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Josie
所有有关于描写海岛度假多么轻松、悠闲的文章都是正确的，阳光与沙滩，天空与海面，椰树与茅屋，绿色与蓝色的错落有致，层次叠加，海风吹来清新的味道，令巴厘岛的一切都如同天外世界一般。
Josie 原本的计划是入住一家海岸边的民宿茅屋，可 lizzie 在网上看见照片的时候就嫌弃的坚决反对，即使它们都是经过加工的现代茅屋外型 lizzie 也不喜欢——“我要去沙滩上穿着比基尼看着像是一位从杂志里走出来的女模特，而是不从茅屋里走出来的女学生”——所以她们最后定下了一家五星级的海边宾馆。
Josie 真的很期待巴厘岛的一切风光，她在脑子里几乎幻想好了一切，但时差毁灭了一切，她们下飞机后疲惫不堪地被接回酒店，一头栽倒在床上，等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的七点，房门外传来锤头似的敲门声。
Josie 的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她觉得全身都注了铅一样沉重，托着身体去开门，Lizzie 则在另一张床上发出愤怒的哀嚎。
“Josie？Lizzie？”Hope 的喊叫穿透了门板。
Josie 打开门，身穿 T 恤牛仔短裤脑门上还别着一副墨镜的 Hope 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
“嗨，瞌睡虫！”Hope 真的出奇的活力满满，“你们居然还没睡醒！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Josie 只是睡眼朦胧地等着混血儿，完全不明白她怎么那么精神。
“她想怎么样！！”房间里传出 Lizzie 头蒙在被子里发出的愤怒质问。
Hope 踮起脚朝里张望，说：“你们看起来根本不像来度假的，更像是来避难。”
Josie 还是一言不发地瞪着她。
“OK，今天晚上有一家酒吧会进行巴厘岛特色的祭祀活动，据说非常神秘，非常有趣，快起床准备一下，我们马上出发。”Hope 兴致勃勃地说。
“为什么？”
“这是本地的特色！”
“所以呢？”
“我们是来度假的 Josie，我们应该尽可能的感受到一切！”
Josie 看着眼前活力四射双眼放光的 Hope，不可置信说：“为什么你那么精神？”
“哦，我也不知道，我中午起来之后想要去沙滩上散散步，和 Landon 碰到一群来度假的大学生，他们带我们去跳悬崖，Josie！跳悬崖！太好玩了！刺激又亢奋，我从十几米的悬崖上跳下去之后全身都在发热！Oh，你应该看看那些大学生的脸，当他们看见我……”
“我们不去什么酒吧！让这个脑子里进了海水的家伙离开！”Lizzie 的声音再次从房间里传来。
Hope 挑挑眉，朝房间里喊：“那群大学生也会去哦，据说他们来自意大利还有法国，哦，里面有个金发的家伙说想要找人学习一下英语。”
Josie 竖起耳朵，房间里没声了。
Hope 给了 Josie 一个得意的笑容，说：“我们在楼下等你们，半小时内。你应该打开窗帘，外面的夕阳非常美。”
Josie 关上门，她已经基本清醒，不太确定自己喜欢这个兴奋活泼的 Hope。她走进房间里，Lizzie 已经勉强从床上坐起来，表情依旧非常不爽，但已经清醒了自己。Josie 走到房间的落地窗前，按按钮打开厚重的三层窗帘，落日的橙色余晖缓缓在房间中展开，窗外一片黑色平静的海水，海面上闪烁着粼粼的余晖，海平线的远方半个太阳正准备沉入海底。窗外风景有一种末日余烬的震撼与悲恸，两个人望着都没说话。
“我不知道谁说日落的景色可以感受到生命的真谛，”Lizzie 一边从床上下来一边说，“但可以肯定，说的人想毁灭人类。”
Josie 听见她走进浴室并打开淋浴的声音，再回望了一眼窗外的风景后坐回自己的床上。手机已经充满电，在桌面界面犹豫了一会儿并开始焦虑的咬指甲之后，Josie 还是屏住一口气鼓起勇气点开了 Instagram，并立刻登录上自己另外一个账号。Josie 的隐藏账号里只有十几个关注人，没有发布过任何消息，头像是一盆植物，没有个人简介，没有人关注，就像是僵尸号，但这就是 Josie 所需要的一切。她关注十几个人也只是为了迷惑任何可能找到她这个账号的人的注意力，隐藏这个号存在的真实目的。
真实的目的是什么呢？Josie 对着页面上的唯一闪拍又再次陷入矛盾，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脑海里进行的各种天人交战。她在期待又害怕失望。最后还是好奇占领了上风，Josie 点开了“PenePark”闪拍。
五小时前：一排种在花园里的植物的照片，旁边写着“春天是长大的时间”，还有一个微笑太阳的贴图。
失望的冷水洗刷掉了巴厘岛的海水，沉重的身躯改为失落的情绪。Josie 关上 App，将手机丢到一边。
她没来，她居然没来。
Josie 深深叹口气站起来，无精打采地走向自己的行李箱。
“Josie！可以帮我拿一下行李里的内衣裤么！”Lizzie 在浴室里喊。
“好的。”Josie 回答。
