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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一脚踹开男人，匕首抽离血肉，带起一串温热的血珠。他扶着晕痛的脑袋，小口吐出嘴里的血沫，抹了把受伤的唇角——他刚刚被男人按头撞向身边的墙壁，此刻正眼前发黑，头晕目眩。
被刺的男人捂着伤口向后退去，脚下踩到同伴的尸体，受了伤的双腿难以稳住摇晃的重心，笨拙地向后倒去。
后脑狠狠磕上水泥台阶，男人紧闭着双眼在血泊中抽搐。看样子伤到了脑干，再有不过片刻，他就会安静地死去。
周瑜晃了晃脑袋，小臂上的伤口不深，但血腥味冲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靠着墙，闭目等待晕眩褪去。
眨了眨眼，视野依旧模糊，眼前仿佛蒙了一层血色的纱。眼眶热辣辣的，周瑜摸了摸脸颊，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血流进了眼睛。他方才一刀刺破了男人的脾脏，柔软而遍布血管的部位，而后匕首抽出，鲜血喷溅……大概是那时一不小心让血进了眼，导致他现在视物模糊，眼球生疼。
耳边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最后一个敌人应声倒地。孙策的身影在眼里变作模糊的一片，只依稀可辨高大健壮的身形和那件自己前不久挑给他的黑色长风衣。
周瑜狠狠眨了眨眼，那片血色的薄雾仍未散去。他抬起头，希望眼底积聚的生理性泪水可以将那脏兮兮的血液从眼尾冲出眼眶。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摸向眼角的手指，将他的五指收紧握在掌心。他勉强睁开胀痛的眼睛，看到孙策英俊硬朗的面孔在眼前逐渐放大……
“别用手……”孙策的语气很轻。他刚刚看到周瑜被人按着脑袋狠狠撞向墙壁，可他自己也在和人缠斗，根本无暇顾及周瑜。现在那块与毛坯墙狠力摩擦过的皮肤正向外冒着血珠，鲜血融混破裂的皮肤和墙上细小的沙砾，在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几近乌黑的红褐色，显得狰狞可怖。
孙策扶着周瑜的肩，咬掉右手的手套，从口袋里取出一片湿巾小心擦拭周瑜的眼周皮肤。他的手一直包裹在真皮的黑色手套之内，相比周瑜满是血污灰尘的手指，的确更适合做这样的事。
周瑜的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他上下翻着眼球，试图缓解眼部的不适。昏暗的场景，光线不足以透过眼皮，他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嗡嗡作响，这才感受到伤口传来的闷钝的痛感。
孙策身上有令人安心的香气，一部分来自“家”——是洗衣液的馨香，另一部分来自信息素，此刻混杂仓库里浓郁的血腥味和子弹出膛的硝烟气息一齐涌入鼻腔，周瑜感到一阵反胃，眉头蹙得更深了些，苍白的唇微微抖动。
“慢慢睁开眼，让我看看。”孙策擦净周瑜眼眶的血灰，还戴着手套的左手托住周瑜的后脑，右手攥着消毒湿巾，轻轻扒开周瑜的眼皮，“疼吗？”
周瑜听话睁开双眼，微妙的异物感让他抖了几下眼睫，足足几秒钟才完全张开了眼皮。孙策正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他忍不住眨了眨眼，眼里充满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那层原本糊在眼前的血雾加上还未流出眼眶的眼泪，视线居然比之前清晰了不少。
仓库的灯仅够将光投向黑暗的角落，令整个空间笼上一层老旧的暗黄色。孙策的脸占据了视野的大半，可周瑜的注意却被那盏巨大但昏暗无比的吊灯吸引。他看到黄色的光，一圈一圈，一道一道，不断向外辐射，原本昏暗的灯光越来越亮，直到最后，它变成巨大的圆日，仿佛夏季正午天上的太阳。
一滴汗从周瑜额角滑落，溜经他的脸颊，贴着皮肤自下颚坠向脖颈。终于太阳又变作吊灯，空气仿佛磨砂的灯罩，缓缓掉落，扣住周瑜的双眼，和他目之所及的一切……
“当啷”一声脆响，利器从苍白的指尖掉落。
