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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步堂龙一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没能从那场事故中完全恢复是因为真宵在候审室的一席话。
“谁是御剑？”
“欸？”
“谁是御剑？”成步堂重复道，语气轻快但足够正经。真宵正说到兴起之处，眉飞色舞间充满神往，一双又大又圆的黑色眼睛好似在闪闪发光。他本来不忍心败坏她的兴致，更何况她马上就要作为被告人出庭了，但随着听起来像是虚构的故事逐渐变得真实起来，他想他作为她虚构描述中的主角有必要向她的另外一位听众澄清一下。内容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诸如此类。
少女心不在焉的嘟囔戛然而止。她猛得将头扭向他的方向，速度快到成步堂不禁立刻开始为她的颈椎担忧。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发出了一声被口水噎住般的声音。“什么？”她弱弱地说。
“我说啊。”成步堂道，在她的炯炯目光下略微有些不安。“你刚刚一直提到的那个御剑检察官是谁啊？”
真宵的表情像是努力地在试图理解他在说什么，但还是失败了。他们面面相觑了数秒，直到真宵大叫起来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不光成步堂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连同呆望着他们的春美也吓得小脸一白。真宵恼怒瞪着他，攥着拳头，气鼓鼓地说：“成步堂哥！这一点也不好笑！”
“我没在开玩笑啊！”成步堂挫败道。
“那就不要说让人听不懂的话啊！”
成步堂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他现在手边有一个桌子——但现在不是思考桌子的时候。这件事的关键问题在于真宵编造出的这个能够以假乱真的故事。如果不是她在城里的每一分每一秒几乎都和成步堂一起度过的话，他一定会深信不疑。这让他多少有点儿纳闷， 不明白为什么真宵不肯承认。他得承认这个故事本身确实让人神往，他们 在法庭上激烈的辩论，那家伙对真相而非胜诉的追求，律师和检察官在审判之外深厚的交情…可这难道不是天方夜谭吗？这样正义的检察官如果真的存在还是他的好友，他做梦都能笑醒。“不需要再重复一遍了吧，你完全知道我在问什么。”他叉起腰，用他最认真的语气道：“你说得好像我和那家伙很熟，可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御剑检察官。”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偌大的候审室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静。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该知道有什么不对劲了，成步堂的气势登时矮了一截，他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
“我说错了什么吗？”成步堂小心翼翼地道。“我该认识这个…御剑检察官吗？我们见过吗？我为什么从来没听说过他？”
在真宵能回答之前，一直冷眼旁观的法警们打断了他们。“开庭时间到了，请各位相关人士入庭。”其中一个人意有所指道，而另外一个则替他们拉开了门。而有关这个话题的讨论就这么因为即将到来的庭审戛然而止了。
“不认识…御剑检察官是什么意思啊？”在他们走进法庭时，真宵小声说，听起来像她马上就要哭了。“成步堂哥怎么可能…不记得御剑检察官了呢？”
成步堂龙一的脚步顿了顿。在面对他的对手之前，他回头看向真宵，本意是试图在庭审正式开始前安抚她，却被她眼中打转的泪水吓了一跳。
她是认真的。成步堂在那一瞬间意识到，一时间怔住了。他 确实 本该认识这个御剑检察官。他当然知道真宵没在撒谎——无论是他对真宵的了解还是勾玉都能作为极佳的证物，但彻底忘记一个人实在还是太过匪夷所思。真有可能将某个熟知的朋友彻底忘掉，如同陌生人一般，连半点儿也想不起来吗？
“——检方与辩方是否都已经准备完毕？”
又有什么不可能。成步堂懊恼地想，一边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一定是那该死的灭火器。
“喂！成步堂律师！你到底准备好没有！”
他仓促间抬起头，映入眼帘的影像让他的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有那么一瞬间，成步堂几乎以为他又看到了那个精练干瘦的老人，如昨日记忆般鲜活的，伫立在法庭那头有如山海般的压迫感。但此刻面对他的却是一个娇小的银发女人，华丽又繁杂的衣着倒像是一身刀枪不入的盔甲，令他既熟悉又陌生。可拥有这种出庭风格的检察官他当然只见过一个，不是吗？不会有任何疑问。时至今日，电流贯穿全身的刺痛还有那抹狞笑仍是他噩梦的常客。
他的戒备和惊讶一定是全数写在了脸上，因为狩魔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啊！啊，不好意思。”成步堂道，没事找事地整理了两下证据。他将他的胡思乱想一股脑地堆在一旁，无论这个御剑检察官是谁，他都必须得等到审理之后了。但在狩魔冥蛮横地夺走他的注意力之前，一个问题始终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如果御剑检察官和他不光是同事还是朋友，那么他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