没来而已，根本也不是为了她才来度假的，这次度假是为自己和 Lizzie 可以获得一次平静的享受，摆脱那些紧张疯狂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怪物的追杀而安排的，与她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关系！没有！
Josie 深呼吸一口气，下决心享受今晚的酒吧之夜。
“Josie？”Lizzie 奇怪地喊。
“来了！”Josie 回答。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安排，奇怪最后却变成了一次团体度假游，Hope 就算了，不知为什么还有 Landon、MG、Rafael、Kaleb，青少年不能独自旅行，所以爸爸也来了，度假的规模更像是一次学校夏游。这极大打击了 Lizzie 的心情，Josie 一开始的时候也有些拒绝，可既然 Penelope 并……既然事已至此，那么还是抓紧享受最佳。
Hope 说半个小时，双胞胎却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准备好，等她们饿着肚子在酒店大厅碰到 Hope 和男孩们的时候，所有人却好像刚刚出门似的没有丝毫不耐烦，甚至 Kaleb 像是也刚刚才到。
“Alaric 已经答应让我们自由活动，只要不超过 12 点就好，所以我们应该有很多时间。”神采奕奕的 Hope 担任起了组织的工作，Josie 一刹那认为自己可能在飞机上还没睡醒正在做梦。
“你是不是中午的时候喝了什么当地奇怪的草药茶而煮熟了狼人血液？”Lizzie 的口气里难掩嫌弃和疑惑，“你为什么那么兴奋？”
“不，Lizzie 我没有喝任何的草药，我只是对度假很有热情而已。”Hope 回嘴。
“我们是对度假有热情，你是磕了猫薄荷的猫。”
看见 Hope 皱眉头 Josie 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告诉我们酒吧在那儿吧，我真的很饿。”
Hope 没再继续跟 Lizzie 抢嘴，领着一伙人出了酒店。黑夜已经降临，海滩上有专门一条线的户外烛光晚餐厅，还有骑马来回的游人，八月正是巴厘岛旅游的黄金时间，一切都显得悠闲又热闹。
Lizzie 到了户外精神就好很多，开始拿出相机到处拍摄，他们不得不走几步停几步，一开始 Josie 帮助她拍，可 Lizzie 见她心不在焉以为她是饿的烦闷，于是让主动的 MG 接过了这活。Josie 拿出自己的手机随意拍拍街边的风景。而 Hope 则在前面不停地让所有人快一点。
巴厘岛可能真的有改变性格的神秘力量，Josie 想。Hope 变成了导游，Lizzie 变得大方，而她则成了一群人中最扫兴的人。Josie 告诉自己应该专注于自己的假期，请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
她用手机镜头扫过马路边一些当地人放置的祭祀用品，看着镜头里神秘的木刻花纹，Josie 脑海里不自觉想到了一盆被取名为“四月”的植物，那盆植物命途多舛，刚刚发芽的时候就被 Murphy 当成零食吃掉了两片叶子中的一片，只好重新长过，抽芽之后又因为雨水冻伤而差点死掉，花了很长时间的室内阳光照射后，居然奇迹般的复活了。于是从来不给植物取名字的 Penelope 给那盆植物取名为“四月”，是它重新抽芽的月份，那天……
Penelope？！
街对面闪过的身影令 Josie 的大脑忽然警声大作，她瞪着手机里的街对面一家杂货铺旁的人影呆住，眨眨眼，却没看见人影。Josie 立刻放下手机，朝街对面焦急地张望起来，心剧烈的跳动着。可车水马龙的马路对面只有来回散步的人群，里面没有她心里期待的人影。
“Josie？怎么了？”跟上来的 Lizzie 在身后奇怪地问。
我有那么想念她么？太可笑了。
Josie 又被泼一盆凉水的心有些抽搐，可她只是回过头对 Lizzie 笑笑，说：“没什么。”
MG 和 Lizzie 都没说什么，Josie 脚步飞快地跟上了前面还在催促的 Hope。
酒吧跟 Josie 想的真没什么区别，三间茅草顶的四面开放的凉亭，门口放着两根雕刻复杂的木桩，进门的地方挂着黑板，上面用三种语言写着“今晚神秘宗教祭祀盛典，一睹巴厘岛的神秘力量”，下面还有小字“酒水八折”里面放着现代电音版的宗教歌曲，外面有一大片露天的凉台。
酒吧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人，Josie 本以为他们会找不到位置，没想到 Hope 下午认识的普通大学生朋友们却为他们一行人留了位置，他们一起十几个人做到了露台的大位置上。Hope 没骗人，四男两女的大学生们来自法国和意大利，英语口音令人迷惑，其中有个意大利的金发男孩大概有一米九高，天蓝色的眼睛里露出一些羞涩，磕磕巴巴地用英语打招呼后立刻吸引了 Lizzie 的注意。Josie 可不想自己在这种场合被丢单，立刻拉着 Lizzie 坐到 Hope 的身边。
