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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田創一和牧凌太吵架了。
事情是這樣的。
這是春田從上海正式回到東京生活的第三個星期。
春田回來的第一個星期,上班時主要都在處理工作的交接,不時要來回總部和第二營業處,而下班後則有各種歡迎會聚餐,更別提安頓生活和收拾行李,整個人忙得像陀螺一樣,差點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等到第二個星期,春田終於才有時間停下來喘口氣,便提議在休息日去再次拜訪牧的老家。沒想到,當初主動把春田帶回自己老家的牧反而有點不情不願地說什麼「短期內還是先別回去吧」之類的話。
春田本來也不想多在意的,可是綜合這陣子牧的表現和接着幾天發生的事,讓他不自覺愈想愈多。
春田聽說牧這陣子在負責一個比較麻煩的客戶,很多時候都要跑出去跟客戶一起看房子,然後還得隔三兩天去總部接受培訓,結果根本沒什麼能在第二營業處內看到牧的時間。
這也算了,畢竟是工作嘛,忙起來也不是牧能控制的,春田也沒幼稚到跟工作爭寵。不過,接下來的,可就更令春田難受了。
春田以為兩人不再分處異地,終於可以在下班後享受一下同居情侶的二人世界。而現實呢?
現實卻是牧下班的時候往往已經很晚了,回家後又不時接到不知名的來電,只留給他一個滿懷歉意的眼神和苦笑就走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春田有問過牧是誰打來,他總說是老家打來的。可是老家的電話有必要表現得這麼神秘嗎?
這個星期,牧甚至有兩三天直接回了老家過夜,說是那邊更近總部,方便上下班。說真的,這理由也不是不合理,但春田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春田也留意到牧這幾天的心情好像不怎麼好,他一直試著問牧怎麼了,可是牧就只是隨口答沒什麼別擔心之類的空話。嘗試用LINE從小空那邊探聽一下牧到底怎麼了,也只被已讀不回。
昨天牧打算晚上回老家過夜,所以在出門上班前,特地給春田做好了兩天的晚餐放在冰箱裡。
春田其實也有跟牧提議過既然都這麼累了,就不要再那麼辛苦,特地多做飯留給他。牧卻總是說「反正材料都買好了,加減弄一弄吧」。他知道牧是那種即使自己快要倒下了,還是會逞強的人;既然勸也勸不住,倒不如今天直接在外邊吃完晚飯才回家,把冰箱裡的飯菜留給牧。
牧回來後,春田告訴他自己已經在外邊隨便吃過了。正想問要不要幫牧把飯菜加熱,沒想到話都沒說完,牧就板起了臉,沉着聲說:「為什麼春田前輩在上海時還可以好好照顧自己,回來後卻連把飯菜拿出來加熱一下都懶呢?真是的!」
這樣突然被嗆了後,春田忍了這麼多天的委屈也一下子化為火氣衝上腦袋。
「你不要總是在那邊自說自話可以嗎?!我這不是想着你這陣子那麼累,想把飯菜留給你,等你回家後馬上有東西吃,才會在外邊吃的嘛!我知道你不希罕我的關心——啊,算了,不說了!反正你也不想看到我,我這就出門,不用你老是躲進房間或者跑回老家那麼辛苦!」
春田一口氣連珠發炮,說完之後直接往大門衝去,沒看到身後牧一下子變得愧疚的表情。
「春田前——」
「碰!」回應牧的是大門重重關上的聲音。
牧雙手撐着桌面,重重地呼了口氣。
看來得跟春田前輩好好道歉了。真是的。
*****
春田腦子一熱衝出家門後,沒多久就後悔了。
這大晚上的,到底能去哪?!
要是去Wonderful的話,千珠或者鐵平哥肯定會馬上給牧通風報信吧?去便利店的話,也不好意思佔用人家的坐位太久。
唉,早知道剛剛衝回房間鎖門就算了。春田你這個大白痴!
咦!!
靈光一閃,春田想起之前在路上派傳單時遇上無限開關的兩位老闆。
好吧!就去那坐坐,順便喝兩杯好了。不,還是乾脆來個一醉解千愁吧!哼!
