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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约有一个多月没有和她的丈夫说过话了。
这其中的一个月还包含了丈夫两个星期的外出任务。
临走之前春野樱若无其事地将装有便当的袋子递给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在玄关站了一会,看着她的眼神如旧。没有什么起伏的,一片黑色的水潭。宇智波佐助伸手托过春野樱的袋子——便当盒内的温热遍布他的掌心,甚至有些太烫了,他觉得那像是一条条蛇穿梭在自己的掌心的纹路。
一句话也没有。连一声“我走了”、“一路平安”这种平常最会出现的对话都没有从二人口中说出过。春野樱像以往一样看着宇智波佐助转过身,留给她一个背影,以及一双稍微有些摆放不齐的拖鞋。
她也不是不习惯这样无声的氛围,毕竟她最熟悉佐助是什么样性子的人。
春野樱想想这些年的两人的相处竟也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从不是像她丈夫一样寡言少语的人,她会在宇智波佐助不说话的时候想出各种法儿来破解沉默。
她会向她的丈夫聊各种奇闻异事,总之就是各种宇智波佐助从来不会在意到的,琐碎的小事。譬如她今天遇到了哪些奇怪的病状、忍校新生里新选拔出来的帅气小伙儿和漂亮姑娘、哪位上忍谈恋爱了。
这些都统统经过她的一番添油加醋灌输到宇智波佐助的耳朵中,其实到最后她也不知道她的丈夫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但春野樱不得不自夸,她确实是一个天生的故事叙述者。女儿尚小的时候,便缠着她哭嚷着要听新的故事才肯睡觉。而作为母亲的她搂着女儿望着空空的天花板,信手拈来地编出一篇篇有趣生动的情节。
就在那个还需要还房贷的房子里,她编了很多的小故事。而这些故事她也有一一汇总,订装成一本可以涂鸦的小册子放在宇智波佐良娜的床头柜前。
女儿喜欢用蜡笔在空白的页上胡乱抹出各种色彩和小小的图案。那时候佐良娜的手经常会变得脏脏的。
那么纯碎的颜色,为什么用手碰上了却变得模棱两可呢?春野樱洗完佐良娜的手催着她睡觉时,总是用她那被消毒水灌的粗糙不已的手搓揉着女儿的手心。
这些属于春野樱的奇奇怪怪的故事成为了佐良娜的梦境,而那本女儿完成的图册成了春野樱反复阅读的物品,成为了被粉刷的洁白的屋子里最好看的色彩。
啪。是什么断了。春野樱的思绪随着关上图册的最后一页戛然而止。
原本还明亮的灯瞬间熄灭。今天有约莫两个时辰左右的停电,说实话她都不记得那封信里写着的停电日期到底是今天,还是明天?不过既然发生了,回忆都无所谓了。
她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凭着记忆她摸黑着走到厨房。里面还有她为丈夫做剩下的食物,刚好她一个人吃的。今天是宇智波佐助外出的第一天,她习惯性地做了丈夫最爱吃的料理。汤有些冷掉了,但也没有办法加热,只好这样将就一下。
今天她意外的没有什么事情干。她花了两天时间将整个宅子打扫的一尘不染。
春野樱将一摞摞医疗报告分门归类。在工作上面,她也无所事事。鸣人给她批了一个很长的假,并以“工作疲劳过度,需要休息”的理由将她赶出医院。
她气得直骂好友假公济私,小题大做。拳头一挥一个,差点将好友打出办公室。直到鸣人请来她的丈夫才善罢甘休。
长长的假期对她来说也没什么用啊。
春野樱对于这个猝手不及的假期没有一点规划。想要约好友井野去城外几里的温泉酒店也因为好友抽不出空来而泡汤。那是一个晴朗的下午,山中井野无奈却有些温柔地说:“宽额头,这次真的不行哦,我实在是忙的不可开支了。你也看到了,最近花店的生意不少。”
也是,春野樱四处张望了一下山中井野的花店。最近的订单将山中一家的空余时间压榨的干干净净,她也不再做声。
临走之前山中井野送了她一束新进的像千纸鹤一样的花,并介绍到:“这是新来的花,叫天堂鸟,好看吧。”
“竟还有这样模样的花。”宇智波樱看了甚是喜欢。“不过你这样做真的不亏本吗?就因为新进了花就隔三差五地送给我。”
“不缺你这点钱。”山中井野用肩膀撞了撞樱。“趁着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吧。”
有什么东西已经在改变了。宇智波樱用指腹戳着叶尖,她觉得内里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一般,软塌塌的,撕裂成的小片残渣漂浮在死水上。
她将水底下泡的有些软化的梗剪掉后,便盯着水瓶里的花有一会儿。这花一点儿也不像花,花瓣硬的很,就这么直直地伫立着。樱看不出这花到底有没有死。换作平常柔软的花凭借着干枯的花瓣就能判断,她如今对这个活得模棱两可的花表示怀疑,但也就任由它呆着了。
01.
