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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33年,朝鲜再次缺席了夏季奥运会,计划中的“朝韩联队[1]”,自然也不了了之。
本田菊来找到任勇洙时,表情生无可恋,眼神万念俱灰,仿佛一朵行将枯萎的野菊花。
“先前完全没风声,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怎么会这样呢!”本田菊掩面哭诉,“疫情原因琼斯没法来了,我高兴极了,当晚就去下单了朝鲜半岛旗,开工了朝韩同人本,好在开幕式那天办朝韩夏日祭。我都认了奥运延期,也同意不接待海外观众,这些,这些都无所谓,结果现在,本子都要送印了,她……”
“无所谓的话,你倒是全额退票啊!”任勇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本田菊一口噎住,猛烈地咳了起来,任勇洙赶紧趁热打铁:“还说什么,‘东京奥组委一直有规定,退票要收取20%的手续费’,正经人这时候不该鞠躬道歉切腹一波流吗,居然还真收钱,好意思?”
本田菊愤然道:“我已经亏了3.2万亿……”
“要亏,谢谢。预计收入不是收入,望你知。”
本田菊无言可答,只任由任勇洙嘲讽:“听说几十个火炬手请辞了,连第一棒都说没法来?哎呀,这可真是出师不利。不过不要紧,日本办奥运,哪次圣火不熄灭啊[2]?你早就习惯了吧——”
“任勇洙!”本田菊重重拍桌,用最大音量怒吼,“朝鲜不来了!我以为你能感同身受!我以为起码你会难过!!”
任勇洙被镇住了。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本田菊先打破了沉默:“那个……2032年奥运的事,我很遗憾。”朝韩原计划合办2032年夏奥,但随着2019年金特会无果而终,相关议程戛然而止。
“还可以努力,虽然说国际奥委会说布里斯班是首选,但毕竟没有最终敲定。” 任勇洙的语气难掩沮丧,“唉,首尔政府刚刚提交了与平壤联合申办奥运的建议书,但姐姐……没来。我写的主题口号,她看都没看一眼。”
本田菊出言安慰:“‘ Beyond the Line, Toward the Future(突破界线,面向未来)’很不错——”
“必须的,起码比‘United by Emotion(激情聚会,2020年东京奥运会口号)’强!”
本田菊:“……”
任勇洙面露得色,继续道:“还有个办法,反正你最近第四波还是第五波疫情又爆发了,不如借口防疫再延迟一年,拖到国际形势回转——”
本田菊忍无可忍,怒道:“你就不能多难过一会儿吗!!”
任勇洙临危不惧,耸肩道:“其实吧,我也不知道姐姐一天天的在想什么。”
“那叫电波系!”本田菊赶紧纠正。
“少来,你觉得她萌,你去请啊!”
“我也得敢啊!”
任勇洙面露鄙夷:“那就闭嘴!再说,这不是都怪你延长对朝制裁[3]?”
“明明是你的错!明知奥运马上开幕,还搞什么韩美联合军演,你就不能拒绝吗?”
“我也得敢啊!”
本田菊面露鄙夷:“那就闭嘴。”
任勇洙拒绝闭嘴,决心要把这个锅甩出去:“肯定得赖你,姐姐讨厌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咋不赖布拉金斯基呢?要不是俄罗斯被禁赛,说不定她为了父亲大人,就来了!”
“啧,谁让她爹——”任勇洙猛地住口,随后暴跳如雷,“瞎说什么!占我便宜么!”
本田菊深感被侮辱:“你的便宜谁稀罕占?那简直考验心理素质,哦,还有演技水平!”
任勇洙闻言大怒,决定击碎他白莲花的幻象,悍然翻起旧账:“你啊,当年世界杯,你违反协议印票[4]!”
本田菊满脸“那么点破事你能记20年也是绝了”,嘲道:“人得多空虚无聊,才能因为名字排前面感到骄傲啊?”
“你不空虚,你不无聊,那你别耍小花招啊!当时我建议把决赛换去首尔,你又不舍得!”
本田菊大惊:“‘耍小花招’?你居然有脸说这?合办世界杯已经是日本体育之耻了,我提都不想提!任先生,不是谁都像你似的没有体育道德,懂?”
“你有体育道德,你奥运会徽抄袭,你奥运主场馆方案剽窃,你奥组委歧视女性![5]”
“世界起源!——哦不,南朝鲜!”
“东朝鲜![6]”
算了,李敬姬不来不就不来吧,起码冬奥会她得去,八成还是朝韩联队,自己依然能磕一口cp——本田菊竭力安慰自己,尽管当天入睡前,他想到自己本有个在家门口、在阿尔弗雷德眼皮底下亲眼见证朝韩秀恩爱的机会,却阴差阳错地得而复失,心中依然隐隐作痛。
“唉,李小姐不来了,到时候别又是我和他弟弟被按头……”
本田菊越想越难过,奈何全蓝星可能只有自己和任勇洙在乎李敬姬是否会来,而两人下午才不欢而散,此刻甚至不知还能找谁说话。辗转反侧半晚后,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拿起手机,给任勇洙发了个信息:
“朝鲜小姐可能回心转意吗?”
半分钟后,回复到了:“诉苦滚去找你的英国先生。”
“你也没睡着?”
“……”
任勇洙开始坚定地装死,或者装睡。尽管事实上,他也没忍住,拿起了手机,点开自己和李敬姬的通讯记录。
这个月,他们一共只说了两句话。
“你真在组织黑客、盗取虚拟币[7]?”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以为我是你?”
