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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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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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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周温】再见温客行

Summary:

让我爱你然后把我抛弃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温客行消失得非常突然。他本也不是一个很爱热闹的人,周子舒死后,我们不常去看他,他也不常允许我们去探望。很偶尔的时候,他会下山参与到我们的生活中,有时是三五日,有时是几个月。我们习惯他来去自由,因而最开始并没有人发现他的失踪。

我并不能说自己从未设想过这一天,但在那之前他已好好活了很多年,以至我逐渐忘却他是如何爱着周子舒的。

 

周子舒是我师父,而温客行是我师叔,也是我师娘,他们像一枚花生壳中两粒紧紧相依的果实,皮肉相连,无法分离,大战后在长明山一同住了三年。

周子舒当年的死非常突然,让我们所有人措手不及,但回头去想,好像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他是前任天窗之首,身为江湖中人,和皇室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又同五湖盟和鬼谷掰扯不清,善终好像才是稀奇。混我们这一道的,大多人都有某日忽而暴毙的心理准备,只是那时世间已和平很久,我们也像普通百姓一样,以为凡此过往皆尘埃落定,不必再提。

那是一个非常平凡的芳菲四月天,温客行去了鬼谷。当年他答应叶白衣要永生永世镇守谷内十万恶鬼,不纵一人出世杀生。那时叶白衣业已西去两年有余,他依然遵守承诺,每隔两个月在狭间地狱开一场杀戒,以示敲山震虎。我那师叔实在是个随心所欲喜怒无常的半疯,大家都不好意思说,但照他的方式,再不过三年五载谷里就不剩什么东西镇守了,又或者他本就是这个打算,我们无从猜测。

接到消息时,小怜正带着孩子在院里扯风筝线,风筝飘得很高,手一松开,便远远地飞到天边去。听到送货的脚夫说周子舒死了,我感到一阵漫长而失落的茫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回过神来,我竟觉得释然,师父和师叔二人假死的次数不知几何,这种事有一有二就有三,我理所应当认为他们是碰上强敌,以此招脱险。

但这次并不是这样。

皇帝派了百余死士收缴武库中的治世秘策,同周子舒在山上战了足足两天。当年师父强除七窍三秋钉落下病根,武功不如从前之盛,温客行才是练成了六合神功,做了肉身炉鼎的那个。

可以他的实力,便是苦战不过,也总该有逃跑的余力,不知为何却不肯远走,直至力竭,自尽而死。温客行往日去鬼谷,总是一日即回,那次却拖了三天,若他早来一日,我师父想必尚在人世。他始终没能原谅自己,我们自然明白。

至于消息是如何走漏的,赫连翊如何得知周子舒的下落,又究竟是为什么惊天秘密而来,这些事已无人关心。武库钥匙已毁,他们便是杀尽天下武林人,也得不到半句机关,寻根究底又有何用。温客行回到长明山顶,见到的只有一具冰冷尸体,他青灰色的脸上竟还有一点笑容,看起来一如初见时阳光下清隽的模样,音容宛在。

我们收到消息后连夜赶去,替温客行料理师父的后事。他倚在周子舒自尽的那颗树下,容色苍白,风来叶摇,桃花纷纷落了他满身满头,外着浓艳雅致,面皮尘净无瑕,当真是金相玉质的翩翩公子,世间无人再及。

下葬的时候温客行站在很远的地方,没有和任何人说话。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们都不清楚,只知道到了每月送吃穿用度的时间,脚夫上山便看到周子舒躺在泥中,血流了满院,温客行只跪在他旁边不发一言。

周子舒有没有留下只字片语的遗言,事情详细的经过是什么,我没问,也不许小怜问。四季山庄这几年开门立宗,当年十八个弟子也成了师父,领了不少人修行,他们都瑟瑟发抖,不知庄主缘何身死。还有七爷和大巫,他们自然要来拜祭,想必这些问题已有很多人问过他。他要对周子舒的朋友解释,要对门下的弟子解释,要对天底下所有能使他想起周子舒的人解释,还要对自己解释。用问询活煎了他的人数不清,其中不必有我。

若师父尚在,一定舍不得他受苦。

 