宇智波佐助的任务已经进行了一周。
以前佐助大大小小的外出任务,她都没有过度的担忧。
一来是她绝对的信任自己的丈夫强大到不会被其他人打败,二来是春野樱习惯了在大大小小的分离中找到两人为时不多的相处并反复地回忆着,还有一点是她将自己全身心的爱投入到女儿身上。
佐良娜曾经在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嗤嗤偷笑时嫌弃地说春野樱是一个“奇怪的痴女妈妈”。樱也不反驳,只是带着脸红扑扑地嗔怪道“小孩子不会懂的”这样子的话。
“什么嘛!我已经成为了忍者学校的学生了,妈妈还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来看。”佐良娜坐在春野樱旁边的位置上,随手拿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
“是是是,佐良娜已经是一个小大人啦。”春野樱忍住了想捏女儿脸的冲动,随即又说道。“你爸爸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一个喜欢和鸣人叔叔比赛的幼稚小孩呢。”
“……真的吗?”身旁的女孩压制着自己的好奇,她看向了樱。
“是啊。要不要听故事呢?”春野樱就喜欢看佐良娜这样如同猫儿的眼神。她觉得女儿的眼神有时候和丈夫出乎意料的一致,但整体的神态却又附上自己的那股子明朗的劲。
每当这时,樱就知道佐良娜还是她那需要保护的、亲爱的女儿。像个小大人一样的她在自己面前依旧会撒娇似的靠在她的肩膀上,像从前打瞌睡却不愿睡去的她一样,安静地听她讲故事。
“……佐助君是一个很强大,很孤独的人。他不像妈妈,他经历了很多很危险,和生长在木叶的我们不一样的事情。人们对他有不一样的意见,有人说佐助君是一个冷漠的人,有人说佐助君是一个不能靠近的人。但妈妈觉得他是一个不会把温柔放在嘴上的人哦。明明很期待着爱的人,却害怕着伤害到他人而压抑着。”
佐良娜推了推眼镜,“虽然好像知道了关于爸爸的很多事,但好像还是有听不懂的地方。”
“听不懂很正常,佐良娜还是小孩子啊,以后自然会明白咯。”春野樱忍不住戳了戳佐良娜的额头。
“哼,期待着爱却不上前的人,明明就是胆小鬼。”佐良娜瘪了瘪嘴。
“恩……只能说,佐助君在「爱」这个概念里,比起我来说是比较被动和谨慎的啦。” 她听着佐良娜对于丈夫不留情面的吐槽无奈道。
“我不管。”女儿“唰”的正起身子,双手揪着樱的袖子撒娇道。“妈妈是喜欢爸爸的吧。”
“当然啦,你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她有些好笑地盯着女儿。
“那爸爸能感受到妈妈的爱意吗?”
