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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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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第一眼见到赤司,就察觉到他温和表情下的危险。然而幼鸟将本能的颤抖误认为是自身的错觉,因此错过了反制的时机。直到再次握住他的手……黑子终于可以微笑着承认,他爱着眼前红色头发的少年,而少年也如此爱着他。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穿衣服的时候要系上领口的扣子。看人的角度要睥睨。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要自己想办法去拿。
赤司征十郎的规矩很多。身处在名望颇重的大家族里,一言一行都被规范,微笑都是拿捏好的弧度。同龄人还在追逐打闹的时候,赤司已经学会了利用手段指引他人的行动,从而得到想要的结果。
在他十余年的人生中,还未遇到过如此精巧驯顺的玩具。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纤细,玲珑的腕骨束在雪白的袖口下方,捏着书页就像捏着一片蝴蝶的翅膀,动作小心而优雅,整个人靠在窗子前面,浅得就像雾气一样。
赤司征十郎的世界里有太多鲜明或浓重的颜色。红色是他的和服、漆碗、灼烧着的瞳孔;黑色是京都的雨、他母亲的遗像、沉默的回廊。在体育馆的偶遇之前,他从未细细打量过这样的人,浑身萦绕着清新的浅水蓝色,随时准备从视线中溜走,像个轻飘飘的棉花糖。总之紫原是这么形容的,赤司并没有吃过棉花糖,自然也不知道这比喻的具体意思,但他还是立刻对黑子产生了兴趣。
正坐在图书室的木桌前、享受着阴凉的少年,就是赤司最近的训导对象。
他走过去坐在黑子身边,翻开了书页。
“你来了,赤司君。”从书本间抬起头的黑子对他露出了笑容,轻轻用气音向他打着招呼。
整整一周,赤司每天都坚持在图书室与黑子见上一面。两个人没有特别交谈,仅仅是肩膀挨着肩膀,读着各自的书,然后到了时间分别而已。狮子在捕猎的时候也会像猫那样轻踩肉垫,优雅而无声地决断着弑杀的方式。赤司只是在让黑子适应。
棒球队的投捕搭档会一同起居来培养默契,这在篮球部中并不必要,但了解你的伙伴无论何时都是成功的秘诀之一。黑子还尚且不能被认定为自己的伙伴——赤司将他视作自己的第一个“作品”。他就像是照料一株名贵的花卉,或者养成一只可爱的宠物那样耐心陪伴着黑子。了解他呼吸的频率、脚步的轻重,然后你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成为他心上重要的人。赤司把这当做一种游戏,他控制着对方的行为模式,予以适当的奖励和惩罚,不要靠得太近也不要离得太远,要黑子乖顺地跟随自己的心意行动,却又期待着他的错误与反抗。
因为黑子是这样特别。他永远用那双大得令人心悸的眼睛直视着赤司,感谢他的建议,然后继续和他的朋友们待在一起。赤司没有融入那群嬉笑打闹人群的欲望,他只是像儿时观察窗外的男孩们一样静静看着黑子离开他,来到高大的少年们身边,被勾着脖子拖走。赤司不担心风筝的线会断。他只担心黑子会不会飞得太远。

黑子从三军升上一军以后,表示不满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人们总是更在意花朵而不是植物的茎干。黑子用绝妙的技法将球队编织在一起,他就像是维系木偶的丝线那样,只有灯光照射下才会偶尔泄露痕迹,然而他又是不可或缺的。
帝光中学的恶性事件不多,私立校的监管极为严格,最多也只是往更衣柜里放垃圾的程度。赤司故意放任舆论发展,想看看黑子如何应对刁难和嫉妒——他没必要帮忙处理这些。
但赤司并没有想到,向来喜欢用信赖和温顺的目光注视自己的黑子,竟然直接来到了那个二军球员面前,认真地对他说:“篮球的事情可以用篮球来解决,但是攻击同学是不对的。请你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递出去的是恶心的毛毛虫,黑子面色坦然,丝毫没有胆怯的样子。始作俑者恐怕期待着他惊慌失措的尖叫吧,但黑子的反应无疑令他失望了。赤司静静地看完这场闹剧,轻轻勾动唇角,没有选择从阴影处现身。
他或许把黑子想象得太过柔弱。自此以后,赤司真正决定用自己的手塑造一件漂亮且锋利的武器,一只拥有柔滑羽毛和尖利喙缘的小鸟。

