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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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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4-14
Words:
4,285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1
Hits:
1,128

撕碎蝴蝶

Summary:

原作向,野田昊x秦风

“会有很多人想要得到这颗心,但没人能得到它。只有一个人可以,但她会把它拒之门外。”
——珍妮特. 温特森

Notes:

预警:脏,乱,OOC,磕法恶毒
大量幻觉与血腥场面

Work Text:

  野田昊怀疑自己中了毒。

  渡边胜的案子过后,他难得清闲了一段时间。做侦探很辛苦,在从高强度的工种中抽离后,作为对自己的奖赏,东京欢场有名的蝴蝶迅速故态复萌。
  华灯初上的夜晚本是归家的时候,但他更想在灯红酒绿之下为了暧昧的邂逅而漂泊。野田昊扯了扯衣领,昂首挺胸进了常去那家酒吧的大门。几乎是在他抬腿迈步的一瞬间,温香软玉们便闻风而动。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把自己用昂贵的布料和珠宝装饰得艳光四射,容貌放在整个银座都算得上顶级水平。
  啊啊,如此奢艳靡丽的享受。像是不惜乘坐巨轮到太平洋上燃放的焰火,一朵用全息投影构造出的虚拟玫瑰。要永恒做什么,那一瞬间的华美绚丽已然令人满足,还想多奢求些什么呢?美要么短暂要么破碎,即使是辗转腾挪在馥郁花丛中的蝴蝶,也只要蕊心那一点香气就足够了。
  他咧开嘴笑起来,却不再往前走了,而是站定在原地,随后熟稔地张开双臂。赶在乳燕投怀之前,从那双胳臂造成的阴影里不经意漏出一点眼神,残留着的一点侦探的眼神。很敏锐,又凌厉,被水晶顶灯打下的璀璨光芒一洗,逐渐流露出藏得极深的轻慢和高傲。

  有研究表明,女性含情脉脉地凝视着英俊的男性时,寿命也会因人而异增加一段时间。但是女性侦探也算得上女人吗?起码Kiko不喜欢他。再见到的时候她已经抛弃了一头紫发,转而染了只有滤镜里才见得到的柔雾似的粉棕色。
  Kiko总是在敲键盘,几块屏幕把黑客圈定在自己的世界里。他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女人大部分时间在埋头干自己的事情,偶尔隔着光屏淡淡看过来一眼,眼神里含着一点似是而非的微讽。
  他们独处时是在酒吧,在酒精即将超量的时候,一杯甜酒也能醉倒公主。很难说他不是故意的,但她确实难得开诚布公,说野田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打扮得光鲜亮丽,花俏无比,内里却是一层湿冷的泥芯。那么干净又那么脏,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你像个忘记装入蜘蛛卵的泥丸,周身却浪费似的裹满了白色的塔夫绸。
  Kiko说话的时候不免带点醉,嘴角拉长,眼尾上扬,笑容里带着甜腥的邪气和恶意。她没什么诚意地发问,贵公子知道什么是土腥味吗?然后就不由分说带他去实践出真知了。嗅觉感应器接好,连着斑斓十几根颜色的线,使机械尽职尽责模拟出再真实不过的土腥气。
  一瞬间野田昊忍不住干呕出声,拔下感应器之前就涕泗横流,Kiko因此更快乐了。她剧烈地喘气,笑到不得不弯下腰撑着膝盖,姿势看起来几乎把自己对折成两半,连带着说话的声音也碎得不成样子。野田昊只好很努力地弯腰,附耳去听那些已经黏连在一起的话语,破碎的音节,辨认出一连串的诅咒交错祝福。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夜晚的城市不再像以往一样黑暗了。大楼顶层的酒吧视野极佳,从高空往下俯瞰,东京一片绚烂斑斓,霓虹灯和车流织成湍急的金色的河。城市在放纵的夜色里浸透了,像泡酒一样,从酥软的骨子里泛出浓重的漆黑的爱欲和死欲。信号灯转绿,脸色木然的行人穿行其中,如同醉死在灯火里的尸体。
  野田昊看厌了就离开了落地窗,一屁股坐在长沙发上。他举起高脚杯,定定凝视着杯子里猩红昂贵的液体。要的是好酒,为了他进货的柏图斯。年份的积淀使得酒石酸盐凝结出紫红近黑的晶体,灯光下它们无处遁形,妖异的红伴着一小片密布着的闪着碎光的黑,杯底仿佛析出了大剂量的砷。
  他仰脸喝了酒,忽然天旋地转,有铺天盖地的恐怖席卷而来。恍惚中灯影摇曳在酒中,高脚杯腾挪在指间,一杯酒波光潋滟,长着要将他毒死的美貌。