“我想,应该是可以的吧。”
“那爸爸像我爱妈妈一样爱着妈妈吗?”佐良娜继续问道。
“当然了,你就是我们的爱的结晶啊。”
“可是明明是我更爱妈妈一点,爸爸从来都不回来看妈妈。”
她听出了女儿话里的几分懊恼。“爸爸不仅是为了保护我们,更是为了守护更多的人而努力着。”
“可是这样你会难过。”佐良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母亲。“我也会好难过,爸爸有没有真的喜欢妈妈和我呢?会不会觉得不重要,所以不来看我们。”
换做以前的春野樱,她也会觉得宇智波佐助这样是根本不在意的表现。而如今身为人母,心里却多了一份责任感。
她除了是春野樱,她也是宇智波樱,是帮助佐助承担起这个姓氏与家族的人,也是佐良娜的母亲。
“爸爸有在努力的用他的方式爱着我们哦,在遥远的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地方思念着我们。他会像我爱着你一样——用力地思念。”
彼此喜爱着,遥望着——触手不可及的思恋。
难过吗?好像也没有理由再难过什么。
幸福吗,应该是幸福的。
宇智波樱的手放在了佐良娜小而稚嫩的手上,感受着女儿的温度。
从床上惊醒的时候她手脚冰凉的快没有温度。双人床她几乎是紧紧贴着墙,保持着自卫的姿势。床另一边空荡荡的,宇智波佐助还没有回来。有时候她醒来能看见结束完工作后他的睡颜。她盯着的时候,睡眠很浅的佐助总是能感受到,睁开眼看着她。
“欢迎回来。”
“嗯。”
窗外淅淅沥沥的声音拉扯着春野樱回到现实。
她不情愿地从被窝里折腾出来,关上了窗。雨如刀痕一般在玻璃上随意地刮过,窗帘因为雨沾上了不小一滩难看又抽象的痕迹。可能是噩梦的关系,她看着这样的肆溅的雨和窗帘上蓝的发黑的水痕,就像是一场不祥的凶杀现场。她发了疯似的跑到房间另一角开了灯,才发现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春雨。
透明的水迹如同流星一样,只在窗上留下一条条边界清晰却分不清流向的轨道。
干净的有些过分。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如同这场雨一样,忘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朦胧的印象。
她听着雨声没有停止的迹象,又看向放在床头柜的电子钟——距离她丈夫离开已经将近两周的时间。她还是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她总感觉,如果她一开口一定不会按照她所想的话说,她在他面前丧失了那种说故事的天赋。
她自己有些不习惯两人不说话的状态——这很病态。她沉溺在这样的状态很久了,算到现在大概是有半个月了。她确保过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最近的梦魇有些多,让她精神有些疲劳。
而宇智波佐助,那个男人一向如此,不会让人察觉到太多的情感波动。虽然早已明白,她却还是被自己的悲观想法所吓倒。
宇智波佐助回家的时候通常是佐良娜睡着以后。
春野樱会留一盏灯,并趴在离玄关最近的餐桌上等他。丈夫回来时会贴心地在她身上披上自己的外套。在帮佐助整顿行囊时春野樱发现他的目光会不时地瞥向佐良娜的房间。
“她睡了吗?”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早睡下了。要去看看吗?”樱看着佐助。
同样的问题问过很多遍,对方每次都要停顿一会儿,再回答出永远不变的答案:“……没事,让她好好休息。”
“下次回来的早一些吧,佐良娜都说你一直不回家看她了。”春野樱有些担忧。
“下次吧。”宇智波佐助这样说着。
“我说小樱,你在听吗?”
她回过神来,眼前的白毛老师换上了便服,倚靠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春野樱心里腹诽。三次,这个月已经第三次走神。
“山中家的小姑娘出任务去了,sai就拜托我将这个送给你。”卡卡西低头晃了晃左手的花束。
“啊……好的,谢谢老师了。”迟钝的她反应过来,接过了花束。
“啊还有,鸣人和雏田也送了东西过来。原本应该是雏田送的,今天她好像去接博人回家了,于是也拜托我拿过来了。我也没仔细看,大概是你喜欢的点心之类的。” 旗木卡卡西挠了挠头,不等春野樱答应便走进了屋内。
“老师,我还没有说什么就擅自主张地进来,这样好吗?” 樱另一只手接过纸袋,后退了一步。
“难道老师关心一下自己可爱的学生都不行了吗?”卡卡西理直气壮地说着,“自从小樱嫁给佐助以后,我就没有福气享用樱的料理了哦,今天会不会有秋刀鱼呢。”
“你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春野樱也拗不过他,想想索性就随他去。
冰箱里没有秋刀鱼。在无视了卡卡西的哀嚎后她选择做了其他料理。
中途烧制的火候没有掌握好,稍微有些焦掉。她挑出了焦掉的部分放在自己的碗内,将品相还算过得去的料理放到了另一个碗里递给卡卡西。
“灯,没修好吗?”旗木卡卡西环顾着有些暗的厨房疑惑道。
“啊,上次停电以后就不知道为什么亮不起来了。”春野樱将餐具摆放在桌上。“不过其他地方倒还好。所以就将就一下吧,我过会儿会打电话叫人维修的。”
“打扰了,那我开动了。”
“我开动了。”
——“妈妈,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吃番茄!”宇智波佐良娜生气地摔下碗筷。
——“啊,对不起呢佐良娜。”樱想起前一天答应女儿多做一些不一样的菜式,在菜市场时不知不觉又挑了两个新鲜的番茄回家。“今天不小心买错了。”
佐良娜鼓起了脸颊,她这次看起来真的像生气了。“爸爸又不会回来吃,为什么要每顿做他喜欢吃的呢?”