告别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也是一门非常难修的功课,温客行始终没学会。他送走过很多人,有些是亲人,他无力回天,更多的是手底冤魂,他心无挂怀。有时我想,师父和师叔实在是截然不同的一对爱侣,周子舒一向粗暴猛烈,娟秀的细筋下寸寸反骨。他想要就是得要,说干什么就得干什么,活在世上不肯有半分不顺意,哪怕是皇宫大内天家囚笼,也不钉住他片刻。而温客行和他几乎完全相反,他总是接受这个世界,顺从地拥抱苦难,承容一切我们认为不可接受的折磨,温和地垂头伸颈。唯一一次与天命抗争,是他强修了六合神功去救周子舒。

他一向是个没人教的孩子,武功是,生活也是。告别这课他送走阿湘时就没学会,等到周子舒死时,我们也不敢去教了。人总是下意识回避生命中残酷的部分,仿佛只要错眼不看,便不会痛苦。如同当年在鬼谷活撕了莫怀阳后,他让周子舒料理一切后事,自己躺在床上流了半月眼泪。如今他的眼神落在除了周子舒坟墓之外的所有地方,只是不愿看那小小的一方土包。也许这世上根本没有办法能够安慰他,不是我们不够用心。

我师父早就说过,他若死了,哪儿也不去,就在长明山顶埋掉,一身病骨还天地,仍遥望着大好山河。我想他那时是在玩笑,可温客行却听进去,并且记下来。周子舒的坟就在他们住的小院里,后来还修了一个细致的顶棚,不叫风吹雨淋。头两月我们都以为他随时会撞死在碑前,用血填满周子舒三个深可见骨的大字。

然而没有,不仅没有,我们也知道了他当时为何晚回来两日。

温客行怀孕了。

我们都很惊讶,那时我们早已被他赶下山,他自己一个人住在原本的小院里,不肯见客也不肯离开,仍旧只叫一个脚夫每月送东西上去。忽然有一天,我们回家时看到屋里亮灯,推门就见温客行捧着肚子在桌边打盹,头一点一点的,眼下有一圈微微发紫的青肿。

见到我们,他好像很高兴,眉头舒展一些,不再忧郁地蹙起来。他掀开衣服,好像很宝贝一样向大家展示自己隆起到可怕的腹部。一个身量高挑肌肉结实的男人,配上这样一个滚圆庞大的肚子,本应是很可笑的一副画面,可他面上的表情如此珍重温柔,让我们吞下了所有疑问。

这当然是周子舒的孩子,温客行去鬼谷的路上被从前的仇家暗算,是蝎揭流波的旧日部下,不知是为死主寻仇还是另有企图。人很快被他杀了,温客行身中毒针一枚,看诊时才得知已经有孕三月有余。故事非常简单,他叙述得很快,并没有提及如何能以男人之身怀孕一事,想来是鬼谷旧历,他不愿重提。看我们都张大嘴巴愣住,他好像终于得了趣,像从前那样声音沉沉地笑起来,眼角挤出几道细纹,“这就说嘛,还是咱们阿絮厉害,我做了那么多次,怎么就没叫他怀上一个呢。”

要不是他面色疲惫,小怜简直要拿抹布堵他嘴。

就这样,温客行在我们家住了下来,安心养他的胎。我师叔应当是人能见到的最挑剔的住客,他吃西瓜从来只咬最尖上一口,余下的就搁在桌子上,也不收拾。酒不能喝,他便成日要求很多吃食,每样都很奇怪,例如小葱拌豆腐,异常甜腻的点心,还有形容奇怪的豆花。

我师叔吃豆花不仅要咸的,还要倒浓浓的肉酱,再添紫菜和虾干。家里一向是我掌厨,小怜的手艺十分欠佳,可我们一家都是闽越胃口,做了好几日也折腾不出,只好去街上的豆花贩那里求人做,险些被甜豆花主厨打出来。

我们都没提过温客行是岭南人,而周子舒才是从燕京来的那一个。

 

再次听到温客行的踪迹,是他失踪十五个月后。距离周子舒去世已过去十九年又十个月,足够整个江湖彻底改头换面,朝堂上的赫连翊也到中年,欲立太子,近些年越发动荡。线人传来消息,说临近京都的客栈中,有位长身玉立、执扇杀人的恶鬼出现。我问原因,说是几个小辈谈起陈年旧事,提了一嘴已故四季山庄庄主,编排了几句不干净的揣测。

