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第一次)
藍加碧色的眼睛注視著幫滑板的輪子上保養的曆。
每當藍加看著曆做不管什麼事,紅頭髮的男孩都能感受到那刀鋒般的藍色大理石眼睛,像寒冷的冬風掠過身側。
「曆,」藍加開口。「你超厲害的。」
曆把其中一處的保養油給清掉,然後給了藍加抹勉強的笑。
「哇,」他開口。「謝謝啦,藍加。」
事實是:當他倆獨處時,曆有時候會忘記藍加就在他身邊。藍加的存在是如此自然,就像他本來就屬於曆房間的某個角落,與陽光跟空氣中靜靜飄著的塵埃做伴。
但是有時候,當藍加用那股純粹盯著曆看時,沖繩男孩會覺得什麼在腐蝕著自己的內心,那種感覺使他不適。是一種罪惡感: 控訴著說看看你啊喜屋武曆,是怎麼用運用一個初落沖繩異國子民的天真無邪、好奇心跟友善,誘拐了傳說中的SNOW讓他與自己相伴 。
藍加對曆的敷衍皺起眉頭。「我是認真的,你知道吧。」他說。
「是,我知道你是認真的。」 曆回答道,嗓音中的苦澀卻無法消去,不過話說回來,藍加可能也不會注意到。
曆永遠沒辦法討厭藍加──他對藍加能抱持的感情可多了:可能是自知不配、可能是嫉妒中的嫉妒、也可能是那清知他永遠也跟追不上的理解。
但藍加目光中的誠摯讓他舉起雙手投降。喜屋武曆知道,他無可自拔地愛著(且討厭著)這樣的馳河藍加。
事情是這樣:曆清楚知道藍加 確實不需要他 。
曆已經教給了藍加他所辦得到的一切,雖然曆所能及不能說是豐如寶藏,但也是他花費時間、努力,血汗的結晶。藍加,另一方面,則是活生生的精粹。那可是馳河藍加啊,他的光輝在幾週內就照耀燃盡迅速超過了曆的所有。
所以現在曆只想著自己真可悲,也許還有些痛苦。他覺得自己只是藍加過度愛戴的維修男孩。要是藍加能多長點理性,這個雪國之子就會知道他應該要放棄自己,把他拋到一邊。
他改拿起藍加的板子,測試墊圈和螺栓以確保其仍舊穩妥。
曆是個跟屁蟲、他是跟班是背景角色。也許有一天,他能成為出頭天的馳河藍加那磅礡故事的一部分;也許有一天,藍加會在採訪中意外地提到他,像是:「啊,是的,我高中是有個朋友,但我記不情了。」
也許他倆終究會遠離,而喜屋武曆則會被標籤劃上歸類至"那些沒有繼續滑滑板的人"之中。
「 藍加,」 曆說。「你知道,你想要的話,隨時都能離開的吧。」
「離開你家嗎?」 藍加困惑地問道。
「就這個意思。」 曆說,白色的謊言盤旋消散在空氣中。 離開我 ,曆安靜地想著,旋即痛恨起了自己。
藍加似乎意識到了那些沒有被講出來的眉角,他嘆氣道。
「曆,」他說,放下了原本翻閱著的滑板型錄。 曆咕噥出聲,板上有個特別頑固的污漬要他清理。
「曆,看著我!」 藍加抓住著另一個男孩的肩膀,然後直直地望進了那抹棕色。「你超棒的,你真的很厲害,你超厲害,真的很──」
「哇哇哇哇別說了!」 曆扭開身子。「你是沒學過其他的單字了嗎?而且,」現在他是在跟自己說話了。「你又怎麼知道超棒是什麼意思,加拿大人?」
「曆,」藍加再次說道。「當我們一起滑滑板的時候,我的心臟在跳。」
「啊?」 曆困惑地答應。「每個人的心都會跳,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活著?」
「不。我的心臟 怦怦地跳著 ,」藍加重複,好像只要講兩遍曆就會理解其中的差異。他抓住曆的手按上他的胸。「感受得到嗎?那是我心在跳的感覺。當我和你在一起時我就能感受到,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它就會跳的更快。懂嗎?」
曆笑了一下,感覺到藍加的心在他的指繭下的節奏。「聽你形容的像是胃食道逆流。」他笑道。
但曆知道雪髮男孩的意思,因為他也一樣。在藍加身旁使他心跳加速,使他想要飛得更高滑得更快,使世界糊成一團;而他除了腳下輪子咖咖咖地滾動跟和風與頭髮纏繞的聲音外什麼都感受不到。
「曆。」藍加抱怨地噘起嘴來,把曆的手抓得更緊了些。「那不是我的意思!」