——“爸爸说不定在佐良娜睡着的时候就会回来啦!好啦,别生气。你看,锵锵!。”春野樱从背后拿出红茶布丁。“这就当是赔礼了,好吗?”
樱夹了一块肉放到嘴边,焦掉的味道真受不了。她看着对面的卡卡西已经享用完料理戴上了面罩。
“虽然没有吃到秋刀鱼,但今天还真是满足的一天呢。”他伸了个懒腰。
“吃太快会对肠胃不好。”春野樱头也没抬起来,没好气地说着。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小樱。”卡卡西自觉地将餐具放到水槽里清洗。“佐助有告诉你什么时候回来吗?”
“出任务前鸣人说大概两周,这几天应该就能回来了。”春野樱看着碗里焦黑的食物也没有心情吃下去了,三两口便解决。
“是嘛。”卡卡西简短的回答。之后自来水冲向水槽口的声音盖过了老师逐渐变小的声音。
在送走卡卡西前,对方意料之外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她有些措手不及,还没等她说什么,卡卡西便松开了她。
“对不起,小樱。我没有说,这次来也是因为要递交给你这个。”旗木卡卡西带有歉意的眼神看向樱,他从放在门外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文件袋递给春野樱。
春野樱接过那个文件袋。
“你不用现在就打开。”旗木卡卡西将手附在了文件上。
“樱,如果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毕竟,除了是佐助的妻子宇智波樱,你也是我的学生春野樱啊。”
02.
宇智波佐良娜死于一个月前的小队任务。
A级任务,一开始仅仅是护送木叶的货物至商之国进行贸易。这样难度的任务她也做过不下十次,佐良娜走之前穿上了宇智波樱给她新订做的衣服,并询问樱需要为她带些什么回来。
去往商之国的路程很顺利,回程的时候意外遭遇到敌人袭击。
新组成的小队六人中三人死亡,剩下了佐良娜和另外两个资质还年轻的忍者。距离木叶最近的驿站已经来不及赶到,三人在逃亡的过程中腹背夹击。
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樱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两名比女儿年轻许多的忍者回到木叶后几乎是耗尽所有的力气,立即被送往医院救治。身为主治师的她带上无菌手套准备为其治疗时,其中一名忍者从忍具包内拿出了装有佐良娜眼睛的瓶子。
“这是……前辈让我转交给宇智波部长的。”
“为了不让宇智波的眼睛落入他人手里,她先行割下了双眼……给予我们保管,独自一人面对那么多敌人。”
“对不起部长。”
“……不要说话了。”她的手开始散发出莹绿色的光芒。“在这么下去,你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亡的。”
手术很顺利,病人脱离生命危险。樱拿着瓶子走出了急症室,差点撞上了在外面来回踱步的鸣人。
“小樱,我听说了佐良娜的事情。凶手一定会替你找出来的。”鸣人看着小樱的样子的样子有些手足无措。
宇智波樱将瓶子直直地递了过去。
“这双眼睛不属于我和佐助。”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它属于木叶。”
宇智波佐良娜的葬礼被安排在一周以后,距离她的生日还不到一个月,樱在收拾她的房间时突然想起来。
女儿的房间还算整洁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甚至有些太男孩子气。她把那些刚刚做好没多久的春装拿了出来,一一放到纸箱里。书柜上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书,上面都没有落灰。看来它们的主人也有时常拿出来阅读,樱抽出那本最为眼熟的图册,翻开看了几眼便也和衣物一样放置了起来。
她的丈夫到现在也大致知道了这个消息。鸣人说他的信当天就发出去了,目前还没有任何的消息。
——“妈妈,你在干什么啊?”