“Hope 告诉我们你们也是暑假来度假的，你们都是同一个学校的。”大学生中的女孩 Jade 先开口说话，她看起来 20 岁不到，比 Hope、Josie 还有 Lizzie 都显得成熟，暗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棕色的眼睛好奇的闪闪发光。
“是的，我们都是同学。”Lizzie 毫无意外的担任了替一群社交尴尬的孩子说话的人。
“Hope 告诉我们你们的学校，可我们在网上并没有搜到太多的消息，不过名字上写着有天赋，非常酷！”另外一位来自法国的男生 Michel 同样好奇地上身前倾，双手叠起放到了长桌上。
几个人立马有了危机感，Lizzie 也神色变了变，接着就微笑起来像是被奉承了一般笑，说：“只是私人开办的学校起了一个看起来很神秘很时尚的名字，好包装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的，你知道，就像 X 战警里学校的名字。”MG 也接上去打圆场。
几个大学生立刻恍然大悟似的同时点头，当 Jade 又准备说话的时候，Lizzie 突然站起来，说：“嗨，我们应该去点餐了，那么晚都还没吃饭，真是太饿了。”
“哦，不用，我们已经点了一些，服务员会拿过来。”Michel 说。
“那多不好意思，而且我们几个没办法喝酒，去看看有什么饮料吧……”
“可以直接喊服务员……”
Lizzie 谁也没理拉起 Hope 就往门口走，也不管那里是不是柜台，留下剩余的一脸懵逼地面面相觑。Josie 和坐在拐角的 Landon 尴尬地对视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该开口改变什么谈话主题，好在对面的 Jade 仿佛察觉到了刚刚问题对 Josie 他们引起的不适，主动换了话题，介绍起他们自己在大学的学科，气氛一下轻松开来。
大学生们不是一所大学的，但是同属于一个线上艺术俱乐部，这次约好一起到巴厘岛来参观艺术和修行自我，已经在岛上呆了两个星期，对岛上的不少事情都有了解。其中 Jade 的英语是最流畅的，口音也能听懂，嘴角上翘像总在微笑，说话的时候眼神在所有人中间来回，最后停在 Josie 身上。她的神态和习惯立刻吸引了 Josie，不知不觉 Josie 就和她交流了起来，直到 Lizzie 端着一盘子的椰子汁来打断了她们。
“wow，Josie 正听巴厘岛的艺术文化听的起劲呢，Lizzie。”Kaleb 一边去拿椰子汁一边打趣道。
Lizzie 疑惑地看看脸略红的 Josie 又看看 Jade，眼神一转，心知肚明地坐下，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一晚上的时间。”
Josie 赶紧拿起椰子汁低头喝，她感受到对面 Jade 传来的目光，却心虚的不敢望回去。如果她只是被 Jade 吸引，也就简单了。
接下来的话题在几个人中间来回，大部分时候都是大学生们在分享巴厘岛的生活。吃的上来后，饿的不行的 Josie 狼吞虎咽起来，被打趣了 Josie 心情渐渐开朗起来，融入了度假的心境里。
不知几点，酒吧里忽然躁动起来，Michel 抢先站起来越过栏杆朝沙滩上张望，激动地说：“要开始了！要开始了！”
他话音刚落，酒吧里面的不少人都聚到了凉台的栏杆旁，还有人顺着小路急匆匆地奔去沙滩。Josie 跟着疑惑的 Lizzie 一起站起来朝沙滩远眺，见到三架围城三角的篝火已经熊熊点燃，它们包围着中间一架大概有近两米高的火堆，火堆的中间树立着外圆内雕单脚直立头戴宝石金冠的人形像的木雕，上面涂满了多色的涂料。五个穿着白纱半赤裸上身，脸上涂着三色涂料，头带白色头巾帽的男人，正举着火把，嘴里念念有词地靠近中间的木雕。
“这就是他们的祭祀，”Jade 不知何时站到 Josie 的身边，她用神秘的口气对 Josie 而耳边说，“是一种对神的再侍奉。”
Josie 似懂非懂地点头，望着渐渐朝整个祭祀现场靠近的人群，游客们明显对这样神秘诡异的古老习俗最为好奇，一个个都拿出手机和相机，但围在祭祀现场外围的一圈原住民举起牌子，上面写着“请勿使用闪光灯”。
“这是个给游人观看的形式，只是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结束，每个星期都会举行。真正的祭祀都在非常隐蔽的森林深处举行。”Jade 又说。
Josie 点点头，她的目光转回祭祀现场，可眼角却再次被那抹心底挥之不去的身影吸引去。
比在路边看见的时候外面更加清晰，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外套和白色 T 恤，卷曲的短发遮住了一半的脸，可 Josie 还是能清晰的认出她。她就站在人群的外围，但明显想要挤进人群之中，她的表情非常严肃，像是正在观看真实的祭祀似的。Josie 眨了眨眼，她还站在那里。
她真的站在那里。
“Josie？”Jade 担心地问，“怎么了？”
Josie 猛地转过头，看见 Jade，又眨眨眼去看人群，发现她正准备朝人群里面移动，于是着急地回身，对 Jade 说：“我想下去看看！”
Jade 依然很疑惑，她回身指了指凉台旁边的一扇门，说：“从那里出门就可以下去，不过下面人很多，你确定不……”
Josie 没有等 Jade 把话说完就朝小路的门那里跑去，她全身都在发热，耳边又开始嗡嗡作响。