曆露齒皎潔。「是是,知道。我也是。當你和我在一起時,我的心也會怦怦地跳。」
也許曆不需要很厲害,也不用是什麼少年漫畫主人公。此時此刻,他的手觸著藍加偏冷的皮膚,兩人坐在的房間內,橙色夕陽安靜地給他們潑灑上色。只要藍加願意和他一同,那他就想待在藍加身邊。
(第二次)
這不是知念實也的錯,並不是。
曆知道Miya正處於人生中那個起伏不定的階段,這個時候的孩子勢必會有些情緒波動。
天,曆還記得自己十三歲的時候,他可是成天在開心跟沮喪之間折返跑,他的情緒只有在滑滑板的時候可以稍稍穩定些。有時,甚至連滑板都沒辦法把他從青年厭世的虛無主義中給分心出來。
但縱使如此,當Miya皺起眉頭並喊道「完全就是在浪費我的時間,空間和HP」並滑離開時,曆也沒有感到好受些,畢竟他可是已經花了三天學一個新把戲而毫無進展。
「我三個小時不到就學會了。」 Miya對他吐吐舌,「而你呢?這是第三天了,但你連前跳跟後翻的重心轉換都抓不準,真的是愚蠢的史萊姆欸。」
「注意用詞,」 Cherry斥責道。「卡拉,把曆最後一次練習的影片撥出來。」
曆的臉在卡拉放了他的失敗影片時紅燒燒的,在影片中,曆像往常一樣笨拙,臉上掛著傻傻的笑。他飛上空中,翻轉,然後跟前幾次一樣:搞砸了。也許是因為他抓不準重心,或是他就是很難學會新把戲,但無論如何,曆沒辦到。
「史萊姆,」Miya說道。「真是無用。」
曆緊咬下唇,想著要回嘴要幫自己辯護,但他最終只是深吸一口氣跟自己說道: Miya是一個青春期的孩子,他還在學習,別對孩子大吼大叫的。
「唉我也知道,」 曆露出笑。
「謝啦,Miya。」
「先走一步啦,蠢蛋!」 Miya喊道,迴旋遠去。
曆看著Miya的腳做出精確的翻準,動作不大,但清楚的展示著為什麼知念實也是個天才,他擁有對身體及滑板的全然控制。曆嘆了口氣。
是,他知道自己已經比平均還要好了。(「我在兩個月內學會了豚跳呢,一般人要花三個月的!」)但這不能改變他總是被Miya、藍加、Cherry和其他天才給輕鬆超越這件事。
在喜屋武曆的人生中,他可不記得自己有哪次看到了哪招,想說 嘿我來試試看 ,然後前一兩次就大功告成。對曆來說,學習總是緩慢且辛難的。他必須要停下來,分析自己嘗試過的每一組合的差異,仔細衡量一下變數:像是自己的體重啦,是不是用錯誤的方式翻板啦或是問題是不是出在平衡上啦等等。
對曆來說:練習是嘗試嘗試再嘗試。紅髮男孩會錄影重新審視,然後把他的問題一一寫下來(噢,他問題可多了)然後再試另一種新的做法。他在一個個嘗試之間留出空檔來,次次咀嚼自己到底哪裡有要修正的地方。他就是 不夠聰明 ,蠢到無法當Miya直接公布解答說他到底哪裡要修正時迅速跟上。
另一方面,知念實也的嘗試總是無間斷地接著上一個錯誤,國中生清楚每一個失誤的點確切在哪及如何解決。對準日本代表來說,聽聽就會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曆知道這就是他們兩人間的差距。
曆最終盤腿窩了上地,開始神遊地盯著地面的坑挖,姆,有個黑黑的刻痕看起來應該是他第67次失敗時留下的。他那次嘗試藉由向後傾來給自己更多向前的動力,摔得特別漂亮,吃了特別一大塊土。
路燈瑩瑩,照亮下頭站著的Cherry。成年人清了清喉頭。「你終究會做到的。」他跟曆說。
曆感到丟臉。天,怎麼這麼悲劇。他那毫無遮掩的平庸讓像Cherry這樣的冷漠派都為他感到可憐而出聲安慰。
紅髮男孩輕輕地笑了,慘,出口的音調比他預想中要破碎。他抿抿嘴,把更多自然粉飾上唇。好的,曆認為應該不會被看出來。「謝啦,Cherry!」他說。
Cherry端詳了一陣然後皺起眉。「卡拉,打電話給藍加。」他提高音量。
「別,等等!」 曆驚慌失措地喊道。「卡拉,不要打電話給藍加。取消,取消-」
「正在撥通藍加的號碼,」卡拉回應道。旋即藍加剛睡醒的朦朧聲從滑板上傳出。
「誰?」 轉學生問道。他們在外頭練到挺晚,看看時鐘,已是仙杜瑞拉魔法失效後的時辰。「怎麼了嗎?」
