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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钦在婚礼前两天跑掉了。
而那个曾经即将成为刘扬扬姐夫的男人几乎是拖家带口地跑来求刘扬扬替李永钦穿上婚纱完成仪式,曾经的姐夫看起来有点可怜,刘扬扬就随口答应了。没想到自己还被饿了好几顿,才勉强塞进身材娇小的姐姐的婚纱里。
虽然说好了是替李永钦走个过场,可是刘扬扬却有种奇妙的、即将要替姐姐完成什么的使命感,所以特地在婚纱里穿了运动裤,裤兜里装好了身份证现金和借记卡,甚至把穿过来的长袖和球鞋都绑在了鱼骨裙撑上 —— 衣服叠好卷了上去,球鞋把鞋带扯松在系在了裙撑上。要不是想到绑太多东西活动起来会很困难,刘扬扬甚至会多绑几双自己喜欢的鞋上去。
当刘扬扬真的站在了曾经姐夫的对面,手里握着一把姐姐最喜欢的花,假发的刘海有些扎人,脸上厚重的妆容也让他有想要挠挠的欲望,听着有些年迈的牧师证婚人讲着些老套的词句,刘扬扬脑海里想了很多,在这一刻刘扬扬跟李永钦跨过了不知多少公里和两天的时间达成了共识,只剩下了最后一个想法。
跑掉吧,像姐姐做的那样,不顾一切地跑掉。
于是刘扬扬抢在牧师问他那些迂腐问题之前,弯腰抱起了厚重的裙摆,踢掉了高跟鞋,趁着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先跑远了。
李永钦一直想办一场草坪婚礼,地址选在了教堂后面临湖的地方,刚好方便刘扬扬躲在教堂的告解室里。那是一间小小的屋子,他狼狈地把宽大的裙摆和裙撑都努力塞进狭小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等待着,他找了半天都没找到锁,只好靠在了需要向内推开的门板上。教堂里很安静,刘扬扬平复了一下呼吸正打算转身试图解开婚纱的时候,对面的牧师却先开口问道 “您是来告解什么的呢?”
刘扬扬被吓了一跳,捂住嘴才忍住没尖叫出来。他转念一想等着也是等着,不如跟对面聊聊天,又想了想发现自己没什么想要告解的,只好跟对面说 “其实我刚刚替姐姐逃了婚。”
刘扬扬的话匣子在絮絮叨叨中被打开了,一边试图解着有些繁琐的绳结一边对着不知道是谁的对面讲着话。
“我的姐姐可漂亮了,她临走之前还染了火红的头发,打了新的耳骨钉,真可惜我只看到了一天,第二天她就离开了。”
“她没和任何人说为什么要走,我就是知道她遇到了更好的人。”
“因为今天替姐姐站在曾经姐夫的面前,我也胆怯了。看着那个男人,我竟有种绝望的感觉,想到我,我的姐姐即将要和这个人共度余生,我就止不住地担心,仿佛未来真的竟是一片灰暗。”
“然后我想,姐姐如果真的在这里,大概也会跑掉的。所以就做了和姐姐一样的事情,痛快地替她又跑 —— ”
刘扬扬突然听到教堂厚重的门被推开了,他连忙收住了话头捂着嘴更使劲地抵在门板上,他甚至双手交叉落在了胸前,仿佛在虔诚祈祷一般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等待着进来的人走掉,也等待着对面的牧师把他交出去。
刚刚那位一直静静聆听着的牧师却先打开了门,用温和的语气问候了刚进来的人。刘扬扬听到他曾经姐夫有些急躁的询问,甚至高声喊着他的名字,脚步声也渐渐靠近似乎是想硬闯进来,刘扬扬咬住了食指关节,绷紧了身体。
在刘扬扬开始绝望之前,那位牧师阻止了这场闹剧,挡在告解室的门口,帮他挡住了想要强行开门的人,用坚定的语气请自己曾经的姐夫离开。让刘扬扬想起了小时候身材瘦小的自己被别的孩子欺负躲在墙角的时候,是姐姐挡在了他的前面,声音有些颤抖却坚定地保护着他。刘扬扬悄悄地侧过身,扒着门上镂空雕花看着外面的一切。
把人客气地请走之后,牧师回来敲了敲告解室的门 “他们已经走了,您要不要出来?”
刘扬扬手忙脚乱地捞着自己的裙子 “那你等一下噢,我不太好出来。”
等刘扬扬好不容易把被他折腾地乱七八糟的裙子从狭小的告解室里救出来之后,他才终于有机会看了看那个替他挡住麻烦的人。好白,金属框的眼睛架在鼻梁上,比起牧师看起来更像是刘扬扬大学里的教授。
“扬扬?” 牧师歪了歪头 “我听刚刚那个人是这么叫您的,我可以这么称呼吗?”
刘扬扬捧着姐姐的婚纱,点了点头 “我该怎么称呼你... 哦不,您呢?”
“钱锟就可以。” 牧师微笑了一下 “扬扬有没有可以脱换的衣服啊,可以去杂物间换一下。”
刘扬扬得意地说 “那不是必须的嘛,我是谁呀,肯定是藏好了的。” 他刚想甩甩头发却被固定假发的发卡扯到了头发,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可怜兮兮地问钱锟 “能帮帮我吗?他们都弄的好紧,我刚刚在里面想解都解不开。”
在钱锟的帮助下,刘扬扬总算是摆脱了假发和婚纱的束缚,把一滩不太像样的婚纱和假发留在了杂物间里,穿着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钱锟手里拿着一包湿巾,跟刘扬扬说可以用这个卸妆,刘扬扬也不客气地指了指婚纱跟钱锟说 “我要离开了没法带着这个,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能麻烦您直接扔掉吗?实在不行您跟我指一下哪里是垃圾桶我直接扔掉也可以。”
“没关系,我来吧。扬扬想去哪?”
“不知道啊,没法回家了所以就先出去看看吧。” 刘扬扬抽了一张湿巾出来 “算上姐姐和我自己的份,出去看看。”
钱锟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再等一会儿吧,公车还有半小时才到,您可以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于是刘扬扬又天南地北地说了很多,钱锟静静地听着直到还有5分钟的时候提醒了刘扬扬一句,刘扬扬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认真地和钱锟道了谢才向门口走去。
他回头冲着钱锟挥了挥爪子 “有缘我们肯定还会再见的,我先走啦!”
钱锟站在教堂门口,看着刘扬扬一路又跑又跳地向着不远处停着的公车去了,他向着背对自己的刘扬扬挥了挥手。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