“赤司君今天没有到吗?”黑子一边脱衣服一边发问。经过室外跑步训练长时间的日晒,就连青峰也又黑了一个度,黑子却仍旧白得像发光体一样。他腰腹的曲线已经初具规模,削薄的肌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学生会最近很忙,他有其他的工作。”绿间戴上眼镜,用手指推了推。
黑子望着更衣室的门口,好像在期待下一秒红头发的男生会推门走进来。
“哲,你最近经常和赤司待在一起啊。”青峰扯了扯领口,把篮球轻巧地放在食指上转动起来。
“嗯。赤司君在教我控制情绪。在球场上不能把一切都展示给敌人,他是这样说的。”
“哈哈哈哈,”青峰笑了起来,“怎么像是上战场一样。哲的表情变少了啊,没有以前那样可爱了。”
“请不要说我可爱,青峰君。”
直到他们已经在做准备活动,赤司才姗姗来迟。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些,”这句话是对着黑子说的,他并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像往常那样叮嘱,“今天继续传球给我吧,黑子。”
赤司的位置是PG,相比定位模糊的黑子,他更像个传统的控球组织者,从他那里发出和接到的球都显得轻松写意。少年的身形和黑子类似,只略略比他高一点、强壮一点,却可以做到黑子无法想象的事情。这位相貌秀丽的年轻领袖是学校的君王,他不允许失败和退让,对待黑子的要求也是如此。要么按照他说的去做,要么离开球队。
黑子偶尔也会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设想一下他能不能和赤司拥有同等力量之类的。然而天赋的差距是如此可怕……他说服着自己,赛场上最重要的就是赢球,而黑子能做的事情任何人无法取代。不必和赤司硬碰硬,放弃投篮也是正确的策略,他能够理解。
只是会在赤司轻松地投球入筐的刹那感到羡慕。阳光把他跃起的身影照得无比明亮,张扬到极致的红色就像曜目的火焰。
“黑子,专心一些。”教导着他的并不是监督或者师长,而是仅仅比他年长稍许,却无法违抗的帝王大人。

帝光附近的篮球场是黑子练习的基地之一。坐落在小公园附近,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人在这里打三对三。拥有了Misdirection以后,黑子随时可以从不利的环境中溜走,因此即使他知道不良们是这里的常客,他也仍然坚持打球。
今天的运气不太好,黑子心想。几个男生穿着附近高中的校服,头发用发胶扎成了奇怪的样子,领带也没有系,聚在那里显然是在欺负年龄更小的学生。黑子估算了一下自己安全逃跑的可能性——人还是有点太多了,不过他无法看着不管。
“请你们不要这样做。篮球场并不是斗殴的地方。”出现在混混们身前的黑子像一个突然闪现的幽灵,把为首的莫西干头吓得一个激灵。或许是觉得丢脸了,他伸手捉住黑子的衬衫衣领,大声凶恶地问:“你在多管闲事?”
要想个办法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篮球上去。黑子在赤司的训练下已经可以维持完美的无表情状态,他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思考如何脱逃。被欺负的男生已经跑远了,或许会叫帮忙的人,也或许不会。最糟糕的下场就是在这里被打一顿,然后明天去和赤司君请假。赤司会说他很愚蠢,但是这样的想象依然无法阻止他站出来阻止球场恶性事件的欲望。事实上,赤司也非常清楚他的性格,不然不会叫桃井护送他……那是之前的事情了。眼下没有人可以帮忙。
莫西干头见黑子不答话,怒火更盛,挥拳就要击打黑子的脸颊。如果鼻梁断了就没办法出场比赛,黑子冷静而敏捷地偏过头去,躲开了那一拳。距离太近,指节擦过他颧骨的边缘,留下一道红印和不明显的疼痛。
就在这时手被握住了。来人的体温比他更凉,力道大得出奇,仅仅是一瞬间,黑子就被拉扯到了他的旁边。
赤司在微笑着,上挑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蔑视,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打伤了我的队员,这笔账要如何算呢?”
在黑子的印象里,赤司一直是优雅的。读书、将棋、慢悠悠地喝日本茶。他全部的冷酷就只在于球场上,像一只伪装良好的狮子突然扯下外皮露出獠牙。黑子相信赤司应该学过弓道、格斗或者随便其他什么东西,因为他还从未见过赤司这样打架。那已经不能称为打架,而是简单的单方面折磨。
赤司轻巧地绕步,让莫西干头失去平衡,然后脚踝别住对方的腿,一个推手就令高中生不良跪坐在地,像一头笨重的大象。短短几分钟里,小混混们四处爬滚。
“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们对他出手。”嘴唇用温和的语气吐出依旧冰冷的宣告,然后赤司转过身来,左侧瞳孔不安地扩张着,“那么,现在来谈谈你的问题。谁允许你突然出头了?”
“抱歉,赤司君。”
“你对我说抱歉也没有用吧。下一次你会乖乖地走开吗?”
“……不会。”
赤司轻轻叹了口气,把黑子拉入怀中,轻轻地拥抱着他。这个怀抱并不像青峰勒他脖子、紫原揉他的头那样具有强制性,黑子想要分开的话,可以立即挣脱出去。赤司的手在背后轻抚,像梳理爱马的鬃毛,又像抚慰受到惊吓的小狗。
“我没事的,赤司君。”黑子侧着头,下颌正好搭在赤司的肩膀上。男生的衣服总是笔挺,眼下却被他压出浅浅的褶皱。极淡的松木香味浸染着黑子的感官。作为独生子的黑子并不明白被兄长安抚的感觉,小时候总是很羡慕邻居家哥哥会帮着系好扣子的小孩。胸中慢慢升起的温暖是属于哥哥的吗?还是说,赤司只把他当作要好好管教的学生呢?
他们沉默地并肩走回帝光,黑子的擦伤需要上药。赤司说这点小伤不会影响上场,但是破相就不好了,“瓷器需要与之相衬的裂纹”,就算是微小的损伤也需要护理。黑子本想推脱说不用了,但最后也任赤司摆布。他是赤司的布偶娃娃,满足着少年来得过晚的养成欲。
清凉的药酒粘到伤口,赤司下手很稳,只会按住黑子说“别动”,毫不在意他吃痛的眯眼。
“赤司君为什么会去那里?”
“我一直关注着你,黑子。你是球队重要的一员,对我来说也是。你在哪里练习……我全都看在眼里。”
他会这样关注别人吗?仅仅是因为自己好用吗?可是赤司的怀抱不是这样的。
“赤司君喜欢我吗?”
棉球接触到创面,酒精浸透了神经,毒药一样的战栗使黑子的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赤司停下动作,为他贴上了胶布:“嗯,是的,我喜欢你。”