「曆找你,我們在五街的便利店外頭。」Cherry在曆開口前搶先說道。
曆擰眉反駁。「回去睡覺啦,藍加。我沒事。」
但藍加聽起來似乎已經清醒了。「不,不,我過去。曆,待在那別動好嗎?」
曆感覺自己像個需要家長監護的孩子。「 啊,」他呻吟。「好啦,我待著。」
然後藍加就這樣出現了,他還穿著曆去年聖誕節送他的北極熊睡衣。
「你還好嗎?」 他氣喘吁吁地喊道,滑越過斜坡而下,眼神要比平時更凌亂。姆,他可真是儘速趕來了呢。
「我很好,」 曆說,但聲音中的平淡削減了說服力。「我好得很!」 他像藍加保證,露齒笑道。
Cherry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可能是因為終於能擺脫笨拙的喜屋武曆跟他笨拙的滑板技巧。「曆就交給你了。」他跟藍加指示道,隨後上板而去。曆看著那個粉色頭髮的男人消失在遠方,藍加跪坐在地板上,姆,他褲子肯定髒了。曆想。一個男孩緊靠著另一個,然後他拍拍曆的臉。
曆安慰地蹭上,自他們認識以來,藍加對肌膚親處的需求只增不減。然而當他想起今天一次也沒成功的新招數時,那抹笑減損了幾分姿色。
他仍舊勾不到牆上那顆星星。
儘管曆早就接受了這件事,但是每當他放鬆警惕的時刻,令人生厭的自我厭惡感又攀升在他心裡交叉橫織。
「你還好嗎?」 藍加的音調中帶點焦躁。他的頭髮顯然還沒跟本人一樣清醒,通常柔滑披著的藍髮現在毛躁地翹立著。
「我很好。」
曆知道他很好。
藍加皺眉問道。「真的嗎?」
男孩聲音中細膩的顫抖幾乎要使曆的淚水潰堤。
聽著,藍加。 他想說。 我蠢透了,我超遜而且可悲至極,我跟不上你們任何一個,甚至跟不上一個不到13歲的孩子。這兩年來我一場比賽都沒贏過,或是我一輩子也學不成你們三個星期就能達到的技巧。
可他一句也沒說出口。
曆眨了眨眼,回答道。「是這樣,我有點沮喪。因為我沒辦法好好做到落地的動—─」曆的喉頭突然卡了一下。操,他喘口氣。藍加,那個總是令人驚嘆的藍加專注在他訴諸的每個字句上,更甚,曆覺得他連自己沒講出口的都給聽見了。
「曆,」藍加說。「我老跟你說你很棒是因為我說的是實話。你真的很棒,你令人讚嘆,你就是最璀璨的那顆星—─」「藍加!」
曆實在聽不下去了大叫打斷道。「你不能再用這個態度講日文了,你這大冰棒!」 至少,好吧,藍加的詞彙量有增加。
藍加聳了聳肩,對曆的意見絲毫不予理會。「曆,從開始學到真的會這段時間花多久都沒關係,對嗎?像是你一直告訴我的:滑滑板就是要開心啊!」
被自己的說過的話鼓舞是挺怪,但是曆還是感到會心。
「是啊,」 他說道。「開心才是是最重要的。」
「而且啊,」藍加沒有停,「曆真的棒極了,你總是知道什麼會發生,也知道該要怎麼修正。你知道要怎麼調整我的板子。要知道,誰都可以滑滑板,但不是每個人都會做板子的。」
「那是不對的,」曆的臉紅成一片。「人可不能滑滑板滑一輩子。」
藍加翻了個白眼。「你知道我的意思。」他說, 然後站直把板也一同踩起,向曆伸出了一隻手。硫黃色的路燈在他的臉上譜出清晰的陰影面,強調了他立挺的鼻子和那屬於混血兒的稜角。「我們回家吧,有點晚了。」
「好的,」 曆說。他突然感到疲倦跟和無比的感激。他不配得到藍加,但他會全心全意地去享受這個男孩存在自己身邊的每一分秒,並將其深深存儲在他內心角落,放在他對滑板的熱情旁邊。他握上藍加的手,在蟲鳴夏夜跟人造燈光下一路往家滑去。
(第三次)
他會夢到愛抱夢。
雨天的話曆通常會做些生動的夢,而今天正屬其一。閃電透過窗戶閃亮房間角落,雷聲隆隆,風聲鼓雨,唰唰嘩嘩。這基本上代表了明天要滑滑板的話對其他人來說會是慘案一件。
有時,雨讓曆感到安慰,他在雨中特顯脫穎,儘管這是因為其他人會給雨水給蓋上濾鏡,模糊模糊。曆確實沒有那麼地厲害,只是他有特別時髦,防水性更強的滑板輪。不管怎麼說,雨天提醒著說他沒那麼糟嘛。也許,就是也許,他也挺不錯的。