小路上的人很多，不少都用手机手电筒打着光，沙子和泥土的路还能看见，Josie 一边礼貌地说着抱歉一边朝前面挤。她满头大汗地跑下沙滩，顺着人群找到祭祀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围的只能看见火焰的光芒和朝上的烟雾，根本看不清人。Josie 急切地四处张望，想要确定自己看见人影的具体地方，可这是才发现沙滩、人群，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她根本不知道人是从那里挤进了人群。
着急与害怕席卷了 Josie，她的呼吸和心跳是唯一能被自己听见的声音，周围来往的人群一下令她如此愤怒与绝望。Josie 一咬牙直接挤入了人群之中，想要到前排去，也不知道挤进了多少，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从人群中传到她耳朵里。
“你看见 Penelope 了么？”一个男生说。
“没有，刚刚不是还挤进来了么？”另一个女生回答。
Josie 头转向声音的源头，在人群遮挡得稀疏火焰的照映下，不远处一个个子快两米的男孩和身边的另一个女孩正担忧地朝人群四周张望。Josie 没多想，朝男孩和女孩那里移动，快要接近的时候，人群中爆发一阵惊呼，祭祀中照耀的火焰猛地明亮数倍，一股热浪快速袭来，所有人都忍不住朝后退去，人群又移动起来。
Josie 被挤着差点失去了男孩女孩的身影，还好她立刻找到了好像找到方向的两个人朝某个地方移动，于是立刻赶上去。
我是不是疯了？Josie 忍不住问自己。我在追一个影子。
她立刻想停下来，可她这个念头令她心痛，于是只好继续追着一个影子在人群中移动。
Josie 在随着甚至不是那人的背影在人群中移动，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脑海里闪过无数她点开的闪拍、照片和评论……
PenePark：嗨，也许去巴厘岛放松一下是个不错的选择。我需要放松！
PenePark：离巴厘岛还有一个月，Murphy 已经等不及了。
IngeB：我也等不及了！
LarsW：求带上我。
PenePark：将花草托付与人照顾像是送走自己的孩子！！
IngeB：相信我，它们会为你活着的。
LarsW：求带上我。
PenePark：Murphy 病了，只好让它留在家里。
IngeB：它本来就不适合上飞机。
LarsW：求带上我。
PenePark（闪拍）：拉黑 LarsW.
PenePark：希望这次不虚此行。我真的有点累了也有些没耐心了，我恨一切看起来还离我那么远。
跟了很久，思绪的恍惚间人群开始不知不觉中开始稀疏，热浪吹散，火焰也不再明亮，人群开始变得嘈杂，Josie 迷惘地停下来，望着眼前已经失去的男生还有女生的身影。她急促的呼吸还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如此虚无如此不荒诞。
人从她身边不停地擦肩而过，火焰的光芒缓慢又炙热地照耀到她身上，Josie 还没有冷静下来，她的眼角还在发热。
我在干什么啊？这是属于我的度假，而我却第一天就见了鬼，真是丢人。
Josie 张望四周，不懂自己在期待什么。或者她懂，可是完全拒绝承认。
人群四散，夜里的海风也变得凌厉，人群的风都是穿过 Josie 心的刀，Josie 伸手撩开遮住自己双眼的头发。她转过身，面对近在眼前的三堆篝火和中间明明被大火包围却丝毫未被点燃的木雕像，来不及惊讶面前的奇异，只沉浸在自己的失落里。她喜欢火焰，但面前的火焰则只令她厌恶和愤怒。
Josie 想在火焰的另一头看见那双眼睛，那双绿色的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她会透过所有燃烧的火焰注视着自己，她像是奇迹，总会找到 Josie 在哪里。而自己却那么没用，就算是跟踪，都抓不住她的一丝影子。
我想她。Josie 无助地想。气自己没出息，更气自己无法停下。
突然，男孩和女孩的身影又出现在 Josie 的对面，他们依然表情担心，犹豫地从对面最远的篝火那快步走过，正在互相抱怨着什么。Josie 心里一个激灵，毫无思考地拔腿就要追过去，手却突然被身后的人抓住。
“JoJo！”脑海里低沉的声音清晰又模糊地传进 Josie 的耳朵里。
Josie 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正对上女孩因惊讶又急切而放大的绿色瞳孔。Penelope 穿着墨绿色的衬衫，白色的 T 恤，一手紧紧抓住 Josie 的手腕，她满头大汗，卷发被海风吹得散乱，可发抖嘴角却露出熟悉的笑容。“嗨。”
///
Penelope
“7 月的巴厘岛阳光热烈，海风吹拂，空气清新，是旅游度假的最佳去处，游客们可选择在情人崖边拍照，享受海天一色下爱情的甜蜜……”Inge一手端着冰凉爽口的梨子汁，一手拿着旅游宣传单声情并茂地朗读。
坐在对面的 Lars 微笑，伸手去拿自己的椰子汁喝。
“可惜这些我们都无福享受。”Inge 将宣传册丢到桌子上，在墨镜下面翻了个白眼。
