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伽古拉第一次见到凯是在o50的雪山山脚。战士之巅近在咫尺，他渴望已久的力量同样只差一小段距离，他不自觉伸出手，仿佛想要隔着虚空去触碰散发着温暖光晕的光环。
“你是打算一个人去攀登战士之巅吗？”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伽古拉收回了手，握在腰间的蛇心剑上。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背后有人，但仅仅从听到的沉重脚步声就可以判断来者不会构成什么威胁，所以没有在意。只是没想到这人会跟他搭话。
“是。”伽古拉没有跟陌生人闲聊的爱好，因而皱着眉，很不耐烦。
自称来自救援队不是可疑人士的青年并没有被他通常可以让旁人退避三舍的态度吓走，反而自顾自地说起了话：“之前在训练场看见过你练习，你真的好强啊，不管是体术还是剑术。”
“……唔。”伽古拉一时没弄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神色间充满警惕，但被夸之后多少放松了些戒备心。
紧接着青年像是在参加什么就职面试提交简历一样把自己身份交代了个遍，名字是凯，因为深感自己能帮助到的人太有限了所以刚刚辞去了救援队的工作，看见了在训练场练习的伽古拉之后突然萌生了想要跟他搭档一起前往战士之巅的想法。在凯要开始介绍自己最喜欢的食物的时候，伽古拉及时制止了他。
虽然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而且全程都很流利，但伽古拉还是能看得出来凯有点紧张，明显是在交流这方面并不擅长的类型。
真正的战士根本不需要同伴——伽古拉正要这样拒绝凯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自己脚边缠上了一只白色的毛绒绒的生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靴子上：“什么啊这是。”
他轻轻抬起了脚尖，那一大只非常实沉的生物乖巧地顺着他的力道稍稍起来了些，也不走远，就站在他脚边冲他摇了摇尾巴，看起来很高兴。能看着整张脸之后伽古拉判断这应该是一只狼，虽然种种行为例如摇尾巴很离谱像是狗一样，但从大致样貌来看确实是狼没错。
在行星o50，养宠物被视为一种不务正业的娱乐活动，但仍会有人私下饲养各种动物，本地的外星的都会有，越是稀少的品种越受人欢迎。这种狼或许会因为罕见的没有一点杂色的白毛有一定身价吧。伽古拉冷静地评估这东西的价值。
可惜，这并不是真实存在的生物。
“你也能看见啊。”凯显得和狼同样高兴，“我还以为只有自己能看见呢。”
伽古拉听得困惑：“你不是救援队的吗，多少有点常识吧，这是精神系，是你精神力的实体化，只有身为哨兵或者向导的人才能够看见。”
“啊，这个我有听说过，但是好像非常稀少，原来是这样啊……”凯声音逐渐缩小，“还以为是什么动物幽灵。”
伽古拉表情好奇地绕着凯转了个圈，从上到下打量半天，把凯看得有点发毛，凯忍不住问道：“你也能看见，那你应该也是哨兵或者向导吧，你应该也有这个叫精神系的……？”
“我嘛……”伽古拉在凯面前停下脚步，动作利落地抽出蛇心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最后定格在把刀架在凯脖子上。
凯情不自禁眨了眨眼。定睛一看，原本空无一物的刀刃上突然缠上了一条通体漆黑的蛇，鳞片细细密密，眼睛泛着红色的冰冷光芒，冷冷地冲他吐着信子。
“好厉害……”凯直直的看着蛇，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好厉害？”伽古拉一愣，“我说，你脑子里想的到底都是什么啊。”
“大概是，想要尽我所能地帮助所有人吧。”凯以一种完全出乎伽古拉意料的认真态度回答道。蛇沿着刀背和凯脖颈接触的位置缓缓缠了上去，绕着他的脖子松松地挽了几个圈，最后脑袋靠在他耳边，不再动弹了。