二十年前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时至今日还记得周子舒是何方神圣,并为听他一名大打出手的人,不是我那师叔还能是谁。我要维持整个镜湖派的生计,本不便抛头露面,可湘君想见娘,我少不得带着她去劝劝温客行,叫他少造杀孽。

周湘君便是温客行的孩子,名字虽生男气,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玉雪女娇娥。怀孕时他十分关怀腹中孩儿,百般小心,没成想生下后却不甚在意,只随便起了名,将养了几天就把湘君扔给我,自己出远门了。他要查周子舒一事,绝不可能带上拖累,我们无法劝阻,只好同念湘一起养着。镜湖派帮主膝下一双玉女,一名念湘一名湘君,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都是我和小怜的孩子。

不过他毕竟挂念着用血肉喂养出的女儿,每隔两三个月总会回来探望,只是不再住下,仍回长明山的小院里,白日才下山同我们一处。这回一年多没见,我们很着急,可一个人失踪尚且有迹可循,主动藏起却是人力不能及之事,何况温客行手段狠辣,毫不留情,他如果不想让我们找到,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从地里将他拉出来。

等到我和小怜带着湘君赶到,该杀不该杀的人早已凉透,温客行似乎知道自己这一出手,必然有人通风报信,居然没再躲着,大大方方住在自己大开杀戒的客栈里,挑了一间最贵重的厢房歇下。不仅如此,他还大肆采买,我一进房间就被他挂了满墙的衣服镇住。

过去这么久,我这师叔的容貌仍然分毫不减当年,面容冷峻,眉目深邃,眼仁饱满黑沉,如一粒足色的玛瑙,嵌在洁白的眼眶内,美艳得咄咄逼人。温客行虽冷漠,可他的相貌却处处含情,一双眼睛先桃后杏,垂目时姝丽冷傲,抬眼时圆柔温和。他的唇峰流畅尖锐,唇角天生翘起,不做表情也像微微含笑,摄人心魂。他薄情寡义,心如蛇蝎,嘴唇也是很符合面相的瘦薄,唯有下唇丰润些,总莹莹闪着水光。

江湖上代代都有美人榜、君子榜,我师叔身为臭名昭著的鬼谷谷主,出谷后二十多年稳居各榜首位并不是浪得虚名,只是人再美,也是无心无肝的玉石假人。若是仔细打量,他的眼睛总是漫无目的地望着远处,并不认真看人。周子舒在时,他脸上很少有这种茫然空洞的表情,如今却已如同他天生的面皮,多年不做改动。

“师叔,你这又是做什么?”我实在无奈,不知他又在犯什么疯病。

“不做什么,”他款款地答,仿佛自己只不过踩死几只蚂蚁。这话说得不错,他这些年功力越发精进,六合心法浑然天成,杀个把刚出门派的年轻弟子果然不比碾死虫豸费力。“阎王叫人三更死,我二更就替他老人家送去满门人丁,这岂不是天大的善事吗?”

好吧,善事。我无话可说,左右人也死了,镜湖派帮主只好唯唯诺诺赶去赔钱道歉,安抚后事。温客行这好杀人的毛病也不是近年才有的,生下湘君后他隔三差五就要血淋淋地回来,半分不掩饰自己刑讯逼供、屠戮满门的事实。

杀人也罢,我总归是管他不住,可温客行回回掏心剖腹,死在他手下的人形容凄惨,我担心他寿命有亏,又或遭人算计。他自己倒不在意,做了周子舒炉鼎后,温客行总是手脚冰凉,身法又轻飘,行事如阴间厉鬼吊魂索命。每每杀了人,他还要将手温在尸体的肠腹中,道人死得惨些更好,改日魂灵冤屈,告到周子舒面前,说不得周善人一怒回阳将他命收走。索性他还惦记着镜湖派的名声,总是漏夜前来,知会一声接下来几天桌上要多添碗筷,而后仍回山上守着他的周子舒去。

