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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难得哼着歌找包里的钥匙。
他最近觉得,春风如意也不过如此。虽然上个月底被房东突然通知收房让他有些难办,不过同实验室的弗朗吉恰好退租,他的房子王耀可是觊觎好一阵子了,看都没看就立马签下合同。
钥匙被夹在背包最外面的口袋里,旋转起来丁铃当啷的声音。
这个大多了的房子有两个卧室,王耀那点实验室的工资支撑所有租金也有些勉强,于是打起了合租的念头。问了一圈同学朋友,学期中途这个尴尬的时间点让大部分人拒绝了他,不过通过大家的口耳相传,王耀马上就找到了一只手数不过来的意愿者。为了以后的生活不至于太过麻烦,他仔细面试了每个人,聊聊天吃吃饭,确保对方是个在他忍受范围内、还算对得上他口味的人。
——嗯,虽然非常对他口味的家伙也存在,不过那就是找室友以外的另一回事了。
门口堆着几双鞋,干净的脏的都有。王耀走进还堆着几个纸箱的新屋,把双肩包往沙发上一扔,转身进了厨房。
最后他和那个看起来有些蠢,但起码会按时付房租的金发美国人谈定了合同。对方很快就搬了进来,第一个星期除了时而在深夜出现的电视游戏声,和自己时而被拖着看并不关心的球赛以外,其他都挺不错。
感觉到头发有些松开的趋势,王耀拉开发绳重新绑了个高马尾,同时用胳膊肘顶开冰箱看看存货。他和阿尔弗雷德有约法三章,其中包括了阿尔弗雷德负责购物和伙食费,而王耀负责一日三餐的公平条款。
王耀甚是满意,毕竟就算一个人住他也几乎天天自己煮,有阿尔弗雷德这种经常晚饭不回来吃跑去各种party却会付款的冤大头,何乐而不为?
把几个番茄放入水池,王耀空出手来给他的室友发了个短信,问他今天是否还是惯例的周末party。已经是下课时间,这家伙回得很快:的确有会进行到后半夜的舞会,而且几乎半个学校的人都会参加。阿尔弗雷德还发了张从DJ台上拍的、人头攒动的现场照片,半开玩笑地说王耀总这样逃避集体活动是会孤独一生的。
「嘿,别把我当做和你一样天天在party上寻找邂逅动不动419的愚蠢直男好吗?」其实这周阿尔弗雷德还挺乖,并没有带刚认识的女孩回合租屋,不过王耀早就从介绍他的英国籍同学那里听说了这家伙的光辉战绩,讽刺他来也不费余力。
阿尔弗雷德并不怎么介意,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他再次回复的短信也只是说今晚他会很迟回来,而且可能会有个认识的家伙来借宿一晚。
接上刚才的话题,王耀当然认为是指那种会躺在阿尔弗雷德床上的“朋友”。合同里并无规定不能这么干,加上王耀是相当的无所谓,那么晚自己肯定已经睡了,明早离开时他们也一定都还未醒来,于是回复短信说好啊,然后就甩开手机做起了晚饭。
好像小时候和弟弟妹妹一起睡时一样。
被窝明显比平时更温暖一些,似乎热源不止有自己一个。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沉重得无法翻身。背上冰冰凉凉,应该是已经被推到靠着墙壁,面前却是热乎乎的,还有一阵一阵热气擦过头顶,而且带着酒味?
手摸到了软软的、温热的皮肤,身上却没有被碰触的感觉。王耀的睫毛挣扎着抖动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掀开。面前的人还在沉睡,一只手伸到被窝外面,半压半搂着自己,一缕阳光从没拉好的窗帘缝里落下来,亮出他浅色的头发和淡色的睫毛。
啊……是这家伙啊……王耀感觉自己刚刚开机的大脑搜索不到他的名字,就放弃了思考。他睡着的时候比在床上时可爱……呢……
人之常情,他又落入了睡梦里。
“咚咚咚。”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王耀唰的睁开了眼。
“王耀你醒了吗?”门外响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
“啊,醒、醒了!”他说着没经过大脑的回答,因为现在各种疑问正冲刷着他刚刚清醒的神经——为什么有人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为什么阿尔弗雷德会来关心他醒了没有?为什么——为什么是这个家伙?!
