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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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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1-04-19
Words:
5,635
Chapters:
1/1
Comments: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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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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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2,810

轨迹

Summary:

关于他们的婚姻。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夏苓/
*CP:秀志

 

我接到电话时,还在回家的列车上。这是我第二次和吉田出来旅游了,也许大多数人会认为去另一个城市购物逛街根本没有意义,可是吉田和我显然不这么想。一路上我们都在逛商场和集市,打包土产的小吃回酒店,在房间里边吃边看电影,洗完澡后互相涂指甲油。吉田和我不算同龄人,她充满活力,需要的话也比我更温柔细腻,总能先于我发现一些旅途中的趣味,上次她还在我的行李箱夹层里塞了一条手作手链,我便一直戴在身上。我们买的衣服、鞋子、彩妆都已经寄出,比我们先到达了东京。此刻,吉田在我身边睡着了,她昨夜比我睡得晚,和男朋友煲电话粥熬夜了。我则有点无聊,在看列车外熟悉的景致。列车正经过我前几年去过的城市,远处青葱的山包上藏着一个黑色的神庙,只露出鎏金的塔顶,很眼熟。有位列车上旅客对它非常好奇,右手边有个老妇向他介绍说她是那个县出生的,那里的温泉很有名,建议那位旅客有空去试试。那位旅客有些迟疑地应下,又想要确认似的看向周围,目光扫过我的,我只好微微点头作认可状。
我就是那时候接到来电的。无论是地理上还是心理上,我总是尽量将现实中的日常与难得的闲暇隔离开,所以当手机震动时,我看着那串陌生的号码,内心有恐惧。但是我恐惧的时候反倒对自己冷酷,我平静地接起电话,尽量压低声音,怕吵醒吉田。那是个美国金发女人的声音,但不是苦艾酒,很陌生,又好似在哪里听过。她说自己是朱蒂·斯泰琳,赤井的前同事(我想起来了),听说我和赤井秀一结婚了,明天她恰在东京,晚上会来家中拜访。我听她不停地说,只是一次次应下,心里估摸着是赤井秀一又没接电话,才找上我。
我挂了电话,也是那时突然想起来,原来我还有个家,属于我和赤井两个人的。
-
我们没有办婚礼,这段婚姻也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天赤井秀一还在墨西哥,而我正在开车,堵在回公寓的路上。我顺道去了趟博士家,没想到博士家很是热闹,工藤、毛利和孩子们都在。本来是应该多热闹点,我搬出去后博士也不会觉得冷清了。但是今天是工作日,且并不是谁的生日,并不显得特别。过后我才了解到,是毛利发现自己怀孕了,恰巧她和工藤订婚没多久,所以来告诉博士。他们请孩子们吃大餐,连我也吃了半块夏威夷披萨。那天我没阻止博士喝酒,但是我也没想到他年纪大了,一沾酒就醉得糊涂。他说我现在还好吧,我说还好。接着他又问,我什么时候和秀一君结婚呢。这让我有些难堪,还好孩子们吃饱喝足已经回家了。是毛利先打破了有些尴尬的气氛,说我有自己的选择,只要我开心就好。我倾身说谢谢,身边很少有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孩了。博士摸摸自己的头,说忘了赤井还在出差,我说是啊,他很忙的,结婚……后来话题又被拉回一些日常的琐事,我也有些醉了,半倒在沙发上不动,车也没法开回去。客厅的暖气很足,深夜,只剩下弧形吧台上的那盏台灯还亮着,我已经做过一个梦了。
突然脚底一凉,大门开了,我被惊醒,从沙发上坐起,脸干裂到痛。我没记错的话,那天赤井秀一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是去年他来东京我随便在店里给他挑的。他站在门口问我回去吗,我坐起来,头有些痛,但是还是穿上外套,把车钥匙丢给他,跟他走了。我没问他怎么从墨西哥飞过来的,也许这些对他来说不算难事。我随意地斜躺在车后座上,在他面前毫不顾忌平时维持的高水准形象。过去我们没有口头确认过男女朋友关系,只是在众人的多次旁敲侧击中默认了。倘若他回日本,我们就一起吃饭,聊聊天,兜兜风。那时的我好像是想问他这次留在日本多久,或者是去哪之类的,因为他只去过我公寓一次,我觉得他不一定能记住我的住址。结果话到一半,突然我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食道里堵得慌,感觉马上就要吐了,喉头一股热辣辣的酒精味。我调整坐姿,开一半车窗吹吹冷风,让自己清醒一点,要是吐在车上就太难看了。