春田一到達無限開關就受到兩位老闆熱情招待。
「春田!好久不見!」
「咦?怎麼不見你家那位?」
春田聞言馬上耷拉着腦袋攤在吧枱上。「嗚哇——別提了!」
「吵架了?」
然後春田把大致的情況跟兩位老闆說了。
「你有試着要跟他好好談一談嗎?」
「我有啊,可是他都不肯跟我說。這陣子那傢伙的表現令我愈來愈不敢追問下去,要是他覺得我煩呢?要是他這次再哭着跟我說不再喜歡我的話呢?那我怎麼辦?」有幾分醉意的春田愈說愈難過,就差沒有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而已。
「你看我都這樣跑出來了,他卻連一個短訊都沒有。」春田生氣地戳了戳手邊一直都沒響起過的手機。
『叮。』
說時遲那時快,被戳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你有一條新訊息。發信人:牧 凌太』
「哦哦,你看,這不就來找你了嗎?」大橋先生笑着指了指春田的手機。
春田忙不迭拿起手機點開短信。
『春田前輩,對不起。我剛剛吃完你留給我的咖喱了,有點想吃蜜柑果凍,可是家裡沒有了,你回來的時候可以幫我買一個嗎?如果方便的話,也順便買盒牛奶吧?我等你。——凌太』
即使是春田這個超絕鈍感野郎,也知道牧這是在主動跟他示好。
「老闆,我先走了,那傢伙叫我去買果凍和牛奶回家。」
「好,和好後記得跟你家那位一起過來哦!」
另一位老闆常田先生看到正在掏口袋春田的突然石化了。
「糟糕!我忘記帶皮夾了!」
「那不是正好嗎?快打電話叫你家那位來接你吧!」常田先生笑着提議。
「哦!對喔!謝謝老闆!」
春田打過去的電話才響了一下就接通了。
「春田前輩,對——」
「牧!!我忘記帶皮夾了!」一來就是標準的春田撒嬌聲線。
「欵?你在哪?我去找你?」牧完全沒想過竟然會是這個展開,本來準備好先開口道歉的,結果卻硬生生被打斷了。
「我在無限開關,麻煩你了!」某人一副快哭出來的聲線。
「好好好,我現在出門,你待在那邊等我。」
電話掛斷後,春田忍不住重新趴到吧枱上。
「嗚——我真是太沒用了啦!」
沒多久,還穿着上班時那套西裝的牧趕到了。一進門,無限開關的兩位老闆就認出他了,朝他笑着招招手。
牧略微有點不好意思地笑着點點頭回禮,急步走向春田趴着的位置,然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
「春田前輩。」
春田抬頭,發現是自家戀人,雙手馬上纏上牧的腰,扁着嘴一頭栽進來人的腰腹間。
「牧——!!」
牧無奈地看向滿臉笑意的兩位老闆,同時摸了摸春田後腦的短髮。
「好了好了,先放開,別人要笑話了。」
「不要~~」春田借着兩分酒意趁機大肆撒嬌一番,把臉埋在牧的腰腹胡亂蹭了好幾下,像極了鬧脾氣的小孩,又或是大型犬在跟主人撒嬌一樣。
「你可算來了,剛剛他還在抱怨你一直沒找他,可難過了。」大橋先生笑着比了比春田。
春田聞言沒抬頭,只是朝吧台後的大橋揚了揚手。
「真不好意思,讓你們見笑,還給你們添麻煩了。」牧再次微微躬身致歉。
「不會不會,你們下次有空也一起過來吧。」大橋先生邊用毛巾抹乾手上的酒杯邊說道。
「當然,當然。」
牧把春田的酒錢付了後,拉起春田,半推着他的背後離開了無限開關。
*****
兩人就着昏黃的路燈走往便利店,陷入了氣氛詭異的沉默。
春田被晚上的涼風吹醒了那半分醉意,看着自己在地面上的影子,猶豫再三,還是先開了口。
「牧,對不起。」春田低聲地跟走在旁邊的牧道歉。
「不,該說對不起的是我,我不該沒搞清楚就亂發脾氣的。對不起。」牧的雙手無處安放,只好插進褲袋裡。
「牧啊......」
「嗯?」
「我很不可靠吧?就像這次,明明是我自己跑出門的,卻連皮夾都沒帶,結果還要你特地跑出來一趟......」春田頓了頓,愈說愈難過。「難怪你有事都不想跟我說,畢竟我只會給你添麻煩。」
「不是這樣的,春田前輩。」
牧往春田前方跨了兩步,轉身站定。春田見狀也停了下來,抬頭看向牧。
「我只是覺得春田前輩這陣子光是交接和重新適應回到東京的生活已經很忙了,不想再加重你的負擔才不跟你說。沒想到會令你誤會的。」
春田吸了吸泛酸的鼻子。「真的嗎?」
「當然。」牧認真地點點頭。
「那,我問你,」春田深吸了口氣,再次低頭,上前一步,伸出雙手,輕輕扯着牧的西裝下襬。「你......是不是想要搬回老家了?我有什麼做得不好的地方,你——」
說到後面,春田的聲線開始微微發抖,鼻音愈來愈重。
「沒有的事。」牧打斷了春田的話,同時將手從褲袋裡抽出來,握着春田變得冰涼的手,拇指在春田的手背上安慰地來回輕掃。「你想多了。」
「可、可是——那、為什麼你這陣子常常躲進房間接電話?還——」春田又吸了吸鼻子。「還不肯帶我回老家?」
牧失笑。