但是今天,每條鋸齒形的閃電都像是愛抱夢的笑。他的白翅面具和殘酷的笑聲如影隨形地鑽竄在雷光的每個某處,帶著手套的臂膀伸展,手指如木偶戲般對他展開。喧喧雨聲哄曆入眠,但這夜並不平靜。曆睡得焦慮,他的心臟怦怦跳動,焦急混入血中被打入了四肢的每一個角落。
在他夢中:愛抱夢像最厲害的公牛般上前。他旋轉,曆衝刺在前。但這次當曆飛上空中入谷時噩夢攀了上他,紅髮男孩跌進深淵。
「你爛透了,」 在愛抱夢之後,還一個黑暗的混邪陰影映在S軌道的白光下。「你哪來的勇氣,怎麼敢用那殘破的才華和蠢到不行的的笑容來玷污滑板這兩個字,就是你拉低了滑板圈的水準。」
愛抱夢也跟著他跳下了懸崖,他的落地並不像曆那樣生疏,S的傳奇完美無暇地控制的腳下的板子。他追上,把曆的腰摟進懷間,彷彿王子從死亡中解救了公主。
「你明白嗎?」 愛抱夢輕笑「你知道自己一點價值也沒吧?在 S裡你的定位頂多就是個殘喘的水蛭,就是隻狗。」
曆凝視著愛抱夢眼中的墨黑的虛無,腦中除了恐懼之外一片空白。他倆以極高速度奔馳著。隨後他注意到愛抱夢舉起了雙手,瞇起下唇。
「我會殺了你。」愛抱夢說。
曆呆滯著讓這一切發生,他無處可逃,他能做到的只有存在。旋即藍加出現了。雪色的頭髮隨風流淌,臉帶著被絕望點綴的自信。藍加看著曆,他露出一如往常那般溫柔的笑,然後愛抱夢的拳頭將那個男孩打倒在地。
「藍加!」 曆尖叫著醒來。
4:49分。
曆喘著氣,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喃喃自語。「該死,夢的運作法則可真是一坨屎。」
但是他的心臟仍在以每小時千里之速跳動著;臉上仍冷汗遍佈。當手捂上胸口時,曆能感受到裡面被填滿了冬風凍瘡似的恐慌,有把利刃被握在誰的手中,在他胸口內側肋骨旁邊寫滿「廢物」跟「無用」。
然後,他的心彷彿漏跳了一拍。 藍加 。藍加還好嗎?理性上來說他知道藍加 當然 很好。他做了一個愚蠢的夢,僅此而已,藍加沒事。但是無論曆怎麼告訴自己,那股在腦中衝撞的感性和他大喊說 藍加可能出事了,他現在可能就要死了 。
曆需要看到藍加,所以紅髮男孩想都沒想就撥通了藍加的電話。
「曆?」 藍加疲倦地回答道。「你還好嗎?」
曆嘆了口氣,聽到藍加的聲音使他呼吸的更平順了些。
「是的,」他說。「我沒事。」 他的嗓音中仍然帶著些微弱的顫抖。
藍加在電話那頭悶聲。「你要我過去嗎?」
「不,」曆輕輕地說道。「我只是無聊了。你待在家裡好嗎?現在外面天氣不好。」
當然,藍加這個曆專屬的聽話乖寶寶,過來了。他向曆桌邊的窗戶上扔了幾塊小石子,顯然是想向一譜戀情中裡面會出現的那樣:秘密地愚蠢地並不怎麼符合人類常理地,從一樓爬上二樓的窗。
曆把頭探出窗戶要那個智障高中生給我走前門。 就這樣,馳河藍加,在一個清晨他媽早的時間點,出現在喜屋武家內。
曆會說,藍加是個友善的好人,但同時也是個無可救藥的白痴。因為顯然眼前這個濕噠噠的青年決定沒時間換衣服了,就穿著睡衣滑上滑板,還在一頭大雨中連傘都沒撐。
「你為什麼要打電話給我?」 藍加問道。他的頭向一側傾斜,在月光下,藍加給他一種超凡脫俗的感覺,如果,嗯,不考量那聞起來像是落水犬的濕溽味的話。
曆笑了,他笑得開懷。「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超蠢的?」 他不想讓自己愚蠢的不切實際的夢影響藍加的心情。畢竟,這些夢(跟他)都遜透了,再怎麼想那就是夢啊,他們可是活在三次元的,踏實些啊。
藍加細細地審視著他。「就這樣嗎?」藍髮男孩質疑。
「是的,」 曆說,「我的意思是,不。我是說—」曆試圖不去談論未醒的他所經歷的,但是—
—但是那像潮水一樣從他身上滿溢而出,一個沒被成功按下的停止鈕所攔不住的傾盆。
「我夢到你,」曆開始滔滔不絕。「愛抱夢也攻擊了你,你從滑板上跌下而我對此無能為力。因為我一點用也沒有,我只是像水蛭般黏在你身邊罷了,藍加,我—」
「曆,」藍加反駁。「你不是水蛭。」
曆苦笑。「你甚至都不知道水蛭是什麼。」他說。
「我知道什麼是水蛭啦。」藍加反駁道,這是句謊話。「你是個很棒的人,曆,我是認真的。」
