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跪坐在雙人床一角使勁拉扯著床套,費盡力氣住床墊套,好不容易套進去了身後傳來布料彈出的聲音,回頭一看,另一角的床套又跑出來了。
「啊啊真是、Tsuyo——」
用膝蓋走過去後繼續跟床單戰鬥,以為是對方聽不見,他又喊了一聲:
「Tsuyo——」
叫喚堂本剛那一下似乎花了他不少力氣,快套進去那一刻泛白的手指洩氣般一鬆,帶著鬆緊帶的床單一角飛快彈出。
他嘆氣,全身上下披了一層薄薄的汗,望向臥室門口沒有人,跪坐在一角想了想,才記得堂本剛昨晚跟他說了今天要去健身房。
懊惱地把瀏海抓到腦後,看著扭成一團的床單,他又嘆氣了,不過這次不是為了叛逆的床單。
他張口像嬰兒學習講話那般嘗試發出一些聲音,舌頭在口腔打結,試了幾次,在腦海翻滾了無數遍的話終於出來了。
昨晚怎麼就沒能把話說出口。
2
光是說要去健身房就花了他不少勇氣,操作著不太熟悉的跑步機,他深深感悟到,來健身房,氣勢比體力更重要。
但十五分鐘後他就知道自己錯了,喘著氣在不斷往後滑走的運輸帶上前行,他覺得或許兩樣同等重要,好吧、他承認後者更重要。
體力做什麼都重要。
鼻尖的一珠汗滴落在唇上,鹹鹹的,他還蠻熟悉的,汗的味道。
被運動消磨著意識,他開始沒有秩序地想著各種事情,身後的情侶在聊什麼、昨晚吃了什麼、自己等一下回家要不要順便買牛奶回去。
「這個太重了啦,我舉不起來。」
背後傳來女生嬌嗲的聲線,然後是一陣誇獎,男方似乎很滿意,又舉了一塊更重的鐵。
他突然想,相愛也是需要體力的。
不過若是把身後二人的角色放在自己和家裡的人身上的話,自己可能是嬌嗲地稱讚對方那個角色吧,沒有意識到這個譬喻有多麼荒謬,這個想法給了他勇氣放慢跑步機的速度。
走了幾步,他又想起家裡的床單好像還在烘衣機裡面沒拿出來,然後心裡傳來一把聲音,立體得像兩隻小惡魔在他耳邊講話。
回去吧,今天就先這樣吧。
他最擅長就是量力而為了,停掉跑步機,走到平地時腳掌輕飄飄的,像踏在浮雲一樣。
離開時經過剛在那對情侶,他有意無意放慢腳步,他們的對話一字不漏進入耳朵。
「你好柔軟啊。」
「你的肌肉也長得不錯。」
瞥了一眼正擺著一個難以形容的瑜伽動作的女生,剛才慢下跑步機速度的羞愧心雖遲來,但還是來了。
他想起來為什麼說來健身房要話那麼大勇氣了。
相愛需要體力,尤其是在床上相愛。
3
別人都說一段關係會隨著時間邊的平淡,從刺激的戀愛到為柴米油鹽拌嘴,是每一對人必經之路。
堂本光一倒不那麼認為,畢竟自己很小的時候就進了大人的世界,在該天真爛漫的年紀被逼著成熟,奔跑了十幾年到三十出頭,終於獲得些許自由能鬆一口氣時,他決定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便是任性一回。
這一回任性,主要實踐在他的相方身上。
他跟他表白了。
把話說開口後的他們像似從夫妻倒退回情侶,他們炙熱地相愛,不顧場合地做著一切明示暗示彼此的關係,似乎要把少年時期該有的刺激和不羈一次過補回來。
進入四十代後他想,大概是補不回來了,他們只會越來越糟糕。
他們也會有柴米油鹽的時候,但總是說著說著,就說到床上去了,當然有時候也會說到浴室去、也會說到客廳沙發去、也會到飯桌上去,堂本剛放吉他的房間也試過,他的法拉利也試過,還有很多很多地方。
但不論地點,該激烈的戀愛還是很激烈的。
然而該老去的身體還是會老去。
他還未享受夠熱戀的滋味,歲月卻無情地告訴他該消停一下。
4
一開始堂本剛讓他慢一點,他當是情趣,挺進的下身加了幾分力度、還有速度,像被下了魔咒那樣,只會做跟對方的話反過來的事。
「哈、哈...慢一點、啊啊——慢、別......」
他把滿是自然捲腿毛的小腿往那人胸前壓去,像要把人撞碎般抽插緊緻的甬道,狠人話不多,他想在床上,在自己相方面前,他也能稱得上是狠人的典範了。
「唔唔...光一、等等、哈....啊啊、輕點、你輕一點......別這樣、腰、我腰......」
沈默著用身體告訴身下的人,他不會慢下來的,也不會放輕任何一下進攻,他不會停的。
快到達臨界點那刻一股力量抓著自己的頭髮往後扯,吃痛得像一桶冷水到頭淋下,堂本剛從沒這樣對待過他。
「堂本光一你給我停下!」
二人都粗重地喘著氣,自己是帶著情慾地喘,身下的人也是帶著情慾的,但痛苦的色彩更濃。
「我腰好痛...不知道為什麼。」
生怕弄傷了堂本剛,他第一反應就是先撤出來,腰才動了一下對方又扯住了自己的頭髮。
他委屈地看著對方,堂本剛抬頭、雙眸避開不看他,紅著臉。
「你先讓我放鬆一點再......」
「哦哦、嗯,嗯......」