——“在给papa写信呢。”
——“什么是「信」啊?”
——“信就像写下来的故事,妈妈在给爸爸讲这里发生了什么故事。”
——“那为什么要写下来呢?Papa不能像我一样留在家里听故事吗?”
——“Papa去了很远的地方,声音传达不到的地方当然要用笔把我们的故事与思念传达给他。”
——“那么「信」就是关于思念的故事咯。”
——“不愧是我的女儿,真聪明。佐良娜要不要试着自己写一封信给papa呀?”
宇智波家的家书是一封封信。
里面没有什么训诫,只有家长里短的寒暄,幼稚的招呼和简短的回复。
一开始佐良娜还觉得新鲜愿意去写,长大后却觉得太麻烦。在修行空闲之余如若樱在写信,便也叫她加上几句自己的话。
宇智波佐助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会给她们回信,其余时候渺无音讯。这上百封信到底最后送没送到本人的手里也不确定。
有人说,这样的生活多惨。宇智波樱在上街买菜时会接收到有意无意的关照,老板娘会多往她的袋子里装一两个番茄。
“家里还有孩子,要多吃点才长个子。”老板娘这样说着。
“多谢。”
下一秒转身走的时候,她就能听到她与丈夫的故事似八点的苦情偶像剧一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妈妈。”佐良娜拉着宇智波樱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小小的她硬是要帮樱提着买来的甜食。
“怎么了,佐良娜?”樱这个星期难得一次接佐良娜回家,她想着完成了这一次的手术报告就可以带女儿去临近的国家游玩几天。
佐良娜似乎又长高了一点,宇智波樱的眼神看着佐良娜的头顶。衣服好像又短了一些,是不是该准备添置新衣服了。女孩出落得越发越水灵,戴着眼镜的她显得出奇的成熟。
她发现她好像不太懂自己的女儿了。她似乎还记得佐良娜在柔软的地毯上咿咿呀呀学着她说话的样子;她第一次上幼儿园,圆嘟嘟的脸上挂着落不完的泪珠,死死抱着她的腿不肯走的可怜样;她穿上了像自己小时候穿过的无袖衣服,对衣服的样式和背后的族徽爱不释手的模样。如今她拉着自己的手,安静的像一只猫一样,黑色的眼睛里面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不是姓宇智波的小孩都会在这个年龄段让人捉摸不透呢?
“Papa是不是不要我们了。”佐良娜说的很平静,但却让樱心里一惊。
“当然没有!怎么会这么说?”宇智波樱马上反驳。“谁跟你这么说的。”
“学校里的同学说的。”宇智波佐良娜踢走了路边的一颗小石子。“他们还说,papa是一个很坏的叛忍,做了不少不可原谅的事。”
“……佐良娜你要知道。”宇智波樱蹲下身子扶着女儿的双肩。“看一个人,不能看他的一面。更何况,我们才是papa的亲人,比外人更了解papa是一个什么样的人。Papa的故事很复杂,但是他现在所做的是保护木叶,包括保护着这些大言不惭、对他怀有偏见的人们。”
“也许你不知道,但妈妈与佐助君所在的时代,并不是一个和平的时代。”
“忍者们因为自己心中不同的“和平”而奋斗着。那是一个不断的战争、痛苦与死亡的时代。”
“在命面前,舆论都显得像玩笑一样。”
“你认为那些同学,他们见过papa吗?”
佐良娜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他们会认为papa是一个坏蛋呢?”