「我哪裡好了。」曆喃喃自語道,凌晨四點的微風拂破了他的層層守備,使他高牆架起的不安全感攤露而出。「我是個傻子,我只在乎滑滑板是不是滑的得開心,我對生活一點抱負也沒,而我甚至不是說出了什麼問題。我唯一做到的是在滑板比賽中被打慘兮兮,然後我的大腦就跟我說:嘿你很遜吧,蠢包,要不要做一個根本沒發生的焦慮夢然後假裝你有什麼真的挺嚴重的精神創傷,這樣就可以跟你好朋友討些同情。」
曆整個人亂糟糟的,他不是常哭的類型,但每當真想落淚時攔也攔不住,透明的水光閃閃緩慢地落出眼筐,他的鼻子則燒成了刺眼的紅。
「曆!」 藍加呻吟道。「每個人都覺得你棒透了!」
這三個字:“棒透了”。
對曆來說聽到藍加對他說出這話像是給滑順的舊石絆了一跤,這石頭已經被磨去稜角不砸人受傷,但仍給人足夠的實感。雖是如此,但曆的確地感覺自己有好一些。
「很晚了,加拿大男孩,」 曆提振精神。「回家吧。」他說。
藍加皺起眉頭。「外面還在下雨,而且—」他的目光沒有移開。「你在發抖。」
曆驚訝地低頭瞥了自己一眼,才注意到顫抖著的手指和臂膀。「哦,」他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更給影響到了。「那你想留下嗎?」
「我要留下來,」藍加宣布。「而且你媽媽喜歡我!」他自滿地道。 曆在床上翻身,空出足夠大的位置讓另一個高中生擠身滑入。藍加令人驚訝的暖活(他的體溫通常偏低),外頭雨聲滴答,曆很快地被哄著入睡 。
晨光照入,他倆肩並著肩,手肘一個挨著另一個,給清早寒冷的空氣中熨上層暖。曆眨眨眼,大腦還沒上工但他知道今天是個美好開始。
至少,直到曆注意到他們要上學遲到前都挺美好的。
(第四次)
第一次擊敗Shadow就像在連日空污後首次嚐道新鮮空氣一般。
他加速,穿過S的標誌,歡呼雀躍在身旁爆出。曆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流的奔馳、他的心跳隨之怦怦加速,他回味著自己飛越過谷的翻轉,他翱翔,而後落進土塵一片。
這不是什麼漂亮平穩的著地,但重點是曆成功了。現在他抱著不可一世的自豪感奪過終點。儘管曆說滑得開心才是最重要的,但他知道自己讓Shadow吃了鱉實在是挺振奮,他內心被喜悅的泡泡填充。至少,在謠言的老鼠鑽進曆耳際之前。
「天啊,那個紅頭髮的真走運,對吧?」
「Shadow肯定能贏這場的,他給紅髮放水了。他怎麼稱呼來著的?Reiki?」
「你有看到他怎麼落地的嗎?有夠慘。」
低語四散環繞收束成網,提醒著曆他是個怎樣可悲的次等角。他不切實際地擊敗傳奇的Shadow贏得了勝利,可Shadow仍是不可動搖的贏家,而配角只是殘喘得勝。
可我贏了 ,曆想要大喊出聲。 Shadow在可是慢了我整整15秒呀!我做了路緣滑行還跳了起來,我還—
曆嘆了口氣,向迎面而來的藍加擠出個免強的笑,他揮揮手,攝像機鏡頭仍舊停在Shadow上頭。
「曆!」 藍加撲身、抱上、繞圈、旋轉。「你太讚了!你怎麼這麼棒!」
「哈哈,」 曆笑道。「是不錯。」
滑板是一個變數繁雜的運動,滑板手可能一瞬在空中飛騰,卻下一瞬間就摔倒地板上,留下片血跟猩紫色的瘀傷。這就是為什麼板仔常被滑板多變的特性給影響,是種情緒起伏無常的生物。
真的,讓他們講講沒關係的。反正明天前他們就會把曆和Shadow這場對賽給忘得一乾二凈。但,曆說服自己:就跟他一的堅持那樣—滑滑板總之就是開心,其他都沒關係!—
他嘗試了,但這並沒有阻止他在離開賽場後直接攤坐上地。
「你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Miya。「你打贏了欸。」
在S,曆知道,不只是獲勝就是一切。
「初學者的好運罷了。」Shadow碎嘴,字句戳疼曆的胸膛。
「我可不是初學者!」 被指名的男孩抗議道,想著他不斷不斷的那些練習。
「是啊,講得好像你滑的像個經驗者似的。」 Miya吐槽,然後和Shadow一起大笑出聲。曆皺著眉頭。哎,這兩個人啊。