兩年前陷入苦戀的自己作夢也不敢想像有朝一天會被春田前輩如此在意,更沒想過這次反而是春田前輩心心念念要主動跟自己回老家。看着眼前如此委屈的春田前輩,牧既是心疼又是感動。
「牧!?」聽到牧失笑的春田應聲抬頭,眉頭緊皺,一臉可憐兮兮,彷彿下一秒就要開閘噴淚的模樣。
「對不起。」牧收起笑容,直視春田。「那個是小空來着。」
「欵?」春田驚訝地瞪大了雙眼。
「她跟男友吵架、冷戰,最後還鬧到分手了,打給自家哥哥訴苦不是很正常嘛。我回老家過夜也是這個原因。」
「不帶我回老家也是因為這個?」
「對,時機也太不對了吧。」
「你、你幹嘛不早點跟我說清楚?」春田的嘴噘得快能掛起一整袋蜜柑了。
「我剛剛不是說了嘛,就不想拿這種瑣事來煩你啊。也不是跟你說完就可以解決得到的事,時間久了,自然就會好了。」牧眼珠一轉,又促狹地笑了起來。「況且戀愛問題什麼的,春田前輩你這種戀愛白痴根本幫不上忙吧?」
「在說什麼混話呢!你這小子!」被吐槽是戀愛白痴的春田不服氣了,直接把手從牧手中抽走,一左一右掐住牧的臉頰,輕輕地往左右拉開再放手。
「信不信我踹你!」
「說真的......」春田突然正色。「就這樣?」
「嗯,就這樣。」牧點頭。
「那你心情不好的原因呢?」春田伸手撥了撥牧剛剛打鬧時被弄亂了的髮絲。
「客戶很挑剔,一直找不到滿意的房子。」牧用臉頰蹭了蹭春田沒有收回的食指指背。
「沒其他了?」
「沒有。」牧搖搖頭。
「那我呢?」
「真的不是因為你。你很努力了。謝謝。」
「真是的......下次這種事要跟我說啦,」春田說着直接張開雙臂攬住了眼前的戀人,把下巴枕在牧的肩上。「害我擔心死了是不是牧又打算不要我了。」
「不會的,不會的。」牧伸手回抱春田,右手繞到春田背後輕輕拍撫,偏過頭,在春田鬢角印了一個溫柔的吻。「對不起。」
「......好吧,原諒你了。」
「......好啦,先別在這裡磨磨蹭蹭了。要是我想吃的果凍賣光了,接下來一星期不給你做炸雞喔。」
春田依依不捨地放開牧,不情不願地跟在牧身後往前走。
「那個、小空還好吧?」
「嗯?比上星期心情好多了。」
「找個休息日我們一起帶她去主題樂園散心怎麼樣?」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分手了之後不是應該找人陪嗎?我以前被甩的時候都這樣的啊。我們這裡兩個帥哥耶,不用白不用嘛。」
「哪來的厚臉皮。」牧聽到戀人的自戀發言後翻了個白眼。
「不可以喔?」
「也不是不可以啦,我去跟她說說吧。」
「看吧,我可不是什麼完全幫不上忙的戀愛白痴。」春田一臉驕傲地抬起下巴。「你沒空的話,我還能陪小空去無限開關喝酒。」
「......我說過的吧,別動小空的歪腦筋!」牧斜睨身旁的人。
「喂!你到底把我想得有多過份!?」春田為自己的清白叫屈。
「呵!不然呢?」
「我只是想說去熟人的店,加上有我看着的話,即使不小心喝多了也不怕危險。」
「春田前輩你這種小學生酒量還是算了吧,真喝起來,你連小空都喝不過。免得到時還要我同時照顧兩個醉鬼。」
「我才不信。」
「不信?好啊。回老家過年的時候,我放你去跟她拚酒。到時你可不要先醉倒,更不要醉酒鬧事喔,不然我把你打包扔出庭園當新年裝飾。」
「囉嗦!」
*****
「下次吵架還是我回老家好了,不然春田前輩出門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待。」
「不要。就是這樣才應該是我出去。」
「為什麼?」
「因為我不回來的話就無家可歸了,可是你跑出去可以選擇以後都不回來,那我怎麼確定你會不會直接一走了之?」
「......」
「所以說,牧啊,以後吵架你可以隨時把我掃地出門,但是千萬不要自顧自跑出去喔。」
「......好。」
好像有人熱淚盈眶了呢。
「還有啊,以後試着多依賴我一點,好嗎?我好歹也是你的前輩,又比你年長,我會努力變得更可靠的。」
「比如出門要記得帶皮夾?還是別再把粥煮成年糕?」雖然聲音比平常啞了一點,牧還是努力地維持平穩的聲調來吐槽春田。
「......比如現在,愛鬼哭牧可以隨時靠在我肩上哭,我不會介意你把眼淚抹在我的襯衣上的,不用忍得那麼辛苦啦。」
「吵死了!」牧伸手抓住春田腰側兩旁的衣料,一頭撞往春田的左肩,把臉用力埋在他的襯衣上。
春田擁着牧,手一下一下梳着他頸後的碎髮。
「所以你的回答呢?」
「什麼回答?」
「要不要多依賴我啊。我都說得那麼帥氣了,你就不捧場一下嗎?」
「......好啦,勉為其難答應你好了,免得某人又退化成三歲兒跟我鬧脾氣。」
明明埋在肩窩上的力度都加重了,就是嘴硬。
春田側側頭,用自己的腦袋輕輕叩了叩年下戀人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