Penelope 没说话，时差还没有完全倒过来，强烈的阳光令疲惫的双眼非常不适，即使戴上墨镜只些许缓解。她一边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发呆，想要在活动之前尽可能的精神起来。
现在是午后悠闲的时间，巴厘岛的度假咖啡馆里坐着零零散散的游客，基本都在研究手里的旅行指南或者用各国语言聊天，他们三个看起来也只是来度假的学生而已。Inge 坚持要穿白色的连衣裙，带上她准备好的编织宽檐帽来拍照，让行程更像是度假，好骗过原本不赞同她来的父母。好同学 Lars 自然也一直附和她，再偷偷实现一下他心底里藏着的浪漫度假的小九九。Penelope 早就看出来了，这两个人都一点也不认真。
但谁说玩乐与干活不能兼得呢？Penelope 也不是血腥资本家不是。
“嗨，Penny，”Inge 轻声喊 Penelope，语气认真不少，“是她么？”
Penelope 立刻抬起头来，跟随 Inge 的目光转过头，看见一名身材妖娆曼妙的年轻女人走进咖啡馆，乌黑的麻花辫几乎长及腰部，狭长深黑的双眼里有冰冷的光，她身穿单袖的纯青色短袖，露出腹部的腹肌与一根孔雀翎的精美纹身，下身是一层层水波纹荡漾出清晰层次的绿色纱笼。女人在门口左右张望，咖啡馆的人都被她吸引去目光，Penelope 摘下墨镜时正好与女人对上目光，女人挑挑眉，露出一抹笑容，朝她们走来。
她站到他们的桌前，眼神在三个人中间转了一圈，双手环胸，接着用带着浓烈口音的英语说：“我叫 Neha（妮哈），我听说你们想见我爷爷。”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还没等 Penelope 说话，Neha 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和 Inge 中间坐下。刚刚坐下，一只漂亮的鹦鹉不知从哪儿飞到了他们桌后面的木栏杆上，将 Lars 吓一跳。
“那是我的鹦鹉，”Neha 解释，“我去哪儿，它就会在哪儿。”
三个人都被 Neha 立刻散发出的自信与压力吓得手足无措，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应该自我介绍？
“我叫 Penelope，请问你的爷爷是本岛的祭祀么？”Penelope 试探地伸出手，但 Neha 完全没有想要握手的意思，只好又尴尬地收回去。
“那要看你问的本岛是哪里了。”
“呃，我们是听说岛上要进行对神的祭祀所以才找过来的，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你的爷爷，我们听说如果过了这段时间，他就不会再出来了。”
Neha 好奇地挑眉，她深黑的眼睛紧紧盯紧 Penelope 紧张的脸，像是想要看穿 Penelope 的谎言。
“说说你们的问题，也许我就可以帮你们。”Neha 说。
Inge 和 Lars 都望向 Penelope，毕竟只有 Penelope 才能对这件事做决定。
“阿耆尼（Agni，印度神话中的火神），我想知道他是否是真的。”Penelope 说。
“你想知道一个印度教里的神祇是不是真的？”Neha 嘲讽道，“难道你没读过神学么？所有的神祇都只是人对于自然事物及现象的幻想而已。”
Penelope 偏偏头，她没想过一个印度教的祭祀的孙女会是个无神主义者，这简直跟说地球是方的一样荒谬。
“这不是一个否定的回答。”Penelope 冷静地说。
Neha 眯起眼睛，她沉默一阵，说：“我感觉你并不只想知道火神是不是真的，还有其他的么，女孩。”
“如果阿耆尼是真的，那么净化万物也是存在的么？”
“火焰可以净化所有，只是并非你想的那种方式而已。毁灭与吞噬，才是火代表的净化。”
“这是现代的解释。”
“这是火焰存在的物质属性。”
“我认识只鸟可能不会同意你说的话，他每次都能在火焰中重生。”
“你认识一只凤凰？”
Penelope 点头。Neha 露出微笑，说：“婆罗门中并没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阎摩（Yama，印度神话中他是第一个经历死亡的人类，因此掌握了死亡的力量）怎么说呢？”
“如果你认真读过《梨俱吠陀（婆罗门教第一本）》就会知道他并没有复活，他一直都是死亡的，掌握死亡就是接受死亡。”
“这我愿意亲口问问他。”
“你来的太晚了，他早你 3000 年多抢到了唯一一张统治死亡的门票，在地界呆着呢。”
“我想你的爷爷可以帮我给他打个电话。”
Neha 没有立刻回答，不知为何，她的眼神变得比刚才柔和很多，“你想见的神祇未免太多了，也许你不应该找个祭祀，更不应该找个印度教的祭祀，而应该回到属于你地方去找其他的解决方法。”
“我会的，等我确定这个方法无效之后。”
Neha 说：“你是想救自己，还是想救别人？”
Penelope 愣了一下，她暗自握成拳头。
Neha 哼笑一声，说：“每个人都想亲眼见证神奇，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的，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你拥有很强的意志，女孩，但你现在思维分散，你内心还有太多的犹豫。”