宇智波佐良娜低着头思考着。
“因为他们的爸爸妈妈觉得papa不是好人。”
宇智波樱在内心叹了一口气,感慨着自己的女儿不应该在这个年龄想那么多。但思索了一下,她还是决定说出来。
“偏见和舆论一直会有。”她那碧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佐良娜的眼睛。“而且人们更容易对自己不熟悉的人下定论。而语言的力量在和平的时代,和武器一样可怕。”
“更重要的事情,我想要佐良娜知道哦。”她轻轻地抚摸着佐良娜柔顺的头发。“你要拥有一颗坚强的心。在不伤害他人的情况下,捍卫自己的信念,就算与他人不一样也没关系。”
她时常想着,女儿幸福吗?
滴哒、滴哒。
那天下起了小雨。宇智波樱几乎一夜没睡。
时钟转动着,干脆而不拖沓地提醒着还活在时间里的人,他们还有要事要干。
这次真的该走了。
她有点忘了自己是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去葬礼的,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人们的脸在黑色的伞下,伴着雨变得模糊起来。她恳求着无论是谁都不要跟她说话。
请不要再说什么“节哀顺变”了。
最伤心的只有自己了。
人群站在身后低低的啜泣,她像倔强的不肯认输的将军一样直直的站着,迎接着审判。
她唯一记得的好像就只有那块墓碑,如同女儿头发一样黑的发亮的墓碑立在那里。
宇智波佐助没有参加佐良娜的葬礼。
漩涡鸣人脸上尴尬的表情一览无余,向她解释着蹩脚的理由。她接受了火影大人的措辞并感谢他的告知。
宇智波樱站在墓碑前,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这里没有她的尸体,没有她的灵魂。若不是刻上了她的名字,似乎就只是一个普通石碑。
说到底,只是活人一厢情愿地把未尽的心愿、悔意和爱意全部寄托在一个可以看见的地方。
她等到人群散去后,又站了一会。不多时她将黑色的伞罩在碑上,右手拂去了刻着名字部分的雨水。
“不要着凉啦。”她这么说着。
雨如泪落,但宇智波樱发誓自己没有哭。在她遍布水迹的脸上,她只管往前走着。袖口里灌进木叶冷冽的风,她只道这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春雨。
03.
那天,宇智波佐助最终还是出现在了家门口。
她应声上前,眼前的男人好像真的很累。
她低眸,他手上拿着那把熟悉的黑伞。
宇智波樱看着迟来的丈夫第一次感觉有一种无名的火在往上窜着,拳头攥紧发出了骨节的声音。丈夫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怒意,但他没有动,什么也没有说。
她看着他沉默的样子突然哑了火。
“你去过了吗?”最终也只能说出这样一句话。
“嗯。”他抖了抖伞,将它放入了玄关口的伞筒内。
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她多么想询问他为什么没有回那封信,为什么没有出席自己唯一的女儿的葬礼。
再到后面她又想替死去的佐良娜问她的父亲到底有没有爱过这个家。但樱又觉得这样的问题好像显得不是很重要了。毕竟,最想知道答案的人也不在了。
这是目前为止两人唯一一次对话。
宇智波宅如同他的主人,是安静的。
他们俩心知肚明地缄口,像往常一样生活。
第一天晚上宇智波樱拿着被褥,眼神里表现出了她要睡在女儿的房间里。丈夫接过她的被子,铺在了佐良娜的床上。
第二天宇智波佐助一个人到宇智波家的旧宅。他像他的父亲一样,盘着腿、狗搂着身子坐在那片蓝色的湖水前,一坐就是一天。
第三天宇智波樱在做饭时,不小心摔碎了佐良娜最常用的马克杯。捡起碎片时刮到了手,她去拿药箱里的创可贴。回到厨房时看到宇智波佐助把那些支离破碎的碎片拾摞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第四天是个好天气。宇智波佐助和他的妻子光顾了山中的花店,路过了忍者学校,拜访了春野兆与春野芽吹,最后到宇智波佐良娜的墓前坐了一会儿。
第五天宇智波佐助出门了一趟,宇智波樱留在家里收拾了一天的房子。
第六天宇智波佐助取回了之前早早就为佐良娜订制的练习刃具以及服装,宇智波樱看了一眼便把它们放到了箱子里。
第七天宇智波佐助从工具卷轴里召唤出了宇智波樱与宇智波佐良娜的家信。他又要走了,火影大人表示他真的很抱歉,但是这次任务很紧急。宇智波樱看着快要哭出来的中年男人表示理解。
第八天至现在,宇智波樱像以往一样等待着宇智波佐助。
她送走旗木卡卡西以后,深呼了一口气。
走回房间时她抽出了宇智波佐良娜的死亡证明。
这样的证明单她看过不下千份万份,每次她都在主治医师旁留下自己娟秀的名字。
报告上佐良娜的名字打印在最前面,黑色的油墨规规整整地按照她的姓氏笔画排列着,像是一排无生命体的符号。
傻瓜,为什么要冲在我们前面死去?