冷血动物鳞片所带来的冰凉的触感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适应的，但至少凯除了一开始没控制住缩了一小下脖子之后都适应良好。
伽古拉看得出来蛇非常满意。
“你还真是喜欢自顾自说话啊。”伽古拉轻哼一声，收回蛇心剑，转身离开，“既然你想跟我一起，那先试着照顾一下它吧。”
“诶？”凯抓着蛇想把它扯下来，又怕力气用得不对把蛇扯痛了，蛇还勾着尾巴尖不愿意放开，场面一时陷入僵局 。
伽古拉本来想直接走，但是脚上的那一团白色东西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在他转身的一瞬间凯的精神系又扑了上来。
黑衣的武士在今天第一次露出了有些无奈的表情。他半蹲下把那只毛绒绒的生物抱了起来，入手一沉的重量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啧，本来以为只是毛比较长，结果真的有点重吧。”
和狼面面相觑半天，伽古拉克制不住地嫌弃道。狼肯定能听明白他的意思，却露出了一副无辜的表情来。
“算了，只能说是那家伙精神力的问题。”
伽古拉叹了口气，拎起狼走到还在和蛇僵持的凯身边，放下，转身。
凯艰难地空出手安抚地摸了一把因为被丢下有点失落的狼，震惊道：“你就这么走了吗？”
“那不然呢？”伽古拉反问，“只说让你照顾好它，我可没应允什么。”
“那搭档的事……”
“明天见。”
伽古拉给他留下了一个挥了挥手的背影。
“他还真是特别啊……”凯看着伽古拉的背影，保持着紧紧抓着蛇尾巴的姿势喃喃道。
蛇非常不乐意被他这样抓着。蛇绕着他的脖子打转，然后缠上了他的手臂——衣物的粗糙布料远不如皮肤的触感舒服，它三角形的脑袋贴着凯手腕的位置，猩红的竖瞳正好对上了脚边和本人一样面朝着伽古拉离去方向发呆的狗。
蛇感兴趣地吐了吐信子。
2
第二天一大早凯就揣着蛇来到了训练场。蛇看起来很适应这个时间段就开始活动的作息，凯看着蛇想，果然和本人一样特别。
狼先是在他后面慢慢跟着，走到训练场边缘突然兴奋起来，撒开腿瞬间没了影子。
凯跟着狼走进了训练场。这里已经有人在了。凯毫不意外自己看见的人是伽古拉。
伽古拉还是穿着那身纯黑的武士服，不得不说这种制式的衣服看起来很衬他。他手上没有拿着象征他们一族最出色的战士才能拥有的蛇心剑，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木剑。凯知道这种木材通常生长在o50偏远的山区里，人迹罕至，但木材本身密度极高，用这种材料打造出的武器除了在强度上稍有逊色之外可以说是完全可以运用在实战之中的训练用武器。
狼在伽古拉脚边趴下了，很是依恋地蹭他的脚。伽古拉满脸无奈，看见凯伸手打了个招呼：“终于来了？把这玩意给我拎走。”
“我不太能喊的住它……”凯略带歉意，蹲下来想把狼拖走。狼很是不情愿地抱住了伽古拉的脚。
蛇看见它，从凯的手臂上滑下来一点，尾巴垂落在狼的耳朵尖晃了晃。狼弹了弹耳朵，还坚持抱着伽古拉的脚。伽古拉环抱着手露出看戏的表情。蛇把尾巴尖翘到狼耳朵内侧柔软的绒毛里，又动了动。这下狼有反应了，撒开伽古拉的脚想躲开这种袭击。
蛇愉悦地吐了吐信子，有意无意正好舔到了凯手套和衣服之间裸露出的一小截皮肤。凯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一触即分的冰凉触感，伽古拉倒是仿佛有所感应地看了蛇一眼，但什么也没说。
伽古拉示意凯跟他对练一下，凯怀着莫名兴奋的情绪，握着拳想鞠躬被伽古拉制止住：“不用那些俗套的礼节，直接来吧。”
在两个人刚要动手的时候，蛇就自觉从凯手上钻了出来，绕着狼爬到了一个新的观看地点，大半个身体都深深陷进了狼又长又软的白毛里消失不见，只有待在狼脑袋顶上的三角形脑袋露了出来。
狼在蛇不再动弹之后，在训练场边缘找了个位置趴下来，正面朝着凯和伽古拉两个人的方向，是个观赏效果极佳的位置。
凯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训练，他的身手全凭围观他人的战斗之后自己私下琢磨，在面对伽古拉这样受过专业训练的实力强劲的对手时几乎占不了半分优势。两人仅仅赤手空拳对战时胜负便以十分明显，用上武器之后差距更是悬殊。