“……”
“它们就在你的眼睛里，女孩。”
栏杆上的鹦鹉适时地嘎叫了一声，虽然 Neha 的态度更加友好，可两个人的对峙却更加紧张。
Neha 站起来，她将椅子推回原来的位置上，再回头说：“我会将你的心愿传递给爷爷的，女孩。不过希望你做好失望的准备，生生不息，轮回不止，这里没有你要的解药，或者答案。”
Penelope 没回答，Neha 朝门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漫不经心地说：“今晚在路尽头的那家酒吧外有一场假的火焰祭祀，给游客看的，也许你们可以去凑个热闹，这样即使爷爷拒绝了你们，也算不虚此行。”
说完她潇洒地离开了咖啡馆，停在栏杆上的鹦鹉也扇扇翅膀飞走。
她的话刚说完，Penelope 就看见三个欧美的男游客急匆匆地互相小声嘀咕着，也跟随离开了咖啡馆，大概是立刻去查看一下那家酒吧的位置看看有没有机会艳遇吧。
Penelope 则终于松口气，握拳的手心里溢满冷汗。她小心地坐回位置，将自己的墨镜重新戴上。
Inge 与 Lars 担心地对视一眼，Inge 说：“轮回是印度教和婆罗门最中心的教义，接受苦难的存在而不是试图打破它，从来没听说过任何神祇的诅咒被移除或者净化，我们真的确定这里有可以帮助到解决诅咒的方法么？”
“曲线救国，”Penelope 说，“如果阿耆尼的能力的确是会转世轮回的，也许可以帮助到我们。神话并不是我们认识的那样不是么？”
Inge 只能无奈地点头。
三个人又安静下来。
“她甚至没问我和 Inge 的名字，太粗鲁了。”Lars 突然说。
在咖啡馆又坐一会儿后三个人决定第一天放松一下，听咖啡馆小哥的良心推荐，到一处人少的海边悬崖跳水，悬崖中间有一个洞，落差数米下是一处海水洞穴，既刺激又隐蔽。Lars 自然是最喜欢这类运动的，跳水爬山崖不亦乐乎，Inge 则跳了一次后就躲在洞穴的岸上玩起了蒸腾的魔法，想要水煮一条北欧狼，可试了几次都不是很成功。Penelope 也喜欢跳水，然后再用自己新学的咒语将自己传送出去，跟 Lars 反复练习。
不知不觉就过去一下午，直到洞穴开始涨潮，洞内变得灰暗后三个人才离开。走之前一起坐在悬崖上看血红的日落，将海面分成黑色、血色、深红与深蓝，金色的轮廓包围着血红的太阳，沉入漆黑的海水里。这是一幅冰冷的炽热之景，三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三个人住在一处海边的民居，虽然并不知道 Neha 卖的什么关子，但也准备重新洗澡收视后去 Neha 所说的酒吧看。
Penelope 在等 Inge 洗澡的时间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随意翻看，去悬崖之前她发了一条自己植物的 Ins，因为实在也没什么好发的，也混淆那些在暗中观察她的人，特别是试图阻止她的人，即使让他们晚一天知道自己在巴厘岛也好。
C：巴厘岛的风光如何？
Caroline 的短信来的太是时候，Penelope 背脊一凉，差点以为吸血鬼又在哪个角落里偷偷地观察她。
心有余悸的 Penelope 还是在房间里四处张望确定没人后，才安心下来给她回短信。
P：晒。绝对不适合你。
C：我也不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C：但我有个消息你会想要知道。
P：？
C：Josie 和 Lizzie 也在巴厘岛。
Penelope 手一软差点将手机掉在地上。她实在没想到会听到这个消息，一瞬间甚至头又晕起来。
P：为什么？
C：度假，姑娘们好像计划了很久，她们昨天才出发，应该才到不久。
这也太巧合了！Penelope 的大脑对自己尖叫着。她慌乱又激动，放在手机上的手指犹豫地颤抖。
C：你还好么？
P：还好。
C：不是我假设你的运气有那么好，会遇到 Josie，但如果你们遇到了，你会告诉她你在巴厘岛的真实目的么？
P：也许不会。
Caroline 很久没有回复，Penelope 放下手机，伸手去抓自己发痒的脖子，那里一个模糊的图形正在隐隐得发红发肿。
Inge 的洗澡声停下来，她在里面喊：“Penelope 你看见我的洗漱包了么？”
Penelope 呆滞一会儿，直到 Inge 喊第二句的时候才反应过来。
“放在水池旁的柜子里了。”她回答。
手机又震动起来。
C：希望你能改变主意，或者运气特别好。
知道 Josie 也在巴厘岛之后，Penelope 短暂想过要不要取消去酒吧看祭祀的计划，可想要获得情报和了解 Neha 计划的理智战胜了不安的逃避。Penelope 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害怕和逃跑的，也许只是情况太突然，她还没做好见 Josie 的准备。
也不是说她一定见得到，巴厘岛那么大，岛屿那么多，也许她们根本不会遇到。
自从 Penelope 离开学校后，两个人已经超过半年没有任何联系，Penelope 不知道 Josie 的生活如何，感情如何，有没有一些积极的变化？她刻意不向 Caroline 打听这些事情，Caroline 有时候会随意提到两句她的女孩们的现状，却也从来没有特别具体的事情，只有“她们好像最近闹变扭了”、“又和好了”之类的，Penelope 也假装不去在意这些消息，专注于眼前更重要的事情。