那把造型复古的匕首是孙策送给周瑜的成年礼物，一直被小心保存在漂亮精致的礼盒中，只有随孙策外出做事的时候会被主人取出，装进定制的皮套，绑在腿根。就在刚刚，年轻的主人用它刺破了对手的脏器，保住了自己的性命。而现在……
它掉在地上，落入灰尘与鲜血之中。
周瑜张开嘴，双唇翕动，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孙策专心检查爱人满是泪水微微发红的眼睛，周瑜纯黑的瞳眸映着仓库头顶的灯，仿佛黑夜里一点星辰。迸入的血珠早已与体液融为一体，周瑜的眼白笼着一层血蒙蒙的水汽，眼底混了几缕血丝。他小心呼气，吹了吹周瑜眸底的细灰。
轻轻扒开周瑜的眼皮，孙策感受到手下的皮肤轻轻颤抖。疼不疼？蛰不蛰？头晕吗？能看清吗？他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他只看到周瑜漆黑的瞳孔颤动，眼神逐渐迷离，缓缓失去焦距……
扣着周瑜后脑的左手感受到了明显的重量，眼前的人晃了晃，缓缓向下滑去……孙策连忙托住周瑜无力的腰肢，揽住将倒的人。
那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半睁着，看不出一丝神采。他托稳周瑜的身体，手指压上周瑜颈侧，感受虚弱的脉搏……所幸只是昏了过去。
Alpha小心拍了拍Omega满是冷汗的脸颊，低声叫着周瑜的名字。他见到那双眼短暂地聚焦在自己身上，而后不过两秒钟，周瑜的脑袋坠进自己的臂弯，整个人软软瘫陷入自己怀里。
昏迷的Omega惨白着一张脸，混沌中他听到孙策的声音，低沉的声线和眼前的光一样，不知被谁揉成模糊的一团，一股脑地塞进他的脑袋。他并没有感到强烈的疼痛或者晕眩，可意识就是不由分说地断了。那盏灯明明灭灭，黑色的光晕辐射着占据视野，又被微弱的光和孙策的面相驱散。
声音无法传递，他隐约看到孙策开合的双唇，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公瑾！”
“周瑜，醒醒……”
然后他重回黑暗。
……
他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爪垫是嫩嫩的粉红色，很软，像是刚从冷藏室取出的樱花布丁。
主人用小鱼干引诱他，另一手拿着挂了虎头铜铃的逗猫棒，他每扑到细软的羽毛，就能得到酥脆的鱼干。那根棒子缠着花哨的绑带，远看去仿佛老虎粗长的尾巴。
周瑜翻了个身，手脚并用地抱住了身边的热源。他有点冷，只想钻进温暖的地方，可那根逗猫棒不停地吸引他的注意，每当他闭上眼享受温暖的抚摸，它都要在眼前晃上一晃……铃铛还有羽毛，勾出他作为小猫咪的本能，让他根本无法休息，也无法专心享受轻柔的爱抚。
他有点生气。
就连小鱼干也无法平息他的怒火。他挥着爪子狠狠抓向恼人的主人，尖利的指甲对着人类的皮肤就是一下。可人类身上不仅没有伤口，就连红肿的划痕都没有。
他被人握住手爪，后颈肉轻轻松松就被提在手里。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人类笑着拿出指甲剪来，对着他精心打磨的尖爪，“咔吧咔吧”剪了起来。
不要……！
他拼命挣扎，可象征着命运的颈肉被人收在掌心，就连手脚也被握着轻轻按住。力道不大，却不容他反抗。
“别乱动，你压到他了。”主人将他拎去猫窝，平放在柔软的垫子上，给他搭上轻薄的软被。
我压到什么了？他不服气地低头看了看，只看到自己柔软粉嫩的肚皮和猫窝里烟灰色的兔毛软垫。哦，还有自己肚子上雪白的茸毛……
“太阳照屁股了，小周先生。你得醒过来，听一听，不然我要憋死了。”
是孙策的声音，周瑜竖起耳朵听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只手不行，小心针。”孙策适时抓住他的手，握住五指塞回到被子里。
这和在仓库里的时候是一样的，Alpha的大手包裹住Omega纤细的五指，握起来就像是抓住一把琉璃珠一样毫不费力。周瑜眨了眨眼适应亮白的天光，他听到孙策说“你睡了20多个小时，可舍得醒来看我了”才惊觉自己竟然昏迷了这么久。
“还难受吗？眼睛可能会不舒服两天，医生说进了脏东西，没别的问题。但你还要去做个视力测试，这样比较保险。”
周瑜点头，发出一声沙哑的轻哼。干涩的喉咙向大脑抗议，反映它长时缺水的事实，他歪着头咳了两声，顿时一阵胸闷气短。眼前又开始发黑，咳嗽时身体不自觉的晃动让他头脑发昏，那种被人按住头顶狠狠磕向墙壁的钝痛和晕眩再次袭来……他有点想吐，手指不听控制地微微抖动。