这次比试最后以伽古拉把木刀刀尖抵在凯的脖颈处结束。
“好厉害……”
凯躺在地上，喘着粗气赞叹。
“嘛，毕竟在o50这种优胜劣汰的地方，想要更好地活下去就只能让自己成为最优秀的。”伽古拉擦了擦脸上的汗珠，语气里带着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他收起木刀，对着还躺在地上的凯伸出手：“作为救援队成员来说，你也不赖，但仅仅这种程度就想要爬战士之巅的话，你还差的远呢。”
凯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在原地缓了缓，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那么，请你训练我！”
他的眼神带着坚定。伽古拉想这个眼神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我的训练可不是那种轻轻松松做点锻炼的程度哦。”伽古拉站近了些，手搭在凯的肩上，几乎是面对面贴着他说话，吐字间带着轻微的热气扑在他的脸颊上，“你真的有这种觉悟吗？”
凯不是很能适应这种过于亲密的距离，耳尖微红，定了定神说：“不试试看的话怎么知道呢！”
“那，先爬起来做一千个深蹲吧。”伽古拉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哦。”
“好！”
凯最后被对新手来说过于苛刻的训练折腾得只想原地躺下休息。跟着完成了同样强度训练的伽古拉却只是流了些汗，呼吸节奏虽然加快了点，但单从外表来看根本毫无影响。
有哨兵天生优秀的体质这一因素在里面，但更重要的是伽古拉长期以来从未松懈过的练习。
“你还挺不错的嘛，虽然有点慢但多少能跟上我的动作。”伽古拉把蛇提起来，非常熟练地盘成好几圈，就像只是拎着一团黑色的绳索一样，左手拎起蛇右手拿着刀，“回去记得放松一下肌肉，不然就不用想着明天继续了。”
凯下意识想挽留他，话到嘴边又犹犹豫豫地说不出口，半天之后才开口：“那个，精神系……”
“精神系？你不会是在担心它吧？这种东西其实根本不需要照顾啦，毕竟只是精神力的具现化。在你意识足够清醒并且稳定的时候，就可以把深层潜意识结合精神力以精神系的形式具现化。”伽古拉突然松开了拎着蛇的手，“当然，也可以刻意去控制它们的消失，就像这样。”
凯瞪大了眼，条件反射想伸手去接，却只看见蛇在空中散成了光粒子，手指间仿佛有带着凉意的光粒子穿过，收拢手指却什么也没抓住。
然后纯黑的蛇突然出现在他掌心，身躯盘成一团，愉悦地朝他吐了吐蛇信。
“据说感情过于强烈的话会无法控制精神系的出现，不过我目前还没遇见过。”伽古拉看着凯，拿木刀的刀鞘轻轻敲了敲蛇的脑袋。蛇被敲得头一低，整个趴在了凯的手心里。
伽古拉话题一转：“既然你看起来和它处的很挺好的，那还是继续交给你吧。”
凯点了点头。他发现自己为此感到很高兴。
3
伽古拉闭上眼。脑海中似有无数杂言絮语如针般刺向他，不痛，但很烦。
他心知肚明，这是伴随哨兵与生俱来的优秀战斗天赋同时存在的隐患——精神力躁动。哨兵大都善于感应外界，在得到外界讯息的同时也容易获取到过多外界的负面因素，精神力在长期使用中难免沾染杂质，久而久之，轻则会影响哨兵的情绪，使哨兵变得暴躁易怒，严重时会危及精神海，而精神海一旦出现问题，结果往往是哨兵失去理智地大开杀戒，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也因此，没有向导的哨兵通常很难长时间生存下去。
假如不找个向导给自己梳理一下精神海的话情况会逐渐恶化。他可还是想登上战士之巅去获得更强大的力量的，还不能死在这里。伽古拉想像之前一样利用蛇心剑强行稳定自己的情绪，但是他失败了，或许是因为他的精神海的杂质已经快要到达一种临界点了，单靠自己的意志力已经无济于事。
伽古拉捂着头，皱着眉适应尖锐的疼痛。不过说起向导……那个叫凯的，是个向导来着。
蛇盘在他的胸口上，垂着脑袋也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伽古拉！”