门外阿尔弗雷德还没有走,声音反而有靠近的趋势:“你早上有没有看到伊万?啊不,有没有看到一个一脸欠揍表情的傻大个?”
伊万……对,这家伙叫伊万来着!王耀惊讶于自己还有精力想这个问题,没有多加思考就直接回答:“没有啊,我刚刚才醒。大概他已经走了吧。”还在梦里的家伙手臂动了动,似乎王耀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吵到了他的睡眠。眼看着他的眼睛快要睁开,王耀不假思索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手心一阵湿热的空气。
“这样啊……王耀你今天起得很迟嘛!”阿尔弗雷德一下就放下了本来的问题,一种懒得理那个叫伊万的家伙的死活的语气,“我上午有课,先走啦!”
王耀一直盯着自己卧室的门缝,直到隔着墙的关门声传来才放松了神经。转回眼神,与一双靠得太近的紫色眼睛相撞让他吓了一跳。
“早……早安?”并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开始就醒了,王耀眨眨眼睛,说了句应该不会出错的话。
天啊,希望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伊万的眼睛无怒无喜,连惊讶都不是很多,只是平静地视线下移,看向王耀还捂着他嘴巴的手。
王耀也才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啊……对不起对不起。”从手心后露出的嘴唇是弯起来的,王耀不明所以地看着伊万的笑容。
“虽然我很想说……‘你应该走了,我的朋友要来吃早午餐’……但是,这是你的公寓,时间也不是对的那一次,对吧?”【单引号内台词出自《相思成灾》(Love and Other Disasters)】他弯起来的唇薄薄的,用着似乎半是讥讽的语气。
果然,王耀讪笑着咬住了唇,这混蛋什么都记得。
哦不对,混蛋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王耀在厨房翻到自己昨天晚上给阿尔弗雷德发的短信,感觉到脸像被打过了一样发烫。
毕竟客厅里正坐着自己风流一夜又再不联系的成果呢。阿尔弗雷德再胡来,也还没对王耀的朋友下过手。
其实也不是他的错——和这家伙上床的时候他又不知道他是阿尔弗雷德的朋友!不对,他那时还不认识那个美国人呢!王耀气呼呼地想。虽然伊万记得自己也是理所应当,毕竟他们一时兴起在这个房子里上了床不过是一个星期又几天之前的事。
伊万·布拉金斯基也曾是王耀备选室友名单上的一员。那个晚上王耀约了他出来面试,在算是聊得非常投机的晚餐上双方都喝了不少威士忌和伏特加。吃过晚餐,王耀感觉这大概就是自己找的“非常合得来”的人了,于是带着伊万到他那时已经入住了的房子去参观。在门口转钥匙时,伊万的手落在了他的手上。
秋夜里,俄罗斯人的手凉得像金属一般。王耀抬起已经被酒精糊得不怎么清醒的脑袋看向他,然后成功地落入绛紫色的眼睛里。
之后发生的事情,王耀记不太清,只大概记得光是不在床上的几次就让他快晕了过去。紧接着的记忆便是第二天早上,自己不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尴尬的处境,于是一醒来就溜到了实验室。再回家时这家伙早没了踪影,不过收拾好了前一天留下来的所有混乱,并且在桌上留了电话号码。
王耀并没有打过去。
主要的原因还是难以启齿——“嗨,我是那个在合租屋和你睡了一晚的人,还记得我么?”光是开场白就尴尬得要了他的命。再者,他还是想要正常的室友关系。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和性沾上边之后还能完好无损。
比起以炮友作为开始的不定时炸弹,当然是阿尔弗雷德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适合成为室友。王耀叼着酸奶勺,在料理台上单手撑着脑袋,斜了一眼客厅里正悠闲看报纸的家伙,他嘴角还是那种从容不迫的该死微笑,眼睛一对上就要沉下去,怎么可能看的到底。
“所以你宁愿选择阿尔弗雷德那个蠢货也不想再见到我?”伊万突然说话,好像一早就知道王耀正看着他。
王耀扁着嘴收拾起吃完的酸奶盒:“我选择和谁做室友与你没关系。”
“啧啧。”没被选择的人倒也不恼怒,“我还觉得我们俩很适合当室友,床都可以省一张……”他慢悠悠地折叠手上的报纸,面前的茶几突然发出“咚”的一声。
是王耀把一杯橙汁几乎是砸地按到了玻璃茶几上。他冷冷地抬眼扫过伊万:“喝完就走。你要是敢在阿尔弗雷德面前提起一个字……”
“你就如何?”伊万倒也不慌张。
“我就……”王耀想说些最狠毒的诅咒,然而他其实不能做任何对他而言有威慑力的事。对方手上倒是有不少自己的把柄,不光是王耀在阿尔弗雷德面前的面子问题,还有他并没有出柜的事实。
“嗯哼?”伊万笑着歪了歪头,王耀知道这家伙肯定不是那种在意他人如何看待自己的人。
他气得跳脚:“总之喝完快滚!”然后转身走回厨房里。
布拉金斯基微笑着拿起玻璃杯,王耀背对着他在厨房里给自己准备带去学校的午餐。橙汁是治宿醉的好药,气呼呼的房子主人没意识到他本可以只给伊万倒杯水或者直接将其扫地出门,而是习惯性地先照顾起那个一身酒气的家伙。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怎么会在我的床上?”
