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作為名門出身的年輕一代trot歌手,志源跟大多數的trot歌手們不一樣。得力於現在的科技發展與SNS服務,當然也包括家世背景帶來的任性本錢,他並沒有常態性地在各地trot活動與歌唱教室交際,反而是靠著才華與容貌累積一批各年齡層的死忠粉絲。因此,志源的生活十分簡單,有靈感的時候去工作室窩著孵化新歌,日常看看股票,定期發專輯,閒暇時玩遊戲開直播。至於交際的場合,若非不得已,他是不會去的。
志源對交際的抗拒,其實與出道初期跑通告的經驗有關。出道初期的志源滿懷熱血,希望完美地融入trot業界,因此也和前輩們一樣,各種演出場合來者不拒,偶爾還登門拜訪音樂教室,但壞就壞在熱情的阿姨、伯伯們。終於在不知道第幾次被阿珠媽吃豆腐,聽到第幾句「我有個女兒/晚輩和你年紀相近,下次介紹你們認識啊」之後,志源逐漸減少參與這些活動。對於志源而言,與其應付這些阿珠媽,他寧可多來兩局遊戲。
今天的場子實在是推卻不了,尤其幕後發起人還是相熟的trot界大老姜虎東,是平日都玩在一起的忘年之交,所以他只能來趟江原道之旅。不過,就在他活動結束後與虎東、壽根兩位前輩對酌,聽他們暢談人脈經營必要的時候,變故就發生了。
志源有點恍惚,他一度以為自己是累出幻覺了。否則,剛才還在高談闊論的兩人怎麼不見了?溫暖的民宿,燃燒著柴火的壁爐,擺滿酒菜的矮桌,也完全沒留下半點痕跡。眼前只有幽深的叢林、瀰漫的濃霧,還有腐朽的氣味。而更叫人匪夷所思的,是遠在首爾家中的馬爾濟斯小白狗Lucy,竟然在自己眼前出現。志源敢保證,他養了五年的小寵物,自己可不會認錯,就算眼前的Lucy一身小洋裝,他還是能一眼看出來。只是,為什麼Lucy 會說話?平日只會飛撲蹦跳的老小姐Lucy,竟然拿著手機狂奔,口中還不住地喃喃自語,這事情實在太過玄幻了。不過,身在不知名的地方,又沒有可以對話的人,或許不知道從何而來的Lucy,會是尋找出路的唯一方法。打定主意,志源朝著Lucy狂奔的方向快步趕上。
踏在泥濘山徑上追趕的志源還有空分神,覺得這真像自己平日玩的RPG手遊。只是,這次自己扮演甚麼角色,要面對什麼挑戰,解什麼謎團,搖晃樹幹又會不會掉下卷軸或任務提示呢?或許是感受到志源的追趕,Lucy刻意引導他往密林深處跑去,再倏地停下往旁邊挪動幾步。胡思亂想的志源沒能來得及反應,衝過頭去的他只覺得一個踩空,就墜入了落葉之下。
預期中的摔落疼痛沒有出現,志源坐在乾燥的地面,彷彿是被傳送過來一樣。志源四下張望著想弄清楚所在的環境,於是拍掉褲子上的草屑站起身,然而不過踏出一步,志源就踢到了落葉裡的東西,那觸感軟軟的,倒像是甚麼動物。志源強壓下心中的恐懼往後退了一步,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把手伸得遠遠的,藉著光線往縫隙裡看。樹葉下方那是人類的手臂,這樣的認知讓志源不由得驚叫出聲。
正當志源打開通話界面,思索在這個地方報警的話,訊號能否接通,接通後又如何回報地點的同時,一個慵懶的聲音傳了過來。
「吵甚麼?幹嘛打擾我睡覺?」那是個很好聽的男聲。志源辨別得出來,那是個年輕的男孩子。一時之間,志源不知道自己是幸或不幸,這個地方遇到會說話的「人」,好像比不會說話的死人更可怕一些?