“你做善事就做善事吧,何必躲着我们?湘君很惦记你,也一年多没个消息。”

听了这话他终于掀起一点眼皮,自打我进了房间头回看进我的眼睛里,嗤笑道:“她与我何时有感情了?少来卖乖。”

温客行的确与湘君不亲。他不说,但我们心里明白,他是恨这世间有湘君在,提醒他周子舒已离他而去有几多年岁。都说子肖母女肖父,周湘君与周子舒简直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是圆溜溜的杏眼,上挑的剑眉,下颌润柔,轮廓分明。这样貌在我师父身上是英俊机巧,在湘君身上便是娇憨玲珑。可要温客行日日对着这样一张脸,不啻于剜心钻骨,扒皮抽筋。我们甚至觉得,他如此用心对待自己的容貌,十余年不见老去,是见湘君的容姿,想起周子舒从前的样子来,害怕自己百年之后更模改样,他认不出。

见一话不成,我又提另一遭,“湘君到了年龄,可以自去官府增字了,你想好要取什么了没?”其实这话说得有些晚,女子二八便可取字,我不过是没话找话顺顺温客行的毛,免得他一时兴起又要杀人,或者更糟,直接失踪,那可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来。

他倒是真思索了半晌,叹道,“我只盼她不要做那娥皇女英,白白在江边哭尽眼泪罢了。”温客行面上带笑,轮流拨弄着十指指尖,“做个无情湘君多好啊,人走了,还能得娇美女眷跪送一程。我知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就由她取吧。”

我不敢问他是不是在骂周子舒,默默收起桌上散着的盘碗,圆滑地滚出了房门。

那时我尚不知他要赴一场死别。

 

住店的几日温客行总算乖觉,没有胡乱杀人,也没有抓人审问,而是柔声细语同湘君说话,还替她缝了一身嫁衣。这简直是世间最奇怪的事情,一双常年浸润在血里的纤纤玉手做女红,我做噩梦都没这么恐怖。加之他裁剪的是红布,我总以为他是拿仇人的鲜血染色,如今在毁尸灭迹。况且湘君并无中意的郎君,这衣服缝来也毫无用武之地,穿不出门去。不过他肯安分比什么都强,只要不是缝丧服,就算嫁衣是给我穿的也可以接受。

这么安安分分过了小半个月,他终于待不住了,挑了一个天气不错的日子叫我进房,自己倚在床上看窗外风景。

“小成岭,我要出门了。”

这称呼我许多年没有听过,当年师父在时,对我要求很严,师叔就总扮白脸,替我求情,开头总是一句“小成岭……”,后面接着的多半是“颇有进步”或者“颇为努力”这类不太诚心的辩白。师父向来烦他慈母一般的手软行径,把我和他一起骂,师叔也不恼,笑嘻嘻地凑过去吻他,把师父抱起来往房里带。接下来的事情不是我能管的,只需闭目塞听,装一只圆肚葫芦,默默去玩便是。第二天出门的若是扶着腰的师父,那我就得加倍用功,格外小心,免得再次同师叔一起挨骂,可如果是师叔撒着娇被师父背出来,那好日子还能再持续一阵,直到师叔不断动手动脚,把师父惹恼为止。

“你要去哪?”我知这话问了无用,可总归放心不下,多嘴一句。

“我这两日总听到他叫我,”他不答,半坐起身,侧着脸凝视自己的指尖。“他叫我名字,说,你现在如何?可得好好活着,别叫我惦记。”他这话说的颠三倒四,但我还是听了个明白。

温客行面无表情,嘴唇微微颤抖,目中有泪涌出,流过玉石般苍白微青的面颊,无声无息消失在白发中。“他何时惦记过我?这十九年来,连我梦都不曾入过一场,何必青天白日惺惺作态。”

“也许是不能够。”我踌躇半晌,勉强回道,“听说做鬼是很辛苦的,也分八大恶鬼、十大小鬼,不比人间斗争轻松,师父可能没有时间呢。”

他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蔑地笑了一声,“做鬼?我倒盼着他做鬼。他若是成了鬼,那我便是请一百八十个道士,也要把他抓回来。”

“你抓他回来做什么?超度吗?”