Penelope 不去在意，Josie 也没试图联系过她，两个人的关系像是断线的风筝，越飞越远。
Penelope 也不知道“她们”这个词还存在么？
Penelope 曾经想过要忘记 Josie，或与过去和解。但明显那些自欺欺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否则她也不会在这里，试图替一个已经几乎淡出她生活的女孩找寻生命的出口。
Josie 是 Penelope 脑中的空洞，无论她用其他的事物和人去填满，怎样挣扎怎样努力，都无法填满，只在寂静中渐渐吞噬她整个大脑。
每当 Penelope 因为研究而疲惫，安静下来休息时，Josie 的身影就会开始穿梭在她的思绪和回忆间，她是沉默的影子，是无言的寂静，是最美的梦，最黑暗中的恐惧，也是晨曦里唯一的明媚。Penelope 有时害怕这个影子超过她害怕永远失去 Josie 这个念头，可能是因为这个影子是 Penelope 所有恐惧的结合体吧……
Jo？！
Penelope 眨眨眼，她没有看见 Josie，而是表情开朗的 Hope…
也许我在做梦？Penelope 望向街对面正在与 Landon 聊天到眉飞色舞的 Hope，对她眼前的现实充满怀疑。
难道我太想 Josie 所以出现了幻觉？混血儿这是怎么了？
Penelope 一边吐槽一边不由好奇地缓缓停下脚步，就在这时，她看见了 Josie。
她身穿嫩黄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凉鞋，斜挎着一个星星形状的小包，长发梳在肩头，手里拿着相机。她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脸色不太好，Lizzie 在她旁边让 MG 为她拍照，没引起她任何的兴趣。她看起来有些忧愁，闷闷不乐，心事萦绕在眉间，像是过去一样，眉头总是时不时不经意地皱起来，她以为没人注意，其实很明显。
Josie，你在想什么？
Penelope 的疑问像一声叹息，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心头。
偶遇来的那么突然，Penelope 的身体都没能做好准备，在她觉得 Josie 要抬头看见自己的一瞬间，Penelope 急步走进了一旁的杂货店里躲起来。
直到觉得 Josie 应该走远后的几分钟，她才从杂货店里走出来，一脸奇怪的 Inge 和 Lars 莫名其妙地走回来找她，Penelope 只好跟他们解释说 Josie 也在这里。
两个人都吃惊地点点头。
“所以……你是在躲着她？”Lars问。
Penelope 点头，说：“我还没准备好和她见面。”
两个人疑惑地对视一眼，但也没继续追问，三个人继续朝酒吧那去。
当三人到酒吧后发现酒吧已经挤满人，根本没位置，只好让 Lars 确定下来这就是表演祭祀的地方，然后顺着小路直接走到沙滩那去等。
天色已黑，海滩边一条的海滩餐厅点亮了一条明亮的海岸线，Lars 为女生们买来水果，三个人通过这些暂填肚子。他们看见十几个穿着白色衣袍的人抱着各种木材开始搭建篝火和高耸火堆，搭好后，几个人在中间的火堆中树好沾漆的外圆内雕单脚直立头戴宝石金冠的人形像的木雕。他们的动作极快，一会儿三堆篝火和中间高达两米左右的火堆就堆好，剩下几个男人站在篝火旁边，防止游客们上前捣乱。
“那不是普通的木雕，”Inge 紧盯木雕说，“那是阿耆尼。”
“从哪儿看出来的，它既没有三个头也没有骑着牛啊？更像是湿婆吧？”Penelope 问。
“他没有三只眼，也没有三叉戟，更没有四臂，如果这是湿婆，那这个祭祀可能是活腻了，想要来世当个贱民。不过他却有一团火焰的头发，这是阿耆尼，这是个代祭祀，”Inge 说，“他们是在为真正的祭祀做准备，不要将外貌描绘的很准确，以来混淆视听，为召唤真正神祇做准备。”
Penelope 认真地点点头，看来这才是 Neha 让他们来的真正目的，她的祭祀爷爷的确要出山了。
“我们要靠近点么？”Lars 问。
Inge 摇头，“代祭祀会引发人的精神迷惑和幻觉，以此来获取短暂的信仰崇拜，吸收能量，如果靠的太近也许我们也会成为能量源，万一身体里的魔法没控制好就不好了。怪不得他们要选择游客最多的时候和地方，人越多分散到每个人身上的影响就越少，也就没人能看出端倪来了。”
“我们还是尽可能的离远点吧，等人多之后再靠近比较安全。”Penelope 说。
三个人在不远处一直等到祭祀开始后也没靠近，人群已经层叠起来，人潮将整个祭祀围得水泄不通。大火与舞蹈将一切气氛炒到了最高潮，不少游客也从酒吧的小路下来跑下来加入了祭祀观看中。
气氛浓烈时，突然，一只鸟的身影越过三个人的头顶，Penelope 下意识地抬起头，正是一只鹦鹉划过头顶，朝祭祀的地方飞去。
没等与身边两个人打招呼，Penelope 急切地跟随鹦鹉的影子朝人群中走去，可人群拥挤，她只能在外围远眺已经熊熊燃烧的大火。随着大火的燃烧，Penelope 脖子上的那一块不明显的图像再次痒起来，她烦闷地伸手去抓了抓。