等了一會兒他抽出來,下身還半硬著,一臉認真問堂本剛腰那裡痛,他嘗試比劃了一下,最後堂本光一讓他轉過身,雙手在腰上熟練地按揉著,繃緊的肌肉好像才放鬆下來。
覺得好多了之後堂本剛轉過身,兩人交叉著腿坦承相見。
「還好嗎?應該是抽筋了......」
「嗯......」
二人的下身都沒有絲毫疲憊的樣子,堂本剛緊張起來就愛抓脖子,他指尖摸了一下通紅的側頸,上面散落著自己留下的點點粉紅,夾雜著一兩個青紫的痕跡,然後滑到鎖骨上又抓抓。
自己下面的那根誠實地跳了一下,他看著堂本剛,堂本剛看著他下面,最後兩人有默契地別過臉。
他想問對方還能不能做,但又覺得不是問這個的時候,最後他也確實沒問出口,對方似乎是看穿了他剛才不是很純潔的揉按,也有可能是他問的「還好嗎?」不夠純潔,他對堂本剛總是參雜了太多不純潔的想法。
「繼續吧?」
他又撲上去了,撐在床上的雙手多使了幾分力,壓在那人身上的力度悄悄收了幾分。
做是做了,但誰也沒盡興,事後堂本光一鮮少地從床頭櫃抽屜抽出一根煙,房間裡連煙灰缸都沒有,煙灰就這樣落在床頭櫃上。
堂本剛抽走他夾在指間的煙,本來以為他是不想自己抽菸,那人卻把眼往自己嘴裡放,抽了一口,又還給他。
一陣薄荷縈繞在二人之間。
「涼涼的。」
「好久沒見你抽煙了。」
「我也好久沒見你抽了。」
一場中斷又強行繼續的性愛,一根分著抽的薄荷曼寶露。
像似對年歲無力又無用的反抗。
5
到家的時候迎接他的只有家裡的愛犬,在玄關任由毛茸茸的女兒把他的臉舔了個遍,換上室內拖鞋後走進家裡把髒衣服丟進洗衣籃,順便把烘衣機的門關上。
看來堂本光一是跟床單較勁去了。
臥室傳來平穩的呼吸聲,探頭一看,穿著一身黑色運動服的人縮起側躺在床角,身下的米白色床單皺巴巴的,完美傳達床上睡著的人苦戰的情況。
「喂、大叔。」
他伸手敲了敲他腦門。
「喂喂、大叔。」
勾起擋住他臉的瀏海,柔軟的淺棕色髮絲不聽話地又滑落在他額前,發梢掃過挺拔的鼻樑,還熟睡的人動了動雙唇。
「唔......」
這張臉也太耐看了點,他都看了快三十年了。
「起來、光一,換床單呢。」
「Tsuyo......」
他抓住自己捧著他臉頰的手,五指陷入指縫扣緊,牽到嘴邊親了一口。
「一起換床單嘛......唔...別去健身了......」
堂本剛哭笑不得,任由睡夢中的人牽著他的手,他配合著他的姿勢爬上床,側躺在他胸前,仰頭就是稜角分明的五官。
「以後都不去了,累死了。」
「嗯......別去了、別去......」
他又親了一口自己的手。
空出來的手探上去捏住對方的鼻子,欣賞著堂本光一從皺眉到臉漸漸泛紅,最後不解地緩緩張開雙眼,待對方看清自己後湊上去啄了一下他的鼻子。
「你回來啦......」
「我那麼辛苦去健身了,結果你在家睡懶覺。」
堂本光一挪動著身體往下滑,額頭貼著他的,親暱地蹭了蹭。
「等你一起換床單嘛。」
「都幾歲了,還不能自己換床單嗎?」
「丈夫沒有妻子換不了床單。」
撒嬌的人埋頭在他頸窩,一句話充滿鼻音,聽得他心跳亂了節奏。
「所以妻子回來了,看在長不大的丈夫的份上。」
「謝謝妻子。」
他往堂本剛用力地親了一口。
貼著對方的額頭,他看進略帶疲倦的雙眸裡,心疼地親了親他眼角。
「以後別去什麼健身房了,在家有私人教練。」
「嗯,以後不去了。」
「Tsuyo。」
「嗯?」
他把扣緊的手拉進懷裡,貼在左胸,收緊了五指。
「Tsuyo。」
「怎麼了。」
「我呢、你知道的,其實我呢、...就是,那個、」
「你能不能把話組織好再講?」
「我、我說、我想說的是——」
「我想你、」
「陪著我一起變老......」
他覺得耳尖快燒起來了,睡著前練習了好幾遍的話破破爛爛的但總算說出口了,聽起來卻只有笨拙沒有浪漫。
堂本剛埋進他的胸膛裡,把臉藏起來,悶悶的說:
「你哪裡老了,老的只有我。」
下一秒堂本光一鬆開他的手,領著他的食指,在自己眼角來來回回。
指尖下的皮膚已經卸去年少時的緊緻,眼角能清楚摸出以往不曾存在的紋路,堂本剛覺得眼眶發燙,卻抬頭揚起了笑。
堂本光一也笑了。
眼角的細紋更深了,他想、但那又有什麼所謂呢。
跟堂本光一走過的日子,每一次回頭,總是熠熠生輝,在他身邊醒來的每一天都是寶物,只要是跟他在一起,一切的事都值得期待。
甚至只不過是在一起慢慢變老。
他仰頭親吻他的唇,像第一次在更衣室角落那般生澀地親吻他、像在艱難的日子裡那般義無反顧地親吻他、像在家人面前坦承後那般堅定不移地親吻他。
「你老了呢。」
「你也老了呢。」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了,老爺子。」
「這邊才是,還得拜託你陪我換床單呢。」
「今後也請多多指教,我的妻子。」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