  野田昊在酒店房间清醒过来,大脑里充斥着宿醉带来的胀痛和干涸,凌乱的梦境在记忆里裂成千万碎片,顺流而下去了更远的地方,再也找不回来了。他呆坐了半晌,去倒了一杯水,惊异于自己没有立刻在红酒里漂浮着死去,又觉得Kiko凌乱的诅咒早已经在他身上应验了。
  他没有死,胸骨一点处却密匝匝裹满了针刺似的疼痛。他对着镜子解了半天纽扣,终于耗尽耐心撕掉了衣服。高定衬衫被干脆利落扯下来,圆滚滚的纽扣崩落一地。他赤着上身草草比对了一下,发现疼痛所在的地方,恰好是心尖体表投影的镜面反射的位置。
  随着时间推移,自那一点处放射开的疼痛愈演愈烈,最终到单纯呼吸都染满剧痛的地步,稍微一抽气便难受以极,整个右胸连带右肩都像要碎掉一样。这样的疼痛即使是在承受范围之内,异样的绵长也足够把他折磨到发疯。
  野田昊连着度过了两个这样的白天,他开始踩着二十四小时的边界线大剂量服用止痛片,但痛楚依旧如影随形。它们时强时弱,到第二天夜晚的时候终于达到了顶峰。但在痛苦逐渐减缓的过程中,又转变成了近乎麻木的快感。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里浮沉的时候,他突然明白过来,有一只蝴蝶正妄想在他的身体里展开翅膀。它被套上了枷锁,困在了胸腔之中。那三对细长的足抽搐着钉入血肉,钢骨似的翅膀颤抖着一点点伸展开,直到触碰到右手的五个指尖。蝴蝶并不安分,时时刻刻在躁动着试图挣脱。
  CT片拍不出来那只蝴蝶,他的胸腔无论怎么看都始终保持着健康状态。但野田昊就是知道,他的胸膛里,有一只被弯曲的胸骨钉死在右侧的濒死的蝴蝶。剧烈的疼痛不在了,于是他逐渐习惯了胸腔里住着一只蝴蝶。蝴蝶与他相安无事,恍惚中竟成了他的生命。蝴蝶有跟他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美貌,连翅膀上的纹路都组成了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风月场上的东京之王有一双极美的流光溢彩的眼睛,眸光多情缱绻,勾魂夺魄。当它们注视着你,含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的时候,你甚至会觉得这一刻,他是爱着你的。
  多可怕啊,多可怕的事情。不止一个他的情人这么感叹。他们也在他面前说,于是野田昊顺理成章地爱上了自己的眼睛。他靠着它们无往不利,偷一个吻不够还要偷一颗心。谁能不爱它们呢?只需要轻巧的一眨眼睛,就能让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免动心——他没有暗指谁,是他母亲的好友,坐在法庭上的女法官,谁知道呢?太多了。
  抛媚眼的次数一多,姿势就容易被人学去,但那股自然,潇洒又风流的态度却是谁也夺不走的。风流被学去皮毛,没成想会转变成下流,于是学人的那位转眼就变成了人人讨打的变态大叔,被直接打出了银座。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典范。野田昊在旁边不嫌事大地看热闹,他中文学得挺好,想到这个典故的时候,自己先自顾自乐了半天。
  那时候的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会真的栽进一双眼睛里。

  渡边胜的庭审在被数次打断后休庭重开,像一艘终于艰难走出了暗礁海域的破船。法官的槌子砸在桌板上的声音,到后面竟成了野田昊从梦里惊醒的信号。他做梦梦见庭审,是前半段总是被打断那场,一边经历着早已经烂熟于心的剧情,一边警惕着胸腔里的蝴蝶。
  一直蠢蠢欲动的蝴蝶不知为何开始激烈地挣扎,翅膀和足狂乱地挥舞,让困住它不得挣脱的那半边身体仿佛被击碎的石膏像,沿神经窜起蛛网一样蔓延的剧痛。他压抑着胸口不断翻涌的疼痛感和满口的血腥味,面上还要装成淡然自若的样子,幸好这里是梦境,场内所有人都注意不到他的异样。
  他旁边坐着辩护律师,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水上漂浮着一层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也许是因为挣扎的缘故才掉落的,鳞片上还残留着新鲜的血迹。那些血液溶解进水里,一杯水都被逐渐从浅浅的锈黄染成淡红色。
  野田昊一眼就认出来,杯子里的鳞片属于他的蝴蝶。那样洁净流丽,没有受过一点风吹雨淋带来的磨损的鳞片不是那些自由飞翔的蝴蝶所能拥有的。有莫名其妙的自豪感缠绕在心口,而疼痛将他自上而下切割成两半,右半边痛彻心扉,左半边无动于衷。
  一瞬间野田昊感觉,不论是法庭上激烈的争辩还是最终的判决都不重要了。他拿手敲敲胸膛,比起找到案件真相,他更想跟那只蝴蝶谈谈。谈谈爱和死,谈谈对美的理解,谈谈全身心的投入,贡献和牺牲。他坚信美是短暂和破碎的,决然的美仿佛飞蛾扑火,绝望但决然的虔诚,让任何人神魂颠倒。
  这样的美怎么可能被定格,所以他不相信永恒。但他宁可将胸腔里的蝴蝶亲手掐死,听它胸节破裂的声音,把它摆出双翅并拢的亭亭样子;也不愿意切开胸骨把它放走,让绝世的美丽被山风耗损,直到无人问津,终老山林。
  野田昊几乎是凄惨地大笑起来。梦里他无论做什么都没人会注意,即使是在要求庄严肃穆的法庭上笑到浑身颤抖抽搐像个疯子,还从舌尖不断往下滴落鲜血红。他的胸腔里关着一只蝴蝶,他就是那只被钉死在胸骨上的蝴蝶,以爱欲为食的蝴蝶。不爱是一生的遗憾,爱了就会变成一生的磨难,于是他宁可绝食而死,也要让那只蝴蝶的翅膀永远鲜丽,纤尘未染。
  看起来永远愉悦的,游戏花丛的蝴蝶居然也会累吗?他不知道,只知道他永远绝望,而保持着绝望才能不断尽情享受到短暂的快乐。会有很多人想得到那颗心,可南城的花早就枯萎了,蝴蝶正飞往沧海对岸,一切都不会好的。野田昊的笑声嘶哑染上金属调,然后撕裂开,从口中呕出大把染了血的鳞片,舌头上全是亮晶晶的鳞粉。
  爱是不够的,永远不够。因为人有这么贪婪,要多少的爱也无法满足,总是想希求更多。可如果怎么要也要不够的话,是不是只能把对方嚼碎吞咽下去了?这多恐怖,爱是不是也这么恐怖?他木然地咀嚼着,鳞片在牙齿间不断磕碰,粉碎,磨动出让人浑身发毛的声音。
  爱与死同罪。看起来吊儿郎当、浑不在乎的人最是惜命,他不想死又想去天堂,但他没有宗教,他的蝴蝶就是他唯一的宗教。午后的阳光炽烈异常,白炽的光芒在他周身溅射,一道道光线反折,仿佛一个火焰布置的圈套。
  我上不了天堂了。野田昊想。鳞片割碎了他的口腔,舌头都已经流不出血来。他的蝴蝶饥饿到要吃了他,杀掉他,由内而外地汲取养分,可他就是那只蝴蝶,他吃空了他自己。