随着黑子的才能进一步开发,赤司运用他越来越得心应手。首发,打乱对手的节奏,然后由青峰等人进行狂风暴雨的进攻;或者替补,隐性的双PG在场,加强球队的控制力,衔接战术。
而后夏天到来了。雨水丰沛得几乎要淹没场馆,青峰顶着书包快步跑向门口,一边跑一边喊着“哲,快一点”。黄濑挤在黑子的伞下面,像个多动症一样来回吸引着他的注意。赤司站在窗前注视着他的队友们,嘴唇抿紧。
“又在一个人下棋吗?”绿间站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发问。
“嗯。大赛的准备,都做好了吧?”
“是的,”绿间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发现了那三个无忧无虑的队友,“黑子成长得很快。”
“还会有人更快一些。”赤司并不是没有预见到奇迹开花结果的未来,只是连他也无法想象事情最终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而一直攥在手心的布娃娃会离他而去。
雨依然在下。
“我们走吧。”他等待着的事终会发生。小狗会逃离温暖的家。
在那之后不久,青峰和紫原的相继开花使得整支队伍摇摇欲坠。赤司第一次发觉体内不安的躁动,而后全身心似乎被残暴的欲望接管,他放弃了精细的控制,而选择用力量征服。
啊,黑子。幼小的男孩已经长高了些许,但依然如同一只待宰的鹿,由于没有利爪和尖牙而无法参与这场残酷的森林争斗,只能看着他的搭档和队友们变得残忍嗜杀。和狼群一同奔跑在草原上过久,黑子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是天真的祭品。他纯洁得不像一种以胜利为食的动物……赤司走到他身边,用和缓的腔调问道:“你还想赢下去吗,哲也?”
来到赤司的面前、听从他的教导、顺利升入一军。放弃了投篮、掩饰着表情。全部都是为了能在这支队伍里胜利。赤司没有错过黑子的动摇,但他只是继续逼问,要求黑子给出明确的答案。
“是的,我想赢,赤司君。我就是为了这个站在这里的。”
“很好,”赤司满意地挑起嘴唇,“你不必太过在意大辉,你们的光影已经无法匹配了。但是哲也在球队中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为什么不劝退他呢?就像对灰崎那样。黑子的价值已经所剩无几了。赤司抚摸着胸口,那里的心脏在砰砰跳动。他亲手调教的宠物,无论是生还是死,都要由自己定夺,吗?