“昨天我和阿尔弗都醉成那个样子了,你能指望我们正常地爬到床上或者沙发上?”伊万晃晃手里半满的杯子,“阿尔弗雷德一进门就瘫地上了,我倒是还有力气走进来。你的房间离门口比较近,而且……”他的语气又切换成那种让王耀想跳起来打他的嘲讽,“上次我睡的也是那间嘛。”
王耀咬着牙切开手里的小西红柿。
他并不打算再理会他,整个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迅速地处理好要拌进沙拉的蔬菜,他侧身准备拿个便当盒时突然撞上什么东西,抬起头,一股酒臭味,是伊万放大了的脸。
还是那种欠揍的微笑,王耀忍住把他扔出窗户毁尸灭迹的冲动:“干嘛?”
“我还是很好奇小耀为什么没有选择我哦。”伊万笑眯眯地问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直呼王耀的名。
“很多原因……比如现在这样。”他一掌拍开他搭在他腰间的手。俄罗斯流氓!
伊万瘪着嘴,似乎还是他受了委屈:“别这样嘛小耀,上次你也很舒服不是吗?”
“那是另外一回事。”王耀别过头,脸上浮现起一阵潮红,“我也不是那种欲……”
“咔哒。”隔着几堵墙,突然传来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又回来干什么?王耀刚想绕过伊万打声招呼,却被一阵力拽动,坐到了地板上。他转头刚想大叫布拉金斯基你在干什么,就被热乎乎的东西堵住了嘴。
并没有那么俗套的,是伊万的手,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捂住了王耀的嘴巴。料理台外阿尔弗雷德毛毛糙糙的脚步声还在逼近,王耀瞪大了眼睛,并掐住对方手臂表示疑惑和不满。
伊万却凑近他的面庞,呼出的一阵阵热气地让王耀觉得发痒。他轻声凑在他耳朵旁边说:“嘘——你想让阿尔弗雷德知道我昨晚是睡在哪里了吗?”
“……”王耀乖乖地不再挣扎,竖起耳朵听阿尔弗雷德一步一步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还有小声的嘟囔,似乎是回来拿什么忘记了的东西。王耀静静地祈祷,这个马大哈可不要走到厨房来。
精神极度集中的时候,所有感官都变得敏感了起来,伊万与自己的吐息听得清清楚楚,对方的睫毛也可以视及得根根分明,连酒味都放大了好几倍。还有嘴唇上能感觉到的稍微有些粗糙的皮肤质感,并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的手,这倒是超出了王耀的想象。
“在哪里呢……哪里呢……”头顶上的阿尔弗雷德仍旧在兜着圈子,突然,他的语气变得欢欣起来,“啊找到了找到了!”接着又是咚咚咚踩过地板的声音,机械碰撞,大门合上,这家伙终于走了。没有经过王耀的提醒,伊万马上松开了手。
他被放开时可没有什么好表情,瞪了这个祸根一眼,然后便想爬起来继续刚刚没做完的事。脚在地上用力一蹬,除了感觉到伊万这家伙封住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作用。
“放我起来,阿尔弗雷德已经走了。”王耀双手撑着地,这家伙力气还不小?
伊万歪歪头,看似很天真:“你不觉得刚刚这样很刺激吗?”