  “……你非要这个时候喝水吗?”
  面前的水杯在梦里被人拿起来,野田昊仰头看去,秦风讲得累了就把水一口灌下去,全然一副看不见杯里有多恐怖的淡然样子。杯里层层叠叠,鳞片,鳞粉,血水,他通通视而不见。那些鳞片大概会割伤他,野田昊没来由地又觉得恐怖,仿佛通过这些鳞片,蝴蝶就能传染它的剧毒。
  快吐出来,野田昊在心底嘶吼了一声,好像已经看到了秦风呕出蝴蝶翅膀的凄惨样子,但是他张嘴说出的还是那句话。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即使无数次重来也不过是徒增遗憾。语速可以再快一点吗,他问自己,嘴里鲜血淋漓的样子不知道那小侦探看不看得见。
  他在这里胡思乱想,秦风喝完水把杯子拍在桌上给他。日本侦探眼尖注意到,杯底的鳞片好像凝固住了一样纹丝不动,一枚未少,只有水消失不见了。
  他有些许庆幸,转眼又想到自己的血已经混在了那杯水里,血液入水根本无法分离。野田昊的眼神重新透出惊惶,而梦里秦风也相应变得脸色苍白,嘴唇殷红,仿若鬼神。他喝下了那杯血水,用蝴蝶的血给自己的嘴唇染了玫瑰蕊的颜色。他们还不是情人,只有情人会这么亲密,会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咬破嘴唇舌尖,缠绵贴附过去。情人要接吻,接吻的时候血迹随唇舌转移,被锁住了,被掌控着,仿佛签订一场爱和死的契约——
  秦风缓慢俯身下来,雪白的面颊鲜红的嘴唇,看起来仿佛一朵鳞片组成的金属玫瑰。他没有说话,真好,不然口中吐出的是不是嘶嘶的蛇芯子?野田昊无法克制地又开始走神,紧接着秦风学着他的样子,单眨了一只眼睛,突如其来地抛过来一个眼神。
  于是野田昊呆立当场,半天无法回神。秦风学不来他那种自然又风流的态度,但一张白纸却比蝴蝶多出十分的纯净和似是而非的诱惑。他吞咽了一下,不由自主松开了对胸腔的桎梏,然后喉中一甜,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蝴蝶已经从胸口破出。
  他只来得及看那只蝴蝶一眼。果然不负他所望,它是如此的美貌与娇艳,翅面银亮,仿佛镀着一层溪涧的月光。野田昊嗬嗬喘着气,感觉自己从没有如此袒露过。胸口的大洞显得他此刻无比赤裸,鲜血顺着肌体大面积流下来,像一条脉脉流淌奶和蜜的河流。
  他倒在椅背上,先是觉得温热,转瞬之间又变得很冷。眼前是重重暗影,光线散射刺得他眼花缭乱。在失去意识醒来之前,他注意到那只蝴蝶收拢了自己流丽鲜亮的翅膀,乖顺地钻进了白纸构造的纸袋牢笼,不再鲜血淋漓地往他胸腔内钻去。
  然后他从梦里大汗淋漓地惊醒过来。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