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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吉全無戒心地走近艾倫,問東問西的煩擾語氣彷彿面前還是當年的男孩,里維暗罵混帳眼鏡總是行動不經腦袋,隨時準備從角落躍前將兩人隔開,這才突然想起韓吉返回城內不久。他不知道艾爾文有沒給遊蕩荒野三十年的瘋子寄過信,搞不好信使和信都被韓吉“馴養”的龍燒掉了。里維本能地選擇最壞亦最有可能的推測。
韓吉不知道艾倫變成了什麼模樣。
眼睛閃著綠深幽光的青年不經意似的挪目一望,像是讀透里維的想法而扯起薄唇微角,為冷漠臉容添上極其相襯的一絲嘲諷,亦跟男孩現在束起長髮的銳寒姿態恰好相稱。昔日的他倆輕易明瞭對方的一瞥一動,伴侶誓契下他們曾經就似欣然交扣的十指,毫無芥蒂地分享只屬彼此的秘密片碎,現在這些卻成為哽於頸上的把柄,只看誰敢先絞緊無法挽回的一手。
韓吉火藥般的轟炸話語悄然緩落,慢下目光於艾倫身上來回遊移,還探前嗅了一下:「是我的錯覺嗎,艾倫你好像長高了?」氣味亦不太一樣了。
吸血鬼該有的觀察力總算發揮作用,里維無聲無息踏近,不曾鬆怠的手沈入斗篷陰影,發出不知道向誰而說的警告:「離他遠點,韓吉。」
混帳眼鏡立刻轉身,叉著腰舉起手指顯然錯讀他的言詞舉動,里維看出韓吉準備大肆埋怨那早已灰飛煙滅的佔有欲,而青年替他省下解釋的麻煩。
「請不要在意,里維先生的真正意思是叫我遠離您,佐耶博士。」青年的禮貌貼近三十年前的少年語調,唯獨刻意恭敬下流淌的不明晦暗令他渾身繃緊,「他知道我能夠做出什麼。事實上,他認為我會把您的手腳扯斷,就跟外面那個死人一樣。」
韓吉滿臉不服地盯向里維,依然沒有絲毫警覺自己正背對著房間內的唯一禍害,該死:「這太荒謬了!」
他的耐心耗盡,低聲咒罵後直接把搞不清狀況的蠢才推到一旁,瞇眼望往真正的怪物:「你忘掉一個細節:還把那個人活活吸乾。」
「畢竟我餓了。」艾倫舔過鮮紅嘴唇,那是此頃青年全身卻除瞳色最為明魅的地方,猶如毒生植物一般難掩誘豔,「但現在我不再是隨便什麼都能喝,所以你們這些混血很安全,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里維當然很清楚,那一句輕描淡寫中埋入膚骨的血流控訴,力度之深足以撕破偽裝的往昔面貌。
「艾倫。」韓吉問道,僅此一次的安靜聲線在冰涼石牆來回敲盪,困於空氣越漸沈凝的空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別讓我再講一遍,韓吉,離他遠點。」里維伸手擋住那天殺的好奇心,這次確保自己的聲音流露足夠危險,「他已經不是你記得的艾倫。」
沈著安坐的男孩隱隱揚起嘴角一刻又抹平,顫動的燭火彷彿留著一笑殘影,下半秒搖光已經復成面無表情。感謝韓吉,他剛才小心保持的距離付諸流水,他們本來離對方相距最遠的兩角,現在近得氣味清晰得猶如貼附頸脈之間。里維聞到熟悉的夏日木林氣息,然而轉瞬就被黏濃如同鏽血的苦澀傾倒覆沒。
「里維?」背後韓吉的叫喚從責怪變成要脅,在他的前方,不為所動的艾倫高傲地仰目直望,挑釁里維拉扯欲斷的心弦。
「他不是混血,從來都不是。」而這一切逼得冽藍目瞳凝視當事人,吐出天殺真相的一字一句,「他是始祖。」
韓吉在他身後發出驚愕低呼,里維沒心情去管打開這個本該封壓的鏽盒的始作俑者。他永遠沒法在艾倫面前別開視線。
「你遺漏不少細節,包括我怎樣為了救你而死。」還有怎樣為了你而回來,又被你掃地出門。青年淡漠說道,像在講述一個疏離的故事。
「是混血的艾倫救了我,他死於一場捕獵。」里維更正艾倫的說法,長年習慣勒住心房的痛猛然抽緊,他的銳牙陷緊腔肉幾乎穿破出血,催使灼烈殺意與不能言說的東西兇暴溢現,「然後復活成始祖的你。」
你這樣說也不算錯。艾倫聳肩,透亮無溫的眸內看似坦然無遺,彷彿沒有悄然摻入血紅將純粹少年浸染扭變:「可惜伴侶誓約還存於這副身軀內。」
「你不必浪費口氣提醒,我知道無法解除誓約──在艾倫的身體還活著的情況下。」里維冷冷回道。
「你沒法擺脫、也沒法殺死我。」佔據了艾倫軀殼並拔長的青年低說,向震懾僵住的韓吉點頭,又挪過沈深寒靜的視線。我跟你。我們只能成為永遠忍受彼此的存在。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