凯叫着他的名字突然出现。狼也摇着尾巴很是担心地扑在床边。
伽古拉倒是不意外凯能找到自己的住所，只是实在头疼，不想像平时一样跟他废话，正想要打发他离开，就见自己的手被凯紧紧握住。
“我来帮你吧？”凯语气里带着一点紧张，更多的是坚定，“我了解过，哨兵需要向导来做精神疏导，不然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你现在应该很难受吧？”
伽古拉听他说得轻描淡写，竟有点想笑。明明教过他收集情报要全面，结果还是了解个一点半点就来用。
“你确定？”伽古拉抬眼看他，“我提醒你，哨兵和向导之间的关系一旦确立，是不能解除的，除非一方死亡。”
凯一愣：“是这样吗，那如果只是梳理一下的话……”
“没有建立精神结合后的精神链接的话，梳理效果会很差，也无法完全安抚。”
“那就建立吧，那个精神结合什么的。”凯攥紧了伽古拉的手，“虽然只认识了几天，但是我有一种直觉，以后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直觉？这种东西完全不靠谱吧。”伽古拉撇了撇嘴，看着凯越来越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一声，“虽然看上去我的状况不怎么样，但是至少现在还没严重到需要深度梳理的地步，你用精神力来初步疏导一下就行了。仅仅凭借这种理由就这样就想绑定永生永世的关系吗？你这家伙做事未免太草率了。”
“诶，这样啊。”凯意外的有几分失落。
最后，凯和伽古拉尝试了进行初步的精神疏导。两个人在这方面都是新手，伽古拉了解的理论知识多一些，但毕竟不是向导，更多的还是要靠凯来自己把控。
“可以这样碰吗？”凯尝试用自己的精神触角小心翼翼地为伽古拉进行梳理，得到后者许可的回应。
说起来很难以相信，他自己的感知比较迟钝，虽然可以像所有向导一样使用精神力伸出精神触角为哨兵进行梳理，但是他的精神力并不会反馈给他太多信息，他只能依赖于被疏导对象本人的反馈来调整自己的行动。
听上去不像什么正经向导的样子。听到他的话之后伽古拉给出了评价。不过有种不愧是凯的感觉。
语气带着笑意。凯决定将它视为夸奖。
自己的精神海被其他人的精神力侵入的感觉其实很难受，对于伽古拉来说尤其如此。精神海是哨兵最核心也最脆弱的地方，如此展露在人的面前无异于掰开蚌壳露出里面柔软的蚌肉，他需要努力克制自己条件反射想要杀死面前的人的冲动。
就算这样，他还得装作和平时一样的态度指导凯来给自己梳理。天知道这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凯下手又是没个分寸的，伽古拉被他时轻时重的乱动的精神触角惹得呼吸节奏都乱了，说话带着颤强行镇定下来让他别在自己精神海里瞎折腾。
等真正结束了精神疏导后，伽古拉整个人反而比之前更难受了。虽然精神海的杂质得到了相当不错的清理，但过程中受到的折磨根本无法忽略。
“凯，还是在这方面多下下功夫吧。”伽古拉叹了口气，很是无奈。
凯完全没听清他话里的内容就点头表示明白，心里还沉浸在刚刚的体验中。
仅仅是初步疏导就会产生这种，伽古拉整个人都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中的感觉……
凯感觉自己脸颊发烫，他在这时候才真正意识到精神结合意味着什么。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狼趴在地上，蛇趴在狼头上，都睡得很安稳。
4
登上战士之巅前的最后一晚。
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并在这里扎了个帐篷，点了一小丛篝火以取暖。
凯用自己的口琴熟练地吹着令人心绪平静的曲。伽古拉原本看着战士之巅的方向，听到这调子走了几步过来打断了他：“就没见你吹过别的曲子。”
凯放下口琴，没好意思说自己确实不会别的。他视线偏移落在边上在一起打闹的狼和蛇身上，蛇把尾巴垂落在狼面前，狼便兴奋地追着那条尾巴绕圈，但理所当然什么也没追到。