“什么?”刚想说这家伙果然和自己不在一颗星球上,王耀突然觉得一阵黑影压到面前,连带着一直很刺鼻、现在更是快要熏醉了他的酒气,嘴就又一次被热乎乎的东西堵住了。
这次如那些说不通的电影一样,是伊万的嘴唇。清晨的吻很浅,不知是否是对方特意。王耀的大脑一下当了机,根本无法理出这个混蛋做事的规律,他只是呆呆地、呆呆地感受到唇上变得湿润,而面前的黑影撤去,伊万已经放开了他。
他摸着他的头发,指法像是在给猫顺毛:“我是指……当阿尔弗雷德那个蠢蛋不知道我们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干什么,而我们确实是在干些什么的时候……不是很刺激吗?”
春风得意果然是个想象中的词汇,王耀改变了自己之前偷懒的想法。
后来阿尔弗雷德比较正式地介绍了一下他们俩,伊万倒是装得挺像,虽然一点也没有自己是来蹭吃蹭住的自觉。王耀努力发挥着自己作为凡人在人生这场大戏里的所有演技,才控制自己没在与伊万握手时露出凶狠的神情。
他没去管自己的室友和这个不速之客之间的孽缘,不过他们关系也不怎么样倒是个事实。他听了无数次这两个家伙像小学生一样在餐桌上互嘲,或者故意支持对方讨厌的那个球队,或者在大半夜把对方锁在门外——他甚至都不知道伊万是什么时候有了他们公寓的钥匙的。
不过伊万也是死皮赖脸界的典范,一分钱没交倒是三天两头来蹭晚餐或者蹭沙发睡,也不知道这家伙平常住在哪里。后来甚至连阿尔弗雷德不在的时候也会在晚餐点到合租屋,抢王耀的晚餐吃。
这也倒罢了,一只这样的北极熊王耀还是养得起的,何况对方手上还捏着自己的死穴。每次王耀在努力护住自己的晚餐时伊万都会凑到他的耳朵旁边,轻轻说一句:“我可不保证我会在阿尔弗雷德面前说什么哦?”然后他只得乖乖放手,眼睁睁地看着这头熊把他的晚饭分走一半甚至更多。
还有一个问题,自上次伊万在王耀面前表现出他对隔墙有人这件事的兴奋感之后,这家伙就开始在各种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调戏他。有时候是突然从身后环住王耀的腰,有时则是在餐桌下捉住王耀的手,甚至有时在王耀洗碗而脱不出手的时候快速地亲他一下。所有举动都发生得猝不及防,让王耀只要与伊万共处一室就全身警戒。
不过这些举动都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所以王耀虽然有些不爽,不过也并没有严肃地生气过。他认为伊万只是和他玩玩,而自己若是气得跳起来才是给他增添笑料。
他边思考着这种奇怪的关系,边拧开水龙头,浴室似乎是他现在为数不多的可以独处的地方。冷水一哄而下摔落在他的脚边,等到水温稍微升高一些时,他举步走入了水帘下,这让水滴落地的声音发生了些许变化,不过混响的回音并没有遮盖住浴室门被打开又迅速合上的声音。
王耀猛地回头,看见了正往浴室里走的伊万:“你干什么?!”
“解决生理问题。”他背对着王耀。整个合租屋就一个卫生间兼浴室。
“我还在洗澡!”王耀下意识地拿毛巾遮住了自己,清醒状态下的他终归是个保守的中国人。
伊万已经做完了该做完的事,系好裤子转身洗手,他稍微偏了偏头瞄了一眼王耀:“反正该看的都看过了,遮住有用吗?”
王耀的脸红得发烫:“你……”却突然又被逼近的伊万吓了一跳。对方打着噤声的手势:“嘘,阿尔弗雷德好像回来了。”
一片水声里隐约传来大门开闭的声音。
浴室的门镶嵌着磨砂玻璃,从外面看得见里面隐约的人影。算是考虑到了被发现两个人都在浴室里的可能性,伊万走到王耀身前,让玻璃只会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王耀?王耀你在洗澡吗?”阿尔弗雷德的声音果不其然地出现了。
“是啊,怎么了!”在水滴的掩盖下王耀只有喊才能让阿尔弗雷德听见,而且被伊万的眼神扫视着,他只能用提高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忽远忽近,大概是在屋内走动:“外面贴着的火灾演习通知看到没有?房东说我们都必须参加。”
“知道了!我会……”突然一阵异样的触感袭击他的腰侧和胸口,王耀没有防备,一声嘤咛已经漏出了口。愤怒地抬眼,果然是笑得一脸天真的某个家伙抚上了他的腰间,还有一只手在逗弄他胸口随着呼吸起伏的小肉粒。
王耀丢给他一个“住手”的眼神,然后意料之中地被无视了。而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又好死不死地突然逼近了浴室:“什么?王耀你没事吗?”
