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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4-17
Words:
2,448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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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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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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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592

环形楼梯

Summary:

螺旋向下

Work Text:

维克玛站在警长办公室门前,心理斗争十秒有余才敲门。

“请进。”熟悉到让人害怕的声音说。他打开门进去了,对着坐在办公椅上的杜博阿说:“我想请假。”

杜博阿看了他一会儿,皱起眉。“你看着挺健康。”

“我现在非常恶心。”他说,“事实上,再说两句话我就要吐在地板上了。”

“唉,年轻人。”杜博阿说,“算了。哈里又搞出什么烂摊子了,是吗?”

他沉痛地盯着那张熟悉到让人害怕的脸,决定不作回答。意味深长的沉默过去了,警长叹了口气,放他离开。

维克玛转身,迈步,在走廊里,杜博阿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让!”他打了个招呼,“你有急事?”

“我要回家。”

“唉。”杜博阿说,“难道又是哈里吗?”

他犹豫片刻,还是问:“茱蒂?”

“嗯,怎么?”

“没事。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

他说完低着头走了。路过办公区的时候,新添的工位上,杜博阿戴着眼镜冲他挑眉。维克玛看见那张脸差点真的当场呕吐,但他忍住了。他认为自己值得一枚奖章。

“曷城?”他问,“天啊。不要你也这样。”

“维克玛警官?”杜博阿疑惑地回应,配合着他的疑问语调,句尾较平常更上扬。维克玛不由痛苦地想到,任何说话方式一旦放到杜博阿身上,他的暴力冲动就呈指数增长。

他敷衍两句后落荒而逃。眼镜杜博阿内核大概还是曷城,不然绝不会放过开罐的机会。哈里就是这样,手划得满是伤痕也要把牡蛎撬开。若非对摆设还没熟悉到闭眼走也不会撞到的地步,他绝对会暂时成为盲人,飞速走掉。

当然,外面又是另一种酷刑,但退一万步讲,这些在路上行走、在垃圾桶旁瘫倒、在餐厅里进食、倚在栏杆上往下望的杜博阿不会试图和他互动。杜博阿们,他纠正自己。他是听搭档讲过这回事,脑子里有声音絮絮叨叨之类,当时只付诸一笑,决想不到实现起来恐怖至此。

他自己的那个杜博阿不见去向,唤起一些很不好的联想:或许这人已成为某种传染病、亦或靠孢子繁殖的神奇动物,竹节虫都能存在,此事也并非不合常理。

“这位先生,能占用你一点时间吗?”街边,一个杜博阿拉住他搭话,“我希望能跟你讲一下我们的天父和救主——”

他实在受不了了,一拳砸到那个笑脸上。(永恒地固定着,宛如面具。)

 

维克玛站在自家门前,心理斗争两分钟有余才去摸钥匙。门平平常常地开了,极度合作。可能是今天碰到的唯一一样不会背叛他的事物。他打开门,先探头警惕地观察环境。门还在,锁没坏,地上没有玻璃碎片,卧室没传出醉话,杜博阿不在家。不在他的公寓,他默默纠正。

这事也太可笑了,他关门的时候暗自寻思,按理来说这可是我自己的住处。

他站在昨晚才清理过的地板上,叉腰,开始自省。迄今为止的人生飞速流过,他越想越觉得离谱到难以置信,同时又堪称俗套。

虚构作品里中年失意男已成流水线角色模板,恶习难改,性格糟糕,妻离子散,诸如此类。从没太多读者考虑主角对周遭有何种毁灭性影响,或者壮丽燃烧着的废墟下到底压着什么人。符号和象征来来去去,只有杜博阿立在世界中如顽固礁石,哪怕并非本意也会摧毁船只。

“好吧。”维克玛自言自语。对自己说话的人多少偏离理智,但一觉起来就看见满世界杜博阿的人实在难称健全。“嗯。”他又说,“去你的。”

这时一个念头劈头砸下,让他脊背发凉,冷汗直冒。维克玛咳嗽了两声,试探性发出一些声音,绝望地发现:他分辨不出自己的特征了,听到的声线奇异地既像搭档,又有点像自己。口音也特征模糊。为避免视线接触,他一路没抬头,而也许出于潜意识,他没敢看有倒影的地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好吧,”他重复一遍,“但哈里的脸也是坑坑洼洼的,和雀斑搞混也很正常。”