李敬姬作为一个合格的法外狂徒,自不在乎当美国口中的“世界上最大的银行抢劫犯”,有可能的话还会当场回敬“你才是最大的抢劫犯”;当然,她也不害怕朝韩美日四国峰会[8],更大的场面她都见过。
她就是单纯地不想来吧——算了算了,姐姐的心思从来是很难猜的。
任勇洙叹了口气,继续往上翻,三月末的对话集中在痛骂日本修改教科书、称独岛是自己领土,李敬姬旧事重提,说东京奥委会官网将独岛标为日本领土、狼子野心日益昭彰:
“日本政府将国际赛事视为政治筹码,试图摇身变为受害者,将本地区升级为争端地区,先打国际舆论战为重新侵略半岛找借口,重犯战争罪行。日本反动派执意走对外扩张道路,朝鲜人民决不会饶恕,一定要彻底清算历史旧账!”
任勇洙想起两年前的夏天,俄罗斯的战机在东海巡航,特意绕了独岛两圈。日本的第一反应是拍桌大喜,狂笑过后终于记起那里是日韩争议领土,又赶忙一边对韩抗议、一边对俄谴责,随即招来了平壤的奚落。当时,李敬姬用她独特的措辞嘲讽了本田菊的双重标准,怒斥他就知道柿子捡软的捏,只敢欺负自己弟弟;而自己作为被钦点的“东亚最软柿子”,一时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吧,真是个脑回路神奇的姐姐啊,本田菊居然还觉得她萌,怕不是个在日朝鲜人。
任勇洙心情愈发复杂,纠结良久,还是将已经打好的“苏联都来了汉城奥运会[9]”逐字删除,然后缓缓敲下:“晚安姐姐。”
但最终没有发出去。
翌日,任勇洙是被阿尔弗雷德的电话吵醒的。这位磕cp人菜瘾大、就喜欢强扭的瓜、奈何惹不起的蓝星第一日韩粉,兴高采烈地怒斥——哦不,喜斥了李敬姬不识时务,又叮嘱他加强与本田菊的合作、继续对朝施压。
生活所迫,任勇洙只得咬着牙一一应了。阿尔弗雷德称赞了两句,忽然话锋一转,开始查岗——或称抠糖:
“你最近找本田了吗?”
“……”任勇洙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找、找了。我们聊了聊奥运。”
“哦?”阿尔弗雷德的嗓音开始低沉,气氛危险了起来,“聊了你姐姐?”
“我、我们追忆了当年合办世界杯的……盛况。”
“还有呢?”
“交、交流了奥运的口号、会徽、场馆什么的,哦,还聊了聊圣火传递。他不太高兴,因为海外票都得退。”
阿尔弗雷德笑道:“没事,本田有钱,掏得起。乔喊我,先挂了。”
任勇洙无力地瘫回了床上,还没休息几分钟,手机又响了,拿起一看,本田菊。
任勇洙没好气地按了接通,刚准备开喷,却被日本人先发制人:“没露馅吧!”
“拜托,一回生两回熟,这都几回了,能翻车吗?”任勇洙从床上坐起,迟疑片刻,还是开了口,“那个……”
“嗯?”
“你昨天说的本子……发我一份?”
注:
[1] 国际奥运会于2019批准韩朝选手在东京奥运会共同入场,并组建女子篮球、女子冰球、柔道男女混合和赛艇项目的韩朝联队。
[2] 东京奥运会圣火已意外熄灭两次。1998年长野冬奥会圣火也于传递过程中熄灭,依靠跟随车辆中的备用火重新点燃。另有传闻,1964年东京奥运会圣火从香港传向日本的过程中又熄灭了,当时没有备用火种,直接使用火柴点燃。
[3] 日本对朝鲜的单边裁措施本将于2021年4月13日到期,但菅义伟政府在4月6日的内阁会议上决定,把这些制裁措施再延长两年。
[4] 指2002年世界杯,因揭幕战在韩国、决赛地在日本,故称韩日世界杯。韩国列在日本之前的这个名称使得韩国感到骄傲。但日方印票时将日本放于韩国之前,引发韩国足协强烈抗议。
[5] 分别指佐野研二郎设计的会徽涉嫌抄袭比利时列日剧场标志(2011年由奥利维尔-黛比设计)、隈研吾等提交的东京新国立竞技场设计方案与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务所提交的方案雷同、东京奥组委主席森喜朗涉嫌歧视女性辞职。
[6] 日本天皇血统问题是日本历史学的一段公案,至今无解。长期以来,日本国民一直以为,日本皇室拥有纯正的血统,但通过对天皇陵墓等古迹的研究,有一种声音认为,天皇家族是来自朝鲜半岛的某一部落民族,甚至有人称朝鲜人是日本人的祖先。日本遂获得蔑称“东朝鲜”。
[7] 联合国安理会旗下对朝制裁委员会专家小组2021年3月31日发布报告,称朝鲜近两年发动黑客攻击盗取了超过3亿美元的虚拟货币,其用途是核导研发资金。
[8] 2021年3月1日,文在寅发表讲话称,东京奥运会可能成为韩日、韩朝、朝日和朝美之间展开对话的机会,韩方甚至还设想在东京奥运会期间举行韩朝美日四国峰会。
[9] 朝鲜曾宣称抵制汉城奥运会,并向中国、苏联、越南、蒙古、古巴、阿尔巴尼亚提出采取统一行动的要求,但仅有古巴、阿尔巴尼亚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