“没……没事!”腰被抚摸得阵阵酥麻,王耀抬起一只手顶住嘴唇,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我……”一阵刺痛和快感倏地从胸口传来,他低头一看,这个混蛋竟然开始啃他了?!
“唔……我洗完澡再说!”他赶紧结束了和阿尔弗雷德的对话,还好那个迟钝的马大哈没有纠结王耀是怎么了的好奇心,声音一下就飘远了。王耀勉强支撑着自己,腿一阵阵发软,嘴唇快要被咬破,而试图挣扎的力气敌不过伊万宽大的手掌。直到门外的无声持续了一会儿,王耀认定阿尔弗雷德已经回到自己房间打起了游戏,才一鼓作气把伊万推开。
“布拉金斯基!我真的要生气了!”王耀很想揪住他的领子,然而在自己胸前还留着对方牙印的情况下,这个举动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抱歉呐,我只是觉得很有趣。”伊万朝王耀摆出对不起的手势,却笑着歪过头,并没有歉意的表情让王耀觉得怒火燃烧到了心里。
“我是认真的。”他气极时的语气反而很冷静,“如果你只是玩玩,这做得已经太过分了……”
这句话一下让温度跌落,似乎一直在淋落的热水也失去了温度。伊万收起了平时一直挂在嘴角的微笑,而面上僵硬得可怕。他忽然严肃的表情让王耀下意识地向后贴紧了墙壁,不过还是咬着唇仰头直视他。
“你觉得我只是在玩玩吗?”伊万沉下来的声音有种恐吓的效果。
王耀抓紧了手里的毛巾,声音不带颤抖:“是的。平时你的举动我还能够忍受,不过这次,你过线了。”
伊万看着他,眼神里翻滚着什么。王耀回敬他以沉默的目光。水流仍然在下落,打湿了伊万一边的衣服,他突然开口:“你这么觉得就这么觉得吧。”然后转身走出了水雾的范围,关上浴室门时下了重手,玻璃震得发颤。王耀看了门一会儿,低头鼓气地搓揉起自己胸前的印痕。
这家伙有什么好生气的?
而布拉金斯基带来的霉运是持久性的,不管他在不在合租屋都一样。
王耀气极地洗完澡,第一时间看到的邮件就是他的论文被整个打了回来重写的通知,这让他郁闷地打开冰箱想晚上吃顿好的,却发现昨天刚刚补充的冰箱变得空空荡荡。阿尔弗雷德这个蛮夷连生肉都吃吗!
于是他饿着肚子熬夜赶工,这当然导致了他的夜晚不会有利于睡眠,更何况他终于躺下准备进入梦乡时伊万奇怪的举动又扰上心头——该生气的人怎么说也该是自己好不好?这混蛋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合逻辑的事让王耀辗转反侧,结果似乎刚刚闭眼,闹钟就像爆炸一样响开。
而就在王耀黑着眼圈收拾自己时,阿尔弗雷德突然告诉他火灾演习要开始了。自己昨天气鼓鼓的,通知都没有仔细看,王耀只好硬着头皮上。他在伪造的烟雾下跟着阿尔弗雷德往楼下撤离,感觉自己似乎能够应负过来,这时阿尔弗雷德正好回头:“昨天……”
怕他是察觉到了什么,王耀刚想开口抢阿尔弗雷德的话头,突然发现脚下一空。在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滑下了好几阶阶梯。似乎最后是滚下了楼梯,不过王耀那时敌不过倦意,又或者是因为疼痛,眼前一黑,早已昏了过去。
再睁开眼时,王耀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换了一身衣服,而且正躺在他的房间里,腿上绑着石膏。透过窗帘的阳光是橙黄色的,不太可能是第二天清晨,难道他睡到了傍晚?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却觉得腿沉得动弹不得。手机摆在触不到的床头上,王耀试着够了一会,不过多久便放弃了无谓的努力。连喊叫都做不到,嗓子干得快要烧起来,他自昨晚就滴水未进。
就在王耀躺着思考自己是不是会就此渴死的时候,卧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他下意识地合上了眼睛,来者脚步声不快,而且带着厚重的布料摩擦声,什么东西着了地,难道坐在了地板上?继续装睡,似乎听见几声清脆的玻璃和指甲碰撞声,然后是那种熟悉的、面前开始变得温暖的感觉——
王耀猛然睁开眼,果不其然是深不见底的紫色眼眸,而自己干裂的唇瓣感受到一阵清流,甘甜的水一下顺着伊万的舌头滑进了他的喉咙里。
伊万离开他的嘴时,王耀又红了脸,虽然他们之间有过许多个不由他的意的吻,但这么自然而然的喂水……实在太过水到渠成了一些。他噘着嘴看着撑在自己脑袋上方的伊万,干巴巴地问:“为什么是你在这里。”
伊万倒是没有继续维持笑容:“你以为阿尔弗雷德那个家伙会照顾人吗?他连把你带去医院都做不好。”
“我的脚怎么了?”