落葉堆裡有甚麼騷動著,志源警覺地退了一步,活了三十年聽過的都市傳說與鬼故事在他腦海中跑過。他想,自己的命格,終於也要撞上靈異事件了嗎?不過,他還是沒能看到白衣飄飄、披頭散髮浮在半空的女鬼,沒有臉爛了大半、舌頭伸得老長的吊死鬼,落葉裡冒出了個小狗腦袋,從那雙骨碌碌的大眼睛來看,這是隻黑色的吉娃娃。
或許是可愛的吉娃娃帶來親切感,志源竟然安心了下來,好奇地蹲下身子,慢慢移動到吉娃娃前面「是你在說話嗎?」語畢,志源自己也笑了。小狗怎麼會說話呢?他想。
「不是Coco在說話,是Hoony哥哥在說話。」眼前的吉娃娃鑽出落葉堆,搖晃腦袋抖落一堆草木碎屑,吐出奶聲奶氣的回答。驚得志源高呼一聲,向後跌坐在滿地黃葉裡。
「哈哈,這麼可怕嗎?」慵懶的聲音又響起,這次帶著幾分笑意。
志源強裝鎮定,坐直了身子「你究竟是誰,可以露個臉嗎?」他向聲音來源詢問。
從墜入楓林開始,到小黑狗開口說話,志源已經完全接受自己來到甚麼奇怪地方的設定了。他心裡暗下決心,不管等下冒出來的「人」會飛天遁地,或者有血盆大口、青面獠牙,他一定會跟對方打好關係的。畢竟,這可能是回到原本世界的唯一管道了。
落葉堆翻騰了一陣,一個過份好看的男孩在漫天紛飛的黃葉裡坐了起來。「你好呀!」他穿著剪裁得宜的白襯衫與白色休閒褲,屈起一雙長腿,下巴放在膝上,歪著腦袋定定地望向志源,粉金色的短髮和衣服上還沾著草屑。
「你好。」志源感到出乎意料,這個人實在太過好看,加上所有想像中靈異事件該有的元素都沒出現,他的不安竟然因此消去了大半,頓時覺得情況有意思了起來。更甚者,他還有心情打趣自己,這次遇上的恐怕不是一般靈異事件,而是甚麼艷鬼招親。
粉金色短髮的少年撥去髮絲間的草屑,好奇地打量起了志源「你是誰啊?你從哪裡來的?你來這裡幹甚麼呀?」他招了招手,黑色的吉娃娃搖搖晃晃地跑了過去,伸出兩隻短短的前爪搭上他膝蓋,一個用力就鑽進他懷中,在他的撫摸下開心地嗚嗚叫。
「我是殷志源,從首爾來的歌手。我是來旅遊的。」或許是畫面太過美好,志源輕易地放下了心防,對少年如實以告「你呢?你又是誰?為什麼在這裡?」志源看這少年舉手投足之間帶著貴氣,身上的衣料也不錯,不免好奇少年為何出現在荒山野嶺之中。
少年拋給他一個笑容「讓我想想我要怎麼回答你呢?」順手撸了一把黑狗Coco的小腦袋,少年整理一下思路,開口娓娓道來。
按照少年的說法,他是這片深山裡的精靈,大家都叫他Hoony,志源墜落的地方叫做水晶之丘,這裡可是他的秘密基地,基本上他每天都會在這裡看風景、睡午覺。簡單介紹自己之後,Hoony還為他介紹了一下精靈一族的概況。他說精靈們跟人類一樣,只是生命更長,衰老的速度更慢,而且還有一點法力,多數的精靈選擇對人類保持距離,但也有少部分的精靈願意融入人類的世界闖蕩一番。至於精靈對人類敬而遠之的原因,正是因為精靈的法力為人類覬覦,所以近代的精靈還是更喜歡待在自己的山林之中,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必要下山的時候也會減少與人類的接觸,不要建立太深厚的關係。
見志源聽得十分認真,Hoony覺得十分有趣「你好像很相信我?」在Hoony來看,這個人類自從掉進他的結界以後,除了一開始與Coco對話的時候有些驚慌,之後倒是十分鎮定,就算在他簡介精靈狀況的時候,也沒露出一絲一毫驚訝的表情,反而讓他感到幾分驚奇了。
「在……他叫Coco對吧?」志源向Hoony投去詢問的眼神,得到肯定答覆後,他接著說下去「我覺得最神奇的那刻,是Coco開口跟我講話的時候,那讓我接受這個玄幻的設定,所以你說的這些我並不感到驚訝,因為我知道我身處一個不一樣的地方。」語畢,志源對Hoony露出微笑,站起身子拍落長褲上的草屑、泥土,再次仔細地打量著這個地方,像是想要從中看出甚麼不一樣似的。
Hoony跟著站了起來,把Coco往地下一放「好奇嗎?不如我來帶你看看這附近,你看怎麼樣?」他走到志源面前,向他擺出了邀請的手勢。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志源欣然同意提議,舉步跟在Hoony身後,向森林之中走去。