他們沒有離的這麼遙遠吧。
他在回家的路上慢慢消化剩下的情緒,今天他走路,不滑滑板。藍加在一旁默默伴著他。曆感到到藍加的凝視沉重地落在他身上。
「曆,你滑的棒透了,」藍加溫和地說,翻轉著手中的滑板。
「你認真?」 曆悶聲。
「是的,」藍加認真地說。「我從未見過你像這樣子的跳起跟落地。」
「我可不會說我“落地”了,」曆說著,整理起今天一晚紛亂的思緒。「更像是“跌的沒那麼慘“。天,現在回想起來實在是尷尬透了。」
他把一塊石頭踢上空中,使其在天飛舞,然後一個賭氣,攤身躺下在粗糙的地面上,有小石頭頂著他的背,粗糙的人行道貼著手,多雲的夜空使他清晰。大自然洗不掉曆滿腹的消沉跟恥辱。曆想著那個落地,想著他要是更好些就不會那麼倉促慌亂了,也許他該直接摔倒的。
滑滑板很酷,但可惜曆一點也不。
「你做什麼?」藍加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給逗樂了,一起沉到曆身旁側,隨後大聲喊叫到說:「啊!好冷!」
「一點也不冷好嗎,」 曆閉上眼睛。「想想,或許你應該穿些薄襯衫以外的衣服。」
「然後讓大家都覺得我像你一樣是個叛逆份子?」藍加笑了,他離曆只有咫尺。
「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但大家早就覺得你是叛逆份子了。」曆斜眼看著他。
藍加嘆了口氣。「人們太愛八卦了。」
曆笑了,聲音中帶點嘶啞感。空氣中綴著蚊子的嗡嗡聲,蟬從棲著的樹幹上唧唧鳴叫。藍加似乎突然意識到自己有一個滑板,他決定改坐在上面,把滑板滑近曆身邊。所以當曆睜開眼時,藍加正俯身看著他。
冷。寒氣開始滲入曆的連帽衫裏側。
「曆你看!」 藍加說。「滑板椅!」
曆再次瞥眼道。「你從不認可坐在滑板上這件事的。」
「嘿,」藍加抗議道。「你也會這樣做好嗎。」
曆微微一笑,抽了抽鼻子。「姆,」他模仿著藍加的語氣,說:「我太喜歡滑板了,我可不能把它們當作活動椅子坐。」
「噢。」 藍加試圖躺在滑板上,但是考量到他的身高和滑板長度,這顯然是個不可能的任務。「我不認為會有任何人要比你還要喜歡滑板。」
曆苦笑,「這很尷尬,不是嗎?一般會覺得要是很喜歡一個東西的話同時也會對其挺專業的。」
藍加對他皺起眉頭,放棄躺上滑板這件事。他改躺上曆。「你滑很好啊?」
「 藍加,」 曆乾巴巴地說。「你看見我怎麼滑的了嗎?」
「你真的很棒。」 藍加堅持道,「 你滑滑板的時候時看起來酷斃了。就像你是世界上最自由的人,痾... ...就像是有感情的愛抱夢?」
當藍加用酷形同他時,曆的臉燒成了鮮紅色,混血兒講出這個單字是如此輕鬆,他的講法像是 曆在他心中一如一往一直都這麼酷 。
「酷?」曆吱渣出聲,像敗者一樣結巴。
「我的發音對嗎?」藍加皺著眉頭問,「酷...?」 他把這個詞點上舌尖,滴落到身下曆震驚的臉上。
「我不認為你知道“酷”到底是什麼意思,」曆輕淡地說,或至少,他嘗試讓自己聽起來毫不在意。可相反的,他發聲音堪比窒息,他的自尊伴隨著滅散在言語間。
「是的,我知道?」 藍加聽起來很困惑。他靠的離曆更近了些,好像只要他離說服對象越近出口的話就會越顯誠意。(曆打死不承認但這招有效。)他對曆眨了眨眼。「我當然知道,」他說。「你超酷。」
曆感受到皮膚燒燙臉頰,要有個鏡子能看的話,曆知道自己會紅的多慘烈。「 噢,」他喃喃道,別開視線。「你真是個怪人。」
藍加翻了個白眼。「我們之前談過的,我一直一直一直跟你說你很棒—」
「對不起。」 曆道歉,尷尬地。
「不,」藍加堅定地說。「我喜歡談這件事,因為我可以不斷地重複說你有多讚多好多了不起,還有其他我能生出來的形容詞。我不喜歡的是你不相信我那部分。」
曆呻吟,手掌蓋上自己的臉。「這談話實在太奇怪了。」他搖搖頭說。「藍加你到底怎麼有辦法一臉正經的說出這種傻話。」 然而他旋即想到,藍加不管在聊什麼怪事都馬一臉正經。
結論:藍加好怪,他應該早就要知道的。
