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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臭四眼,問你個問題。」
「哦哦,里維,真難得!好啊,你要問什麼?」
這天下午暫時將事務處理到一個段落,艾爾文有事外出不在,里維則泡了茶,和漢吉單獨在休息室喝茶聊天。
「就是……怎麼讓某個人意識到另一個人的存在?」里維手端著茶杯,啜飲的手勢堪堪擋住了他的下半臉,像是要遮掩什麼,語氣頓了一頓,然後才說。
「噗!」漢吉聽到的下一秒,嘴裡還沒嚥下的茶倒是毫不客氣地全噴了出來。
「喂喂!你這傢伙很髒欸!」雖然因為坐的位置和角度,噴出來的茶沒有濺到里維身上,但出於潔癖的個性還是忍不住罵了一句。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那個人是誰啊?居然可以讓我們人類最強的士兵這麼在意,在意到希望對方更注意自己一點?」漢吉擦了擦嘴,並把桌面也弄乾淨,說話時還露出了不知道該說奸笑還是猥瑣的表情。
「囉嗦,不是啦……所以,那個到底要怎樣?」里維的眉皺得很緊,放下茶杯時對著旁邊笑得詭異的漢吉睨了一眼。他很清楚和漢吉聊天,要是不把重點拉回來的話,一定會失焦的,因此只是簡短地否認了後又回到原先的問題。
「咦!說一下又不會少一塊肉,小氣鬼。」漢吉噘了噘嘴,有點失望的樣子,但里維沒說他也不會勉強追問下去。漢吉稍微收斂起表情,手支著下巴,思考了一下才接著說下去,「不過……說到讓對方意識到自己的方法,主要還是常常出現在對方眼前吧?做些能夠引起注意的事情?」
「出現在眼前,讓他注意到嗎……是喔……」里維聽了卻是一臉若有所思的神情,慢慢啜著茶,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重複了漢吉的話。
幾天後,艾爾文正在團長辦公室處理公務,里維端了熱水壺和茶具等一應器具過來。
「怎麼了,這麼難得?」艾爾文看到里維進來,並且在旁邊沙發區的位置泡起了茶,遂停下筆,饒富興致地笑著問道。
「只是剛好我要喝就順便也泡給你而已。」里維一如往常地皺著眉。由於他一向都是有公事才過來辦公室找艾爾文,而且這也是他第一次泡茶給對方,要說不緊張彆扭是不可能的。
好在泡茶這種事已經非常熟練了,里維很快沖好了兩杯,要將其中一杯端給艾爾文。沒想到走到辦公桌邊時,卻恰好對上了艾爾文的視線,更意外的是,他似乎在那雙像天空一樣的藍瞳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里維愣了一下,正想著那會不會是自己的錯覺,又看到對方微微勾起了笑。他下意識認為那是在調侃自己,遂不滿地打了個舌音。
「嘖……明天開始要去牆外調查,我可不想回來的時候發現茶葉發霉壞掉,就是這樣。」連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多加解釋,而且怎麼覺得好像越解釋就越可疑了?里維的眉比剛才又更皺了一點。
而艾爾文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就在里維漸漸感覺不自在並撇開視線的時候,才端起茶啜了一口。
「是嗎?」
「對啦……」
里維回完話就快步走回了沙發,坐下來喝著自己那杯茶。雖然被艾爾文問得有點尷尬,但他並不急著離開。
「有人陪著一起喝茶的感覺真好。本來還以為你會像之前一樣馬上就走了。」艾爾文將茶杯暫時擱下,邊繼續批公文邊問。
「……只是剛好心情好。」里維停頓了一下,才找了個藉口回答。
艾爾文無聲地笑了笑,想里維有時真的很像貓,要做什麼憑心情而定。
接下來他們一個默默地辦公,另一個則是時不時沖上新茶,直到處理完公務。後來,里維泡茶過來陪艾爾文便成了沒有特別約好但幾乎固定的日常行事。
那之後,又過了幾天。調查兵團從牆外調查回來以後,艾爾文又趕赴中央開會,到昨天晚上才終於回到了兵舍,而今天是艾爾文難得的休假日。
牆上的鐘指針劃過一圈又一圈,隨著窗外照射進來的日光強度,已經是俗話說的太陽曬屁股的時間了,但某調查兵團團長人還塞在一大團被子和枕頭裡,加上原本就高大的體型,根本讓床鋪上形同一座小山。
正當團長還好夢正酣的時候,下一秒門就被砰的一聲打開了。
「艾爾文,我進來打掃了。嗯?你怎麼還在睡啊!」里維邊走進房裡邊說,他的聲量分貝不大,但低緩又帶有磁力的嗓音還是令人無法忽視,就算他半張臉還戴了掃除裝扮必備的口罩也一樣。
「……里維,進來前可以敲個門嗎?還有我今天休假……」艾爾文從被窩裡露出了亂糟糟的頭,依舊閉緊的雙眼明顯還在抗拒起床,連一向沉穩有力的聲音都還參雜著濃濃的睏意,言下之意是休假日他應該被容許可以多睡一點。總之,從頭到腳再由裡到外,都讓人聯想不到這是平常英姿煥發的團長。