她浏览着打印的单子,里面的每一条信息她熟悉的可以背出来。她拿起签字笔,颤抖着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宇智波樱。
旁边一栏还留下了父亲的签名处。
她想着等丈夫归来后填完这份通知书,一切就结束了。
那些留下的信放在靠在丈夫的床头柜前。有些信显得破旧不堪,字迹模糊,甚至还沾上了血迹。宇智波樱想象着丈夫将信放在大衣的里袋里战斗的样子;他在落雪的山洞内燃起篝火,对着摇曳的火光阅读着密密麻麻的字;颠簸的列车上他被人群簇拥着,乘着中途站休息时用指腹磨蹭着已经起毛的信纸。
有些信的内容她还记得,而有一些她从来没看过。惊讶的是她在一些信纸上看到了佐良娜的字迹。
信被人细心地按年代区分放置。她拆开那些她从没见过的信。
宇智波佐良娜竟有单独给父亲写过信,她曾以为女儿对自己写信的行为毫无兴趣,也对自己的父亲常年不归而讨厌他。
“papa,mama教我怎么写信了。鸣人叔叔告诉我我也可以给你写信,我才不要写和mama的一样的信呢!这样papa就只会回复mama一个人,请单独给我回信。”
“今天mama做了很好吃的番茄料理,可惜你不在,我就全吃了。”
“今天mama又在犯花痴了,mama以前都这样吗?”
“papa今天在哪里?木叶今天下雪了。mama告诉我在papa现在呆的地方也有这种「雪」的存在。”
“卡卡西伯伯今天过来拜访了,还偷偷和我讲了mama和你的故事,还带了一些奇怪的书说mama和papa就像书里的人一样相处。我还没拿过来呢,卡卡西伯伯就被mama打了一顿……最后还得去医院看望他。”
“今天是我的生日,mama给我买了一个大蛋糕,还特地为你留了一块。想听papa唱生日快乐。”
“mama今天又盯着相册发呆了。虽然是一小会儿,但被我逮到了。”
“今天有同学说你坏话,我已经替papa揍回去了。mama跟我说了好多话,但是mama看起来好像并不放心……”
“偷看了mama写的信。你别看她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一看那些狗血的偶像剧就不停地流眼泪,还说什么剧情太感动之类的话。看着我的时候偶尔还会露出那种难看的表情,其实就是找个理由思念papa,演技太差啦。”
一开始的佐良娜的字迹还歪歪扭扭,还有零星几个错别字。越到后面,字迹愈发清晰娟秀。
她像想到什么似的,起身前往佐良娜的房间,从置物箱里取出了那本图册。
她记得图册的最后一页夹着零星几页信纸。
相比之下,佐助的信言简意赅。但看起来也像是他认真思虑后写下的。她对比着寄给佐良娜的信以及那些没寄出去,反复涂改的草稿有些嗤笑不得。
她努力看着那些涂改的痕迹,想看看她那纠结的丈夫到底是在写什么给女儿。
“在波之国有任务。两周后回来,想要什么吗?你和樱怎么样?望好。”
“只喜欢番茄吗?记得不要挑食。”
“你妈妈从小就那样。”
“下雪记得多穿点。”
“不要理卡卡西,他是个变态。”
“生日快乐。多听你妈妈的话,唱歌她比我擅长多了。望好。”
“替我跟樱说一声,还有大概三个月能回来。她又发呆的话你就把相册藏起来。”
“不要随便打人。听樱的话,不要让她太担心你。”
“我一直知道。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一下她。望好”
宇智波樱翻阅着两人的信,她觉得心里很空虚的一部分被填充的满满当当。
最后一封信是米白色的,还很新的样子。看样子是不久以前佐良娜寄出的最后一封。
“春装做好了,Papa快回来吧。我和mama很想你。”
宇智波樱把两人的信收拾在了一起。
爱在以沉默的方式延续着。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被默默爱着的人。
幸福吗?她这样质问着自己。