他于是笑得更开,拊掌道:“小成岭啊小成岭,你怎么还这么天真?我这等恶人,自然要抓他回来日日拘在身边,说不得还要结个阴亲呢!”

看我目瞪口呆的样子,温客行乐得不行,半晌才止住笑,揩揩眼角放软了声音,“阿絮这样好的人,你不必担忧他做鬼,一定是去往佛门净地的。可惜这世上的仇人还未死绝,无法早登极乐,他魂魄被困,故而不能见我。你别怕,我这回出门,就是送他转生。”

我很担忧。他为了报仇已经奔波十九年,我不需动太多脑筋也知道他要杀哪个仇人。他要去杀一个天下权利最大的人,一个被保护在深深宫禁、层层守卫中的九五之尊。

说完这话,温客行突然流下泪来。他看上去非常伤感,眉头比往常更深的蹙起来,皱巴巴拧在一起。旁人做出这幅表情多半显得可笑,他却像是西子痛心,沿窗轻咳,宛如一尊玉制的菩萨动了凡心。这么多年我看他的表情总也不变,永远是一副空落落在等待的模样,吃饭时在等,照料湘君时在等,睡觉时眉头也轻轻皱在一起,好像在梦中远眺,等一个永生永世不会回来的故人。

他说,“张成岭,再见。”

说到底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因为喜欢等才一直等的,他只是太寂寞了,没有别的事可做。

我想,他终于不愿等下去了。

 

后来的事我并不清楚,多半是大巫和七爷转述的。温客行不愧是自叶白衣后第二个参透六合心法的绝世天才,又有鬼谷手段,哪怕是万人围囤的紫禁城,也是说进就进,一路闯到赫连翊的寝宫。接下来的故事全都是我们的猜测,总之,皇帝没死,温客行失踪了。

这次失踪比上一次彻底很多,我找了很多天,最终只好放弃。也许温客行终于想通,明白周子舒最后的心愿是他好好活着,去更远的地方游历了。又也许,他被秘密地杀死了,如今已经在极乐世界同他的师兄团聚,过上美满的生活。

过了几年,七爷和大巫重回京城,奔赴旧帝的丧事,我们聚在一处。湘君已经嫁人,嫁妆摆了足足十条街,身上穿的正是温客行走前给她亲手绣成的那件,念湘同清风剑派的一个小子跑了,幸亏温客行不在,不然又要屠清风派一次。

小怜说,正逢四月,桃花盛开,不如去长明山顶看看。这些年来我们再无人踏足那片小院,没人忍心告诉周子舒温客行失踪的消息,如今世事迁移,旧人多已不在,也应当洒扫一番,聊表心意。只是走进院子,我们一行四人都愣在当场。

周子舒的碑不见了。

院子非常洁净,不像是久无人居住的样子,不知是不是长明山风识人心意,不忍此处蒙尘。我们盯着光滑的坟包看了许久,没有人敢猜测下面是不是已经空了。半晌,七爷道,当年大巫替周子舒拔毒并不完全,七窍三秋钉深入骨髓,便是有了六合心法,也难说能活过几年。他又道,当年周子舒曾借走他一只玄鸽,是专门用来和皇宫联系的。

我什么都不敢想,想什么也都没有意义。

我师父深爱温客行,他知道温客行生性偏执,轻易疯魔,若他不在,必不肯留于世间。这叫他尘土之下也焦心伤肺,担忧师弟不知何时盛年夭亡,送掉自己性命。于是他偏要留,偏要用自己的命做饵做锚,留温客行在这世上活着。温客行呢,则偏偏不遂他的意,早早将自己一同埋进土里,半死不活地只身飘摇。我不知这是谁的错,是师父太狠心,独留温客行苟活,又或是温客行魔障,让周子舒死了也不得安眠。

我想爱情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叫死了的人想活活不成,叫活着的人想死死不得。可他们俩心甘情愿疯在一处,我又有什么话好说。

再者,我也并不确定事实的真相如何,这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猜测。

我拍拍师父光滑的坟包,道:“再见,温客行。”

 

除此以外,再无他言。

Notes:

替周哥补一句:你若有爱人,一定舍不得他早死。周子舒不是不理解温客行,只是太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