「謝謝。」 曆在語息中間說道,他站起身來。衣服的背面濕掉了,上面參掛了些小樹枝,可曆完全不在意。今晚的勝者搖了搖頭,讓枝泥散落,順便甩掉那些嘈雜的自我厭惡。
「我們回家吧。」
「走吧,」藍加說。「 Vamonos。」
當他們沿著小巷加速滑行時,曆問說,「那是加拿大文嗎?」
「當然不是,」藍加回喊,雙臂比了個叉叉。「你是白痴嗎?」
「我是!」 曆喊道,躍板上杆。
綜合來說今晚不錯。嘿,他在S贏了呢!縱使觀眾的青睞沒落他在他身上。哈,他還是贏了,而且現在,他與藍加散逛於夜的朦朧之下。
(還有一次,是藍加)
曆不會說自己是那種最細膩的類型,但他會花很多時間在觀察上。所以當那天出現在手機上的回應更少、藍加開始走離他3英尺而不是2英尺遠的時候,曆知道有什麼不對。
無論何時,只要曆喊“藍加”,雪髮男孩會像是被點亮般閃爍然後同一隻藍色的大狗一樣跑向曆。可今次似乎有不見形體的障礙,卡著藍加和他那幾乎是零的肢體尊重間。
「藍加!」 放學後,十字路口前,在藍加做勢要往家裡方向走時,曆喊道。「今天不來我家嗎?」
「哦,」藍加回話,看起來有些驚訝。「我去我去。」 他們一路滑回喜屋武家,像往常一樣,就這次空氣中飄散著一種奇怪的張力,讓曆無法放之不顧。他只知道有什麼出問題了,是什麼?
藍加盯著他瞧,更具體些,他的視線沒有離開過曆。男孩臉上的表情讓曆想起他試圖索求曆最後一個漢堡的時的神色。
那是一個“ 我想要,但我不知道我該不該想要” 的表情。曆知道。
「你就說出來吧。」 曆說。這表情比平常更令人不安,但曆因為專注於滑板上,而至今才察覺到。
藍加幾乎無法被察覺地退縮了下。「什麼?」他說,聲音有些嘶啞。
「出了什麼事?」 曆問,解開鞋子繫著的上的藍色鞋帶,他審視地看著那些織線,姆,下次要不換成黃色的呢?應該會挺襯。
他看著藍加把視線瞥向天空,然後嘆了口氣。喜屋武曆想著好希望天上能降些奇蹟,好讓藍加可以別再躁心-那誰知道具體是什麼-的煩惱。
「真的沒事。」藍加的語調微弱,曆忍不住盯著他看。聽到這種音調從藍加口裡溢出真的很奇怪,他的嗓音粗糙,字句不穩,小小的嗝從喉頭冒出。藍加不應這樣難過,這不適合他。
「姆,」 曆不太確定該怎麼做。「想吃冰淇淋嗎?」
所以他們滑去了便利商店,曆選了Pino(巧克力外層的的香草冰淇淋冰棒),然後和藍加一起坐在門口,共同吮嗜分享著一份熱量。
曆總是先咬掉巧克力的部分,這不怎麼簡單(而且頂噁心的),因為每塊巧克力都很小。然後,他會把香草的部分全塞進嘴裡舔讓它們融化。他蠻幸運藍加能忍受他這種吃冰棒的方式,可今天,在曆執行最後一步時,有部分冰棒從竹柄上滑落並掉在地上。
「五秒規則?」 曆說,以誠摯的眼神看著吃貨馳河藍加。
藍加早先那股不安的情緒暫時給吹散了,改用一種鐵石如心的表情面對曆。「不,」藍加說。「有夠噁的。」
曆笑了。「我聽說,」他站起來,將剩下的Pino交給藍加,「加拿大人什麼都吃。」
「才沒有呢,我不知道你從哪裡聽說的。」藍加回話,一臉被冒犯的樣子搖搖頭,曆注意到了他嘴角勾起的彎,他的加拿大人可沒真的生氣。
「但我看你就是這樣!」 曆在路上邊跳邊滑行,火花飛揚,滑行的樂趣燃點了腎上腺素,就那一點點。
「我才不是什麼都吃呢,」藍加大聲回喊。「我只是不喜歡浪費食物。」
「當然,」 曆再次誘導道。(實話實說,每次次他這樣做他都覺得自己越顯專業)。「想談談今天怎麼了嗎?」
藍加眨了眨眼,好像自己也感到困惑那般,然後他認份了,低下頭看著地板,喪氣地說道。「我以為你不喜歡矯情的談話。」
「哀,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才不介意談感情呢。」因為喜屋武曆願意為馳河藍加做任何事情。他對藍加的是可是無知不曉:小至他麥當勞都點什麼,大至他那住在韓國的奶奶。
可是,接下來藍加說出口的話讓喜屋武曆覺得眼前的高中生是如此陌生。
「曆,」藍加說。「你喜歡花時間和我在一起嗎?」