原来他是记得我的住址的。如果是平时,或许我会开玩笑说他是职业病、跟踪狂,但是那时头晕脑胀的我只觉得额前热热的,不想再多作掩饰,承认自己有些感动——应该说是感激更准确一点。他扶我上楼,给我烧了壶水后便站在阳台前抽烟,但是烟抽了一半又熄了,不再说话。他就是这样的人,我总是说他越界,其实他每次稍有越界就会克制地收回,我很早以前就不觉得这是一种狡黠了,他只是很明白人际边界。几年前,在日子恢复风平浪静后,我曾经非常肯定,他是出于愧疚和失望才走的,是我姐姐的缘故,也因为我表现出的冷淡,否认了我与他的家庭之间的联系。其实,他之所以离开日本,只是为了躲避一次真相的暴露而已,与他在日本的身份有关。不是出于我的缘故他才走的,但这个事实并不能改变另一个事实,那就是我确实刻意疏远过他。他说他尊重我的选择,因此,到最后,那份愧疚感反而压在了我肩上。出于他对我的尊重,我一直没有把他推开,换言之,我也不再决定离开他,即使我们的故事应该画上句号了。我想这也是我们默认了彼此之间的联系的原因。我问他要不要咖啡,他说不用了,抬手揉揉太阳穴。他问我今天在博士家玩了些什么,我就说了毛利意外怀孕的事情,然后就自然提到了他们要准备结婚。当时的气氛僵了几秒钟,他回答说那挺好的,只是他没时间去参加了。我点点头,没觉得他是真的遗憾,只是不想让我尴尬。我也说不清那时候的自己是为了找话题还是喝醉了,总之我那时接着就问他,对婚姻怎么看。他缓缓开口,说或许婚姻是因人而异的。比如他父母,各自怀着执念,表面看上去很疏离,但或许他们是心意相通的,因此才会默契十足;又比如他上司的妻子,三十年如一日地在工作时间打电话到总部,批评他上司没有把香皂放回皂盒这件事。他说此番话时没有表现出丝毫波动,只是有些疲倦地回答着,倒也不像是敷衍,只是经过了思考,因此整段话显得断断续续。他困了。我难能出于体谅让他去我床上休息,他沉吟片刻起身去洗漱。那时我隐约意识到,他很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或许今天早些时候,他在凌晨的墨西哥仍旧醒着。
那晚我们都很倦怠,两人躺在床上裹着被子一动不动。我想他很少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的状态。我很难不承认自己心中的悸动,因为这意味着他知道我不会介意他的沉默,他需要的正是这种沉默。就在我准备起身熄了床头灯时,他的手突然轻轻搭上我的腰,问我想不想结婚。
当时的我迟疑了片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在想他这个问句是普遍意义上的,还是指和某个特定的人。我没有立刻回答他,也并不想向他确认我的疑问。我只当他是随口一提。而当我回过身子面对他时,才发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在等我回答。也是,一个把带女人兜风当做约会的男人,在求婚这方面或许也没什么技巧。但是我给了他一个最烂的答案:“随便。”因为他只是在问我想不想,我不能确定他的想法。我以为这个回答会烂到让他睡不着——至少会再缠我一会,没想到他后半夜再没问过我,竟然倒头睡过去了。第二天早上,因为要上班,我起得很早,把他留在了我的公寓。直到下午,我刚散了一个电话会,他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是否有空。我问他什么事,他说就是昨晚说的结婚的事情。从那时起我才开始认真考虑起这件事。我对他的印象并不都是好的,我不否认他过往对我的私情和信赖,也不怀疑他的工作能力,但是当我认真考虑起和他结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去年的雪灾。那天外面的雪已经积起来了,地上的积雪没过鞋帮;我在归途中打电话给他,让他来接我,他答应了。但是最终因为恶劣的天气和交通状况,他还是没能来。这本是正常不过的事,但是那天等我回家时,天已经黑了,我的靴子被融化的雪水浸湿,脚被冻到没有知觉,那大概是一年中我情绪最糟糕的一天。我知道,一次没有赶到的会面,不能埋没感情。但是我害怕,线索像雪粒一点点累积,我害怕它会累积出一个真相。*我停在走廊上,拿着电话沉默了许久,直到办公区有同事叫我,我才回他,说现在没空。
-