“仅仅在山脚就觉得会很冷了。”凯搓了搓手，感叹道。他的手套在口袋里装着，因为刚刚才吃完食物，指尖和空气接触时难免带来温度的提示。
“才到这里就不行了吗？”伽古拉嘲笑他。
“不是，我只是有点在意你会不会……”
凯的话被吞没在突然增大的风声中，伽古拉不得不靠近他以免接下来的话也还是模糊不清。
“——我？”
“蛇是冷血动物，应该很怕冷吧。”凯指了指远不如还在族里时好动的蛇。
“那你知道吗，我是人。”
“但是……”因为本人和精神系之间真的太像了，难免会让人产生这种幻视。
“明天就要爬战士之巅了，你怎么还这么闲。”伽古拉匪夷所思，就算是自己都难得有些紧张，这家伙是天生心大吗。
“大概是，本来也没报多少希望？都是尽自己所能去拯救别人，无非能力大小罢了。”凯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我觉得你这么强，一定会被选中。”
“……你在说什么啊。”伽古拉现在听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没了第一次的情绪，只剩些无奈，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对他有种盲目的信任。他自己都……不，他自己也还挺自信的。
伽古拉在凯旁边坐下，眼前是篝火，耳边是火焰跳动燃烧的声音。如今他对凯已经没什么戒备心了，呼吸平稳地合着眼，已经有几分要在这里休息的意思了。
凯捏着口琴，迟疑了一下塞进衣服里，然后放轻动作接近了伽古拉。
“什么啊，你在干什么，凯。”
黑衣武士尚且还闭着眼没有睁开，察觉了这边窸窸窣窣的动静轻声问。没有责怪他打扰自己的意思，只有单纯的好奇。
“我想让你睡得舒服一点。”
凯下意识回答，只得到了一声哼笑的回应。
应该是默许了的意思吧。
凯坐到他旁边，伸手帮他调整一下姿势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他的手指穿梭过在黑中夹杂了些许红色的头发，将其理顺。
肩头的重量让凯有种恍如隔世的真实感。这样过于接近的距离……会让他想起前些日子里的那次精神疏导。
刚开始脑子一热接近伽古拉的时候他完全没想过以后的事，但是在经历过几个月的训练之后，他开始思考了，在爬上战士之巅获取了力量之后——不管他到底能不能获得那什么之光的认可，是不是可以跟伽古拉一起在宇宙中就像旅行一样漫步，帮助所有需要帮助的人，然后在各个星球享受不同的美食，他会在伽古拉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喂一口什么食物，伽古拉则会虽然表面生气但还是咽了下去。
精神疏导这方面，他会渐渐熟练起来的吧？然后就可以获得伽古拉的认可，跟他精神结合。他们可以一起训练，提升实力，然后去共同战斗。
凯想着种种未来。脑海里没有一副画面是独自一人的。
狼还在原地趴着睡，蛇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过来挂在了凯的手臂上，脑袋耷拉着，眼睛虽然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一副很困的样子。
凯轻轻用指腹摸了摸它的脑袋。
5
战士之巅。
“可……可恶……”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拒绝凯被选中的伽古拉情绪混乱，陷入了精神海暴动。
“……伽古拉！”凯原本沉浸在高兴的情绪中，注意到伽古拉的状况非常不妙之后满是慌乱，手上还捏着欧布圣剑就冲过来看伽古拉情况。
伽古拉意识到自己有可能会失控，第一反应是让凯离远一点，最好直接离开他，凯不听，非要到他身边来看他的情况。
“说了让你躲远点！”
伽古拉抓着蛇心剑用力插进脚边的地里——为了防止自己失控的时候拿着蛇心剑把面前这个家伙砍伤。老实说在看见凯获得了欧布之光的认可之后他确实差点气急攻心想一刀砍上去，但瞬间又冷静了下来。凯就是个一根筋的傻子，跟他计较根本无济于事。
无所谓，既然欧布之光没有认可他，这偌大宇宙间，他也能获得属于自己的力量，他总会有自己的道路。