帝光最后一次全中决赛,赤司答应了黑子会全力以赴。是的,全力去击败那个可笑的小丑,不知死活地前来质问他的男生。赤司很少会厌恶什么人,因为大多数人并没有值得他付出厌恶感情的价值。然而荻原成浩就像是自己精心调养的漂亮幼犬在外结交的脏兮兮玩伴,无论哪一点都不值得黑子付出真心。
话说得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会难看地输掉。不要想着碰他的哲也一根指头……赤司默许了队友们拿对方当作得分游戏的背景布,他打算让荻原惨烈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回头教导黑子同情徒劳无功,必须跟随着他,付出力量,取得一切。
球场的哨声吹响,比分板上刺目的111:11让全场鸦雀无声。赤司回过头,红色的短发依旧漂亮得像是一丛妖异的火焰。他看到他的黑子正在流泪,可怜的小脸褪去全部血色,无助地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回到我的身边,继续接受我的教育。赤司等待着黑子上前。
然后很快地,黑子提交了退部书。
他失去了自己乖顺的小狗。

冬季杯的相遇之前,赤司一直接收着黑子那边的情况。帝光毕业典礼的时候,赤司曾私下和黑子见了一面,做了有关答案的约定。然而那并不重要,赤司认为他的黑子最终仍然会回来,会撞上自己而头破血流,然后承认他说的话是正确的,央求他继续收留自己。外面的世界有冷风,有饥饿,有追着宠物狗跑的恶狼,哪里会比宽敞舒适的爱巢温馨呢?而他也可以有其他的宠物,黑子并不是唯一的,看到其他穿戴漂亮饮食精当的小动物,黑子会愿意回来吧。明明这一切都是属于他的。
“你这样的想法真是差劲透了。以为自己是皇帝吗?”黛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你不了解哲也。我教他很长时间,他连怎么控制表情都是和我学习的。他连一个小混混都打不过。”
黛从喉咙里发出嗤笑声:“那你就这么觉得吧。不要把我当作那个蠢男孩就好。”
黛和赤司有着共同的目标。全洛山都有同样的目标,那就是胜利。这所篮球名门学校位于京都,有着奢华的校园和严谨的学风,当然,失败是无法被容忍的。他们的合作比帝光更为顺畅,因为赤司可以取得绝对的控制权。
失去了黑子是很遗憾,但也仅此而已了——直到他用剪刀戳向黑子那位高大的新搭档之前,赤司都是这样觉得的。
从未有过的失态,他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在黑子面前他总是会变得更接近那个暴戾的本性。把黑子叫出来不是为了做这个的。但总是有讨厌的人自说自话,打扰他们的相遇——从前是荻原,如今是火神。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赤司很想让他闭嘴,不要在黑子旁边洋洋得意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不听话的狗已经找到了新主人。他那没什么表情的清纯脸蛋还带着自己训导过的痕迹,却这么快忘记了曾经的快乐是由谁给予?
等不及要狠狠挫伤他了。

冬季杯决赛,诚凛与洛山的赛前。赤司和黑子相对而立,隔着一个沉默的距离。他们曾经相互拥抱着分享呼吸,也曾不见面不联络将近一年。
赤司向黑子索要他的答案。
离开了他的教导,黑子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只是一个人摸索着强化Misdirection的绝技,他离开了自己为他划定的范围,开始投篮、持球,做各种各样不被允许的事。赤司一度成功地把黑子压制到无法抬头,只能接受着他迟来的教育。
分别一年,赤司没有再教过黑子什么。他用残酷的比赛告诉黑子,幻影投篮是不可行的,过于突出的影子只会输掉比赛。赤司仍旧在训导他——
然而黑子用幼嫩的牙齿咬住他的咽喉。顶尖的观察能力与不错的头脑,让黑子很快针对黛的弱点进行战力拆分,洛山的进攻不再有强大的效果,他们的实力依旧在那里,却囿于牢笼无法施展。黑子的尖牙是稚嫩的,远不如食肉动物那样锋利,然而他终于咬上了自己曾经的教导者,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只会摆尾的宠物。
原来黑子并不需要他的训导了,原来他已经长成了这样强大又冷静的猎手。
洛山惜败于诚凛。
不知不觉地,赤司重新想起了他看到黑子的那一刻。水蓝色的精灵懵懂地注视着红色的少年。他从来没有害怕过什么,面对君王的审视也没有退缩。怎么会以为他会被乖乖摆布呢……就像每一次执拗地制止不良那样,就像问着“赤司君你是不是喜欢我”那样,黑子是自愿游来的人鱼,解救了水草缠身的少年。
赤司被困在笼中太久。因为害怕失去甜蜜轻盈的梦境,将男孩囚禁在自己身边。而他如今双手握住了自己,告诉他,从来没有什么锁链。
“真的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赤司君。”

