手。送去医院我还是不放心，我追问医生有没有别的问题，我想到全圆佑有胃病。
他的脸色苍白像纸，我一步不敢离开。护士说我太认真了，发烧而已，又问我是全圆佑什么人，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每晚我也会这样问自己。
醒来后我跟他说话，我想我伤到了他的心。
他虚弱又倔强，我们说起很多事，我告诉了他一切。他质问我为什么不可以是他，说他想跟我在一起，他的眼神让我难过，我问他是不是认真的，我沉默很久，然后我说好。
他的眼睛亮了。
那段时间我们很快乐，我每天睁眼闭眼都能看见他，我在他的注视和亲吻下度过每一天。我们在床上沙发上做爱。他精力充沛。所有的节日与我们无关，我们在家看电影，我喜欢赤着脚踩在沙发上。我不想奢求太多，我真的很快乐。
同事发现我跟全圆佑关系亲昵，远超过继父继子的关系，他开始怀疑，但是开不了口。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是不去想。
我喜欢全圆佑在我身边打转。他聪明的样子好像突然消失不见，笨拙地猜测我的喜好，最后发现是我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他体贴的一面除了在下雨时给我送伞，下班给我做饭，还体现在游戏中故意输给我，这样我才会继续陪他玩。他幼稚又成熟，我光看见他就满心欢喜。他戴不戴眼镜都好看，他近视是因为学习和游戏，我近视是因为考试和玩手机。他最调皮的是把自己的眼镜戴着我脸上，亲我的嘴唇，我天昏地转。有次我坐在地毯上玩学生教师节送的拼图，突然停电，我借着透进来的月光站起来，圆佑跑出来喊我，我想吓一吓他，我想轻盈地绕他的身后，他伸手抓住我拥抱，我听见他的心跳，好快。
我撒不了谎，我爱他。
我多害怕这是短暂的幸福。在学校处理学生早恋问题时我老走神，他们都那么年轻，火热的情感在一起交融碰撞。我不想当坏人，但是这种感情发生在学习气氛紧张的校园，总是不合时宜的。
——我和全圆佑会不会是不合时宜？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在所有的时刻亲吻他，我奋力地拥抱他。
我跟自己的父母好久没有来往，他们应该觉得我不孝，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全圆佑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我，他说我像孩子，我却想起我的父母。
有一次我突然想到让全圆佑出国留学，他那么聪明，他应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说实话我害怕他爱上其余人，但是我要这样做，因为我如果不管不顾地跟他在一起是对双方的不负责。
我跟他说他回国时还爱我，那我们就永远在一起。我确实在意自己比他老得快，我后知后觉，我陷身其中才明白他母亲对年龄的顾虑。
我想了很多，我想放走他。
我庆幸的是他理解了我，他从来都顺从我。他搭上飞机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多大的蠢事，回来时他如果挽着青春靓丽的女孩，我要用什么表情，我要怎么办。
可是我得相信他，我必须相信他。我告诉自己的父母我有了爱人，我想带我的爱人去见他们，但是得等到一段时间之后。我跟我的父亲母亲说那是个小我七岁的男孩，他们又惊又气，想抄东西打我，没忍心扔过来，最后坐在沙发上直掉眼泪。
我用了好长时间才说服他们，我真不孝，我没法让他们传宗接代。他们知道自己管不了我，他们叫我想清楚，我觉得自己从没有这样清醒过。
我第一次忤逆不孝，我是为了全圆佑。
我知道我今天他要回来。我把家收拾了又收拾，我心里其实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开门会看见什么，一个依旧爱我的人还是不再爱我的男孩。
我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如果全圆佑说不再需要我，我立马拎起自己的行李箱走人；如果全圆佑向我求婚，我已经说服我的父母，我们法律上根本不是继父继子，没有什么会是阻碍。
我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过，我甚至能听见自己不安的心跳。我希望他口袋有戒指，我害怕他挽着漂亮女孩。
没有婚礼也行，没有戒指也行，我希望他不嫌我老得快，我希望他吻我的嘴唇。
我——
我听见脚步声，钥匙转动的轻响，我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门已经打开，他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