热浪很快穿越人群，Penelope 像是受到什么召唤似的不知不觉挤进人群，她的四肢在人群中的被挤压，脚像是触不着地一般轻浮，内心的躁动令她烦闷又不安，她试图找到那只不知去何处的鹦鹉，却渐渐无法集中注意力。火焰的光芒在人群中非常刺眼，Penelope 从来不知道黑夜也能那么耀眼，她好像踏入了另外的空间，连视线也渐渐发黑。
Josie…
又是思维的缝隙，JoJo 的声音从 Penelope 的思绪中泄露出来，那些她强迫自己封存的，那些她无法强迫自己忘记的，总是萦绕在她的思维与语言之间的声音和影子。
虽然耳边应该有海风、人声还有脚步声，可 Penelope 却什么也听不见，那刹那，呼吸间，片刻刹那，是一片寂静，一片无言。黑夜的噩梦，JoJo 的身影随着热浪穿过她的大脑，那女巫的音容笑貌是唯一真实存在的一切，她凝视女孩无光的棕色双眼，冰冷与恐惧，炙热与欣喜刺穿身体。
你在我的脑中，你在我的心里。
Penelope 张口，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她全身停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与没有灵魂的女孩对视，浑身都燥热，又冰冷，她在发抖，也在流汗。
Penelope 说。等我，等着一切结束，你就可以重新启程。
如果我可以把这一切都告诉你，那该是多么大的解脱？
脑海中的 JoJo 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这是她第一次要离 Penelope 而去，Penelope 僵硬的双腿突然不受控制地动起来，她超前追上去，伸手拉住了脑海中的 Josie！
不要走！告诉我你想听什么？！
“JOJO！”她喊出来。
突然，眼前的一切从黑暗中剥离开来，热浪与海风重新吹拂在 Penelope 的脸上，远处的灯光海岸线若隐若现，人群的吵杂与海浪的拍打声也真实起来。而眼前的女孩，也真的站在她的面前。
Josie 回过头，棕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火焰在她的眸子里跳动着。
这是真正的 jojo，连震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嗨。”Penelope 听见自己说。
Penelope 也朝她走了半步，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到了这个场景里，可内心全是兴奋的她也管不上那么多了。
“好久不见。”没错，到这时候，毫无准备的 Penelope 就跟个傻子似的。
Josie 张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忽然身后传来有人呼唤 Josie 的声音。
声音陌生，Penelope 奇怪地转过头，看见一位暗金色长发的女孩朝她们跑过来，看见 Penelope 和 Josie 后愣住，疑惑地皱起眉头。
Penelope 的胃里翻滚起来，手不自觉地松开 Josie 的手臂。每到这种情况，Penelope 就恨不得自己愚蠢一点。
Penelope 再去看 Josie 时发现她还紧紧盯着自己，像是完全没注意来找她的女孩，只好嘴角露出无奈的笑容。
“Josie，好像有人找你。”Penelope 说。
她朝旁边退后半步，Josie 却立刻不安地伸手拉住她的手。Penelope 吃惊地望向 Josie，Josie 摇摇头。
“嗨！”暗金色头发的女孩朝她们走来，自然地朝 Josie 打招呼，“抱歉，我还以为你走丢了。”
Josie 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女孩正站在她们面前，清醒过来一瞬间还有些尴尬，她恋恋不舍地放开 Penelope 的手臂，又小心地朝她那靠近了一些，对女孩说：“我只是看到熟人，这是 Penelope。Penelope，Jade，我们刚刚才在酒吧认识，她也是来度假的。”
Penelope 对 Jade 礼貌地笑笑，她在 Jade 身上嗅到一股奇怪的气息，惹得脖子上更痒了。
Jade 也朝 Penelope 礼貌地微笑，疏远与敌意非常明显。
一阵明显展翅的声音引起了 Penelope 的注意，Penelope 猛地抬起头，又是那只鹦鹉，它朝另外一边飞去。Penelope 望向它飞离的方向，咬咬牙，转过头对 Josie 说：“我有些事该走了，很高兴在这遇见你，Jo，玩的开心。”
说完也没等 Josie 回复，一心朝鹦鹉消失的方向跑去。
海风冰冷，光也在黑暗中越来越远，Penelope 一边抬头查看鹦鹉的影子，一边朝人迹罕至的沙滩跑去，试图将脑海里的 Josie 甩开。
不知多久，鹦鹉停下来，停在了 Penelope 眼前人的肩膀上。
Neha 在黑暗中露出狡黠的笑容，她还穿着下午的衣服，只是光着脚，额头涂抹一层蓝色的颜料。
“当我帮你一个忙，带你离开尴尬的情况，”Neha 说，缓缓走近，“所以，你是为了爱人，Penelope Pa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