但就算他能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原本就没能完全安抚下来的精神海却确确实实受到了刺激，就像往沸腾的水里投入一小粒活泼的纯金属一样，导致的结果非常恶劣。头痛都算是轻的，他眼前的画面已经开始模糊且不时有不明红光闪过，耳边也仿佛有嘶哑的声音在隐约地说着让人从心底觉得不适的话语。
凯避开蛇心剑，还一手拿着欧布圣剑，一手把伽古拉抱在怀里慌乱地想按住他。他刚获得欧布的力量一时不太会控制力道，前一秒力道太轻差点让伽古拉挣脱出来了，后一秒又因为力道太重让仍在混乱中的伽古拉都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
凯有点手足无措。这种时候他到底能做什么……精神疏导？
他看见不远处狼叼着蛇打转，不像在玩，脚步间充满焦急和不知所措，而蛇一动不动。
凯在这时候突然想起之前伽古拉说过的精神结合，或许是这种情况下唯一的解决办法了吧。
可是精神结合到底要怎么做……凯一知半解的，他怀中的伽古拉眼睛泛红，已然快要完全失去神智了，他心一急干脆抓着伽古拉的手腕，对着嘴唇亲了上去。
用的力还是没能完全收住，凯舌尖尝到了血液的味道。但伽古拉似乎也被他这个动作给惊到了，甚至不再挣扎着要甩开他。
然后，应该是伸出精神力凝成触角……到精神海然后最核心的位置……
伽古拉呼吸重了几分。即使神志不清他也明白目前自己正面临什么样的处境，精神海一旦受到伤害，后果会相当严重。他努力平静下来，注视着凯的面容，就像想要刻入最底层的意识里。
凯现在能借助精神触角窥见伽古拉的精神海全貌。他默念着这是伽古拉的隐私他不应该随意去查看，但先前扫视的时候的景象多少留在了记忆里——空荡，只有一片空荡的虚无空间之中，蛇心剑和散发着蓝光的圆环构成了唯二的存在的事物，但那圆环的蓝光极不稳定，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几次光芒微弱到几近熄灭又重新亮起。
凯没有去想这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再不精神结合伽古拉就会出事。
于是他的精神触角动作温柔地探进了伽古拉的精神海核心。在触碰到那把蛇心剑时，他终于感应到了属于伽古拉的精神力——躁动的、愤怒的、不安的、怀疑的，种种情绪一拥而上。他耐心地安抚伽古拉，将他的每一点负面情绪都洗净掰碎。
终于，最后一丝附着在精神海的杂质也被除去了。
凯突然感觉嘴里原本只有一丝的血腥味突然浓烈了很多，他慌忙地把精神力撤了出来，然后睁开了眼。
还在他怀中的伽古拉推了推他，由于仍处于脱力阶段没能推动，只能无奈地对着他说：“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
凯放开手，舔了舔嘴唇，舌尖好像有点伤，就像是刚刚被人咬破了一点。
伽古拉借着还插在地里的蛇心剑站稳，看着他的动作，不自在地偏开了头。他终于在刚刚清醒了过来。他原本躁动的精神海此刻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在意识到嘴里交缠的异物时他本能咬了下去这一点就不用跟凯解释了吧，毕竟最后他有及时收住没真用力。
“抱歉，因为……情况实在不太妙，所以没多想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舌尖擦碰到口腔的时候会有些痛感，凯只能捂着嘴放慢语调含含糊糊地说话。
精神结合……双方都明白他话里没有明说的内容。
凯倒是没多想什么，在他看来，虽然现在是突然了点，但是他和伽古拉应该早晚会走到这一步。
伽古拉内心思绪万千。
不是在长期相处后建立的稳定关系，也不是突然拥有激烈感情后无法控制而建立的关系，仅仅是一方为了另一方的性命而仓促做下的决定。
伽古拉定了定神。他感觉有点头疼，或者不止一点。
他不知道早在前几天晚上凯就已经从行星o50想到了几百万光年之外，擅自为他们俩定下了远到500年内的未来的两人计划。他只觉得真是糟透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