回到东京的公寓后,直到凌晨我才收到赤井发来的短信。那是接近凌晨一点的时候,我拆快递到深夜,有些出汗,正准备去洗澡。短信大意是,让我明天回家住。他应该知道斯泰琳要来拜访,才突然联系我,实际上他人可能还在国外呢。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大概是旅途奔波的缘故。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我简单解决了午餐,在公寓收拾了一点生活用品就往家赶去。我有两个月左右没有回家住了,因此临时约了钟点工早上去打扫卫生。我不回家住是因为家离工作的地方有些远,交通不方便;更重要的是,它有些太大了,赤井不在的时候总是很安静。虽说赤井有建议我养狗,但是我以他并不会照顾这点驳回了。我宁愿住在热闹的市区,靠人声汲取一点安全感。我原以为赤井要很晚才能回来,没想到我打开家门迎面扑来咖啡因的味道,同时混杂着熟悉的烟草味。他半躺在沙发上小憩,听见有动静才缓缓睁眼。我们同每天都有见面似的,对彼此的到来没有半点反应。我不过是问他斯泰琳什么时候到这里,需不需要准备一些甜点之类的。他说他来的时候已经买了一些,一会等她来了再拿出来。我点点头,问他这次来什么时候走。他似笑非笑地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习惯了,所以他才来就赶他走。我忍不住翻翻白眼(我工作以后就很少这么做了),说确实一个人住得更自在,免得每天回家需要开窗通风散他的烟草味。我们又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聊工作和我最近的旅行,我觉得他对我旅行的事情抱有更大的兴趣。他默默地听了半天,才问我还有什么地方想去,他有假的话可以和我一起。我笑了,问他什么时候对旅游这么上心了。他突然有些犹豫,过了几秒才说,我们结婚后还没有一起出门旅行过。我这才意识到他指的是蜜月,原来他也心怀愧疚么。我并不想戳破他,只是列了几个想去的地方给他,让他有空做做功课,要求他至少要做到吉田一半的程度。他应下了,这才说他调休了半个月的假。而我还有两天就要回岗位上班了,有些不巧。他说没关系,旅行从长计议,他要我这半个月回家住。我说他能包接送自然没什么不可以的,接着起身去卧室放行李了。
我刚补完妆,斯泰琳就来了。她有点职业病,按下门铃后在门外说的话就好像要让我开门自首一样。赤井给她开了门,我从厨房走出来迎接她,让她先坐。我从冰箱里拿出了赤井买的蓝莓芝士蛋糕装碟,又泡了三杯红茶,端到客厅。我们的客厅刚好摆着三个单人沙发,因此我们紧密地围坐着。她首先对我们的婚姻表示祝贺,附带上她同事的祝福;之后又问起我的近况和工作,我都尽量礼貌地回答了她。为了让她更舒适一点,我还特意问起赤井在工作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好让她能接话。她还是延续老习惯,称赤井为“秀”,我反而还是叫“赤井”。这个过程中赤井一直没怎么发言,只是附和我,我能感到他有些许不自在,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不能让他现在跑到阳台上去抽烟。最后是一通电话拯救了赤井,不过电话找的是斯泰琳女士,她又有新的工作了。因此,她拜访了我们不到二十分钟就匆匆辞别,芝士蛋糕只吃了一口。我看出她有不舍,当然不是对我的,她大概没意识到自己总是不由自主看向赤井吧——应该说看向我的丈夫。不过我并不介意,就像赤井不介意我下意识还会提起工藤一样。
斯泰琳走后,赤井提议带我出门兜风,还煞有介事地预约了晚餐。我当然没理由拒绝,说实话,这应该是我们结婚以后,他第一次表现出些许浪漫。他这次带我走了新修的一条沿河公路,我坐在副驾驶座视线很好,可以看到盘旋在水面上的水鸟和对岸的寺庙。晚餐地点倒不像他的风格,里面坐满了年轻人。我猜是世良给他出的主意,便这么问他,他如我所料没有正面回答,又回问我是不是不喜欢这里。我说完全没有,反倒希望他这个老男人不要不习惯。他木讷地点点头,点好菜又忍不住跑到店外去抽烟了,让我有些无奈。这种时候我就意外地怀念冲矢昴在的那段时间,我也想不通,为什么他需要假扮成别人才敢大方地接受自己。说实话,他乐意出来我当然领情,但我希望他趁此调休放松自己,而不是每天都计划着带我到外面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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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忘了那时的我最后是怎样迅速与自己和解,并答应了他的求婚的。那天的对话太过自然,我下班回家,发现他在公寓做饭。他把炖菜端上桌,没有立刻提结婚的事情,只是让我坐下尝尝。我尝了尝汤底,咸度适中,回味清甜,让我心情逐渐好了起来。因此吃到一半,他又开始提结婚的事情,不过也没有很唠叨,只是问我现在有没有时间。我甚至没有理由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和他谈。但是我们谈的已经是婚后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以及住房问题了,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只是不停地向他强调,他的工作让他不具备结婚的条件。他那时并没有否认我提出的那些问题,相反,他也指出了婚姻中不现实的成分;反而是我在挑刺的过程中一点点接受了他的问题,因为我意识到自己的缺陷可能更多。也许结婚并不需要那么多理由,就像他过去说的,每段婚姻的形态都不尽相同。是我潜意识里仍觉得自己有欠他的,也是我先突然问起他对婚姻的看法。