「反正一定又是看書看得太晚吧。平常就為了公務沒什麼在休息了,放假還要熬夜,真是怪癖的傢伙。」里維完全沒有理會艾爾文微弱的抗議,逕自走到床的另一側,啪的打開窗,讓房裡換換氣還有照一照太陽。
「唔,好刺眼……里維,為什麼一定要選今天打掃呢……」從窗戶照射進來的日光終於讓艾爾文不得不瞇開眼睛,接著便看見里維戴著頭巾口罩,手上拿著羽毛撢子與抹布,一副就是準備好要掃除的模樣。
「別說傻話了,不趁你今天休假我怎麼進來幫你打掃、」里維開好了窗戶,轉過身正要開始思考是要先處理櫃子的灰塵,還是散落滿地的書,又或是還在賴床的艾爾文時,卻無預警地和對方視線交會。掩藏在沉重的眼皮底下,仍像是澄澈青空般的眼睛,讓里維不自覺停頓了一下,但他很快又強迫自己回神過來,「……既然醒了就快點起來,我還要幫你換洗床單。」然後說。
其實里維很清楚艾爾文是休假就會極度放鬆,而且一定會熬夜看書以至於晚起的人,所以他在來艾爾文房間以前,已經先繞過去打掃了團長辦公室,等到時間比較晚了才過來的。
而艾爾文看了牆上的鐘,也知道早就已經過了原本要起床的時間,況且都說是難得的休假了,他還是有除了睡覺以外想做的事情,至於剛剛的賴床不過是些許的熬夜後遺症,還有張開眼一看到里維不知道為什麼就想這麼做而已。
「艾爾文,你到底要不要起來。」在艾爾文慢吞吞爬出那團被子枕頭時,里維已經站在了床邊,嘴裡說的不是疑問而是直截了當的肯定句,難看的臉色更是足以宣告對方要是再繼續賴床,自己就要用羽毛撢子掃他的頭了。
「知道了,我起來了……」和平常由里維聽從團長命令的情形幾乎完全相反,艾爾文像投降了一樣終於聽話地離開了床鋪。
「對了,艾爾文,」就在艾爾文要去盥洗時,里維又想到了事情遂叫住了對方,艾爾文接著轉過來看著他,同時他也看著艾爾文,臉色變得和緩了些,「我還拿了吃的給你當早午餐,還有你起床習慣配咖啡對嗎?」
艾爾文隨即笑了笑,說了對還有謝謝,覺得里維除了像貓以外,還是有隻潔癖卻又很溫柔的貓。
後來艾爾文習慣了不論是工作日還是休假日都會見到里維。
或許是基於內心的渴望,還加上一點點的習慣成自然,里維像是著魔般地追著那雙天空藍,想在瞬息萬變的每一刻,讓自己得以駐留在艾爾文的眼底深處。
直到幾年後的那一天。
「給我放棄夢想,安心上路吧。帶領新兵們前往地獄。」
「……能不能放過他?已經……可以讓他休息了吧……」
沒想到在最後的那一刻,他根本沒有半點餘裕去想艾爾文是否注意到自己的事情,而只是一心一意地想在自己眼裡烙印下對方的身影。
等到他能夠去回想當時的情景,已經是回到兵舍在整理艾爾文遺物的時候了。
里維從書櫃裡清出了一個包裝有些老舊的茶葉罐,他知道艾爾文除了和他在一起會喝紅茶,還有偶爾會送茶葉給他做禮物以外,並沒有收藏茶葉罐的習慣。他默默搖了搖罐子,聽到細微的響聲,然後打開,從裡頭抽出了一張折了好幾折的信紙。
——里維,我想跟你說,謝謝你,你真是個溫柔的人,我一直都注視著你。如果你願意,請允許我永遠愛你。
信上是這樣寫的。
里維看完後,只是靜靜地仰起頭,並將眼睛慢慢閉上。他很努力地忍著才沒有因為太過用力而誤把手中的信紙捏皺。
原本壓在心底深處的悲慟在感受到充實與溫暖的同時,像是找到破口一樣泉湧而出。
就在里維感覺自己幾乎要被痛楚淹沒的時候,身後傳來漢吉的聲音。
「里維?怎麼了?發現什麼了嗎?」漢吉是跟里維一起來整理艾爾文遺物的,不過他主要是負責團長的公務用品,而艾爾文的私人物品則由里維處置。剛才他去把一疊可以歸檔的資料拿到檔案室,回來就看到里維背對著他的方面杵在那裡,手裡好像還拿著東西,遂問道。
「……沒什麼,只是找到了我的茶葉罐,那傢伙一直沒拿給我。」里維張開眼睛,沉默了一會,在漢吉靠過來以前,將信紙收回罐子裡,然後說。
「是喔……我還以為你發現艾爾文藏起來的情書之類的呢,哈哈……」漢吉沒有要多問什麼的意思,只是試著用玩笑話讓氣氛輕鬆一點,即便他也知道或許沒有太大效用。見里維沒有回話,他邊繼續收拾東西,邊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對了,里維,我記得你說過想讓某個人意識到自己,那後來成功了嗎?」從語氣裡聽得出來他並無惡意。
而里維聽了後,微微地勾動了下唇角,用鼻音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哼笑。
「也許吧……不過,至少我知道我的眼裡也一直有他。」最後里維只是這麼說。
無論歲月幾經更迭,想必那傢伙的身影都會永駐在自己眼中,陪伴著自己,就像是在時間靜止的風景畫裡,持續地輝映著光彩而從不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