她曾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佐良娜前行,身边的男人自从赶路以来就习惯性地走在她前面一些,为她挡着风雨。
她紧跟着丈夫的步伐,将佐良娜护得更紧了一些。
她那时好像幸福的无所畏惧。
你会成为幸福的小孩的,佐良娜。
一定。
宇智波樱走出佐良娜的房间,刚欲关上门时,看到了墙上用苦无划下的痕迹,那是丈夫与她为佐良娜记录下的身高表。
三岁。五岁。七岁。十岁。十三岁。
她凭着记忆刻下了女儿最后的身高。
再往上,她看到与自己头顶持平的身高和更高的一条线。
“佐良娜,在papa脖子上可量不好身高喔。”
三岁的佐良娜在宇智波佐助的背上度过了儿童节。佐良娜骑在他的头上,将他的头发抓的乱七八糟。另一只手拿着铅笔在墙上歪歪扭扭的划着符号。
“要从papa的头顶才算身高哦。”宇智波樱想要拿走佐良娜手中的笔,却因为够不到而有些无奈。“你把自己的高度也算进去了,这样算你加上papa的身高了。”
“随她去吧,樱。”佐助今天的心情难得有些好。
“佐助君就会宠着孩子。”年轻的母亲嗔怪着,还没等说下一句话男人就用一吻堵住了她的嘴。
04.
宇智波樱其实还是改不了爱哭的毛病。
05.
宇智波佐助回来了,也带回了他的女儿。
宇智波佐良娜安静地睡在冰柜里,旁边放着一封来自佐助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丈夫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前往她与敌人交战的地方。
她倒在了离敌人尸体不远的地方。宇智波佐助抱起她前往大蛇丸最近的基地。
一开始看到佐良娜的脸,红发女人就知道没有救了。但香菱不敢出声,一遍又一遍检查着那具小小的尸体。她感受到了来自身后沉默的男人的那股强大的、悲伤的查克拉。
来自宇智波的泪流的震耳欲聋。
06.
宇智波佐助回到木叶的时候下着雨,他披着斗蓬站在很远的山坡上。
他看着妻子站在小小的墓碑前,弱小的好像都能被风吹走似的。
她又在逞强了。
佐助想起了女儿写给自己的信里樱的形象,觉得女儿说的一点也没错。
自己的女儿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怀着这个家。
说到底,他与樱最应该感谢的应该是佐良娜。
她真是像极了自己,也像极了你。
07.
“之后我想离开木叶一段时间。”宇智波佐助说道。“时间不长,大概两周左右。”
“可是小樱怎么办?你都看到她那副模样了!”漩涡鸣人觉得眼前的这名男人简直是疯了,他压抑着想打人的情绪。
“这件事情不能轻易放下,我要寻找伤害她的到底是谁。”宇智波佐助的声音没有什么变化,却异常的坚定。“如果不这么做,早晚有一天樱也会这么做,我也会对不起自己。”
08.
宇智波樱结束了悠长的假期。
今天是第一天上班,她想象着办公桌上垒成像小山坡一样的文件。结果过去一看,细心的副部将她不在时的文件整理的一丝不苟。
在回家的路上她想起来花瓶里的花该换了,又绕路跑到山中的花店。花店还是老样子,最近的订单只增不减。山中井野帮她包好了花后她便赶忙回家。
透过窗户,她看见家门口玄关的地方亮着灯。
“是忘了关吗?”樱找着钥匙并自言自语到。
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宇智波樱原本还在低头找着钥匙,余光中看到玄关处熟悉的身影,惊讶地抬了头。
“欢迎回来。”
她似乎是反应过来什么,露出了一个许久不见的笑容。
“嗯。”
09.
这一封由佐助寄出的信如同往常一样简单。
“我也深爱着你们。”
下面除了原作者的署名,还被有意者用娟秀的字体签上了“宇智波樱”与“宇智波佐良娜”的名字。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