曆停下在路邊亂滑的動作。他看著藍加,後者雪藍色的頭髮順著重力垂落在面頰上,他的手指輕輕顫抖著,訴諸了藏不起的不安。
「當然,」 曆堅定地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但你說過我老是話講太少。」
曆哼聲。「現在你就話很多啦,但藍加,你要知道,不管你話多話少我都喜歡你!」 然後,曆意識到自己現在掛著的笑可能不適合這般低沉談話,所以他收收白齒,露出認真的表情。誠實說曆不覺得自己是個怎麼棒的朋友,他不擅長嚴肅待事,也老是封閉內心不給人探訪。但他會盡己所能改進他的缺陷。
藍加吁聲,但什麼也沒說。
「發生了什麼事嗎?」 曆問道,試圖在腦海中回想最近發生的事件。「我不是因為我不喜歡你了才偷吃你的Pocky的,我只是餓了。而且,那次我先你離開廁所只是因為-」
藍加再次嘆了口氣。「對不起,」他說。「我聽到有些人在說我是你的跟屁蟲。你是班上的人氣王,我則連自己的想法主見都沒有。」
曆愣住了。「有人這樣說嗎?」 他喊。「他們都怎麼講的?」
「我不確定,」藍加聳肩。「但顯然我真的很無聊,你是唯一一個有辦法忍受我的人而像你這樣受歡迎的人根本不需要-」
眉間挑起,曆知道藍加在說什麼了。班上的人總是這樣,任何事情都能給他們攪和進八卦中。曆不太確定自己該怎麼回,所以他安慰道。「藍加,我沒有受歡迎好嗎?我是叛逆分子,記得嗎?這兩者不一樣。」 曆呻吟,質疑自己在所有詞句中為什麼就這句先給他講了出來。
「但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嘛。」藍加悶聲說道。「是不是如果我開始學你一樣打扮,班上的人會覺得我更好些。」
曆試圖想像藍加:穿著一件oversize連帽衫和運動褲的樣子,然後搖搖頭,把這個想法驅出腦中。毫無疑問藍加就是個天生的衣架子,他會穿的很好看的。可是如果混血兒改穿著鮮豔的衣服配上他白皙的膚的話,那就不是藍加了。
「拜託別,」 曆說。「此外,別裡那些人的碎嘴了。還有誰喜歡女孩?女孩子可噁心了而女孩子就愛-」
「你幾歲,五歲?」
「-就愛講閒話。人就是這樣,他們什麼都談,這再愚蠢不過了。你想想,他們之中的沒一個有辦法踩上滑板而不會在0.23秒內摔倒,而你字面上可以在空中待個半分鐘,想想到底誰更厲害啊,真是的。」曆在劈哩啪啦一連串話講完後大口喘氣,他挺確定自己講的話毫無邏輯,但重點他想表達的部分訴諸地清楚,對吧?藍加比其他所有人都酷更好。
曆希望藍加能別那麼焦慮些。
藍加笑了一點,臉上的陰霾沒有全散,可先前的緊張感緩解許多。「好啦,曆。」他抓起最後一個Pino然後說道。「如果你這麼說的話。」
「我就是這樣說的。」曆大喊,手節奏地拍著地面。「 藍加,你超棒的,你總是可以超乎我想像地棒-」
「之前是誰嘲笑我的詞彙量了啊?」
「有時候,藍加,當我心情不好時,我會把我們一起拍的照片調出來看,這會讓我感覺更好些。是你讓我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曆堅定地說道。
「藍加。我不做我不喜歡的事情,」他點點頭。「如果我要和你一起混,那是因為我想要和你共處這段時光。所以別擔心我會突然失踪還什麼之類的,別管其他人怎麼說,他們是一群蠢蛋。」
藍加笑了出聲。就這樣,曆覺得自己大功告成,讚!曆不會說他表現得有多好,但喜屋武曆和馳河藍加會永遠在一起:像是一個豆莢並排的豌豆、像拼圖裡契在一起的兩塊。曆知道,當他倆其一對自己有所質疑時,另一個人會在那裡,伴著他,一起前行越過任何障礙。
這不會是藍加或曆感到悲傷難過,或對自我有所質疑的最後一次。曆想著,但,如果在彼此的低谷時刻,他們兩個可以靠在一起,只有他們兩個靠再一起,像是夏天徐日暖活身心。如果他們伴於彼此身邊,那就沒問題的。
蟬聲嘶躁,汽車駛過的噪音嗚呼環繞於身後的某個角落。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