“慢慢起……医生说你有点贫血，血压也不太正常。”孙策按下周瑜将起的身体，扶着他的双肩将他推回床上，“还有点轻微脑震荡，可能会有些让你难受的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还疼吗？”他碰了碰周瑜额角的伤口，纱布遮不住皮下的血迹，深红色的一片，不知道是新结的血痂，还是又冒出的血珠。
周瑜半躺着被喂了几口温水，孙策坐在床头，宽厚的胸膛垫在身后，给他充当人肉靠垫。
“一口气睡这么久，是我不好，最近累到你了。也不该什么事都顺着你，带你去做危险的事。”Alpha的声音略显沉闷。周瑜一向和他认知里的大多数Omega不同，别的Omega脆弱又敏感，吹吹风就可能会生病；而周瑜在他面前一直像只优雅却不知疲倦的小猫，比典型的Omega多了三分英气，灵活，还带着些野蛮生长的霸道，有时甚至可以用矫健来形容，让他偶尔也会忘了周瑜的第二性别。
即使猛健如猎豹，在分类上也要被乖乖划进猫亚科下属。孙策贴在周瑜头顶，声音通过骨骼和空气接连传进Omega的耳中，说：“幸好你没事，他也没事。”
“他”……周瑜眨了眨眼，终于反应过来梦里那句“你压到他了”原来出自孙策之口。
Alpha从被里掏出他的左手，轻轻覆上平坦的腹部，那里非常柔软，发力时可以还看出肌肉的线条。安静的室内，空调的声音很小，周瑜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血液泵出后流淌向全身的心跳声。孙策按着他的手在上面来回移动，最终停在下腹，隔着他的手小心拍了两下。
他看到自己的另一只手，同样被孙策小心地从被子里牵出。右臂上有一条刀口，是不小心被短刀划伤的，似乎是怕他双手受制不利于活动，孙策让医生把输液针扎在了他的右手。
孙策的手指很长，手掌宽大有力，而和Alpha极度力量化的手不同，Omega的骨骼和肉体明显更具观赏性。周瑜从小过的便是少爷生活，他甚至没有做过家务，连被褥都很少自己整理。因此那双手十分白净，皮肤细腻，指腹有学习乐器留下的薄茧，纤细修长却不羸弱。
如今他平整的指甲缝满是干涸的血污，还有黑褐色的泥土——医生处理了他的伤口，却不负责清洗他的身体。孙策抽出湿巾小心擦拭他的手指，沿着指甲的形状仔细抹擦缝隙里的污渍。周瑜看向搭在小腹上的自己的左手，非常干净，想来孙策在他昏睡时已为他清理过了。
右手被孙策微微用力地握了握，周瑜回过神来，这才如梦初醒，回过头去看孙策的神情。
轻微脑震荡的后遗症，周瑜显然没有把握好两人的距离，重重磕上孙策的鼻尖。他听到Alpha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随后自己被温暖的手掌揉了揉脑袋。
“你得小心，至少从现在开始得再小心些……”孙策借着身高的差距低头亲吻周瑜的发旋，“他那么小，还很脆弱，别惊到他。”
“我……”周瑜突然觉得肚子很胀，似乎里面的东西下一秒就能扒开他的宫口探出头来。他有些不知所措，可以说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这太突然了，让他激动、兴奋又想逃避。
他想躲起来，至少把头埋起来……等他想好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孙策和腹中的生命，再抬起来不迟。
可是不行。他的Alpha憋坏了。他睡了一天还多，孙策就忍了一天还多，好消息需要分享，这样才有好消息的喜悦。
“我算了时间，是海上那次。”孙策终于忍不住了，每个字都带着毫不遮掩的笑意。这是礼物，是比生日蛋糕更早送出、却迟了这么多天才被签收的生日礼物。
周瑜怔怔抬起头来，脸上除了绯色的红晕再看不出其他的神情。他眨着酸痛的眼睛，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我……”
孙策握住他的手，手指小心地插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他被Alpha低头吻住。孙策撬开他的牙关，一点点加深这个吻，他乖顺地闭上双眼，仰起头去咬孙策的双唇。
他听到孙策的低语，唇上一片湿润：
“你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