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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鸟儿,归巢了吗。”山鸟毛微微低头看着审神者,露出一丝微笑,“你去伸展翅膀了啊……偶尔想要试试飞翔,也是不错的事。记得归巢就好。”
“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他语气温和,上前两步揽住了审神者细痩的肩膀,对他背后的时政员工们微微点头,“你想从哪里开始呢?”
那只戴着半指手套的手落下时谁都能看出审神者的恐惧,他不由自主开始后退,似乎想躲——但没有成功,刀剑男士的动作轻柔而不容拒绝。时政员工们也仿佛没有看见他的僵硬与无助,对衣装笔挺的一文字之长浅浅一躬身,便沉默着离开了。
山鸟毛满意地笑了笑,右手在审神者肩上轻轻一拍,便自然落下,环住他的腰。怀里这具身躯相比上次见面已经清减不少,稍微摩挲两下就能感觉到衣物下的瘦骨嶙峋。他心中自然而然涌起了对审神者的怜惜——
我的主人,我的小鸟儿,多么可怜啊……
这么瘦,这么小,在怀里颤抖的模样,和一只跌跌撞撞离开巢穴后饱受惊吓的幼鸟没有区别。
“颤抖的很厉害呢,小鸟。”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却立刻让审神者浑身僵硬,不敢再动,“真可怜啊……这段时间都没好好吃过饭吧。没关系,我会好好——喂饱你的。”
审神者曾经也是饱受重视的少年天才。
他幼年便失去双亲,摸爬滚打中长大,直到十二岁时之政府发现了他的天赋,乃是兵法上不世出的神才。纵使灵力低微几近于无,时之政府还是对他充满期待,为他建立特殊的本丸,也为他请来独一无二的强大刀剑作为侍从——
那便是山鸟毛,上杉家御选三十五振之一的本尊付丧神。
一开始审神者是很高兴的。他非常信任山鸟毛,第一个把他练到满级,近侍的位置就在他和长谷部之间轮转,除却真名,一切能说的都和山鸟毛聊到过了。山鸟毛也从未辜负他的期盼——时政的所有任务都在他的领导下圆满完成,就连私人生活里所有不开心不顺意,都能在跟他的对话中得到宽慰。
在战场上从容不迫宛如师长,在教导中谨慎严厉宛如父兄,在生活上亲近包容犹如挚友。这样的山鸟毛,不知不觉间便让审神者深深倾心。
那是爱吗?其实说不好。
审神者尊敬他,仰慕他,想与他亲近,也想得到他的认同。
但无论他怎样努力,山鸟毛对他的态度都毫无变化。他幼小无力时是怎样的温柔关切,他成长为时之政府不可或缺的一员大将后也是别无二致的宽容平和。
在山鸟毛眼里,似乎有他的影子,又似乎没有。他是审神者,是刀剑的主人——也止步于此。
得不到回应的审神者因此焦躁起来了。
既然优秀与成长没有用,他便试着出了些错。但山鸟毛的态度还是一样。他指出审神者的错误,提醒他下次需要注意,又宽慰他不算大过,无需太挂心。
审神者便愈发愤懑了。
——直到他犯下了大错。
在一次对溯行军的大战中,他有意无意忽视了前线审神者送来的情报。本以为只会稍微延长对峙时间,没想到小小的延误酝酿出大过,那一次战局兵败如山倒。
在时之政府的审判中,是山鸟毛保下了他,将他带回已经遣散大部分刀剑男士的本丸。也是在那个夜晚,审神者骤然发现他原来从没真正认识过这个付丧神。
山鸟毛的本体有着华美炫烂的刀纹,如烟如雾,也仿佛山火缭乱。这个付丧神墨镜下那双红色的眼睛也如火焰般灼人。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红瞳的付丧神爱怜地将他抱在怀里,语气里柔情缱绻宛如最深情的爱人。
“小鸟啊……可怜的小鸟啊。就这么喜欢我吗?”
他的手牢牢钳住审神者的脸,身体里惊人的热度也顺着肌肤相接的地方席卷而来。审神者从没意识到山鸟毛总是整洁笔挺的衣装下是如此强健有力的躯体,也是第一次发现黑暗中他的双眸竟真吞吐着烈焰般的红光。
“哈哈哈哈,第一次发现吗?”付丧神看着他,眼中流露出笑意,“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吗……小鸟啊,我眼中映照的火焰,会把你烧伤的。”
“但真没想到你这么执着……”
“就这么喜欢我吗?喜欢到自毁前程,喜欢到不惜毁掉作为人类的栖身之所?”
“这样就没办法了……你已经是被抛弃的小鸟了。不把你带回巢穴的话,会死在外面吧。”付丧神亲吻着他的耳侧低语,气息灼热,声音低沉,“乖……不是一直想要这些吗?会好好喂饱你的。”
审神者开始哭泣了。
因为恐惧,因为后悔,因为无法逃避的热与痛。他还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逃出这个牢笼的机会,也不知道在遥远的时之政府,他的名字已经被打上阵亡的红色烙印。
这就是审神者“笼中鸟”的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