他伸出手,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几分钟,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双手很陌生。和话语一样,可能同时来源于自己和他人。

不知为何,维克玛突然非常恼火。他甚至懒得甩掉脏掉的皮鞋,径直在通往洗手间的路上踩出两行灰脚印。他是灰眼睛,这肯定确凿无疑。地板上一束束狭长的、灰色的目光不断延伸,附和着目送他走向镜子。

镜面里照出一个正勃然大怒的人,手指着他。含混的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指责道:“你看什么?”维克玛瞪着镜子,收回手,强迫自己慢慢松开手指,跟死物战斗可不是明智之举。那么,只有他还是他,孤独地待在由杜博阿组成的世界里。

接着,先是急促而沉闷的敲门声,而后是疑惑的低语,夹杂着“嗯,原来是这样”之类的嘀咕,最后是门锁向杜博阿投降,都没用上钥匙就啪嗒一声为他敞开。

他皱起眉头,对面没跟随,摆出认命的表情。

“算了吧。”镜子里的维克玛说。

去进行止损工作以防杜博阿造成财物破坏前,他回答:“叛徒。”

这个词指代倒影和那扇该死的门。

维克玛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杜博阿站在沙发前面,泪水爬了满脸,无言举起双手。刀口密布,鲜血四溢,新鲜程度不等,沾在袖子边缘的血已变成褐色的影子。

“我想不起来了,”哈里说,甚至打了个嗝,“可我必须。让,帮帮我。”

“走开。”

“我记不起她到底怎么做炖菜了。”哈里一如既往忽视他自救的努力,“记忆多么不可靠啊。”

维克玛很想给他一拳,像早先那样。但,这个哈里,他的哈里没在笑,表情像吸饱汤汁的酥皮那样塌陷下去。他不想打这么个废料,纯属浪费力气,更不要提还会沾一手腥。

因此他冷漠地问:“你经常说的那种?”

哈里点头,伸手擦眼泪,刺激到伤口时发出惨呼,放下手以后活像哪里的古怪雕像,受苦后血泪横流。

“可雕像也不能使她回心转意……”哈里咕哝,任由维克玛帮忙处理伤口。

“在这坐着别动。”完事后,维克玛走进厨房,他打开冰箱,食材神奇地排列好了,静候挑选,“我真是谢谢你,每天帮我锻炼心脏。不然早被你气到猝死了。”

哈里没回答,客厅里一阵阵不祥的声响。他心里已经觉得不好,看见搭档在地板上呕吐的时候还是差点掰断锅铲。

超水平发挥,炖菜的香气传遍四周。他没分装,直接把锅放到隔热垫上。哈里自己摸出个碗,吃相不如动物,兼具野蛮和哀痛。他竟然还敢挑刺。“这里烧糊了,”食物残渣黏在他胡子上,“吃起来不像她做的。”

维克玛平静地说:“不要逼我打你。”

权衡一会儿,哈里重新埋头苦吃,大概是世上最恶心的场景之一:完全放弃了文明的努力,不作矫饰,原始,真实到让人不适。

维克玛坐在那,有一百万个问题想问,但他知道哈里只会并不巧妙地拨开这些问题,或给出粗暴的回应。

“我不想变得更好,我只想变坏。”他的眼神像从水里冒出时埋怨空气让他身体变沉。为什么你非得在这?那个无声的问题悬在二人中间。只要你还在我眼前,你就提示着我现实生活最糟的那一部分。一个活体证据,把我拽回地上的钩子。可我并不想要。哈里没明说,但他读出来了。

“哈里。”维克玛还是说了。

 

他睁开眼睛,对上一脸为难的迈诺特。他又眨了眨眼,确认这张脸不属于杜博阿。

“让,”迈诺特说,“你看,情况我们也了解……可你……”

他花了一段时间理解现状,明白过来:刚才是在做梦。而且,他被同事抓到喊着杜博阿的名字醒来。

而第二天,哈里犹豫着接近,支支吾吾,欲言又止。最后维克玛发火了,他才在旁边曷城警督如炬目光下开口:“让,难道你也是……我是说,你不会……你懂吧。”

“我不懂,劳烦你说详细些。”

“你没有爱上我之类的吧。”哈里脱口说道。曷城警督投来同情的目光。

维克玛说:“呃。”

他突然发现自己没什么话可讲,所以他一拳打在哈里脸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