那次晚饭后,我们去散了散步,夜里抱在一起睡,难得做了爱,事后只是觉得很安心。我和他在一起的几年,甚至是更早,很少有这种感觉,因此我开始寄希望于婚姻带来的改变,也许是婚姻让我们变得坦诚了。第二天早上,我们便去登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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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家的时候还早,我和他先后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准备在客厅看会电影。本来这个点我看书更多,但是我怕这样会有些冷落他。那天的电影很无聊,看到一半的时候他便提议去床上,我同意了。起先他只是侧躺着,搂着我,让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肩上。接着他干燥的手掌开始贴着我的腰,轻轻地抚摸着,我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他的手一开始只是在我的腰上来回游走,随后才逐渐向上,触碰到我的乳房。我有些不自在地扭动了下,但是并没有准备反抗他,而是顺着他往上的手,脱掉了上身的睡衣。他默默地专心于我的胸部,偶尔掠过敏感部位,我才会配合他喘息。没过多久,他果不其然来感觉了,这才褪下了我下身的内衣,尝试往敏感区域探去。应该说我很久没有被人触碰那里了,所以反应很大:我猛地侧过身弓起背,显示出防御姿态。但是他这次没有再小心,而是迫使我整个身子面对着他,我平躺着,如此只能放下防线开始细声叫喊,而越是这样,他越是兴奋。值得庆幸的是,他这次没有把我弄疼。我们出了很多汗,在做的时候什么都没想,只有感官上的冲击。做完后他终于来吻我,那时我已经瘫软到无法回应他了,任由他吻着,靠着他,逐渐起了睡意。
大多数时候,我们并不是这样的。前几次他回家,都显得很疲惫,晚上早早就睡了。我躺在他身边,细听他缓慢的呼吸声;相比之下我的鼻息太过紧促,反而睡不着。我承认我曾有所期待,只是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我厌恶这样的自己。比起姐姐,我很难有那样的爱的能力,可他就因此感受不到么。我时而胸口升起一股莫名的恨意,却也明白这种恨意是建立在安全感之上的任性罢了,因此只能松口。我与他结婚将近一年,也许是聚少离多的缘故,我们很少像寻常夫妻那样吵架,却也并不算太亲热。我们都不是欲望强烈的人,所以这样的聚散仍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而我最终也明白了,那恨意也并不是指向他的,而是指向我自己。因为我不曾主动,只等着他来寻我,我仍租着市中心的公寓,许是这个缘故。做完有段时间了,我下半身的还是很热,那温度一点点上爬,逐渐融化了胸口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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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易原谅了自己,允许愧疚,允许失落,也允许片刻的欢愉。这或许才是我答应与他结婚的真正原因。如果今年再来一场大雪,他给我的答案可能并不会有所不同;我恢复内心的平和,明白他不是超人,我也不是故事中等待被拯救的女主角。结婚对我而言,并没有给我的生活上枷锁,我依旧可以和年轻的女孩们去旅行,也依旧在工作、吃饭、睡觉。归根结底,我们是普通人,都在雪地中艰难地行进着,在身后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只是为了回家,为了相爱。

 

end

 

*原句参考自另壹月《起先我们牵着手》。

Notes:

感谢阅读,国内各大平台发不上所以直接走ao3了。lof ID是夏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