赛后洛山还有一天的空余行程,赤司约黑子单独出来见面。经历过人生第一次的失败,赤司的心情并没有那么坦然,但由于已经不再想着让黑子乖乖跑回自己身边,反而轻松了很多。
“东京的冬天还是更漂亮一些,街上行人很多,没有冷清的感觉。”赤司评价道,然后帮黑子把围巾系好。
“我能自己照顾自己的。不过还是谢谢你,赤司君。我以为你会更喜欢京都一点。”黑子仰了仰脖子,等待赤司整理围巾的流苏,小心地啜了一口手中的香草奶昔。
“嗯,京都也很不错,要不要过来尝尝汤豆腐,你会喜欢的。”
黑子侧头去看赤司,他剪短的头发有点滑稽,眼神重新变得温柔起来,不过这一次黑子知道那不再是伪装了。“那赤司君要不要尝尝裙带菜,也很好吃的。”
赤司伸出手捏了黑子的鼻子一下。
黑子偷偷笑了。
两个人踏着积雪上山,树枝碎裂的声音和雪被踩实的咯吱声不绝于耳。
“还有多久能到?你说的那个神社?”黑子发问。
“唔,大概要再走两个小时吧,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黑子站定,怀疑地看着赤司:“是在骗我吧。”
“啊,抱歉,黑子变得聪明了一点。”
说笑之间能看到古旧的庭院一角,掩映在松柏与白雪之间。转过弯去,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残破的石碑上刻痕已经被磨得光亮了些,赤司正准备用手拂开积雪,黑子就捉住了那只手,转而自己用手套替他清理了石碑。
赤司回握住了那只手套:“你太畏冷了,黑子。”
黑子便脱下手套,将赤司的手揣入棉衣的口袋里。他们在小小的口袋中牵手。黑子靠近了些看那石碑,赤司轻声提醒:“这是我母亲的字。”
“她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嘛,的确。为什么这样讲呢?”
“因为赤司君也是很温柔的人。”
“我吗?”赤司有点惊讶,“在你看来,我应该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吧。”
“没有哦,赤司君,还有另一个赤司君都很温柔。而且你也得到教训了,不是吗?如果再做些不好的事,我,还有诚凛,明年会负起责任来,继续教育到你明白为止的。”
“反过来被教导了吗?”赤司虚握住拳头放在嘴唇前笑得轻咳起来。
“嗯。请赤司君做好觉悟。”黑子的表情很认真,一张小脸完全包裹在厚重的围巾里,显得无比可爱。
“那么明年也请多多指教。不过洛山绝对不会输第二次的。”
“我们也不会输的。”
赤司没有再回答,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空无一人的山顶神社,注连绳都结满了冰雪。想要传达的心情,如果真诚地向神明发出祷告,那么一定会让他听到吧。赤司恭谨地净手、摇铃,闭着眼睛许下愿望。
他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达成。然而唯有这件,需要祈求全部好运。
他和他都知道,青春回不去了,帝光已经是记忆里的残影。曾经等待着黑子与青峰决裂回来递上毛巾的赤司,曾经握住黑子的手帮他把混混打到跪坐的赤司,曾经赤司爱着的那只幼怯温顺抖动羽毛的小鸟,都不是昨日的模样了。赤司征十郎没有礼貌地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在神明面前虔心祝愿,也没有强迫他跟随自己的步调,就那样自然而然地睁开眼、转过身来,拥抱住黑子穿着厚重棉衣的身体。黑子要很努力才能把湿意拘束在眼眶里,他真心实意地笑了。
从对方身上学到什么,惨败过,失去什么。这样的相遇一定是幸福的。
长达数年的训导结束了。然后他们拥有长长的、回家的路。

无法再次用锁链拴住他的男孩了。因此,希望你愿意、永远在我身边。

Notes:

参加411赤黑日活动的稿件。全文参考赤司对黑子的部分滤镜,希望能看得开心。希望得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