Hoony是個很盡責的導遊。他帶著志源從水晶之丘出發,施了一點法力展示四季景色,帶著志源遠遠地偷看森林裡的半月熊家族,接著在湖邊停了下來,變出酒水、飲料和食物,招呼志源席地而坐稍事歇息。Hoony看志源對憑空出現的餐點十分不解,特意向志源解釋這種服務的運作原理。他告訴志源,這就像是人類的外送服務,再結合魔法小說裡的召喚咒,因此野餐籃裡的泡菜、炸雞、啤酒和炒碼麵都不是幻覺,那可是他向精靈界大廚溜三絲的人生拉麵館下單,線上刷卡付款給定位之後,拉麵館再傳送過來的,完全可以放心食用。
吃飽喝足以後,Hoony帶著志源繼續前行。他們穿越閃著光芒的糖果森林,被樹梢上變換著黃橘紅綠藍色彩的樹葉閃得眼花撩亂,遠處的樹藤上有猴子和松鼠盪著鞦韆,路旁的大灰狼懶洋洋的,不管對他們兩人或松鼠、猴子,甚至不遠處的兔子都顯得興趣缺缺,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森林深處,嘩啦啦的水聲傳來,志源跟著Hoony前行,頭頂的樹冠逐漸稀疏,前方路上出現搖晃的樹葉影子。穿過一段岩石縫隙,他們來到瀑布的正前方的深潭邊上。
「這裡是滿醉瀑布,傳說好久好久以前開荒的時候,有個精靈累了在這裡喝水。裝水喝了之後,發現裡面根本就是燒酒,當下喝得爛醉,甚麼事情都不用做了,所以這個瀑布後來就叫做滿醉瀑布。」Hoony看著瀑布,滿意地點點頭「我們到了。」Hoony告訴他。
志源不是很明白Hoony的用意,靜靜地等待他的解釋。
「我想你一定想快點回去原本的世界吧?這裡就是關鍵的地方。」Hoony坐在潭邊的石塊上搖晃著雙腿。
志源意會到Hoony打算提供協助,坐到Hoony的身旁,好奇地問到「所以我該怎麼做呢?」看著眼前湍急的水流,腳下的深潭,志源不由得困惑了起來,這顯然沒有肉身凡胎的發揮空間呢。
「在這之前我要跟你商量一件事。」Hoony轉過身按住志源的肩頭,正色道。
看著Hoony凝重的神色,志源也不禁嚴肅了起來「你說,在我能力所及,我一定替你辦到。」面對這麼友善的精靈界嚮導Hoony,志源確實很樂意替他做些甚麼,而且在他潛意識裡面,他相信Hoony也不會提出甚麼過分的要求。
見志源首肯,Hoony笑顏逐開「我可以跟你下山玩嗎?」想起自己的身分特殊,他還補上一句「你放心,我也有人類的身分和證件的。我已經好久沒下山啦!你帶我下山玩兩天好嗎?」Hoony拉起志源的雙手搖晃著,帶著幾分撒嬌的語氣拜託他。
「你真是……」志源不禁啞然失笑,原來Hoony的願望如此簡單「你不是說過人類貪圖精靈們的力量,過去發生不少不好的事情嗎?你不怕所託非人嗎?」志源心想,按Hoony這種天真單純的想法,帶他下去之後,勢必要更用心地照顧他了吧?乾脆來當貼身助理算了。不過,到時候究竟是誰照顧誰啊?
Hoony伸出食指在志源面前搖了搖「不要忘記,我是有法力的精靈哦!而且我有族人在山下的!如果你敢欺負我的話……嘿嘿嘿……」他自忖活了這麼多年,也不是沒吃過虧,看人的眼光是愈來愈準了。加上一路上的族人眼線,他帶著人類逛森林的新聞大概已經傳遍幾個山頭了吧?搞不好,山下的伯伯、表哥們都知道了,正等著把志源的生平資料整理好送過來呢?
「對,我知道你是有法力的,很厲害的精靈」夾住Hoony的食指往下移「我保證會帶你下山玩的,我發誓。」盯著Hoony的雙眼,志源認真地承諾。
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Hoony拉住了志源的手「那我們走吧!」話音未落,他帶著志源雙雙墜入深潭之中。
潭面水花濺起再歸於平靜,瀑布依然轟轟作響,岩壁上的藤蔓頂端,冒出猴子與松鼠的小腦袋。
志源被Hoony拉著墜入深潭,就在他感覺即將要撞上水面的剎那,預期的疼痛沒有到來,而是突然全身一輕。受到驚嚇的他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竟是民宿的木造屋頂。他掙扎著撐起身子環顧四周,自己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房間,不是喝酒的客廳;衣服還是活動後未換下的西裝,但是沒有在森林裡沾上的草屑,腳上也沒有皮鞋。就在志源懷疑起一切都是一場夢的時候,身後響起窗簾翻飛的聲音。
「哥,你說好要帶我下山玩的哦!」Hoony坐在窗沿,對他揚起一個糖分超標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