“踝关节骨折,没有移位。”伊万抬起手,逼近了王耀的额头。就在王耀以为他要敲自己一下时,他又把手收了回去:“你直接从楼梯上滚下来了,还记不记得?”
王耀实话实说:“……我睡着了。”
伊万听到王耀毫无掩饰的说辞,终于像往常一样笑了,不过笑意没有爬上他的眼睛,那里仍旧是潭静水:“昨天睡得不好?”
提及“昨天”,王耀虽不至于生气,但仍旧有些不痛快,理由有很多:“不关你的事。”
伊万本来就淡的笑容一下又收了回去。他直愣愣地看着王耀,王耀却咬着唇把视线移开,然后他像是放弃了,移开手臂坐回了地板上,背对着他。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但终归不会维持太久。
“我昨天喝酒直到睡着,早上一醒过来就接到阿尔弗的电话叫我过来帮忙,那个蠢货救护车都不知道先叫一下……检查和上石膏的时候你倒是睡得很沉,我一直抱着你到这里。阿尔弗下午有课。我一直从早上陪你到现在,帮你打点好一切,还等着你醒来。你还是觉得‘不关我事’?”
他转过来,一只手搭在床沿:“小耀,别太蛮不讲理了,这可不是‘只是玩玩’。”
王耀仍旧拒绝看向他,直觉告诉他这家伙现在的眼神肯定会烫得让自己害怕。以那种形式开始,又这样闯回他的生活,更是那样笑眯眯地死皮赖脸着不走,是谁蛮不讲理啊?
是谁蛮不讲理、却又让他无法反驳的啊?
伊万看王耀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坚持了一会,最终还是叹口气站起身,打算离开房间。手刚触到门,却有一个似乎装作无所谓的声音响了起来。
“如果你要继续蹭吃蹭住的话,就给我交房租,合同也好好签一份。而且……”他把声音埋进了被子里,“……要是敢带其他什么第一次见面的人来这里做那种事,我杀了你哦。”
一阵寂静的空气,王耀开始后悔自己说的话了。
一个巨大的物体倏地压住他,王耀吃痛喊出声来,同时也从被子里钻出了头,一抬眼就看到伊万一副得逞了的表情,笑盈盈地压在他身上看着他。
“干、干嘛……”王耀还没准备好直面他的脸。
“我好开心哦,小耀!”伊万笑得像个孩子,“意思是我可以睡在你的房间吗?”
“滚蛋!和阿尔弗雷德睡上下铺去!”王耀努力在他们之间找到一口不那么热切的空气,“也不准偷偷来我房间或者做什么奇怪的举动!”
伊万整个人趴在王耀上面,开心地咧着嘴:“那么名正言顺地就可以来啦~”
“不是……!”王耀突然又发不出声了,伊万似乎想阻止他接下去的话,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而几乎像是串通好的,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又又又一次出现在门外:“王耀你醒了吗?我要进来咯?”
王耀使劲推开伊万,赶忙回答:“嗯醒了,我还想休息一下!”说的同时他还得努力阻挡伊万的动作,这个家伙!
阿尔弗雷德接下来的话语王耀听不清了,因为伊万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耳语,语气和恶作剧的小孩似的。
“我们来看看能瞒住他多久吧?”
